7.您的手

7.您的手

  師父將豎起的食指抵在嘴唇上,這暗號代表「別說話,保持安靜」。夢兒點點頭後,師父便壓低姿勢走上獸徑,夢兒也跟在他的後方。

  獸徑非常狹窄,寬度沒辦法讓人類像平時那樣行走,但泥土都已被踏實,路徑清晰可見。路上幾乎沒有長草,也幾乎不見掉落的枯枝,因此只要小心前進,要不發出腳步聲其實還滿簡單的。

  師父停下腳步,改採像要躲進樹蔭般的姿勢,夢兒也在師父身旁依樣畫葫蘆。

  師父在擺頭同時還轉動眼球,觀察著周遭的動靜。

  夢兒也加以效仿。

  耳裡傳來鳥叫蟲鳴。

  風不斷吹來,還能聽見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夢兒。)

  師父並未發出聲音,但夢兒知道師父在叫自己。

  仔細一看,師父已打出「跟我過來」的手勢。夢兒點了點頭。

  兩人接著又在獸徑上移動了一段距離。

  走在前頭的師父突然靜止不動,他肯定是有了什麼發現。有什麼東西?在什麼地方?||夢兒雖然想問,但拚命忍了下來。

  不久後,師父蹲到了就在一旁的樹叢裡,夢兒則靠到師父的身邊。

  (是有什麼東西嗎?)

  用眼神詢問後,師父用手指出了方向。

  夢兒悄悄地從樹叢探出頭,看往師父告訴她的方向。

  結果她不禁想出聲喊叫,因而趕緊摀住自己的嘴巴。

  (是狼耶……!)

  長得很像獵人公會裡飼養的狼犬。明明體格和皮毛的感覺十分相似,但兩者完全不同。

  首先,這匹狼的皮毛幾乎是純白的。

  而且,體型不只是大,還非常健壯,但行動相當靈活。

  (好可愛啊……)

  夢兒不曉得為什麼眼淚在眼眶打轉。

  可以的話,好想過去摸摸看、抱抱看。如果不行,至少想再靠近一點。

  不過這些願望應該無法實現。如果能靠近的話,師父應該早就那麼做了。

  看樣子是很難靠近那匹狼,畢竟那是人類無法親近的存在。

  或許是因為這樣,夢兒才會哭泣。

  ||這時白狼轉向了我們這邊。

  用黃色雙眼凝視夢兒。

  大概就凝視了那麼一瞬間。

  但不會有錯,夢兒和白狼確實凝視了對方。

  白狼忽然重新轉向前方,衝了出去。牠動作靈敏,也沒發出什麼腳步聲。轉眼間就已遠離,消失得無影無蹤。

  師父嘆了一口氣。

  「……哎,光是能親眼看到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了。那傢伙不是普通的狼。」

  「喔喔喔喔喔,是唷。」

  「我之前有跟妳說過白神艾爾利希吧。」

  「嗯、嗯,你說那是非非非非非非常巨大,又極極極極極度純白的狼神。」

  「艾爾利希司掌這整個大自然||也可以說,祂就像大自然的象徵。在格林姆迦爾這塊大地誕生之初,艾爾利希就已存在,祂要是死了,大地就會消失。總之就是,白神艾爾利希本身,應該是一股非常非常大、大到我們無法想像的巨大力量化身。」

  「去打逆量法森啊。唔嗯嗯……」

  「妳每個音都錯了一點耶,不過這不重要||反正,像剛剛那種白狼,一般認為就是艾爾利希的眷屬。」

  「麵屬?」

  「是眷屬……妳講的那個字有種喜歡某種麵的感覺,是什麼意思啊。所謂的眷屬就是指,繼承同一個血統的存在。雖然繼承神的血統也很神奇,不過這樣解釋確實能通。」

  「奴喔喔喔喔喔。那麼那隻白狼就是神的小孩嘍?」

  「不,我想牠不是小孩。」

  「那麼是孫字輩的?」

  「……我想血緣沒近到是孫字輩的,反正就是牠的子孫。」

  「子孫啊,大概是玄孫這一輩嗎?」

  「或許吧。」

  師父輕撫了夢兒的頭。夢兒心想,師父雖然不常撫摸自己的頭,但他一這麼做,反而覺得自己好像變成狼或狗了。想必師父撫摸狼犬的技術應該也非常高超。這樣感覺好舒服,希望師父能再輕撫久一些。

  「嗯唷嗯唷……」

  「……唔。」

  師父突然抽回了手。

  「抱、抱歉。」

  「呼喔?為什麼要道歉?」

  「……我忍不住就摸妳頭了。」

  「師父不能摸夢兒的頭嗎?」

  「這、這樣不太好吧。」

  「為什麼?」

  「妳這傢伙,說什麼為什麼……我好歹是妳的師父,必、必須要和妳保持恰當的距離……」

  「要保持距離唷。」

  「就、就是要不會太近又不會太遠的那種……?」

  「是唷,原來要這樣喔。」

  「就、就是要這樣啊。」

  「夢兒不想離開師父耶,一定要離開嗎?」

  「不、不是那樣……」

  師父不知怎麼了,開始很痛苦似地揪著自己的胸口。

  「沒、沒有什麼……一定要離開這種事。只是、只不過,我們之間的距離……沒錯,沒有錯,我們之間的距離……太近了。這樣會產生很多問題……」

  「會有問題呀。」

  「夢兒,妳的腮幫子未免也鼓得太大了吧……」

  「因為啊!夢兒完全聽不懂師父在說什麼。會有問題是會有什麼問題!?」

  「那、那就是,妳……」

  「夢兒和師父的關係很好吧。」

  「……我們的關係||是不錯。」

  「關係是很好吧?」

  「嗯、嗯,關係是……很好。」

  「夢兒呢,跟師父學了好多好多獵人的事情呀,過程中完全都沒有問題啊。對吧?」

  「是、是沒有……」

  「既然如此,這樣不就好了嗎?」

  「……妳說的也對。」

  「這樣的話,偶爾就好,以後也要摸摸夢兒的頭喔?」

  「好、好啦。」

  師父就這樣點了點頭。

  「……就偶爾而已喔。」

  「嗯!」

  「可惡惡惡惡……」

  「呼?怎麼了嗎?」

  「沒、沒事……我沒怎樣……可惡,我到底是怎麼了?之前明明從來沒有這樣過。我這個人真要說起來是不喜歡與人來往的,所以當初才連義勇兵都洗手不幹……」

  「師父,你想洗手喔?下次要不要夢兒幫你洗手啊?」

  「妳妳妳妳妳妳妳為什麼要洗我的手!?」

  「夢兒平常都受師父的照顧,所以呀……夢兒就想幫你洗個手。」

  「不用用用用用用!不用!自己的手我自己洗!而且我的手很髒啦啦啦啦!」

  「奴?既然髒了就是要洗啊,畢竟如果不髒,不洗也沒關係。夢兒懂了,如果都髒到要洗的地步,那就很有大洗一番的價值,師父的手果然還是由夢兒來洗好了。」

  「我就跟妳說不用了……!這樣我會害羞!真的不用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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