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大叔弄哭了布羅斯

序章 大叔弄哭了布羅斯

  梅提斯聖法神國北方防衛重鎮──卡馬爾要塞。

  現在這座要塞在葛魯多亞將軍的命令下,將全員撤退回本國,商人和一般民眾儘管心有不滿,仍帶著行李,爭先恐後地逃回祖國。

  梅提斯聖法神國與獸人族長久以來在魯達•伊魯路平原上展開的爭鬥,近期來持續由獸人族占有優勢,這次的撤退命令也顯示了他們無法擋下獸人族的攻勢。

  奴隸商人們雖然因為害怕遭到報復,解下了原為奴隸的獸人身上的枷鎖,解放了這些奴隸,可是這些獸人願不願意站在他們這邊又是另一個問題了。不如說他們反而還怕這些原為奴隸的獸人加入獸人軍,使獸人軍的勢力變得更為強大。

  然而這些奴隸加入獸人軍表示士兵人數增加,需要更多的糧食,獸人軍反而有可能會因為缺乏物資而疲弊。

  基於這些考量而老實地解放奴隸的奴隸商人還好說,不過也有全面拒絕葛魯多亞將軍的命令,不願解放奴隸的人在。對於這些人,聖騎士團是靠武力逼他們乖乖就範了。

  奴隸商人們不滿聖騎士團的做法,便刻意拖延撤離卡馬爾要塞的準備工作,做些扯後腿的幼稚找碴行為,以示抗議。

  其中也有人根本就拒絕撤退,但葛魯多亞就刻意不管他們了。

  既然選擇留下,就是他們自己的責任,葛魯多亞甚至抱持著「就讓這些人成為誘餌,多少派上一點用場吧」這樣的想法。

  『……這是個賭注。』

  獸人族不會捨棄同胞。

  就算是對立的部族,獸人們也會去協助對方,做好自己也會挨餓的覺悟,將糧食分給他們。一旦沒了糧食,獸人族就會停止進攻了吧。

  他是推斷這樣可以多少爭取到一些時間,可是他們得在這短暫的時間內盡可能地拉開距離才行。

  這座要塞離本國很遠,他們現在必須迅速地行動。

  「葛魯多亞大人,第三批人馬已經要離開要塞了。」

  「嗯……目前進行得很順利啊。」

  「……可是依然有人堅持要留在這座要塞……」

  「無所謂,拋下那些搞不清楚狀況的愚蠢之徒吧。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得在那傢伙抵達之前,把事情都辦好才行。」

  葛魯多亞將軍指示前來報告的士兵加快撤退的腳步。

  堅持留下的人當中,包含了在這座城塞都市裡土生土長的老人,未能理解現況,還想抓獸人族的奴隸商人,以及這些商人底下的傭兵。

  他能夠理解那些老人們不願失去故鄉的心情,但是到了這個緊要關頭,奴隸商人們還見錢眼開地想著要抓新的奴隸,葛魯多亞根本不想管這群笨蛋的死活。

  「還真是奇怪呢。居民們明明都要撤離了,奴隸商人卻變多了……他們難道認為這座要塞是無敵的嗎?」

  「他們就是這樣想的吧。然而這次那種想法是不管用的。尤其對手是那傢伙,就連那座堅不可摧的城門,也會三兩下就毀在他手裡吧……」

  「您是指獸人族的首領嗎……雖說他那身以骨頭製成的裝備格外醒目,不過那也是因為他有著與之匹敵的高強實力呢。」

  「說來懊悔,但老夫捨棄了同胞……儘管老夫在戰場上曾多次為了這種選擇而苦惱,但這還是老夫第一次認真的決定全力撤退啊……」

  36城砦發生的慘劇,在身為軍人的葛魯多亞心裡留下了難以估計的陰影。

  見識到壓倒性的虐殺行為,體驗到至今為止的人生從未經歷過的絕望,徹底削去了他的戰鬥意志。

  人類是絕對贏不過那傢伙的。

  「若是與之一戰,只會陷入絕望。就算逃跑,要是被追上了,也唯有絕望一途……正因為如此,老夫很感謝那些要留下來當誘餌的奴隸商人。」

  「他們要賭上性命保護我們,真的是感激不盡啊。現在就連那些人侮蔑的話語,都像是拂過耳邊的清爽微風。」

  「他們過去都靠著買賣生命來中飽私囊。為了讓我們存活下來,只能請他們白白送上自己的性命給獸人們了。對他們來說這也算是一種因果報應吧。我們該為他們祈禱,希望他們至少能夠安祥地踏上前往冥府的旅程。」

  當然,大多數的奴隸商人都和黑社會的人有所往來。

  其中甚至有能夠召開奴隸拍賣會的大規模組織,而這些黑社會組織的人都有高階祭司之類的高官當他們的靠山。

  檯面上另當別論,但梅提斯聖法神國是個裡頭滿是貪污腐敗官僚的國家。

  正因為如此,奴隸商人們才會大搖大擺地進入正在進行全面撤退的卡馬爾要塞。葛魯多亞懷疑,就連這座要塞的管理權限,都落在黑社會組織的人手裡。

  不過就算這是事實,葛魯多亞也毫不在意。

  不如說有愈多的誘餌,他們就有愈高的機率能夠得救。

  『希望他們能盡量抵抗,撐到避難民眾們穿過安佛拉關隘啊。』

  他的肌膚能感覺到,順著平原上的風吹來的敵意和殺氣正逐漸增強。

  距離獸人族抵達此處,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可以的話,他是希望能在不與獸人交戰的情況下抵達安佛拉關隘。

  葛魯多亞按耐著焦躁的心情,像是想轉移注意力地仰頭看向天空。

  那個時刻就要到了。

◇ ◇ ◇ ◇ ◇ ◇ ◇

  在平原上前進,由凱摩•布羅斯率領的獸人族大軍暫時停止了行軍。

  理由是──

  「什麼?你說有同胞逃出來了?而且人數眾多?」

  ──有著獅子外型的獸人接到來自先鋒伙伴的報告,在馬車上大喊著。

  在他旁邊的布羅斯儘管被老婆們包圍著,臉上仍浮現出狐疑的表情。

  「嗯~……所以說,他們的狀況看起來怎麼樣?人數呢?」

  「不是,老大……你為什麼表現得這麼冷靜啊?先遣隊發現時有十五人,距離發現處稍遠的地方又有二十三人倒在那兒。我們至今為止從未碰過這種事啊。」

  「我想……他們是從卡馬爾要塞來的。至於對方解放他們的目的,恐怕是為了減少我們的糧食吧。所以……我認為得到解放的同胞數量還會再增加。」

  「什麼!那些傢伙連我們的同胞都拿來當成工具利用嗎!」

  「我就是想確認我的想法是否屬實才問你的………………逃來的同胞們的狀況怎麼樣?」

  到方才為止還顯得天真無邪的布羅斯臉色一變,換上了帶著猙獰冷酷充滿壓迫感的表情。

  在場的獸人族勇士們同時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寒意,眾人有如裸體站在氣溫低於冰點的寒冷戶外般渾身戰慄。

  「所、所有人都很憔悴……似乎受到了非常惡劣的待遇。身體也瘦巴巴的。其中甚至還有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子。」

  「應該是遭到虐待了吧?嗯……我真的要摧毀那個宗教國家,連一點痕跡都不能留下。」

  「所以說老大,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帶著病人,進軍速度也會變慢的。」

  「不僅如此,接下來我們大概還得收留更多衰弱的伙伴,抵達卡馬爾要塞時,糧食的儲備量會很吃緊吧。」

  「這……我們哪能這麼悠哉的……老大,我們是不是至少該把他們給送回據點去?」

  「問題是他們似乎沒剩下足夠的體力能讓我們這麼做了。會使用這種手段,就表示對方已經徹底計算過我們會採取的行動了吧。簡單來說,就是他們不管用什麼手段,都想拖慢我們的進軍速度。」

  獸人族有很強的伙伴意識,不可能捨棄同胞繼續進軍,不管怎樣都會被拖慢腳步。

  『那麼該怎麼辦呢~……』

  原本獸人族會開始團結作戰的原因,就是為了解放同胞們。

  保護這些得到解放的獸人們是理所當然的事,可是難保部族聯軍不會因此陷入缺乏糧食的窘境,就算要把布羅斯手上的糧食分配下去,庫存量到底夠不夠也很難說。

  布羅斯至今以來為了獸人族,在這塊土地上進行了各種開拓,希望他們在糧食上能夠自給自足。

  獸人族拜此所賜得以免於挨餓,儘管如此,這也不代表他們有任何餘裕。

  他們總是在緊繃的狀態下勉強撐過難關,靠著令人動容的努力,與伙伴們齊心協力,才一點一滴地湊齊了進軍所需的物資。

  然而到了這裡,對方卻解放了大量的奴隸。

  照布羅斯的盤算,他原本是想在攻下卡馬爾要塞後,用從敵人那裡搶來的物資來供應糧食給救出的同胞們,沒料到敵人看穿了他的想法,反過來利用了這點。

  說是這樣說,但他也不能拋下這些得到解放的奴隸們繼續進軍。

  要是那麼做,布羅斯便會失去獸人們的信任。

  布羅斯也很清楚。

  就算拿出自己手上的所有糧食,分量也不足以支撐整個獸人聯軍……

  『這下……情況不太妙啊。』

  雖然方法簡單,卻造成了相當沉痛的打擊。

  布羅斯覺得採用了這個手段的指揮官,是個很難應付的對手。

  具有能夠看穿敵人弱點的冷靜判斷力以及行動力,能夠無情且冷酷地實行簡直泯滅人性的手段。

  他不知道是率領聖騎士團的指揮官格外優秀,還是身邊有軍師跟著,不過對方確實地預測到獸人軍的現況,並且先發制人的採取了應對手段。

  不想點辦法的話,在抵達卡馬爾要塞前,他們的糧食可能就會見底了。

  「好,去找傑羅斯先生他們商量吧。有困難的時候就是要仰賴別人嘛~」

  「老大?」

  布羅斯小弟打算把難題丟給其他人。

  明明還沒解決任何問題,他卻踏著輕快的腳步,邊走邊跳地前去找傑羅斯他們。

  然後他看到了。

  「唔噁……」

  在暈馬車和宿醉的雙重打擊之下變成一團爛泥,模樣丟人的亞特……

  「……亞特先生還好嗎?總覺得他看起來很虛弱耶。」

  「他只是暈馬車,所以沒事啦。休息一陣子就會活過來了。」

  傑羅斯在發出哀號聲的亞特身旁很隨便的回了話。

  「比起那個啊,我有點事想找你們商量,可以嗎?」

  「有事想找我們商量?」

  「沒啦~……其實是糧食好像在抵達卡馬爾要塞之前就會吃完了。」

  「……這件事跟馬車停下來的原因有關嗎?」

  「真敏銳耶,不愧是傑羅斯先生。我一說你就猜到了!」

  布羅斯說明了現況。

  聽完之後,傑羅斯就察覺到他想要什麼了。

  「……也就是說,你希望我們能分點糧食給你對吧?」

  「就是這樣。你們都有道具欄吧?那些『Sword and Sorcery』裡蒐集來的糧食啊,我希望你們能稍~微分一點給我。」

  「嗯……我是不介意啦,可是你打算拿那些獲得解放的獸人們怎麼辦?就這樣帶著他們進軍,也只會礙事吧。他們又很虛弱……是說大概有多少人啊?」

  「先遣隊發現了十五個人,距離這裡稍遠的地方還有二十三人,人數應該還會再增加不少。因為身體非常衰弱,所以也不能分派一支部隊送他們回據點。雖然說這樣感覺也只能帶著他們進軍了,可是糧食匱乏的問題讓我很傷腦筋啊。武器及防具數量不足也是一大難題。」

  看來情況比傑羅斯預想的更為嚴重。

  對大叔來說,要他對此視而不見,他在良心上也過不去。

  「嗯~……那些問題之後再來煩惱,總之應該先讓他們吃點東西吧。」

  「我現在已經派人去準備類似粥那樣比較好消化的東西了。是用叫『茶茶摩洛薯』的根莖類植物煮成的料理。」

  「肉類呢?」

  「肉乾不好消化,納含量又高,所以只加了一點點吧?至於蔬菜,只要用附近的雜草就行了。」

  「原來如此……可是照布羅斯小弟你的說法,挨餓的獸人數量還會再增加吧?既然不知道確切的人數,就不能隨便消耗糧食呢……」

  傑羅斯光憑布羅斯的敘述,就察覺到了還有其他的問題。

  不管吃下的東西有多好消化,獸人們還是得花上不少時間才能恢復原有的體力。

  而且既然在進軍途中,就表示他們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畢竟這是要打下一座要塞的攻城戰。考慮到死傷人數會增加,他們有必要先解決糧食的問題。

  因為光是多解決一個問題,就能大幅減輕獸人們精神上的負擔了。

  「嗯~……我有點在意,我可以去看看那些受到保護的獸人們嗎?畢竟他們的狀況也會影響到我要提供的糧食分量吧。」

  「說得也是,讓傑羅斯先生你也去看一下他們會比較好吧。」

  「薩沙先生,亞特就麻煩你照顧了。」

  「咦?我、我來照顧嗎?」

  「除了你之外這裡還有誰啊?」

  「亞特先生……意外的很不耐操呢~」

  亞特完全被當成局外人了。

  他雖然因為暈馬車而非常難受,可是意識很清楚,所以默默地在內心裡吶喊著『這不是我的錯……是馬車的構造太爛了』。

  正如同亞特內心所想的,獸人族使用的馬車上沒有加裝彈簧板或是避震器這種東西,凹凸不平的地面所帶來的衝擊會直接反應在馬車上。

  更何況魯達•伊魯路平原的道路未經過人工整修,所以馬車晃動的嚴重程度跟在一般車道上行駛時有著天壤之別。

  「唉,在這種偏鄉地方,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那我去去就回。」

  傑羅斯他們把動彈不得的亞特留在原地,朝著部隊前方走去。

  他們從幾個部族的軍隊旁邊走過,看到了許多穿著不同民族服飾的獸人,不過每個人都在為了拯救同胞而奔走。

  具體來說是在準備餐點。

  「大家都很合作呢~」

  「雖然他們平常關係不好,不過基本上個性都差不多。打過一架之後,也不會埋怨個沒完。不像人類那樣會一直懷恨在心,正是他們的優點呢~」

  「像人類那樣啊……布羅斯你這說法,聽起來就像在說你自己不是人類耶。唉,雖然那種作弊的身體也很說到底算不算人類就是了。」

  「我不覺得自己是人類喔。不過我也不覺得自己是神。我沒有傲慢到那種程度。我頂多就是獸人族當中的一個種族吧。」

  「該說你光是沒做出那種『老子我超強啦~』的行為就不錯了嗎?我是知道我們的同類裡有個做了蠢事淪為奴隸的例子啦,不過既然你懂得自制,那就沒問題了吧……」

  傑羅斯他們一邊聊著這些事,一邊來到了得到解放的獸人們身邊。

  所有獸人都疲憊不堪,就算只看外觀,也能看出他們有營養失調的問題,其中甚至還有人虛弱到陷入昏迷。光是能抵達這裡都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這還真慘啊。」

  「我也只聽了報告,所以不清楚詳細狀況,不過沒想到他們居然遭到了會衰弱到這種程度的嚴苛待遇……那些傢伙……我絕對要徹底殲滅他們。」

  「他們身體這麼虛弱,突然進食說不定會吐,這種時候準備一些有營養的湯品比較好。」

  「因為水很寶貴,不能用掉太多啊。可是也不能就這樣放著他們不管……敵人還真的是用了非常下流的手段呢。」

  眾人正為了疲憊不堪的同胞拚命地製作薯粥。

  然而火力不足,還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煮好。

  在這準備的時間內都可能會有人撐不下去,沒有時間猶豫了。

  『嗯~……這樣下去說不定會出人命呢。不對,說不定已經有人喪命了……而且我也不覺得光靠薯粥這種玩意兒就能救得了他們。這下~該怎麼辦呢~』

  下流的手段這句話,讓傑羅斯意識到這是敵軍用來消耗獸人族兵糧的策略。

  作為受害的一方來說,這是令人唾棄的手段,不過站在敵方的角度來看,這是非常合理且有效的策略,也讓傑羅斯理解到敵軍中有個膽識過人,敢採用這種無情手段的將領存在。

  『看來有個很能幹的將領在呢。可是就這樣稱了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意,也讓人有點不爽。要論現在能做的事情裡最有效的手段……』

  大叔不斷思考,同時觀察周遭的狀況。

  獸人族正在準備薯粥。

  雖然離煮好還有一點時間,不過那些薯粥將會分配給受保護的獸人們。

  然而讓他們的身體吸收這些營養還不夠。

  『啊……』

  大叔回想起來了。

  有個能夠突破眼前困境的有效道具……

  他裝出認真思考的樣子,在心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老大!去偵查的人把倒在路邊的同胞帶回來了。」

  「果然啊~……跟我預想的一樣呢……」

  『哎呀呀~照這樣來看,愈是進軍就會有愈多需要照顧的人出現吧。既然這樣,就趁現在……』

  無視於因為眼前的狀況而受挫,癱坐在地的布羅斯,大叔悄悄靠近裡頭正煮著薯粥的鍋子,抓準了一瞬間的空檔,倒了一點原本收在道具欄裡的魔法藥進去鍋裡。接下來也對其他正在煮粥的鍋子做了同樣的事。

  「這邊已經煮好了喔!依序拿過去,讓最虛弱的傢伙先吃!」

  「別拖拖拉拉的,現在可是分秒必爭!」

  「趕快拿去!」

  「別擋路!手上閒著沒事就趕快讓開!」

  「來,慢慢喝下去……要活下來啊!」

  薯粥接連分配下去。

  然後在某個連維持意識都已經到達極限的人喝下一口薯粥後,魔法藥的功效便以非常戲劇性的形式呈現出來了。

  「UWEEEEEEEEEEEEEEEEEEEEEEEEE!」

  「「「「「啥?」」」」」

  獸人瞬間找回了健康的肉體。

  只見原本細瘦的身體變為彷彿快要漲破皮膚的雄壯肌肉,完成了從方才的瀕死狀態完全想像不到的大•變•身。

  而且不只一個人。

  「Po────────wer!」

  「活~~~~力~~~~~~~~~~!」

  「呼~~~喝啊啊~~~~~~~~!」

  「來啦~~~~!來啦來啦來啦來啦!」

  「感覺來了喔──────────!」

  「「「「「力量湧上來啦~~~~~~!」」」」」

  『『『『『………………』』』』』」

  在接連發出怪聲的同時,原先衰弱的獸人們都雕塑出了完美的體態。

  不分男女老幼都壯得令人稱羨,擁有不輸世界健美先生&小姐的超絕健美肉體。

  那模樣簡直像是突然變成了人類最強生物。

  「傑、傑羅斯先生…………你該不會動了什麼手腳吧?」

  「……你是在說什~麼事啊?」

  「到剛剛為止還骨瘦如柴、營養失調的他們,為什麼會突然變成感覺有可能會在眾目睽睽之下展開壯烈的親子吵架,連公車都有可能打壞的最強生物啊!這不管怎麼想都是傑羅斯先生搞的鬼吧!」

  「獸人復活!獸人復活!一定是因為有高濃度的營養流入了他們衰弱到枯瘦的身體裡,肉體才會開始復仇,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啦。我猜是這樣……」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麼扯的事情啊!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嗯?高濃度的……營養?」

  就連大叔都因為這驚人的效果而充滿了罪惡感。

  他沒想到竟然會有效到這種地步。

  「………………老實招出來。」

  「OK,你先把手上那把危險的戰斧放下來吧?被人拿武器抵在脖子上,就算是我也沒自信能夠好好解釋吶。」

  「……所以說,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那狀況可不太尋常喔。」

  「呵……我加了某種能量飲料進去。不過那是卡儂小姐做的。」

  「等等!不不不,那個能量飲料該不會……有一段時間被她拿來當成魔法藥在外販售……」

  「沒錯,就是那個!讓瘦弱的身體充滿夢想,喝下去就能得到健美身材。卡儂小姐特製的能量飲料,品名就叫『極限超速EX』!」

  「你…………你居然加了那種東西……那是惡夢啊……」

  「極限超速EX」。

  白之殲滅者卡儂製作的超高濃度能量藥水。

  然而因為效果實在太強,強制增幅的能力參數會出現錯誤,造成連簡單的戰鬥都無法進行的問題。

  畢竟喝了的人會──

  •停不下來。

  •無法轉彎。

  •不受控制。

  有這三種症頭,很難做出直線攻擊以外的行動,導致這個能量飲料成為了無用道具系列的一員。

  因為沒有辦法解決參數出錯的問題,就算裝備了騎士長槍,強行突擊多人共鬥型的稀有頭目,使用者也會就這樣直直往前衝,撞上斷崖壯烈的自爆。創造出多人脫隊的悲劇。

  最後因為戰力不足,那場頭目戰的戰況慘到了極點。

  可是那再怎麼說都是遊戲裡的事。

  要是那樣的道具真的存在於現實中會怎麼樣?

  會被拿來當成能讓衰弱到瀕死的肉體瞬間提昇為超人等級的超強力能量飲料。

  不對,實際上已經被拿來這麼用了。

  「你該不會全加進薯粥裡了吧?」

  「沒啦~我也沒有隨便到這種程度啊。我適量加了一些,他們就變成那樣了。一想到我要是全部加下去的話……」

  「不不不,就算是那樣他們也完全變了個樣耶,那玩意兒應該被薯粥稀釋了吧!明明稀釋了,他們看起來還是變成了赤手空拳就能破壞戰車的樣子耶!」

  「大家都喊著『奧林匹亞────!』吶。他們真的知道那是什麼意思嗎?」

  「你在意的點居然是那裡?」

  大人和小孩都平等的擁有超級健美身材。

  肌肉生長的方式也非常凶狠,他們簡直不再是獸人,而是純粹的野獸。

  有人的手臂和腿上還長滿了硬毛。

  「那些……可不是我所知道的獸人族啊。」

  「你看看,那背上的肌肉……簡直像是鬼的臉──」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別再說下去了,你為什麼隨手就創造出最強生物了啊!」

  「這不是我的錯。真要說的話,我覺得這要怪卡儂小姐。」

  「不要用那個人做的魔法藥啦,我的毛茸茸獸耳們這下豈不是變成野獸了嗎!至少事前先跟我商量一下也好啊!」

  「因為處在刻不容緩的狀況下啊……哎呀,過陣子就會恢復原狀了。現在只是因為攝取了處理不完的營養,才會一時性的肌肥大啦。」

  布羅斯淚眼汪汪,非常懷疑地追問著「真的會恢復原狀吧?」

  沒有任何證據能確保他們會恢復原狀。

  大叔只是基於魔法藥的特性,陳述這類藥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恢復原狀的一般推論罷了。至於實際如何,也只能先觀察他們的狀況一陣子才能判斷。

  這下雖然解決了(?)那些獸人們衰弱瀕死的問題,卻完全沒解決糧食的問題。

  關於這方面,後來是靠著大叔和亞特以前打倒「暴雪帝王龍」時,保存下來的大量龍肉提供獸人們來處理的。

  唉,雖然大叔是基於那些部位的肉筋太多太硬,人類沒辦法吃,不過有強韌下顎的獸人應該咬得動的想法來做判斷的……

  不管怎樣,這樣應該就能再撐上一陣子了。

  順帶一提,說起那些因為喝了混有「極限超速EX」的薯粥而力量大增的獸人們──

  「嘿嘿嘿……幹得掉,這樣就能幹得掉他們啦!」

  「有這股力量……我就能殺掉那些傢伙了。我要為孩子和丈夫……報仇雪恨!」

  「啊啊……過去那些痛苦簡直都像是假的一樣,現在就算是神,我也能爽快的幹掉啦!」

  「體內充斥著復仇多巴胺和腎上腺素……太棒啦。」

  「才不需要什麼武器呢……有本小姐這拳頭就夠了。」

  「那些傢伙的骨頭會發出怎樣的聲音呢~真令人期待啊。」

  ──充滿了幹勁與殺氣!

  壓倒性的體能強化加上了名為復仇的黑暗精華,讓他們化為了復仇的猛獸,決心將僭稱自己為神之使徒的惡人導向滅亡。

  沒人能擋下他們滿溢而出的殺意。

  「好、好恐怖……」

  「人要到什麼時候才有辦法拋下憎恨呢……反覆造下的業障帶來的悲傷不斷累積,聚集起來的憎恨之火化為劫火,燒向過去凌虐他們的人們。復仇的野獸們在戰爭的終點會看見什麼?是悲哀?抑或是喚來新的憎恨,開啟戰爭的連鎖呢……下一集『復仇者們的宴會』,你將會知曉罪人們的因果報應。」

  「你幹嘛用那種像是在做下集預告的語氣說話啦!情況很糟糕耶!他們已經徹底突破獸人這個種族的範疇了啦!那已經毫無疑問的是野獸了!」

  「就算是人,剝下外皮後也就是野獸啊。只是本能打破了理性,殺意和憎恨解放了他們沉睡的野性罷了。他們已經是只會順從自己的欲望,不斷屠殺的殺人機器了。」

  「創造出這些殺人肌~器的不就是傑羅先生你嗎!」

  徹底變了樣的獸人們讓熱愛毛茸茸獸耳的布羅斯看得淚眼汪汪。

  獸人族中確實有不少血氣方剛的人,可是眼前的這些獸人和那些人在背景上有著根本性的差異。

  滿溢而出的力量解開了理性的枷鎖,彷彿血液般流竄於全身上下的憎恨投向了梅提斯聖法神國,沸騰的破壞衝動催促著他們投入戰場。

  而且先遣隊帶回衰弱的獸人後,就會讓他們吃下超滋養的薯粥,不斷創造出新的復仇者。其中甚至混有孩童的身影,更令人覺得恐懼。

  就連一開始很驚訝的其他獸人,回過神來也已經在用羨慕的眼神看著那些人,負面的加乘作用不斷擴大。

  「……該怎麼辦啊。我很擔心那些孩子們的未來耶。這樣我怎麼對得起他們的父母啊!」

  「反正只是用了運動禁藥,他們應該不會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迅速萎縮吧?」

  「這麼過分的禁藥我可是連聽都沒聽過啊……」

  「沒聽過?說什麼傻話……你應該知道好幾個類似的案例吧。你忘了自己也是受害者嗎?」

  「我才不想回想起卡儂小姐的惡行!」

  布羅斯也是卡儂手底下的受害者之一。

  因為他本人堅持不肯說出自己的遭遇,所以傑羅斯也不知情,不過大概感覺得出布羅斯應該遇上了大慘事。

  那些往事在他心裡留下了深刻的創傷吧。

  先不管那些,讓人無法放心的狀況正在他們眼前發生。

  現在還不知道,這些化身為超越人類、超越野獸,甚至超越了鬼的超獸鬼人的獸人們,究竟能否恢復原狀。

◇ ◇ ◇ ◇ ◇ ◇ ◇

  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庫洛伊薩斯正心不甘情不願的當他一點都不想當的講師。

  在校成績優異的聖捷魯曼派研究者們,分別擔任了自己擅長的研究科目的講師工作,然而不知為何,只有跨足了多項研究領域的庫洛伊薩斯沒接任講師。

  他不分領域,參與了各式各樣的研究,擁有比其他人更豐富的知識。

  可是大多數的學院生都知道。

  庫洛伊薩斯一旦做了什麼,就會引發爆炸,或是製造出有毒氣體……

  他接下來要去擔任臨時講師的鍊金學課程,除了來上課的學生以外,在場的只有與他同屬聖捷魯曼派的友人馬卡洛夫。從馬卡洛夫的角度來看,自己就像是抽到了下下籤。

  在眾人抱著一抹不安的情況下,庫洛伊薩斯在學院的研究室裡開始授課了。

  「──以上是調配出基本的強化體能用藥水,『增強藥水』的方法。嗯,雖然是照本宣科的無聊技法,不過有許多魔導士以此為基礎,各自研究出了獨創的配方或是調配技法。我當然不會要你們現在就做到那種程度的事。請各位不要逞強,和同組的成員邊討論邊進行調配。實驗結束後,再依各小組提出報告。」

  『……庫洛伊薩斯這傢伙心情很差呢。』

  站在講台上的庫洛伊薩斯說話的語調比平常稍微高了點,讓馬卡洛夫意會到他是打從心底討厭講師的工作。

  儘管如此他還是把該指導的內容都傳授給新生們了,光是沒有用不負責任的態度面對這些前來求知的學弟妹們,就能說庫洛伊薩斯已經很認真在授課了。

  『不過……他能維持到什麼時候呢。』

  在此同時,馬卡洛夫也比誰都清楚庫洛伊薩斯是個多隨興的人。

  就因為他會突然做出意想不到的行動,總是會惹出波及旁人的事件,伊•琳和瑟琳娜才會拜託馬卡洛夫來監視他。

  馬卡洛夫雖然認為『他不至於在授課中做出什麼怪事吧』,可是問他能不能信任庫洛伊薩斯,他也很難回答。

  不如說庫洛伊薩斯就是個讓人無法信任的人。

  「那麼請你們各自開始調配。拜託各位千萬不要自作主張,亂加奇怪的東西進去。」

  『你好意思說這種話!』

  馬卡洛夫不禁在心裡吐槽。

  庫洛伊薩斯說的話根本是在打他自己的臉。

  「你的藥草磨太細了。那邊的則是素材在火上加熱太久了。魔法藥如果沒有依照最適合的步驟來調配,效用就會產生很大的落差,是非常精細的作業。請各位要認真執行。」

  就表面上看來,庫洛伊薩斯很認真的在指導學弟妹。

  然而這時候的庫洛伊薩斯在指導學弟妹的同時,正在思考別的事情。

  至於他在思考的另一件事──

  『要是加入那個術式,應該就能靠自然界的魔力來提昇魔法的效能。問題出在要加在既有魔法術式的哪個部分呢。要是走錯一步,就會使術式本身的容量增加,超過潛意識領域的容納範圍,如果能再簡化……』

  ──是構築魔法。

  他同時在處理兩件事。將思考分割開來──也就是所謂的並列思考,不過這時候的庫洛伊薩斯還未能理解自己在做的事。

  他是在無意識間做出在授課的同時,進行個人研究的構築魔法這等常人所不能及的特技。不過這實際上也表示他能夠同時操控兩種魔法。

  只是庫洛伊薩斯是自然而然間學會使用這個技能的,所以他沒想到可以藉此同時施展兩種魔法。

  傑羅斯也能使用並列思考的技能,不過愈常同時施展二種或三種魔法,思考就會愈來愈亂,甚至會讓他有種「自己好像變成了多重人格病患,很不舒服」的感覺,所以他到現在還是無法習慣運用這個技能,也不認為自己能習慣。

  「能用」跟「能夠靈活運用」所代表的意義大不相同。

  另一方面,庫洛伊薩斯平常在日常生活中,就能下意識地運用同時思考的技能,以作為魔導士的資質這個觀點來看,他或許比傑羅斯更有天分。

  雖然他本人沒發現那就沒有意義了,不過天才往往就是這麼一回事也說不定。

  「庫洛伊薩斯學長,我照著步驟做了,可是……魔法藥變成茶色的了。反應和教科書上的不一樣,這到底是……」

  「咦?變成茶色了……?」

  這時候,庫洛伊薩斯腦中的兩股意識開始探究起原因。

  我們假設這兩個思考分別為庫洛伊薩斯A和B好了。

  庫洛伊薩斯A:『變成茶色?是哪個素材加太多了嗎?』

  庫洛伊薩斯B:『這是第一次出現這種反應呢。實驗用的材料全都事先挑選過了,混入其他素材的機率很低吧。所以果然該視為是製作過程中出了什麼錯。』

  庫洛伊薩斯A:『那麼問題就是在哪個步驟出了錯。』

  庫洛伊薩斯B:『到底是哪裡弄錯了呢……不可能是調劑階段。」

  庫洛伊薩斯A:『是啊。既然這樣,就是加工過程……抽出所需成分的時候吧?』

  庫洛伊薩斯B:『那就試著追溯那個過程吧。我會試著從我的記憶裡仔細檢視製作過程的狀況,找出是在哪個階段產生變化的原因。』

  庫洛伊薩斯在腦海中演練從記憶裡找出的製作過程。

  他只用短短的時間就完成了這件事,從各式各樣的觀點導出了答案。

  「你們有把製作過程紀錄下來嗎?」

  「咦?有、有……在這裡。」

  「嗯……是在製作營養劑的過程中混了『法拉利的根』進去吧。負責這個步驟的是誰?」

  「啊,是我。」

  「恐怕是你放錯材料進去了吧。那個成分在抽出的溶劑中起了作用,才會造成這種反應。這時該用的是『奧加樹果實的種子』才對吧?這個步驟重複了兩次,現在也只有這個材料特別少。所以這是人為作業疏失造成的吧。」

  「「「「真的耶。」」」」

  他找出了原因。

  儘管庫洛伊薩斯若無其事地做了非常厲害的事,然而一切都是在他的腦海中完成的,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能力。

  結果低年級生們以為庫洛伊薩斯是透過桌上剩餘的材料量推理出原因的。而且他們對庫洛伊薩斯的信任也頓時爆增。

  「真的是喔……為什麼只有在做這種實驗的時候,那傢伙的直覺才會發揮作用啊……」

  雖然其實不是直覺,不過庫洛伊薩斯的灰色腦細胞確實只有在實驗或研究中才會運作,前來監視他的馬卡洛夫儘管無奈,仍對這位朋友的知識之深厚產生了敬意。

  沒錯,就連近在他身邊的人們也沒能理解到庫洛伊薩斯做了些什麼,沒人能告訴庫洛伊薩斯他有多不尋常,他才會毫無自覺地度日。

  於是今天的上課時間平安的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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