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獸人們的復仇化為狂猛暴風,愚者的懺悔無法傳達給上天

第九話 獸人們的復仇化為狂猛暴風,愚者的懺悔無法傳達給上天

  如怒濤般湧入的獸人族,讓安佛拉關隘與卡馬爾要塞一樣,化為了慘劇的現場。

  前一天還囂張的說著諸如:「像野獸那種玩意兒,我還不把他們全給趕跑!」或是:「他們不過是烏合之眾。公的抓來就馬上拿去賣了當奴隸,母的就好好疼愛一下之後再賣吧。」這種話的傭兵們,也完全無法應付率領著大軍攻來的獸人們,接連成為刀下亡魂。

  「這、這跟原本說好的不一樣啊……」

  「快逃……快逃啊,唔哇!」

  「救救我啊!」

  本以為可以輕鬆擊敗獸人族的傭兵們到了現在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簡單了,全都逃跑了。

  士兵們雖然拚命地想留下他們,可是說穿了傭兵們就是沒有忠誠心也沒有信念的小混混預備軍,就算拚命說服他們也沒有意義,士兵們也只能選擇後退。

  「可惡!那些傭兵……之前話說得那麼大聲,居然帶頭開溜!」

  「我們也要往後退了喔!待在這裡會沒命的,利用南門迎擊他們!」

  「結果傭兵不過就是群小混混啊。根本成不了戰力。」

  安佛拉關隘是利用原本有河流經過的溪谷打造的天然要塞,雖然地形蜿蜒,不過他們利用自然地形建造了北邊和南邊兩道城牆,不通過城門這個唯一的出入口,是不可能侵入關隘的。在兩側的崖壁上也設置了不少設施。

  重要的設施是用挖空岩壁的方式打造的,主要是成排的士兵宿舍和用來保管物資的倉庫。沒有多餘的路,中心處有著寬闊的公用道路,由北邊一路延伸到南邊。

  此外,他們在原本是山的岩壁正上方,東西向地築起了約五公尺高的北側城牆,從安佛拉關隘的正面來看,這裡呈現中間凹陷的形狀,藉由將兵力集中在凹陷的中心區域,使得這裡具有優異的防衛能力,是一座和卡馬爾要塞在不同方向性上難以攻略的防衛設施。

  然而現在獸人族突破了北門,並非戰鬥人員的商人、妓女,包含作為護衛來到這裡的傭兵全都逃出屋外,並且為了逃回梅提斯聖法神國而擠到了南門口……然而卻被身體能力優於人族的獸人們給追上,不由分說地遭到單方面的獵殺。

  儘管當中的確有在混亂的情況下仍試圖冷靜對應的人,但因為他們的能力也沒有出色到足以重整態勢,反而率先死在獸人的手裡。

  「建築物上面有弓兵!」

  「交給我們吧。走了,小子們!」

  「呀哈哈哈哈哈♪」

  肉體經過改造的健美獸人們也大為活躍,竟然光靠腳力就沿著建築物的牆壁跑了上去,襲向弓兵。

  在他們能夠赤手空拳擊穿堅硬牆壁的拳頭及踢腿之下,弓兵們迎接了讓人不敢形容的悽慘下場。

  儘管個人能力不差,可是擅長組織性集體戰鬥的聖騎士們也根本無法在他們擅長的領域作戰,敗在極為原始的暴力之下。

  庫爾加爾托在已經失去城牆,徒具形式的階梯上眺望著這片悲慘的光景。

  「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他已經失去理性,陷入錯亂了。

  不管是裝備了火繩槍的狙擊部隊,還是為了迎擊而配置在城門前的長槍兵,都被布羅斯方才使用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發動的攻擊一掃而空,防衛相關的原則已經徹底被顛覆了。

  在兵力上,「戰鬥就是以量制勝啊,大哥」的原則是獸人族壓倒性的占了上風。而使用火繩槍的「戰鬥就是要靠火力取勝啊,大姊」的戰術,也被傑羅斯製作的半履帶車發動的砲擊,以及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的火力給粉碎了。

  勇者這個例外所帶來的異世界技術,在轉生者這個更是例外的存在所帶來的不合常規技術前根本不具意義,只突顯了梅提斯聖法神國的過度自負。

  以信奉四神,盲目遵從教義的庫爾加爾托的角度來看,他簡直就是被天命給拋棄了。

  他不可能接受這樣的現實。

  「喂,這傢伙……不是神官嗎?」

  「他好像在碎碎唸著什麼耶。真噁心…………」

  「要殺了他嗎?」

  「殺了吧。他變成這樣,已經沒辦法正常生活了吧。我還真是溫柔啊~♪」

  要是他沒有失去理智,應該還能逃跑吧。

  獸人隨意揮下的劍,輕鬆地擊碎了庫爾加爾托的頭。

  不把獸人族當成人,覺得要獸人聽命於人是理所當然的事,總是嘲弄、諷刺獸人的庫爾加爾托,在無法顛覆的殘忍(或者說超乎常理)的現實面前,拉下了人生的最後一幕。

  不過就是小奸小惡程度的野心,結果也沒能做出任何成果,無意義的消失了。

◇ ◇ ◇ ◇ ◇ ◇ ◇

  理應是安佛拉關隘總負責人的庫祖伊伯爵帶著少數的士兵,率先逃離了關隘。

  和中意的妓女享樂一番過後,因為突如其來的痛楚而醒過來的他,眼前所見的是遭受了某種攻擊而毀壞的城鎮。

  他也找不到國家高層派來的庫爾加爾托,根據他想辦法從附近的人身上問出的情報,得知了創造出這片慘況的是獸人族的事實。

  而他一得知作為外牆存在的第一道城牆已經被摧毀的消息,便立刻收拾行李,不像庫爾加爾托選擇抗戰到底,而是率先開始準備逃跑。

  他也和庫爾加爾托一樣處在沒有後路可退的狀況下,遺憾的是他沒有優秀到能夠考慮到那些層面的事,無論如何都會以保身為優先。

  以某方面來說這也是正確的選擇。

  「呼哈……呼哈……你們在幹什麼,不能走快點嗎!」

  「說是這樣說,可是庫祖伊大人……行李太重了……」

  「請您至少稍微減少一點數量吧。這樣下去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那些野獸們追上啊。」

  「你們有空在那邊說喪氣話,不能再多動動腳嗎!」

  庫祖伊在接下防守這座安佛拉關隘的職務時,從自己的宅邸把喜歡的家具和擺飾帶了過來,現在則是利用部下,盡可能地把這些東西也一併帶走。

  要是沒花時間打包這些東西,他們現在已經成功逃脫了吧。

  誰叫他就是個會優先保護自身財產的典型人渣。

  「真要說起來…………這種畫作有必要帶出來嗎?太占空間了,很礙事啊……」

  「你在說什麼!這可是尼歐烏•歐瑪爾的《黃昏鬱憤的少女》。所以說你們這些不懂藝術的低俗之人就是──」

  「怎麼看都是看不懂的塗鴉啊。」

  而且自己完全不拿行李,全都推給別人。

  他就是個只會對人頤指氣使的無能之徒,還嫉妒像葛魯多亞將軍這種有實力的人,試圖扯他的後腿,想把他從現在的位置上拉下來,無可救藥的傢伙。

  是那種大家最不希望碰到的上司。

  可是部下無權挑選上司,結果他底下都是些只想靠著阿諛奉承來獲得好處的傢伙,害得這座安佛拉關隘的規矩及秩序徹底的敗壞腐化。

  「這個品味很差的黃金像也丟掉比較好吧?」

  「那可是色可貝奇•哀羅耶斯的『開腿美神像』!比你們薪水價值高上幾百倍的最高傑作,怎麼能丟在這種地方!」

  「是是是……(在我看來只是個全裸又雙腿大張,色情又金光閃閃的裸女像啊。)」

  「無法理解這種光是存在就會令人湧上情感的藝術作品,我的部下還真是沒有所謂的品味啊。」

  「「「「…………(你湧上的是情慾吧。不,這個絕對不是藝術!)」」」」

  關於這方面的意見,士兵們才是對的。

  庫祖伊伯爵雖然自詡為藝術家,實際上只是有著低俗的品味。

  而且價值觀也偏向暴發戶的喜好。

  「別多嘴了,趕快前進。你們得優先保護我的性命。」

  「所以說,行李太重了啊……」

  不但揹著黃金像還拿著各式各樣的裝飾品級美術品,他們移動速度當然會因為這些重量而慢下來。

  而且他們現在所走的祕密通道有如挖穿岩石開闢出的坑道,路面未經整修,很難抱著巨大的行李前進。低俗的畫作跟黃金像那些東西都只會礙事。

  而且庫祖伊伯爵還威脅他們「要是東西受損,你們就得拿命來賠」,所以他們必須謹慎行動,要花更多時間才能脫離這裡。光是前進一百公尺的距離就花了二十分鐘,不管怎麼想都沒辦法成功脫逃。

  『……喂,怎麼辦?』

  『……這樣下去不妙啊。雖說不是絕對,但我不覺得我們這樣能逃得掉。』

  『不知道何時會再遭到那種攻擊。既然這樣,只帶走值錢的東西吧?』

  『是啊。雖然這傢伙讓我們過得滿爽的,但也差不多是時候了。』

  士兵們──尤其是對他們這些利用他人的不良士兵來說,庫祖伊伯爵是非常便於他們行事的長官。

  只要稍微捧他一下,他就會在安佛拉關隘內增設妓院、設置賭場,只要讓他心情愉悅,他就會在酒場設宴招待所有部隊成員,真的是很好的上司。

  雖然沒得到部下的敬重,不過他肯定是個非常有利用價值的人。至今為止,他讓眾多的士兵們不用自掏腰包,就盡情地享用了美酒和女人。

  可是現在庫祖伊伯爵已經失去利用價值。不如說他的存在反而礙事。

  『不用留下這個品味很差的雕像吧?』

  『如果是純金,只要熔掉就拿去賣了,不過我想這玩意兒八成只是在石膏像外頭貼了金箔吧……』

  『體積太大的東西只能留在這裡了。只帶貴金屬走吧。』

  『因為他是個大方的人,我想他應該很樂意把這些東西讓給我們吧。』

  他們之所以會一路跟著走到這裡,是因為他們在對敵人壓倒性強大的攻擊力感到絕望,正打算搶走一些值錢的東西就逃跑時,遇到了庫祖伊伯爵。

  他們利用聽完狀況報告後便臉色蒼白,開始準備逃亡的庫祖伊伯爵,以「引導上司逃脫」為名目,使用密道逃出了危險的地方。

  可是庫祖伊伯爵的任性反而拖慢了逃走的速度,讓他們必須背負著若是獸人們一湧而入,遲早會被發現的風險。

  無論是誰都注意到了,在各種意義上,他們都必須要捨棄「多餘的負擔」。

  簡單來說就是跟庫祖伊伯爵一樣,他們也是人渣。

  其中一人把手伸向了繫在腰間的短劍。

  「喔……」

  士兵手上裝有貴金屬的袋子伴隨著沉重的聲音落在堅硬的地面上,裡頭的東西散落一地。

  「你、你這傢伙!那裡頭可是裝了我重要的東西。你就不能再小心點嗎!」

  「就算您這麼說,不僅行李重,這裡的地面也很凹凸不平啊?走路時當然會絆到腳。」

  「我不要聽藉口!啊啊……我的寶石都掉到地上了……」

  「完全散落一地了呢。」

  「趕快全部撿起來啊!真是的……一群派不上用場的傢伙。」

  明明知道安佛拉關隘正處於危險的狀況,庫祖伊伯爵卻趴在地上,專心一意地開始撿起散落在周遭的珠寶飾品。

  人居然可以對物品執著到這種程度,這讓士兵們都有些傻眼了。

  「你們在做什麼,趕快來撿啊!」

  「是是是……都聽您的!」

  「咕!咳哈……」

  背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楚,讓庫祖伊伯爵腦中一片混亂地倒臥在地。

  從嘴裡吐出血的疼痛感令他痛苦的在地上打滾時,他看到士兵手上拿著正滴著血的小刀,才知道自己被捅了。

  「你…………你做什麼……」

  「抱歉啊。但我們可沒打算要死在這。像你這種沉重的行李,我們只想趕快丟掉啊。」

  「我們就順便收下這些當薪水啦。礙事的雕像跟畫作我們會留下來就是了。」

  「你之前都是個很不錯的上司喔~?因為只要捧你一下,你就會像笨蛋一樣請客。雖然這前提是要排除你那些令人不快的言行啦~」

  對庫祖伊伯爵來說,部下就跟奴隸沒兩樣。

  他是真心認為自己的地位應當受到敬重,底下的人服從他也是理所當然。就他的認知,部下會危害他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然而到了現在,他才用最糟糕的方式了解到自己傲慢的想法錯了。

  「你……你們這些傢伙……別以為你們做出這種事還能平安無事……」

  「我們沒這樣想喔。可是啊,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制裁我們了喔?」

  「你也注意到了吧?安佛拉關隘已經完蛋了。所以你才會打算逃出這裡啊~」

  「所以說,沒能守好國家重要防衛據點的責任,到底該由誰來負責呢~?也只有你了吧。」

  他知道士兵們想說些什麼了。

  庫祖伊伯爵就算回到梅提斯聖法神國,也免不了受罰。

  士兵們就是在盤算著,反正他橫豎都得死,那還不如在這裡殺了他,還能當作是名譽的戰死。

  「死人不需要奢侈品吧?所以我們就感激地收下了。」

  「這算是忠心的部下為你獻上的最後的忠誠啦。」

  「我們也是滿為上司著想的對吧?」

  「開……開什麼…………這是……我的東西。我不會讓給……」

  「永別啦,庫祖伊伯爵。雖然不知道會是什麼時候,但等我們死了之後,在那個世界再請我們喝酒吧。」

  庫祖伊伯爵臨終前的最後一句話,在途中就被人為因素給打斷了。

  在意識逐漸遠去時,他想著要是自己有聽葛魯多亞將軍的忠告,事情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了,帶著後悔離開了人世。

  「那我們來撿這些散落一地的寶石吧。」

  「是你搞得這些東西全掉在地上的吧。可是……這些東西要賣出去是不是很麻煩啊?」

  「不會啦~我有認識的人可以不留下任何證據,就把東西給賣出去。只要讓他多少拿點甜頭,他就會幫我們處理好了。」

  於是庫祖伊伯爵重要的收藏品除了不方便帶著移動的東西外,全都被帶走,私下轉賣處理掉了。

  他順從自己的欲望蒐集而來,自豪的眾多收藏品,最後只因為要填滿小混混的荷包而佚失,過去他不惜耗費人生執著地收集,如今全都成了毫無意義的行為。

◇ ◇ ◇ ◇ ◇ ◇ ◇

  儘管獸人族仍在安佛拉關隘進行虐殺,但那也漸漸變得不太重要了。

  面對如怒濤般闖入的大軍團,敵軍完全失去了統率,成了只要從背後砍殺逃亡者的簡單工作。

  完全沒有布羅斯出場的餘地。

  「……總覺得好像會比卡馬爾要塞更早結束耶~」

  「沒了城牆就是這麼簡單的事啊,老大。」

  「畢竟我們人數比較多,對方也只有剛開始用了火繩槍……」

  「再說他們也跟城牆一起被炸飛啦。還是老大下的手……」

  「而且他們又很弱……」

  「靠人類的體力是贏不了我們的喔?因為他們就種族上來說很脆弱啊。」

  敵軍雖然因為傑羅斯他們的砲擊而有所防備,將士兵配置在城門正面,仍被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的一擊給漂亮的炸飛了。

  在近身戰上也是,敵人根本沒有用魔法屏障防禦,防禦力低到一擊就會被打倒。

  『因為他們身上穿的就算是比較好的裝備,也就是混了祕銀的鐵製裝備,根本沒有用附加魔法強化過啊~梅提斯聖法神國要是沒迫害魔導士的話,兵力也不至於弱成這樣吧……嗯,他們真的是笨蛋。』

  「Sword and Sorcery」裡的NPC騎士身上穿的裝備都比他們好多了。

  就算只附加了神聖魔法──光屬性魔法,應該也能獲得不錯的防禦力,可是騎士們的裝備卻看不出有用附加魔法強化過的痕跡,感覺就是在地球歷史上會出現的普通中世紀鎧甲。

  劍技也只是加入了魔力的普通招式,實在敵不過現在的獸人族。

  「他們……很弱耶。」

  「是他們變弱了,還是我們變得太強了,這有點難判斷啊。」

  「說不定兩者皆是喔。」

  雖然贏得很輕鬆,布羅斯仍沒有大意,持續保持著警戒。

  南門處也有城牆,那邊要是不用盾防著,很難攻進去。

  感覺又得拜託傑羅斯他們發動砲擊了。

  「要是他們守在南門裡就麻煩了。」

  「就算守著不出來,也爭取不了多少時間吧。因為奴隸商人好像也跟他們在一起。」

  「身邊還跟著非戰鬥人員啊~畢竟要打守城戰也需要糧食,要攻下來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吧?我也不覺得那些傢伙有就算餓死也要死守這裡的氣概。」

  「那麼就這樣順著氣勢攻過去?」

  「是啊。不過要小心火繩槍。畢竟敵人會從遠距離狙擊。」

  「我會去告訴那些腦袋已經冷靜下來的傢伙。」

  原本腦中充滿多巴胺和腎上腺素,處於興奮狀態的獸人們,可能也實在是厭倦了這種單方面的戰鬥吧,多少有些人冷靜下來了。

  現在還在大殺四方的,只有以那些肉體經過改造,簡直化為生物兵器的獸人們為中心的集團,他們的氣勢完全沒有要減退的樣子,讓其他人看了都有點怕起來了。

  『傑羅斯先生……他們完全沒有要變回原樣的感覺耶?我到底該拿他們怎麼辦啊~……』

  或許是對獸耳的愛太過強烈了吧,布羅斯仍放不下希望他們變回原樣的心情,現在依然期待著。

  這雖然是後話了,不過直到布羅斯理解他們變回原樣的日子永遠不會到來的事實為止,大約花了半年的時間。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 ◇ ◇ ◇ ◇ ◇ ◇

  「來來!」

  「喔?打算進攻嗎?還真強勢呢。」

  「你沒要配對我就聽牌了喔!」

  「很遺憾,我要拿月牌。而且拿了這張,我就湊齊五光了。賞月兼賞花,配上一杯酒。」

  「可惡!」

  在布羅斯他們的戰鬥進入最終階段時,在一開始進行了致命性先發攻擊的傑羅斯和亞特,現在正悠哉的在玩花牌。

  他們在這裡已經沒事好做,雖然想說至少最後跟布羅斯打聲招呼再回去,可是不想被敵人看見他們的真面目,所以想避免在戰鬥結束前和獸人族會合。

  「不過亞特啊……你很不擅長玩卡牌遊戲耶。」

  「唔……我從以前就是這樣。在玩某個卡牌對戰遊戲的時候,我也是一開始決鬥就突然被一回合秒殺,就算賭氣繼續挑戰也是接連輸到底。」

  「不是,那根本是對方作弊吧?一般來說根本不可能連續一回合秒殺啊。對方的牌組長怎樣啊?」

  「大概是遊戲規則愈來愈複雜,在我記住之前,對手就已經超越我了的感覺吧。他在自己的回合裡就把牌送進墓地又回到手牌裡好幾次,靠特殊效果及魔法效果永無止境的進行他的回合……再用特殊效果跟高階怪物的總攻擊一發幹掉我。我在那個時候才了解到,人到最後還是得靠財力啊。」

  「啊~是那種買東西不手軟的人吧。整盒都買下來再來編排牌組,這有點卑鄙啊。」

  「以一般家庭的零用錢來說,預算很有限。也不可能一發就抽中很強的卡,同樣的,手上也不可能有很多張強卡。畢竟除此之外也還有很多想買的東西,不能隨便亂花錢啊。」

  亞特的背影顯得很消沉。

  看來他是連續輸給家境富裕的孩子,留下了心靈創傷。

  「那傢伙……他挖苦我的那句『就算花光零用錢也該把好的卡片湊齊啊』,到現在還殘留在我的腦海中。我的零用錢就有限啊,那樣太亂來了吧。」

  「對方還真是相當討人厭的少年呢。」

  「那個人是泰德喔?」

  「…………啥?」

  「泰德•提德」──在「Sword and Sorcery」裡和傑羅斯同為殲滅者的一員,是擅長死靈魔術和詛咒的死靈術師。

  他和亞特是現實生活中的兒時玩伴,有著被唯甩掉而變成了家裡蹲的過去,到現在還惱羞成怒地對亞特懷恨在心。

  當然,他剛剛說的是泰德被唯甩掉好幾年之前的事了,所以兩者之間沒有關聯性,不過這件事明顯反映出泰德的個性,傑羅斯倒是多少能理解。

  「啊~……泰德啊。因為他不太懂得體恤別人的心情,自尊心又莫名的強啊~他從小時候就很喜歡受到矚目吧?」

  「他確實是有不受矚目就不甘心的傾向。雖然被唯甩掉之後,他好像身心都嚴重受創了……」

  「就因為自尊心很強,所以不太擅長面對精神上的打擊吧。關於唯小姐的事,他也是真心認為『既然我這麼喜歡她,那唯小姐一定也喜歡我才對』吧?」

  「他的確是這樣想的吧。畢竟他就是個會對自己認定的事深信不疑,陽光又自我中心的傢伙……但被唯甩掉之後他就變得超陰沉。沒想到他的精神脆弱到這種程度……他明明還滿厚臉皮的說~雖然我不太清楚他家的狀況,不過他應該是從小被寵到大的吧~……」

  「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已經變得很陰沉了喔?前後居然會有這麼大的落差,看來他格外的對自己有自信啊……」

  對傑羅斯來說,他並不覺得泰德失戀有什麼好可憐的。

  雖然他有感覺到泰德多少有些恣意妄為的傾向,不過畢竟雙方只是網友,所以他把關係劃分得很清楚,也會注意不要隨意探人隱私。

  像卡儂或岩鐵這種人家沒問也會主動說出來的其他伙伴,或許算是比較特殊的人吧。凱摩先生這個小隊領袖倒是充滿了謎團……

  「因為那傢伙家裡很有錢啊,他跟我的零用錢當然也不一樣吧。因為他會把抽到重複的卡送給其他人,所以在男生之間很受歡迎。」

  「不不不,那些人只是被東西給釣上鉤的吧。不是他人品特別好。」

  「嗯,女生都很討厭他就是了。」

  「我想也是~……泰德自己在這方面上有自覺嗎?」

  「傑羅斯先生你覺得照那傢伙的個性,他會有自覺嗎?」

  「不會呢。」

  大叔說得斬釘截鐵。

  「就我的角度來說,我是真心期望那笨蛋沒有來到這個世界。要是他在這個世界,絕對會搞出什麼事件……」

  「這裡會化為充滿殭屍的末日世界吧……而且他根本不會想隱藏自己的力量,肯定會失手變成邪惡的大魔王。」

  「難保他不會認真的想成為新世界的神呢……他絕對會喊著『新世界不需要現充』這種話,不分對象的殲滅所有情侶吧……」

  「表示他自我陶醉到本末倒置的程度了呢。唉,雖然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

  泰德經常會做出瞧不起人的行為。

  老實說他的個性偏差到如果不是在線上遊戲裡,大叔根本不會想跟他往來,在現實世界裡,應該沒有比他更難在社會上生存的人了吧。

  「我覺得他也是會讚賞他人優點的喔?只是他認為就算如此,他自己還是最優秀的,所以不管怎樣都會做出瞧不起他人的行為。在被唯甩掉之前,他也只覺得我是跟在他身邊討好他的人之一吧?」

  「從他的個性來看,恐怕是這樣沒錯吧。畢竟他做的事情都很誇張,只要自己能引人注目,根本不管會不會造成其他人的困擾。」

  「這點傑羅斯先生也一樣吧。」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我的情況頂多只是結果變得很誇張而已,我絕對不是故意的喔。雖然我也是有亂惡搞的時候啦。」

  「你的那個亂惡搞明明就最惡劣,你還真好意思說……」

  在亞特看來,傑羅斯跟泰德兩人只是方向性不同,但自我中心的部分是一樣的。

  泰德是個重度自我陶醉的自戀狂,而傑羅斯則是給人隨興又漂泊不定的印象。可是只看結果的話,在給他人添麻煩的層面上這兩人可說是同類。

  唉,跟在現實社會中的言行舉止也和遊戲中沒兩樣的泰德相比,傑羅斯還過著在常識範疇內的生活。就這點來看,簡單來說他們就差在擁有多少良知吧。

  雖然那個良知放到異世界來看也很難下定論就是了……

  「比起這個,另一個沒常識的傢伙現在怎麼樣了呢?用使魔看一下吧。」

  「看起來已經快搞定了喔?大概是傭兵跟商人吧?他們一起從南門逃出去了。」

  「我看看…………嗯,這是虐殺呢。這不是能讓小孩子看到的景象吶。」

  「在道德上完全出局了啊。沒想到人的憎恨能引發這樣的慘劇……至少該給他們一個痛快吧。」

  「反正他們在卡馬爾要塞也做了一樣的事,說這話也太遲了吧。而且我們也沒資格說別人。畢竟我們用火力強大的魔法讓人徹底消失了啊。光是還留有屍體,他們就比我們還有良心了吧?」

  「是被魔法攻擊瞬間死亡,還是受物理攻擊折磨而死的差別吧。我很難說哪邊比較殘忍就是了。」

  揮動武器擊殺人類,以及利用技術結晶製造出的兵器,將人連一點痕跡都不留的消滅,實在很難判斷哪一邊比較野蠻。

  就大量屠殺人類這點來看,兩邊在定義上都是一樣的。

  「比起發動戰爭,要結束戰爭更為困難。獸人族反抗的原因出在梅提斯聖法神國身上,可是他們不承認這點吶。」

  「那樣不會演變成永無止境的戰爭嗎?」

  「一般來說是會變成那樣沒錯,可是梅提斯聖法神國正直直的朝著滅亡之路前進。而大國滅亡就會迎來群雄割據的時代,一定會流下更多的鮮血。宗教國家的地位確實會一落千丈,但也只是被武力主義取代而已。伊薩拉斯王國這時候也絕對會參戰,爭奪廣大中原的戰爭應該會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吧。雖然很煩,但這也是所謂的時代趨勢吧……我是希望在那之前四神就能現身啦……」

  「為什麼會提到四神?」

  對四神來說,梅提斯聖法神國是很方便利用的棋子。

  然而對她們而言,人類怎麼想根本不重要,只要能幫她們達成目的,基本上她們都放任不管。對國家之間的戰爭也沒有興趣。

  可是要是她們會因此失去自己的手下呢?

  四神的目的是發展文明,一言以蔽之就是「讓無聊的世界變得有趣起來」。

  傑羅斯認為重點就在於她們會不會放任漫長的戰亂時代到來。

  「我不覺得那些只顧享樂又隨便的傢伙會坐視不管,任憑以暴制暴的領土紛爭持續進行下去。她們說不定會以神罰為名,一口氣燒光一整個國家喔?」

  「這推論還真草率……」

  「因為她們需要的是能提昇現有文明的存在啊。我想她們還是會隨便幫幫哪個當權人士,再準備一群好用的手下吧。雖然後續的事她們應該就會置之不理了。」

  「也太隨便了吧……唉,雖然我也覺得她們做得出這種事……」

  「不管是用怎樣的方式,我都認為四神會現身。然後小邪神就會採取行動了吧~」

  「我們真的可以相信那女神嗎?她以前盛大的破壞了各種文明吧?你不覺得為了達成目的,她會不擇手段嗎?」

  小邪神以前為了從四神手中取回世界的管理權限,接連破壞了高度的魔導文明。這就是作為傳說流傳至今的邪神戰爭的真相。

  過去雖然靠著從異世界綁架──或者說召喚了大量的勇者,以人海戰術的方式勉強封印了邪神,但這次行不通了。四神手上的最終王牌,也就是勇者召喚魔法陣和神器早就都不在了,要是邪神再度現身,她們想必會無計可施的落敗吧。

  問題是這個過程會對周遭帶來的影響。

  「……喂。」

  「什麼事啊?亞特……」

  「你覺得……阿爾菲雅會手下留情嗎?」

  「小邪神說過,『這世上沒有會讓人類順心如意的神』……對她來說,生命不過是觀測各種現象的對象之一,她根本不在乎單一人類的生死。就算規模放大為數千萬人也一樣。像她這樣的神會手下留情?你覺得她會嗎?」

  「天啊~~~……」

  小邪神的目的是奪回剩下的管理權限,只要能達成目的,就算要消滅一顆星球她也無所謂。

  當她成了完全體,就連時間的概念都能夠跳脫,能從高次元進行干涉,操縱時間事象。

  也就是說她能讓行星消滅的事實變成從未發生過的事。

  可是四神逃進「聖域」的話,仍是不完全體的小邪神就無法干預,所以為了確實的取回管理權限,必須要營造出四神無處可逃的狀況。

  傑羅斯雖然也想到了這個層面的事,可是他沒能掌握小邪神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事。現在就怕她會惹出什麼大事。

  「那種危險的存在就這樣被放著不管,在世界各地到處晃來晃去……」

  「小邪神雖然有著人類的外型,可是想法和人類相去甚遠。把她當成有著非比尋常計算機能的超級電腦比較好吧?」

  「可是最慘的情況下,這顆星球會被消滅吧?我的女兒都出生了,這樣太過分了吧?」

  「我也是有兩個年輕貌美的未婚妻啊?都還沒結婚就要跟著整顆星球一起爆炸,我也死不瞑目啊。可以的話我是希望她能溫和處理呢~」

  「之前老是在那邊叫人『去死算了』還是『趕快爆炸啦』,現在換你自己變成現充了嘛。你最好下面斷掉啦!」

  「我有說過嗎~?那是好色村小弟說的吧?另外,我之後要把你說的話告訴唯小姐。」

  「別說啦!那樣我會被她拿刀捅吧!」

  同一時間,人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某處的好色村打了個噴嚏。不過這不重要。

  「真要說起來,你覺得我們所知的神到底是什麼?在神話傳說中,神多半有著恣意妄為的個性,不僅如此,還經常做出給旁人添麻煩,甚至可說是傲慢的行為。照這樣來看,把這些神明視為人類創造出來的創作物也無所謂吧?仔細去探討『神就是這樣的存在!』的話,就會覺得神好像都是些個性很差的角色……我看著小邪神,就產生了這種想法。」

  「傑羅斯先生……你現在是想找宗教跟神話的麻煩嗎?」

  儘管人們信仰的神大多都在宣揚生命的寶貴,可是仔細探討,就會發現那不過是在讚頌人類。北歐神話或希臘神話的諸神所表現出的思想,更有人性且忠於自己的欲望。這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以人類為基礎的傳說造成的吧。

  會寫在聖典中的內容,多半都是關於人性的哲學。

  可是小邪神不一樣。至少傑羅斯是這樣想的。

  「說不定我們平常所看到的模樣只是虛構的,神原本可能是更無法理解的東西。遺憾的是人類無法推想出那是怎樣的東西吧。」

  「不是,你說那個個性是虛構的……那神原本的個性到底是怎樣啊?」

  「我想應該很像無機物,沒有所謂的感情吧。我是用人工生命體為基礎讓她復活的,大概是因為這樣,她才配合三次元世界的身體建構了人格吧。」

  「你說建構人格……」

  「這全是我的臆測就是了。只是和小邪神說話時,我不時會感受到一股難以言喻的異樣感。雖然這幾乎只是我的直覺,沒有明確的證據。」

  「唉,畢竟她身上充滿了謎團,搞不好傑羅斯先生的直覺意外的猜中了呢。」

  好歹也是被稱為神的存在,傑羅斯實在不認為神會有那種少女般的人格,可是他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這件事。

  雖說他也只是覺得不對勁,但他認為神恐怕只是為了方便與知性生命體交流,才建構出一個人格,只要神有那個意思,不管是人格還是外表都能夠重新建構。

  「啊……」

  「怎麼了?亞特……」

  「戰鬥好像結束了。布羅斯他們壓倒性獲勝。」

  「結束了啊……好了,往後的歷史會怎麼發展呢。」

  朝陽升起,在溫暖的陽光照亮魯達•伊魯路平原時,獸人們的戰鬥劃下了句點。

  獸人族在這座安佛拉關隘拿下的勝利,本來應該會是嚴重威脅到梅提斯聖法神國本土,會被大肆傳播的事件,然而卻被同一天發生的另一個緊急事件的消息給蓋過,沒在聖法神國內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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