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大叔讓砲聲響徹天際

第七話 大叔讓砲聲響徹天際

  用土木魔法「蓋亞操控」挖開傾斜的丘陵,做出可以放的下一輛半履帶車的窪地後,傑羅斯讓車體側面朝著安佛拉關隘,把車停了下來。

  亞特拿出可以利用光的折射讓人看不見車體的魔導具張設結界,再把茂密的雜草種在附近,做好偽裝後,開始確認搭載在貨架上的八十八公釐高射砲要怎麼操作。

  「傑羅斯先生……要怎麼改變砲管發射的角度啊?」

  「砲管下的抽屜裡裝了遙控器,你就用那個控制方向跟發射角度吧。順帶一提裝填砲彈要手動裝填。」

  「總覺得這個……我好像在戰車的模型裡看過耶?雖然用起來很方便啦……」

  「你也組過啊?我第一次組的是四號戰車。哎呀~真懷念呢。」

  「車身有點傾斜呢。為了可以確實擊中,啟動固定的腳架好了。畢竟太陽也快下山了,得加快腳步才行。」

  「要施加偽裝很吃時間啊……我稍微探查一下周遭。」

  傑羅斯在運用探查魔法探索周遭的氣息時,亞特用遙控器叫出固定腳架,調整半履帶車的水平,同時讓八十八公釐高射砲的砲管對準安佛拉關隘。

  雖然砲擊有可能會破壞結界,不過他們認為晚上砲管被敵人發現的可能性不高,稍微喘了口氣。

  「角度調整成這樣就行了嗎?要是有瞄準器就輕鬆多了。」

  「望遠鏡的話是有啦,有總比沒有好,你要用看看嗎?」

  「是說變成夜間砲擊了呢。就算擊中了,附近那麼暗,也看不出城牆的狀況吧?」

  「這方面我是打算利用使魔來修正彈著點。可以的話我想在今晚內打掉城牆啊。」

  「只要能開個大洞就夠了吧。」

  這場戰爭再怎麼樣都是獸人族的戰爭。

  雖說幫太多忙感覺也會引發問題,不過主要的問題還是出在傑羅斯身上。

  他常會隨著當下的心情改變原本的預定,他們因此遇上一些慘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這點,讓亞特心中留有一絲擔憂。

  「你要不要喝杯咖啡?」

  「有砂糖嗎?我沒辦法喝黑咖啡。」

  「既然這樣也加點牛奶吧?順便吃點什麼好了……」

  「畢竟搞不好得花上很長的時間才能搞定,先吃點東西比較好吧。」

  考慮到可能發生的狀況,兩人開始做出能夠對應各種情況的行動。

  夜逐漸加深,兩人在星空下閒聊,打發時間。

  三個小時之後──

  「所以說,我覺得跟蘿莉妹子兩個人單獨去住溫泉旅館,這顯然很奇怪啊。而且在那之前,跟國高中生外宿,為人師表的人,做這種事情真的好嗎?我覺得根本該立刻把主角逮捕歸案啊。」

  「不是,那畢竟是遊戲吧?這樣劇情會進展不下去啊。有年齡差距的主角和女主角,事到如今根本多不勝數吧。而且這不也是現實中常見的事嗎。」

  「現實中確實也有雙方年齡差距很大的戀情,這點我認同。可是我站在主角的角度來看,只覺得他不是道德觀念淪喪,就是原本就沒什麼道德觀念。但這樣一來,就會導出主角的人格從一開始就有缺陷的結論啊……」

  「這世上還是有些無法靠理性解決的事情吧?人畢竟是靠感情驅動的生物,彼此喜歡的兩個人,在只有兩人獨處的情境下,也是有感情會勝過理性的時候吧。」

  ──兩人在討論遊戲與現實中的戀愛問題。

  然而話題一路發展下去,變成在針對會牴觸道德觀念的情境講起大道理了。

  「可是你覺得這是就算外表是小蘿莉,只要把年齡設定在十八歲以上,就能被容許的問題嗎?我只覺得這是想硬闖過關,或是事後才加上去的藉口啊。這不是用一句娃娃臉就能帶過的問題喔?一般來說這就是犯罪行為啊。」

  「那是角色設計的問題吧?現實中也有身高不高的成年人,這絕對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傑羅斯先生覺得有問題的地方不只有道德觀念吧。」

  「我覺得那是最重要的就是了。成人色情遊戲的作品風格不是原本就欠缺道德觀念,就是後來逐漸道德淪喪,所以這方面我們先不提,可是手機遊戲的角色不能這樣吧。出成同人誌的時候世界觀很容易遭到破壞啊。」

  「關於色情方面,雖然有分成正常或病態的作品,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說那些就不現實。畢竟現實中也有人渣,也不能說那一定就是錯的吧。」

  「遊戲與現實中的共通點,只有世上都有男性跟女性存在而已。就算因為被壁咚而感到心跳不已的場景,照一般的理論來看,也有可能是吊橋效應。一時性的恐懼反而被當事人誤以為是好感了吧?」

  「是沒錯,如果有個高大美型帥哥突然逼近自己,依照正常人的感性,比起感到心動,應該會先被他的魄力給嚇到吧。是說你是想說什麼?是要說少女遊戲的女主角都處在類似患上了一時性輕度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狀況下嗎?」

  「這也不是不可能。尤其是少女遊戲的可攻略角色,有滿多都是不管在家庭還是個性上都很麻煩的角色啊。在普通家庭中長大的女主角卻會和這些人產生共鳴,感覺很不妙耶?也太容易迷上新興宗教或罪犯了吧。」

  「那些會迷上這種女主角的傢伙,感覺也很糟糕吧?」

  兩人一再偏離原有的話題,話題的內容也逐漸變得奇怪了起來。

  真要說起來,把虛構的世界代換成現實這件事本身就沒有意義,不過閒著沒事做的他們為了打發時間,便刻意去追究,然後討論得非常投入。

  「雖然也要看遊戲的角色設定啦。只是會想要以後宮結局為目標的人,可能不分男女都很糟糕吧。」

  「如果是男人,那不是野心家就是沒節操。如果是女人,不是魔女就是魅魔吧。而且根本沒辦法用『一切都平安落幕』來收尾吧。如果是設定在中世紀水平的文明,那男人因為處在父權社會,所以還可以理解,但在現代就是個下半身沒節操的變態。」

  「不,就算是中世紀文明,女性要是能被好幾個男人圍繞著,也是相當厲害的女豪了。我覺得那已經是才智過人,可以在檯面下操控國家的程度了吧。」

  「那根本就是妲己等級了吧?要是換成現代的話,那樣都足以當上總統或是總理大臣了喔。我是覺得啊……………………是說傑羅斯先生,差不多是時候了吧?」

  「你是指什麼事?我還想說…………啊!砲擊的時間啊!我完全忘了。」

  本來聊得很投入的亞特回過神來,而被亞特這麼一說,傑羅斯也想起了自己之所以會待在這裡的原因。

  大叔差點就要忘記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不過就算我們在這麼近的地方架起了砲擊據點,對方好像也完全沒發現啊。一般來說不是會拿望遠鏡之類的東西戒備周遭的狀況嗎?」

  「這表示他們就是這麼瞧不起獸人族,或是根本不把獸人族當成敵手看待吧。不管怎樣,我想他們怠忽職守是不爭的事實啦。」

  「或是望遠鏡的性能沒那麼好?」

  「啊~……也是有這種可能。我想在製作技術這方面,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應該比他們厲害,製作鏡片得靠工匠動手。畢竟這種類型的工作都由以矮人為主的工匠協會一手包下了,他們不可能會協助迫害亞人種的梅提斯聖法神國吧。照這樣看來,他們的望遠鏡品質或許是真的很差。」

  正因為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是魔導士構築的國家,總是不遺餘力地在開發及研究各種技術。

  相較之下,魔導士和亞人種是梅提斯聖法神國迫害的對象,所以在提昇技術這方面也只能委由人類執行,可是民眾大多也都看不起這些工匠。

  技術的發展來自於研究及其失敗累積下來的經驗,然而這些事情被歸類在鍊金術的領域,在梅提斯聖法神國是被禁止的行為。

  然而火藥的製作方法也是源自物理理論,要讓國家承認這點也經過了一番曲折。

  因為化學領域看起來像是魔法,所以神官們遲遲不願接受,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會做出懲罰研究家的暴行。

  正因為是由神官來進行這些審查,更是拖慢了發展的腳步。

  「舉例來說,假設某人開發了發電用的馬達,利用風力來發電。可是他們不懂電力從何而來,所以會把這定義為魔法,將開發者抓去處刑。因為無知所以不懂未知的技術和魔法之間的差異,容易陷入不經大腦就決定要懲罰所有可疑事物的思考模式。」

  「……那些傢伙有在召喚勇者對吧?一般來說應該會知道那些是透過技術做出來的東西啊。」

  「關於這個啊,因為他們好像覺得雷電是自然發生的魔法現象,把引擎視為一種魔導具啊。也就是說那些都是他們取締的對象。」

  「他們也太蠢了吧?」

  梅提斯聖法神國不承認神聖魔法以外的魔法。

  他們不容許否定自身信仰教義的事物存在,反覆進行政治宣傳,結果導致國民的知識水平低落,直至今日。

  就算國民普遍的識字率高,若是刻意流出充滿謊言的消息,民眾也只會照單全收,沒有辦法辨別這個消息的正確與否。

  雖說人民愈愚笨就愈好掌控,但反過來說,這也使得梅提斯聖法神國成了容易受感情所左右的國家,神官們要是施政有誤,國民的不滿就會爆發,化為暴徒。

  可是國家一開始就預料到這種事了,他們認為暴徒化反而是讓國民發洩的一種活動。

  所以國家在讓那些化為暴徒的民眾鬧了一陣子之後,便會以他們犯下了違背教義的行為為由,強制逮捕並處理掉他們。使得治安不會因此下滑。

  「跟周遭的國家相比,這國家的國民文化水平也太低落了吧。他們完全沒有打算要提昇一下嗎?」

  「他們怎麼可能會有那種打算。國民的生活過得愈好,就會出現愈多的知識分子啊。要是被那種國民推翻,他們豈不就不能繼續撈油水了。」

  「還真是過分啊。」

  「因為對於執政者來說,人民愈無知愈好統治吶。只要會簡單的算術跟讀寫就夠了。要是能大致看懂羅列的困難專門術語,就算是相當優秀了。在鄉下地方,完全看不懂的民眾可是壓倒性的占了多數。也因為這樣,他們容易做出情緒性的突發行動,不過民眾要是不聽話,也只要用武力逼他們就範就行了。還真的只有中世紀水平呢。」

  「那建築方面呢?不會專門設計或是複雜的計算不行吧?」

  「這些專門職業都是菁英階級。不是代代都是貴族,就是僅限一代的法袍貴族吧?」

  亞特到現在才第一次知道,他至今都以為是大國的梅提斯聖法神國,其實是個比開發中國家還落後的國家。伊薩拉斯王國的發展程度都還比較高。

  「所以說是怎樣……能成為菁英的只有特權階級,或是類似的富裕階級嗎?喂喂喂,真的假的。在教育方面,伊薩拉斯王國都比他們進步耶。」

  「就算努力也不會有回報。你現在也知道神官們為什麼都不想回國了吧?因為他們透過醫療行為賺來的錢幾乎全都要送回本國,上繳國庫。當然存不了錢。」

  「是因為這樣神官才會過著苦哈哈的貧困生活喔?然後有什麼不滿都會被高層用信仰蒙混過去……那當然沒人會想回國啊。」

  「可是他們也已經不能用這種手段了。既然魔導士可以利用回復魔法或魔法藥從事醫療行為,民眾就不會花大錢仰賴神聖魔法。生意做不成啦~」

  「而且他們也得不到比較好的待遇了。會被趕回去吧。」

  不想回國的神官們內心現在應該很焦急吧。

  收取高額的治療費用,私吞一部分要送回本國的資金,拿這些錢過著奢侈生活的報應終於要來了。

  不過這是他們自作自受,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傑羅斯雖然嘴上滔滔不絕地說著,仍從道具欄裡取出望遠鏡,確認安佛拉關隘的狀況。

  不過他也只看得到接近篝火的士兵,沒辦法確實掌握位在暗處的人影。大叔對於自己太小看夜間戰鬥這件事,自嘲地咂了咂嘴。

  「……還是有守衛呢。雖然看起來很懶散。」

  「用肉眼也能看到火把的光。差不多要開始準備了嗎?」

  「是啊~趕快打爛那面牆吧。」

  兩人爬上半履帶車的貨架後,坐上設置在八十八公釐高射砲左右的椅子,以肉眼對準目標。因為他們打算要先來一發觀測射擊,所以總之先把射擊角度調到大約三十度的位置,再讓砲管對準安佛拉關隘的城牆,慢慢微調角度。

  「砲彈呢?」

  「用一般的喔。因為第一發是觀測射擊。亞特你用使魔從上空確認一下。」

  「好。」

  亞特再度使用魔法符派出使魔,開始從上空觀測。

  傑羅斯從閉鎖機的後方放入砲彈,關上鎖栓後注入自己的魔力。

  「呃,要用我們自己的魔力嗎!」

  「只有魔力得靠自己啊。因為是設計成透過刻劃在鎖栓內側的術式來引爆的形式,不用消耗太多魔力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啦。魔力會藉由戴在手腕上的手環,經由這條導線傳進去。」

  「……唉,算了。射擊角度就用這個角度嗎?」

  「嗯……這樣大概十五度吧?彈道曲線會有多彎呢……總之先瞄準因為中央的篝火所以特別亮的那個位置吧。光用肉眼看,整個城牆都壟罩在陰影底下,看不清楚。」

  「用使魔觀測彈著點啊……所以可以發射了嗎?」

  「請。」

  「好喔。」

  ──嘶咚────────────────!

  砲管伴隨著巨響擊出砲彈。

  有如流星般劃過天空的砲彈擊中了城牆,雖然彈著點似乎在外牆偏下方的地方,不過他們不清楚正確的位置。

  「命中~~!」

  「我確認一下。」

  他拿起望遠鏡確認安佛拉關隘的狀況。

  聖騎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而驚慌失措的身影,以及在城牆上轟出的巨大凹洞,訴說著八十八公釐高射砲的強大威力。

  「已確認彈著點位在右城牆面下方。射擊角度再往上調一點比較好,彈著點不僅比目標位置更低,砲彈還往右偏了。果然沒打穿城牆啊……」

  「畢竟那城牆感覺很厚實啊,要破壞外牆跟內牆,得再射多少發才行啊。」

  「接下來要用用看魔封彈嗎?」

  「要封入什麼魔法好呢~?如果用中距離範圍魔法,就算可以削去一些,還是不足以破壞城牆吧。用『重力引爆』應該差不多吧?」

  「突然就用重力系範圍魔法?不是,這時候用『爆破』就好了吧?」

  「如果用爆破,我會有點擔心威力啊。要確實破壞城牆,應該要選威力有一定強度的魔法吧。」

  亞特本來想說些什麼,但想想還是算了。

  大叔喜孜孜地把危險的魔法封進特殊砲彈裡,再將砲彈填入大砲中。

  「第二發,發射!」

  ──嘶咚────────────────!

  「放煙火嘍~!」

  第二發砲彈擊中外牆後,他們用望遠鏡確認到封入其中的魔法釋放出來,粉碎了城牆,開出了一個大洞。因為打穿了外牆,總算可以直接看到內牆了。

  上方的城牆還殘留在原處,沒有崩塌簡直是奇蹟。

  「打穿了一個洞呢……」

  「是打穿了呢~」

  「城牆完全沒有垮耶?外牆好像比我們推測的還要厚。」

  「魔封彈的數量也不多,是不是該用更強一點的魔法呢……」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們再度填入魔封彈,把砲管稍稍往左移了點。

  然後射出了第三發。

  砲彈擊中城門右側後,城牆的建材像是被什麼拖進了砲彈開出的大洞裡,全被吸了進去,最後因為重力球的重力塌縮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那是傑羅斯精心打造的魔法,「暴食之深淵」。

  「…………真慘。人被衝擊波直接炸飛消失了喔。外牆徹底崩塌……這該說是崩塌嗎?我看起來只覺得像是被黑洞給吞沒了耶……」

  「對內牆造成了多少損傷?」

  「等一下……外牆連同城門,從中央處開始完全消失了,內牆……雖然變得破破爛爛的,但還沒垮。內牆的城門連同門扉都還在。這是在開玩笑吧,吃了那一記為什麼還沒垮啊!」

  「看來他們用了非常好的建材,堅固到讓我想問問他們到底是用了什麼吶。」

  「那是暴食之深淵吧。威力是不是下滑了啊?你是有手下留情嗎?」

  「我可是超手下留情的。可是……總覺得威力比我預期得還要小啊,是為什麼呢?」

  暴食之深淵的威力之所以下滑,是刻劃在城牆的祕銀上的強化魔法及屏障魔法術式的效果所造成的。

  魔封彈內的魔法被釋放出來並發動的瞬間,祕銀上的術式對散發出的魔力起了反應,瞬間提昇了魔法屏障及強化魔法的強度。

  儘管如此,城牆還是無法完全擋下從內側炸裂開來的暴食之深淵的威力,安佛拉關隘的第一道城牆,也就是外牆崩塌了。不過強度上升的屏障魔法和強化魔法還是減輕了暴食之深淵的威力,所以作為第二道城牆的內牆成功地擋下了對內側的傷害。

  儘管如此,內牆的損傷程度仍非比尋常。

  雖然不清楚這第二道城牆是什麼時代建造的,不過要是有龐大的魔力,這城牆或許擁有最強的防禦力。

  「攻擊內牆吧。」

  「直接用爆破就好了吧?吃了剛剛暴食之深淵那一擊,城牆已經搖搖欲墜了喔。」

  「畢竟也不能搶走獸人族的獵物吶。等用完特殊砲彈後,就用一般砲彈老老實實的攻擊吧。」

  一發又一發的砲擊。

  雖然已經大幅偏離了原本「用極少的次數完成目的」的預定,不過對傑羅斯他們來說這也是稀鬆平常的事。

  在外牆崩塌後,他們便盡情地攻擊失去了遮蔽物的內牆。

  沒發動術式強化的內牆十分脆弱,或許是暴食之深淵的衝擊讓內牆變得比傑羅斯他們所想的更為脆弱了吧,在爆破魔法的爆發力下,在短短的時間內就落入了與外牆相同的下場。

  散亂的瓦礫成了榮華衰敗的象徵,只留下了悲傷的痕跡。

◇ ◇ ◇ ◇ ◇ ◇ ◇

  人只要活著,就會遇到好幾次無法挽回的事態。

  也正因為如此,這座安佛拉關隘的聖騎士們將迎接最慘烈的命運。

  明知道獸人族會攻來,他們卻沒什麼防備,以嘲笑棄守卡馬爾要塞的葛魯多亞將軍來當作下酒的話題,疏於原本不應懈怠的警備工作。

  怠忽職守──駐守在這座關隘的聖騎士們,已經徹底腐化到連這句話都不足以形容的程度了。

  風紀之所以會如此敗壞,原因出在統管安佛拉關隘的庫祖伊伯爵身上。

  他以「為了被派遣到邊境的騎士們著想,有必要多加體恤他們,盡量減少他們精神上的負擔」為由,帶頭充實設施內的賭場或妓院等設施的數量。但是就算騎士們因此變得缺乏緊張感,導致所有騎士的士氣低落且失去戰意,伯爵也沒有導正他們墮落的風氣。

  照庫祖伊伯爵的說法是「要他們每天都繃緊神經,反而會導致士氣下滑,稍微放縱一點也無所謂吧」。

  就某方面來講,他這樣說也沒錯。

  可是凡事都是有限度的。

  他們沒在最前線戰鬥過,最初被分配到的安佛拉關隘裡又有豐富的娛樂設施,還可以盡情享受女人和美酒。

  不用說,這些原本跨越了嚴苛訓練的騎士們,技術和決心都沉入了名為墮落的甜美泥沼最深處,已經不是能夠作戰的狀態了。

  身為最高負責人的庫祖伊伯爵自己也是從大白天就在花天酒地,這頹廢的風氣瞬間就傳了開來,已經擴展到了無法摘除病灶的程度。

  再加上他們都徹底的瞧不起獸人族。

  也不管他們根本沒有過像樣的戰鬥經驗,騎士們跟死在卡馬爾要塞的奴隸商人和傭兵一樣,只有「獸人很弱」這個毫無根據的觀念,在場沒人知道獸人們的可怕之處。

  唉,雖然不管他們心裡怎麼想,即將到來的未來都不會改變就是了……

  「…………嗯?」

  「怎麼了?」

  「不是,總覺得平原那邊好像有道光閃了一下……而且遠方響起了某個我從未聽過的聲音。」

  「你已經喝醉啦?」

  或許是攝取太多酒精了吧,他們漏聽了平常根本不可能會漏聽的聲音。

  隨著慢了一拍才產生的劇烈搖晃,傳出了「轟隆!」的巨響。

  騎士們被這過去從未聽過的聲音嚇到了。

  「這、這什麼聲音!」

  「喂,發生什麼事了!剛剛那聲音是什麼!」

  「不清楚。好像是有什麼擊中了城牆……」

  「報告的內容要清楚正確!還不趕快去確認!」

  衛兵和騎士們突然急急忙忙的開始行動。

  在此同時,平原的另一端再度閃現光芒,這次他們則是親眼目睹了作為外牆的第一道城牆隨著「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的爆炸聲被炸飛開來的瞬間。

  左側的城牆上開出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大洞。

  瓦礫散落在內側,顯示城牆是被來自外側且具有強大破壞力的力量給炸碎的,然而腦袋一片混亂的他們還無法消化這個事實。

  「剛、剛剛那個……是怎樣……」

  「爆炸?該不會……是敵襲!敵襲!」

  封有重力引爆的砲彈陷入城牆,從內側爆發開來的威力沿著老朽產生的龜裂擴散,硬是撐開這些裂痕,一口氣縮短了城牆的壽命。

  堅固的城牆擋下破壞力道造成的反作用力導致威力倍增,使城牆上開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城牆上半部因為嵌在城牆裡的強化術式發揮了作用,所以沒有崩塌,但是作為一道用來防衛的城牆,幾乎已經失去了存在的意義。

  不熟悉魔法的聖騎士和衛兵們只關注城牆上開了一個大洞的事,沒人理解到這件事所代表的意義。

  「是、是魔法攻擊嗎!」

  「怎麼會…………這城牆可是以硬度最高的布拉瑪夫石製成的。這種事……」

  「施術者……施術者在哪裡!快把人找出來!」

  布拉瑪夫石是粉末細緻,硬度勝過混凝土的天然石材,然而產地有限,是非常稀少的高貴石材。

  由於安佛拉關隘的城牆全是用這種石材建成的,碰上這石材的硬度,就算是魔法也無法傷其分毫。所以這裡才會以不敗的關隘聞名,讓他們面對獸人族時能夠保有優勢。

  不只刻劃在城牆上的祕銀魔法術式,堅不可摧硬度的城牆本身也是這裡成了無敵關隘的原因。然而這個無敵的神話就在剛剛被破除了。

  在一片混亂中,第三發砲擊毫不留情地降臨。

  「這是怎樣……這到底是什麼啊!」

  「城門被……」

  「被黑暗給……吞沒了……」

  「這什麼……這種魔法,我聽都沒聽過!」

  發動了暴食之深淵。

  超重力球將城牆的建材分解為粒子並吞入其中,就連周圍的光線都隨之扭曲,黑暗逐漸擴大,將附近一帶染成漆黑的世界。

  而擋下這片黑暗的,就是對暴食之深淵產生反應的屏障魔法和強化魔法。

  黑暗與光之屏障相互衝擊。

  這光景在人們的眼中看起來簡直神聖得像是神話重現。

  「『神光屏障』……是誰!不,不可能有人能擋下這種程度的魔法……」

  「難道是四神為了拯救我們……」

  「啊啊…………神啊………………」

  人們在碰上超出自己理解範圍的現象時,便會從中看到神的身影。

  就算是紀律敗壞至極的騎士和防衛隊的衛兵,仍因關乎生死的危險狀況恐懼不已,對防止其發生的魔法屏障甚至產生了敬畏。

  要是屏障就這樣擋下了暴食之深淵,他們想必會成為虔誠的信徒吧。

  然而現實沒有這麼天真,重力塌縮產生的衝擊波連同屏障一併吞噬了他們,殘酷地將外側的城牆連同城門炸得灰飛煙滅。

  方才在真正的意義上對信仰覺醒,淚流滿面的人們瞬間化為芥塵,餘波襲向內側的第二道城牆,撼動了整座安佛拉關隘,強猛的破壞威力靠爆破氣流炸飛了原先設置於外牆第一道城門的鐵製門扉後,又以驚人的衝勁直擊第二道城門的門扉,將其破壞。

  即便如此衝擊波仍未停歇,爆破氣流沿著溪谷加速,徹底蹂躪了溪谷內的建築物。

  許多物品及人,甚至連馬匹都被這股氣流無情的帶走,建築物也成了瓦礫堆。

  就在這個時候,從外頭吹進來的爆破氣流,將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和妓女睡在豪華大床上的庫祖伊伯爵連人帶床一起吹翻,讓他因為撞上牆壁的痛楚而醒了過來。

  「唔…………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全身赤裸起身的他所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變得有如廢墟的寢室。

  床上躺著他非常中意,特別花大錢叫來這裡的高級妓女屍體。那往奇怪的方向折斷的脖子簡直令人不忍卒睹。

  「是怎樣……這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在這完全搞不懂的狀況下拚命地叫人過來,卻沒人來到他身邊。

  傳入耳中的全是哀號或是陷入恐慌的人們的驚叫聲,看來是陷入了無法收拾的狀況。

  「沒辦法……我只能親自去確認了。」

  他穿上睡前隨意脫在一旁的衣服,急忙走到政務官邸外頭,想趕緊確認外面的狀況。

  眼前是一片令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的景象。

  沿著斷崖建造的建築物窗戶玻璃全都破了,老舊的建築物全都崩塌成了瓦礫,衛兵們正在營救受困於倒塌的建築物下的民眾。

  簡直像是碰上了發生在局部地區的天災。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來人說明一下!庫爾加爾托、庫爾加爾托不在嗎!」

  就算呼喚他認為是忠實部下的庫爾加爾托,庫爾加爾托仍未現身。

  在這時候,一位負責蒐集情報的衛兵注意到了庫祖伊伯爵。

  「庫祖伊伯爵大人,您平安無事啊。」

  「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這裡才會變成這樣……」

  「在下不是很確定,但恐怕是遭受了魔法攻擊。」

  「你說……魔法攻擊?」

  聽了衛兵的報告,庫祖伊伯爵驚愕地說道。

  他基本上也是四神教的信徒,所以擁有許多關於魔導士這種敵人──尤其是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詳細知識。於是一聽到可以造成強大破壞的魔法,他第一時間便想起了據說是四大公爵家代代流傳的祕寶魔法。不過同時也認為那不是能對安佛拉關隘造成毀滅性損害的魔法,立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當然這點會依據施術者的使用方式而改變,但至少就他們的推測來看,四大公爵家的祕寶魔法是僅注重威力,大約中規模的範圍魔法。

  梅提斯聖法神國是認為這些魔法雖然具有威脅性,但不足以成為左右戰局的決定性要素。

  可是現在破壞了安佛拉關隘的城牆,可能是魔法的這股力量,跟他所知的魔法威力截然不同。簡直等同於天災。

  普通的魔導士不可能辦得到這種事,唯一有可能辦到的,是庫祖伊伯爵自己從記憶中消去的存在──打倒了勇者岩田,據說是轉生者的魔導士。

  「那現在的受損程度如何?這波攻擊對安佛拉關隘造成了多大的損傷?」

  「這個……在外側的第一道城牆徹底毀損,在內側的第二道城牆雖然保住了原形,可是門扉已遭到破壞。等於已經失去城牆的功用了……」

  「不、不行……門扉遭到破壞,等於是允許敵人長驅直入啊!立刻在內門前架起防衛柵欄!為求保險起見,也要設置路障,防止敵人入侵!不管怎樣都要在內門把敵人攔下來!」

  「可是瓦礫下還有需要救助的民眾……」

  「那種事情晚點再說!比起傷患,先做好防衛!這是命令!」

  「遵、遵命……」

  原先負責營救工作的眾多士兵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蒐集起散落在周遭的瓦礫或貨運馬車殘骸,開始在遭到破壞的城門前架起路障。

  庫祖伊伯爵雖然無能,卻是個為求保身不惜一切的人。

  「該說第二道城牆沒事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第二道城牆──防衛內牆雖然嚴重受損,不過還勉強保有防衛效果。

  然而內門門扉遭到破壞是相當慘痛的損失。

  只能說幸好安佛拉關隘的入口只有北邊和南邊兩處,只要在沒了門扉的城門前築起防衛陣地,就可以防止敵軍入侵,也可以從逃過一劫的城牆上使用火繩槍攻擊,便可以輕易的應付敵軍。

  「現在得想辦法爭取時間加強防守,等待援軍吧。在那之前得先向本國求援才行……」

  基於防衛安佛拉關隘負責人的立場,他不能拋下這裡。

  再加上他無視了葛魯多亞將軍的忠告,根本沒有不和敵軍交戰就逃離這裡的選項。真要說起來,要是他什麼都沒做就回到本國,那肯定會成為高層處罰的對象。

  他已經沒有立場笑葛魯多亞將軍了。

  就在庫祖伊伯爵的眼前,第二道城門發出響聲崩塌了。

  「糟糕……這下糟透了啊。」

  一向以自保為優先的庫祖伊伯爵,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心臟彷彿快被壓扁的不安感折磨。

  吹過的夜風令只想著保身的愚蠢負責人心中感到無比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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