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安佛拉關隘的災難
第八話 安佛拉關隘的災難
庫爾加爾托正在從城牆上確認安佛拉關隘的狀況。
他的面色蒼白,無從判斷他握緊的拳頭究竟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恐懼而顫抖。
「怎、怎麼可能……發生這種蠢事……」
第一道城牆的中央部分完全消失,剩下那些被截成左右兩段的部分也因爆破氣流而崩塌,內側的第二道城牆也逃不過這非比尋常的破壞力,模樣悽慘無比,不管何時崩塌都不奇怪。
「……難、難道這……這是轉生者幹的好事嗎!這跟我們所知的魔導士差太多了。要是憑個人之力就能做到這種事,那根本不是人類應有的力量,而是怪物了……」
現況慘不忍睹。
葛魯多亞將軍格外防範轉生者,關於這點庫爾加爾托也收到了他的忠告。
追根究柢,對方會棄守卡馬爾要塞主要也是受到了加入獸人族陣營的轉生者影響,只是他不承認這世界上有比梅提斯聖法神國召喚來的勇者更強的存在,不重視這件事的結果,就是這片慘狀。
就因為這是基於判斷失誤而疏於防範所造就的結果,他免不了要受罰。
「嘖……這下我也沒有退路了。這種狀況……誰能料想得到啊!」
庫爾加爾托在真正的意義上,終於理解到四神就算要下達神諭,也要叮嚀他們戒備的轉生者有多恐怖了。看到這座安佛拉關隘的慘狀,不管是誰都會視他們為危險分子吧。
負責防衛第一道城門的士兵們全數陣亡,他是透過內側第二道城牆倖存下來的衛兵們的證詞,才釐清了事情的詳細經過。
照衛兵們的說法,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包覆住外門及第一道城牆,接著引發不合理的強力爆炸,徹底摧毀了第一道城牆。
『是我太小看他們了嗎…………勇者的實力跟他們確實沒得比。這也是勇者岩田之所以落敗的原因嗎!』
庫爾加爾托壓抑著由憤恨引起的煩躁感,再次體認到轉生者是四神的敵人。
不過就算有了這層體認,他也不認為自己能贏。
『明明在築起四神啟示的樂園之前,我們是不許落敗的啊……』
庫爾加爾托盲目地信奉著四神教的教義。
麻煩的是除了教義上所寫的東西之外,他甚至連人命都視如芥塵,認真覺得要不惜付出任何犧牲,直到築起四神教誨中的永恆樂土。
對他來說神才是絕對的。像他這種思想極端的人,聚集起來組成的地下組織就是血連同盟。
而血連同盟最優先考慮的事情,就是掌握這個國家的實權。
『這下豈不只是證明了葛魯多亞的主張嗎!別說要讓葛魯多亞接受降級處分了,反而是我會因為庫祖伊的連帶責任受罰。我得想點辦法才行……』
為了避免部下犧牲,葛魯多亞將軍放棄了卡馬爾要塞。
他本來是想利用這件事讓葛魯多亞失勢,趁機讓血連同盟的同志擔任軍務職,可是發生了這種肯定葛魯多亞意見的事態,葛魯多亞反而很有可能會受到眾人的擁護。
這樣別說計畫泡湯了,輕忽狀況的自己也會有生命危險。
既然想要獲得權力,他就只剩下一個方法了。
『事已至此,只能把轉生者這些神敵和野獸們一併殲滅了。不管得使出什麼手段……』
無視葛魯多亞將軍的忠告,導致庫爾加爾托陷入了毫無退路的窘境。
投身於幾乎可說是有勇無謀的戰役,若未立下戰果甚至無法歸國。
唯有天上的繁星凝視著他燃起對四神的忠誠及野心,將一切賭在一縷希望上的身影。
◇ ◇ ◇ ◇ ◇ ◇ ◇
結束砲擊後傑羅斯並沒有立刻撤退,而是在觀察安佛拉關隘的狀況。
「……看來他們沒派人出來偵查。」
「是啊。那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呢。」
「我確認一下。」
他們雖然利用望遠鏡確認外牆崩塌了,可是在大爆炸之後,整個安佛拉關隘就壟罩煙塵之中,就算透過望遠鏡,也只能隱約看到疑似內牆的黑影。
亞特立刻改用使魔來蒐集情報。
「說起這座安佛拉關隘的地形,原本是有河川流過吧?以溪谷來說這地形意外的單純,就是直直一條路耶……」
「應該是那樣吧?我想多半是自然界受到勇者召喚魔法陣的影響而失去魔力,導致自然環境出現了極大的改變吧?由於水源枯竭、草木枯萎,動植物急速減少,因此裸露出來的大地以及殘留下的溪谷接受日曬雨淋,不斷被侵蝕,最後才化為了現在的模樣……」
「那麼,那道城牆是……」
「外牆另當別論,從內牆的堅固程度來看,那很有可能是舊魔導文明期的水道橋。實際上怎樣我是不知道啦。比起那種事情,你可以幫我確認一下狀況嗎?」
大叔擅自做起毫無根據的建築物歷史考察,又擅自結束了這個話題,再度開口催促亞特蒐集情報跟確認狀況。
「各處都有建築物崩塌。這是爆破氣流流入造成的影響吧?」
「衛兵該不會也被爆破氣流波及,全被幹掉了吧……?」
「不,好像還留下了不少衛兵喔。」
他們差點就要引發最糟糕的狀況了。
要是用來讓獸人們報仇雪恨的活祭品──應該說敵人徹底剷除了,獸人們的怨氣很有可能會全都集中到傑羅斯他們身上。
可以說光是還有人倖存下來,獸人族的矛頭就不會指向他們了。
「沒考慮到地形效果帶來的額外物理性損害吶~差點就要出事了。」
「這時候該感謝他們的生命力嗎?老實說我不是很想這麼做就是了。」
「我也是啊。」
傑羅斯和亞特對獸人族也沒有歧視,真要問起他們的立場,他們還比較同情獸人族周遭的環境。
對在現代日本成長的他們來說,本來就很難接受奴隸買賣這種生意,遑論是梅提斯聖法神國那種露骨的無視人權,歧視獸人族的行為,簡直令人憤怒。
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雖然也有在做奴隸買賣的生意,不過那基本上是為了幫有特殊狀況的家庭介紹工作,除了重罪奴隸之外的奴隸都擁有人權,所以儘管多少有些意見,他們還是可以將那視為行政作業的一環。
光是奴隸的這個名詞,兩國之間就有著明確的落差。
「不僅行政上容忍那種硬是逼人就範的作法,甚至還把這拿來當作發動侵略的名目,那個國家還是毀滅掉一次比較好。不管那些傢伙死了多少人,都是在償還他們過去欠下的債,所以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我也有同感。畢竟聖騎士也是奴隸商人的幫凶。他們還是該受點教訓比較好。」
「雖然那份教訓附了兩倍以上的利息吶。」
「這更該說是他們自作自受吧。責任不在我們身上。」
「既然這樣,反正要辦的事情也辦完了,還有時間,我們回去和布羅斯小弟他們會合吧。」
「比起掉頭回去,在這裡等他們就好了吧?反正他們也是要到安佛拉關隘來,抵達這裡大概也只要半天的時間吧?」
「嗯……」
現在安佛拉關隘內正陷入一片混亂,沒有餘力派出偵查部隊。
所以他們被發現的風險很低,也沒必要特地回到正在進軍的獸人族那裡去,就算待在現場,也能平安的和他們會合吧。
「的確……他們現在害怕的是獸人族來襲。既然這樣……他們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應該是在營救民眾的同時,利用瓦礫築起路障吧?」
「要是他們嚇得撤退就省事了說……」
「換成是我一定會立刻選擇撤退,不過很難說呢~如果不是特別愚蠢或是沒有後路的人,應該不會有人選擇抗戰到底吧?」
「如果兩者皆是呢?」
「那就確定會被布羅斯小弟他們殺光光啦。阿彌陀佛~」
在這個接下來將會化為悽慘殺戮現場的地方,這兩人真的很悠哉。
對他們來說,除了身邊認識的人或是朋友,其他人會有怎樣的下場那都是無關緊要的事,就算等下會有大量的人死去,他們也不太在意。
既然支持四神,那些他們未曾謀面的聖騎士或衛兵們就算遭到獸人族虐殺,他們心中也只會湧現「真可憐,算他們運氣不好。」這種程度的感情。實際上也有眾多騎士死於「暴食之深淵」,但在他們心中,這只是以結果而言騎士們遭到了波及而已,不過是「我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殺那些騎士啊。這是意外啦,意外。」這樣的小事。
在決定要執行遠距離砲擊時也是,傑羅斯和亞特完全沒注意到他們非常不重視敵人的性命。
也不排除他們可能受到了某種精神操控。
唉,畢竟梅提斯聖法神國靠召喚陣從異世界誘拐勇者來恣意利用,最後還暗中把勇者們給處理掉,所以他們兩個對這國家的印象肯定是糟透了。
而且世界還因此陷入了即將毀滅的危機,所以在他們的認知裡,這國家是需要徹底根除的害蟲。
「…………是說亞特。」
「什麼事?」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東北方向傳來一股劍拔弩張的氣息……」
「……該不會是布羅斯他們正在接近這裡吧?」
「不不不,他們不會這麼早到吧。而且腳程也太快了吧,在開戰前浪費體力是想幹嘛啊。」
「可是對象是那群獸人耶?要是他們知道我們正在破壞城牆……」
「啊~……他們反而會猛烈的燃起幹勁跟殺意嗎?想來必定有這種發展呢……我們似乎又太小看他們了。」
滿腦子肌肉,完全用肌肉在思考。
在思考之前身體就先動起來,順著當下的情緒及衝動奔向天涯海角,靠蠻力解決所有問題的種族。
用比較老派的說法來形容他們,就是「事後才會思考的一群人」。
他們雖然會順著感情行動,但事後會反省,絕對不是一群愚蠢之徒。然而在有好好反省的情況下,他們發揮創意所想出的辦法到最後還是會偏向用體力來解決問題。他們就是這樣的種族。
兩人以魔力波動的形式,感覺到了他們正在平原上狂奔,逐漸接近這裡的氣息。
「基於保險起見,我去確認一下好了。拜託亞特你繼續監視安佛拉關隘的動靜。」
「了解~」
傑羅斯取出魔法符,朝著天空放出使魔。
他推測獸人族成群移動過來的方向,從上空觀察後,馬上就看到了他們的身影。
他們現在正以驚人的氣勢往前猛衝。
「…………看到了。真的來了耶……要我形容的話,就像是經過第四彎道後一口氣加速,打算超越前方馬匹的賽馬一樣的猛烈進擊喔。負責拖馬車的馬和驢子也被他們影響了吧?正用強到讓人傻眼的腳力往這邊過來。」
「賽馬……是有很像的種族啦。我記得好像叫瑪族喔?」
「那些傢伙比什麼馬娘好戰多了吧。事實上,你說的那個很像的種族,現在就在最前面領頭狂奔喔。而且眼神很不對勁。」
「真的假的啊……布羅斯那傢伙在幹嘛啊。」
「這我也確認一下。我看看……」
大叔用使魔尋找布羅斯的身影後,只見他正抱著頭,坐在貨運馬車上。
該說果然嗎,對於這種在戰鬥前就會耗盡體力的全力狂奔行為,可以看得出他沒能成功阻止獸人們,被他們得逞了。
「雖然說年輕人就是該吃點苦,不過照這樣下去,布羅斯小弟可能會禿頭啊~以常人的精神力是沒辦法駕馭他們的。」
「看來這沒輕鬆到只靠毛茸茸愛好者程度的愛就能撐過去呢……我們該幫他準備生髮水嗎?」
「……也是。唉,雖然我想布羅斯收到應該不會高興吧。」
布羅斯雖然有著頭目、老大、族長等各式各樣的頭銜,可是在做的事情就是平息及居中協調各部族間的不合,說起來就是個打雜的。
缺乏統合性的獸人族在面對梅提斯聖法神國這個共同敵人時,乍看之下像是決定要團結起來一同應對,根本上卻沒有任何改變。
他們只會展現力量,擊潰對手到體無完膚為止。對踐踏自身部族尊嚴的敵人燃起激烈的怒火。
布羅斯一個人根本不可能阻止因為這些激烈的情緒而失控的他們。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事,可是獸人族的大家……眼神真的很不對勁耶。已經到了不能讓小孩子看的程度。」
「有這麼誇張?」
「他們一副打算就這樣突擊安佛拉關隘的氣勢。雙眼充血,怎麼看都不像還有理智的樣子。不,他們或許真的會突擊……」
「不不不,這不可能吧。照常理來說,這時候不是應該先設好陣地,休息之後再發動攻擊嗎!」
「我實在不覺得這常理能適用在他們身上啊。他們簡直像是嗑了什麼危~險的藥物,陷入了極度亢奮的狀態耶。」
「……那就算不是布羅斯,也會讓人忍不住想抱頭啊。」
順著怒氣失控的獸人族不會停下。
沒人能阻止他們。
而且他們也不知道要停下。
「……已經差不多可以用肉眼看見領頭的那群獸人了。」
「是那邊揚起的沙塵嗎?」
「跑得比較快的部族正在最前面全力狂奔。他們的體力似乎超出我的想像吶,完全看不出他們身上有疲累的樣子。」
「只是分泌了大量的腎上腺素,所以才感覺不到疲勞吧?」
「這就是所謂的跑者愉悅感嗎……」
獸人族的身體能力遠勝過人類。
而且這點雖然不太為人所知,但是他們的體力恢復能力也非比尋常。
住在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的獸人們也經常因為出色的身體能力而受到矚目,但真正具有威脅性的反而是他們的耐力。
「他們的精力雖然很誇張,可是從疲勞狀態中恢復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之前在玩『Sword and Sorcery』時,布羅斯好像一開始就先把技能點數都點在強化魔力上就是了。」
「為什麼?」
「為了幫自己使用回復魔法啊。因為他用的角色是獸人,所以身體能力(能力參數)就算放著不管也會長到一定程度。練到途中覺得不夠再用道具強化體能。」
「那拿到現實中來說,就是興奮劑嘛……」
「所以就算是不耐魔法攻擊的獸人角色,也能展現出簡直異常的強度啊。疲勞狀態也能靠自己立刻恢復,所以戰鬥拉得愈長就愈是有利。畢竟要是選魔導士開局,一開始會碰到的瓶頸就是體力吶。布羅斯也是拜此所賜,才能毫不留情的打倒那些PK魔導士。」
「因為魔導士馬上就會發生精力用盡的狀況嘛。而且魔法用光了,魔導士就跟稻草人沒兩樣,再加上『鬥獸化』的技能……不用特別強力的魔法根本沒戲唱啊。」
「而且在近身戰鬥上又壓倒性的強。是說我不知道這些獸人族是受了布羅斯的影響有在自主訓練,還是布羅斯鍛鍊他們的,但總覺得他們的持有魔力量偏高啊。」
「……哇喔。」
持有魔力量在使用魔法上是相當重要的因素,不過對處於疲勞狀態下的自然恢復速度也會造成不小的影響。而且魔力愈多,體力的恢復量跟速度也會等比例的上升。
就算一開始恢復不了太多,只要持續鍛鍊,效果就會逐漸增強,續戰力也會變得更好。而且持有魔力量也會多少跟著增加一些。
結果造就出了這些異常強韌的戰士。
「真要說起來,獸人們懂得怎麼運用魔力嗎?」
「這方面應該是靠毅力學會的吧?他們的種族技能『鬥獸化』基本上也算是一種操縱魔力的技能,不過他們好像是憑本能學會的啊。通常會用魔法的獸人都是比較接近人族的混血兒,但我總覺得他們應該是為了變強,所以靠體力硬是學會了魔法……畢竟他們就會蠻幹啊。」
「我完全找不到任何要素來否定你的說法……我彷彿可以看見他們靠著幹勁與毅力狂奔的模樣。」
「一想到他們如果學會了回復魔法或輔助型的附加魔法會怎樣,我就怕得不得了啊。不知道該不該說幸好,不過獸人族能靠卷軸學會的魔法有限。該說這是種族特性嗎?他們能學會魔法很少呢~」
「要是他們連魔法都能登峰造極,那根本就是怪物了吧。」
「雖然路菲伊爾族符合剛才所說的定義,不過他們雖有翅膀,卻不是獸人。而是和高階精靈一樣,是古代種族吶。」
不知為何,獸人族能記憶在潛意識領域的術式有限。
這個特性的成因至今依然成謎,要是沒有這個特性,他們就會成為擁有強韌的肉體及魔法力,極為強大的種族了吧。
也不會一直敗給梅提斯聖法神國了。
學者們共同的見解是獸人們單純不適合使用要靠術式發動的魔法。
「在我們閒聊的期間,已經可以看見跑在最前面的獸人了喔……呃,咦?」
「喂喂喂……他們沒有要停下來耶。該不會真的打算就這樣突擊吧?」
「不如說他們要是在那裡停下來,會被後面的人給踩扁吧。」
「那些傢伙有笨到這種程度嗎?」
跑在最前面的獸人們別說停下腳步了,他們甚至開始全力衝刺,又加快了速度。
後面的獸人們也跟著加速,朝著安佛拉關隘衝去。
◇ ◇ ◇ ◇ ◇ ◇ ◇
凱摩•布羅斯在狂奔的貨運馬車上抱著頭。
事情之所以會變成這樣,都是從幾位獸人族側近得知傑羅斯他們前去破壞安佛拉關隘的城牆後,便大聲喊著「好!我們也現在就動身吧。只要沒了那礙事的城牆,就跟贏了沒兩樣啦!」這種話,那份幹勁也傳染給了周遭的人開始的。
對獸人族來說,高聳的城門和城牆是令他們憤恨的存在,一知道那玩意兒要消失了,他們的情緒一下子漲到最高點,沒接受到布羅斯的命令就擅自行動了起來。
『我有阻止他們……我有阻止過他們了……』
沒錯,布羅斯剛開始也有試著要他們冷靜下來。
說穿了,他們不可能追上半履帶車的速度,不管怎麼催馬車加速,也都得耗費半天以上的時間。
就算急著進軍最快也是半夜抵達,慢的話要隔天早上才會到吧。
而且那還是全力狂奔的情況。抵達安佛拉關隘他們肯定已經疲憊不堪了。
可是他們完全不聽布羅斯的勸告。
『我太天真了。光是這樣怎麼可能阻止得了大家……應該說,想說服他們這件事,從根本上來說就是錯的。』
至今為止不管發生什麼事,獸人們都會聽布羅斯的話。
但那只是因為獸人們沒有能夠突破連連落敗現況的方法,在發現他們可以靠布羅斯壓倒性的實力獲勝的時候,獸人們便產生了「咦?這樣下去我們就能輕鬆獲勝了嘛」的想法。
然而那只是布羅斯一個人的勝利,而不是獸人們親手奪下的勝利。
他們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獲勝了,靠著無人能及的強大力量單方面打倒敵人,這樣獲得的勝利根本毫無價值。
獸人們的心中逐漸累積起對於自己過於弱小的不滿,以及無法徹底燃燒的鬱悶情緒。
抱有這種想法的他們在卡馬爾要塞殲滅了敵人,感受到了勝利的喜悅。
結果就是──
『辦得到!我們辦得到!』
『我要讓那些綁架犯好看!』
『下一個就是安佛拉關隘了!臭蟲們,給我等著吧!』
──一次的大勝利讓他們過去受壓抑的鬥爭心徹底爆發了。
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布羅斯一直獨自戰鬥,奪下了太多勝利。
布羅斯不合理的強大實力害他們喪失了自信,精神狀態低落到部族聯軍差點解散,不得已之下只好在襲擊卡馬爾要塞讓他們當主力進攻,結果卻解開了他們內心的枷鎖。
也就是「我們果然超強的嘛!」這種想法。
由於他們是容易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的種族,讓他們從嚴重喪失自信的狀態下完美的反轉,一下子進入了連其他人的話都聽不進去,宛如怒濤般意氣昂揚的狀態。
簡直是集體失控。
『情況不妙、情況不妙、情況不妙啊……』
他的話傳不進他們的耳中。
可是他也不希望有伙伴因此犧牲。
這畢竟是戰爭,他應該要捨棄想要不犧牲任何人就獲得勝利這種天真的想法,可是就算腦中已經做好了覺悟,他的心仍不斷訴說著他不願看到接納了自己的獸人們死去。
當然,這裡頭也含有擔心戰力會減少的戰略意義。
「……我也該稍微做點什麼來挽救現況吧。」
隨著逐漸接近安佛拉關隘,布羅斯的思緒也變得冷靜起來。
他立刻放出使魔,透過共享視覺開始蒐集情報。
『第一道城門已經完全被破壞了。第二道城門雖然還在,但實際上已經半毀了吧?不過感覺還是可以拿弓從城牆上攻擊。應該要多加防範……因為第一道城門已經壞了,所以要入侵是不難,可是他們似乎在搭路障。要讓大家一起破壞這路障太花時間了,應該要第一個就把這些路障破壞掉……』
他開始構思起不浪費這股衝勁,直接攻下安佛拉關隘的計畫。
布羅斯自己就是計畫能否成功的關鍵,要是第一步慢了,就有可能會造成眾多犧牲,所以他必須迅速展開行動。
幸好布羅斯手邊就有能用的武器。
「老公,可以看見關隘了喔。」
「是啊。那麼我也要先去打頭陣了。」
「太狡猾了!老公你又打算拋下我們,一個人搶在前頭了嗎?」
「不是啦。就算這樣衝過去也會在門前被攔下來。我會先把礙事的東西處理掉,那些傢伙就交給大家去應付了。儘管大開殺戒吧。」
「那樣是可以,不過老公你太強了,所以很有可能會搶走所有獵物啊。希望你能多少留一點機會讓我們表現呢。」
「啊哈哈……我只是要除掉路障和弓兵啦。這次我也不會妨礙大家的。那我先走一步嘍。」
布羅斯從貨運馬車上下來後,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狂奔而去。
目送他的背影離去的老婆們,眼中宿有像是要前往獵場時一樣凶猛且危險的光芒。平常可說是過度犧牲奉獻地服務布羅斯的老婆們,畢竟還是獸人。
乍看之下有純樸型、大姊姊型、千金小姐型,這些形形色色,連傑羅斯他們都會忍不住想說「這是哪來的色情遊戲?」的眾多老婆們都露出了殘虐的笑意,可見獸人在戰場上變臉的程度有多可怕。反過來說,這也表示了他們心中就是蘊藏著如此強大的怒氣。
在戰場上順著感情行事是很危險的。
尤其是憤怒之類的感情會讓人失去冷靜,做出欠缺思慮的愚蠢行動。大量的獸人們什麼都沒想,只顧著衝向安佛拉關隘,就是鐵錚錚的證據。
『我可不能讓他們變成火繩槍的標靶!』
他是不知道梅提斯聖法神國的新武器火繩槍威力如何,但開發這種武器既然有可能是勇者或來自異世界的人,子彈的形狀就八成不是圓球狀。
為了提昇貫穿力,子彈不排除加工成了布羅斯熟知的形狀,除此之外還有可能做了在上面刻劃出螺旋狀的溝槽,藉此提昇威力的膛線加工。
雖然戰爭中根本沒有所謂的卑鄙,不過既然對方要用那種武器來對付我方,那我方自然也需要採取相應的手段。布羅斯馬上決定要在我方中槍前擊垮對手,排除危險了。
「呃?」
「老大?」
「等等,超快的!」
「咦?老大?等一下!呃,完全追不上啊!」
布羅斯從後方追過跑在前頭的獸人們,一路衝到了領先集團的前面。
他從道具欄中取出並用雙手拿著傑羅斯寄放在他這邊的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就這樣直直地朝著架在毀壞城門前的路障前進。
不出所料,周遭有許多手上拿著火繩槍的士兵們。
「我才不會讓你們得逞!」
射來的子彈掠過布羅斯身旁,但是他沒有停下來,高高跳起,在空中對著路障以及城牆上那些拿著火繩槍的士兵,一口氣射出了所有榴彈(裡頭封入了範圍魔法爆破的魔封彈)。
榴彈引發了連續大爆炸,路障、城牆和狙擊手全被炸飛了。
面對這壓倒性的壓制能力,就連射出榴彈的布羅斯本人都驚呆了。
『咦?這什麼……根本比榴彈還恐怖嘛!傑羅斯先生到底做了什麼鬼玩意兒出來啊!』
只是把趕製出來的路障炸飛就算了。
問題是把經過傑羅斯他們的砲擊,已經變得沒那麼堅固的內牆──也就是第二道城牆連同狙擊手一起炸飛的威力。
城牆已經崩垮到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高度,勉強保有外型的城門也完全崩塌。最大的問題是不管是誰都能輕鬆的使用這把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
等他回過神來才發現,從後方狂奔而來的獸人們也因為這出乎預料的事態而愣住了。
『……不要管那些小事了,現在得把握這個機會!』
布羅斯深吸一口氣。
「礙事的傢伙已經被我除掉了!現在正是復仇之時,毫不留情的蹂躪敵人吧!讓那些與我等為敵的混帳東西後悔至死!」
接著如此高聲大喊道。
一瞬的寂靜。
然後──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咆嘯響徹了整片魯達•伊魯路平原。
獸人們如雪崩般湧入,使長久以來被譽為不敗關隘的安佛拉關隘接受了敵人的入侵,化為充滿血腥味的殺戮現場。
◇ ◇ ◇ ◇ ◇ ◇ ◇
在庫爾加爾托的帶頭指揮下,儘管尚未完成,但安佛拉關隘的城門前築起了用瓦礫製成的路障。
在他打算多少強化防衛時,立刻傳來了不幸的消息。
「庫爾加爾托大人!前、前方揚起了沙塵……是獸人們!那些傢伙正以驚人的氣勢打算要突擊這裡!」
「你、你說什麼!」
庫爾加爾托急著想確認狀況, 爬上了已經受損到有可能會崩塌的內牆上,透過望遠鏡觀察。
因為天色很暗所以看不清楚,不過看起來數量有超過我方士兵一倍的獸人們正以難以置信的速度逼近。
「太、太快了……」
在尚未做好防備的情況下,逐步逼近的敵人。
雖說這世上沒有能做好萬全準備再作戰的戰場,但安佛拉關隘已經受到了嚴重的打擊,不得不說戰況現在對他們而言相當不利。
這完全是一場註定會輸的戰役。
「準備火繩槍!把他們引誘到最靠近的地方,再把鉛彈射進他們身體裡。另外叫拿長槍的士兵聚集到路障前面。」
「遵命。」
原本就已經很混亂的狀況又更加惡化了。
火繩槍雖然經過不斷改良,威力也提昇了,可是從裝下一發子彈到再發射這中間還是得耗費不少時間,不管怎樣都會讓敵人得以接近。
然而就關隘的構造,獸人們想入侵關隘唯有通過第二道門一途,反過來說,只要把兵力集中在那裡,就能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趁這段時間,他們可以從城牆上使用火繩槍,確實的減少敵人的數量。
『這裡常備的火繩槍加上從葛魯多亞那邊接收過來的份,加起來有上百把。只要運用這些火繩槍,就能輕鬆打跑那些野獸們。讓他們見識看看文明的力量吧!』
庫爾加爾托不在此立下功績就無路可退了,所以他也是拚了老命。
在士兵急著做戰鬥準備時,只有庫爾加爾托對毫無根據的勝利深信不疑。明明在戰場上根本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該說畢竟是碰上了緊急狀況,還是感覺到了自己有生命危險呢,聖騎士和士兵們的行動非常迅速。
他們中斷了營救民眾及收拾瓦礫的行動,拿著長槍的士兵們在門前排排站好,手拿火繩槍的狙擊手也已經在快崩塌的城牆上就定位等待著。
「敵人來了!」
「好好瞄準,一定要確實地解決……嗯?」
「喂喂喂,有個小鬼率先衝過來了耶。看來他是真的想找死。」
「他都努力來到這裡了,我們就回應一下他的期望吧。」
看到拋下獸人們突擊而來,頭上戴著外型像是龍的魔物頭骨的少年,騎士們紛紛嘲笑起他的有勇無謀。
然而只有庫爾加爾托感到不太對勁。
『……不是……野獸?而且他手上的武器該不會是…………槍?』
少年手上的武器跟火繩槍的形狀不同。
可是面對不管怎麼看都是用先進技術製成的那個東西,有股難以言喻的不安感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上。
手上拿著怎麼想都不像是獸人族能製作出來的武器,對於那個少年,庫爾加爾托馬上就想到了他的身分,一股不祥的預感竄過庫爾加爾托的全身。
「……開槍。」
「啊?」
「趕快開槍殺了那個小鬼!那傢伙是神敵……是轉生者!」
在庫爾加爾托的命令下,火繩槍一起響起了槍聲。
然而少年完全不在乎交錯飛舞的子彈,不僅如此他還更是加速逼近城牆,接著以不合理的跳躍力往上跳起,立刻使用了手中的武器。
隨著「咻啵啵」的奇怪聲音一起擊出的某個東西,有兩發朝著城門前的路障飛去,剩下的全擊向了在城牆上的狙擊手。
同樣待在城牆上的庫爾加爾托憑著直覺,比誰都快地往樓梯的方向逃了出去。
接著馬上就發生了。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連續發生的大爆炸。
在先前的攻擊中已經嚴重受損的城牆因為這起連續爆炸,上半部完全消失,四處散落著原本是人類的肉片。
或許是到極限了吧,作為防衛關鍵處的內牆正隨著巨響逐漸崩塌。
庫爾加爾托拔腿狂奔,急忙從正在崩塌的內牆上跑向用來搬運物資的階梯。
有好幾位士兵受到內牆崩塌的波及,發出慘叫聲摔了下去。
他太小看獸人族了。
他太小看轉生者的力量和技術所帶來的影響了。
他太相信己方的實力了。
在對此有所自覺,體悟到自己將步向的命運時──
「哈哈……哈哈哈哈,咿~嘻嘻嘻嘻……」
──庫爾加爾托的精神拒絕了現實。
◇ ◇ ◇ ◇ ◇ ◇ ◇
傑羅斯和亞特從遠方觀察著安佛拉關隘的狀況。
他們當然也看到了在城牆上拿著火繩槍待命的士兵們。
「設置陣地……看來他們沒打算這麼做啊。這樣突擊過去很危險吧?」
「畢竟有狙擊手在等著他們啊。不過他們的衝勁是停不下來的。適度的疲勞是用來迎接愉快戰鬥的調味料吧?」
「我是不覺得布羅斯會放他們就這樣衝進去啦……」
「啊,看到布羅斯了。他從外圈一口氣追上來,衝到最前面了呢。真是漂亮的後來居上啊。」
「你打算玩賽馬哏玩到什麼時候啊……嗯?布羅斯手上拿著的武器是……」
原本悠哉地旁觀的兩人注意到了布羅斯手上的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
「馬上就拿出來用啦,布羅斯小弟!」
「那個……沒問題吧?」
「我是在榴彈裡面封入了威力減輕版的爆破魔法啦。唉,不過試製彈裡頭的是威力正常的爆破魔法啦。」
「……你沒把試製彈也一起拿給布羅斯吧?總覺得這是什麼不好的前兆……」
「沒啊,我應該有把試製彈分開放才對。」
「真的嗎~?傑羅斯先生你啊~每次都這樣說,最後還是耍蠢搞砸事情耶……」
「你很失禮耶。怎麼可能會……」
連續發生大爆炸的第二道城門以及在城門前搭起的路障。
那威力實在不像傑羅斯所說的「威力減輕版」,和傑羅斯使出全力施放的爆破魔法具有同等的破壞力。
「發生這種事呢…………我本來是打算這麼說的。」
「傑羅斯先生……你又搞砸了呢。」
「看來是……我好像不小心拿錯了。」
「唉,就是傑羅斯先生會做的事情嘛。跟平常沒兩樣啦。」
「我雖然想說你這樣說很過分,可是我完全無法反駁。真是沒臉見人……」
由於連續發生的爆破,導致嚴重毀損的內牆開始崩塌。
這使得安佛拉關隘完全失去了防衛能力,幾乎只是個建在溪谷內的小小邊境城鎮了。
「獸人們都嚇傻了喔。」
「因為他們沒看過那種武器嘛,當然會嚇破膽。」
「既然有火繩槍存在,你不覺得他們不知道有比火繩槍更進步的武器有點奇怪嗎?難道只有我覺得勇者應該至少會傳授他們一點知識嗎?」
「如果只是知識,那他們應該知道吧?只是他們想像不出那實際上會是怎樣的東西。就算看到米爾科姆轉輪連發式榴彈發射器可以理解那是和火繩槍同類型的東西,我想他們也很難推測出那玩意兒的威力有多強吧。」
用閒聊來打發時間的兩人。
他們完全沒打算要離開原地,就只是一邊閒聊,一邊旁觀獸人族發動的總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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