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布羅斯襲擊卡馬爾要塞

第一話 布羅斯襲擊卡馬爾要塞

  早晨,太陽開始升起的時刻。

  卡馬爾要塞已經做好了最後一批要撤往安佛拉關隘的準備。

  仍留在要塞裡的只有新來的奴隸商人及傭兵一行人,以及對城塞都市有著某些感情,因此堅持拒絕撤退的部分民眾。

  另一方面,負責鎮守這座要塞的葛魯多亞將軍已經做出決斷,要捨棄這些人,守護自己所率領的部隊騎士們。

  『照這感覺來看,敵人今晚就會襲擊此處了吧。』

  葛魯多亞憑著多年來的戰場經驗,預測敵人來襲的時間。

  他的部隊裡有許多人都被葛魯多亞的直覺給救過一命,所以沒人質疑葛魯多亞的決定,全都確實地在執行他所下達的命令。

  尤其是在這種邊境地帶,也不能期待會有援軍,所以在居於劣勢時,還是盡早做出決斷才是上策。

  「將軍……您怎麼看?我是覺得最近這幾天的氣息不太對勁……」

  「嗯……敵人應該今晚會到。我們算是趕上了吧。不過你們也變得會觀察戰場的氣息了啊。還真是可靠呢。」

  「我從兩天前就有股不好的預感。我不清楚這是不是將軍所感覺到的氣息就是了。」

  「肌膚表面有股刺痛感對吧?那就是戰場的……而且是有格外強大的對手存在的氣息。老夫甚至感覺到了一股寒意啊。」

  「將軍您言下之意是敵軍中有能讓您說到這份上的對手嗎……」

  「嗯。老夫也不諱言了,老夫懼怕著那傢伙,那群野獸的頭目……」

  少年渾身是血的身影,至今仍深深烙印在他的眼底,揮之不去。

  那少年絲毫未顯躊躇,臉上僅浮現出冷酷的笑意,是令人恐懼的存在。他實在不覺得對方和自己一樣是人類。

  一定要找個形容詞來比喻的話,那就是魔鬼。

  「別把那傢伙當成是同族。如果遇到他,就立刻帶著部下逃走。」

  「身為騎士卻別說與之一戰了,只能轉身逃跑,實在是不像樣到令人懊悔。那傢伙真的是人嗎?」

  「呵……年輕人。老夫是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追根究柢,將那傢伙視為人類這點就錯了。不把他當成妖怪,只會單方面地遭到虐殺罷了。把他當成是超越常識範疇的怪物吧。」

  「他竟是強到了這種程度嗎……」

  「轉生者……老夫不知道那些傢伙在想些什麼,但老夫覺得他們不是單純的在協助那些野獸,而是有一股非比尋常的執念在。我等似乎是觸碰到了他們的逆鱗啊。」

  梅提斯聖法神國內也有他們稱之為轉生者的人物存在。

  這些人有著奇怪的癖好或信念,徹底的跳脫了這世界的常識架構。

  雖然放著他們不管也不會有事,然而若是與他們敵對,成為敵人的他們不僅擁有足以招致最嚴重事態的強大力量,還會毫不留情地行使這些能力。

  實際上勇者岩田就敗給了他們。

  「你認為我等有辦法勝過連勇者都打不贏的對象嗎?」

  「…………一般來說是辦不到吧。」

  不去招惹他們就沒事。

  靜靜等待風暴過去。

  不要與之為敵,順著他們。

  這些話語掠過葛魯多亞的腦海中。

  「好了,我等也不能呆站在這邊了。畢竟光是早點逃離此處,就能減輕受害程度。已經做好撤退準備了嗎?」

  「我們已經準備完成了。只等將軍您一聲令下。」

  「嗯,那麼開始撤退!開門!」

  卡馬爾要塞的南門緩緩打開。

  儘管不忍捨棄那些留下來的人們,但是人類還是得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明天。

  再說他也不能讓部下們去送死,只能鐵了心下令。

  「全員,朝著安佛拉關隘出發!」

  最後一團人馬開始朝著安佛拉關隘撤退了。

  目送他們離去的傭兵們──

  「看,那些聖騎士怕得逃跑了耶。」

  「哈!沒骨氣的傢伙們。不過就是區區野獸,有什~麼好怕的啊?」

  「那些膽小鬼不在最好。我們會好好運用這座要塞的~」

  ──一個個都毫無顧忌地對著聖騎士們吐出低賤的話語。

  然而他們還不知道。

  最悽慘的下場正等待著他們……

  通往冥府的大門早已敞開。

◇ ◇ ◇ ◇ ◇ ◇ ◇

  太陽西沉,天空出現閃爍星光的時刻。

  獸人聯軍抵達卡馬爾要塞附近。

  若是普通的軍隊,基本上一定會先在此處布陣兼休息之後,再挑戰攻下要塞,可是他們感覺沒打算要這麼做。不如說士氣反而高到了難保他們不會立刻發動突擊的程度。

  而且之前那個問題在這時候更是火上加油了。

  「呼哈哈哈哈哈,好興奮……我好興奮啊!我的血液、我的感情、我的肉體都渴望著戰鬥!」

  「好熱……好熱啊……我體內的憎恨之火簡直就要爆發了……」

  「低吼的二頭肌、訴說著憤怒的闊背肌、飽滿優美的胸大肌!我的肌肉所向無敵!」

  「啊哈♡我好想看到血喔……我想看到那些殺了我家人的混帳的血,想聽他們的內臟、骨頭粉碎的聲音……」

  「好想殺掉那些傢伙~……好想趕快殺光那些傢伙啊~……」

  吃下混入魔法藥能量飲料的薯粥,變成最強生物的獸人們抱著滿腔怒火,散發出「交給我們打頭陣吧!我們要把那些傢伙殺個片甲不留!」的氣勢。

  遭到殘酷的迫害,從營養失調及精神層面的絕望中重新站起來的他們化為了復仇惡鬼。

  甚至令人感到恐懼……

  「傑羅斯先生,你幫忙想點辦法啊!大家身上都充滿了名為殺氣的幹勁耶!」

  「唉~……就交給他們也無所謂吧。如果讓他們去,我覺得他們不僅能報仇雪恨,也會好好留下戰功的喔~實際上會怎樣我也不知道就是了。」

  「你這樣太不負責任了吧!」

  「就算你這麼說~可是他們情緒那麼激昂,要是阻止他們,我覺得反而會招來他們的猜疑喔~?要適度的讓他們發洩殺意啦。」

  「可是他們心中湧出的殺意根本永無止境啊!」

  「那表示他們的恨意就是如此之深呢~你其實只是不能接受他們變成了肌肉猛男猛女吧?」

  「唔……」

  儘管大叔隨口說著不負責任的幹話,不過裡頭還是夾雜了一些有道理的話。

  布羅斯當然也知道他們是受到了怒氣和復仇心的驅使。

  可是這點他不能接受。

  他們簡直已經化為人形猛獸,徹底變了樣,達成了就連提倡進化論的達爾文都預測不到的劇烈進化,成了最強生物。在他們身上已經找不到半點布羅斯所愛的純真獸人模樣。

  不向傑羅斯這個萬惡的根源抱怨,他很難維持住自己的理性。

  「我知道你內心充滿了對獸耳的愛~不過啊~現實可是比布羅斯小弟你想得更深刻啊。他們的怒氣可是非同小可喔?家人、親戚,甚至連朋友都被殺了。自己也差點就要淪為奴隸。從絕望中重新振作起來時,緊接而來的就是純粹且正當的憎恨啊。」

  「這方面我也已經充分的理解了。傑羅斯先生你的指摘也沒錯。可是……那樣還是不行吧!」

  不分男女老幼,全都墮入了修羅道的獸人們。

  他們簡直就像是某處準備要進擊的巨人們一樣,迫不及待地等待著突擊卡馬爾要塞的瞬間到來。從他們「咕哈~」地吐出的氣息,便能窺見那急著迎接鬥爭的渴望。

  他們已經做好狩獵的準備了。

  「其他人也受到他們的影響,做好了萬全的戰鬥準備……他們大概連我的命令都聽不進去。這樣下去他們會被兩側的防衛陣地當成絕佳的標靶啊。」

  「既然這樣,派那些血氣方剛的傢伙先去打下防衛陣地不就好了?然後再強行突擊。布羅斯你就算一個人也有辦法破壞城門吧。」

  「要怎樣爬上城牆啊!」

  「發動夜襲啊。在城牆上打出幾個洞,再用那些洞當立足點爬上去?」

  「這種光憑蠻力的做法……」

  要攻下星形構造的卡馬爾要塞,那些三角形的防衛陣地不管怎樣都很礙事。在正常情況下,進攻的一方得把盾舉在頭上,防範從城牆上方射來的箭矢,可是這樣就無法防禦敵軍的騎兵及士兵的攻擊。攻略要塞一戰的犧牲者人數想必很可觀吧。

  如果有攻城塔那還另當別論,遺憾的是他們手上沒這麼剛好有這種攻城兵器。正因為如此,原先的作戰方針才會是讓布羅斯先攻進要塞裡。

  「真要說起來,只有布羅斯你一個人在戰場上大活躍的話,他們會很消沉吧?再多信任你的家族一點啦。」

  「要是傑羅斯先生你們能幫忙破壞防衛陣地,那就輕鬆多了……」

  「除非萬不得已,不然我和亞特是不會參戰的。不如說我們要是參戰了,他們會受挫到再也無法振作起來吧?畢竟他們有很麻煩的民族特性啊。」

  「這問題也很難處理呢……我雖然能理解,但總覺得無法接受。」

  獸人族以能與強者一同奮戰為驕傲。

  反過來說,具有壓倒性實力的強者單獨解決所有事情會讓他們心生不滿,產生「你就這麼不信任我們嗎!」的想法,鬧起彆扭來。

  一旦鬧起彆扭,他們就會有好一陣子拒絕溝通。要是沒處理好,布羅斯甚至有可能會遭到孤立,這是深愛獸耳的他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態。

  「唔……可是,唯獨那身肌肉,能不能想點辦法……」

  「讓他們出去大鬧一場,說不定就會恢復原狀了。」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唉~……只能這麼做了嗎……」

  布羅斯似乎死心了。

  而在這個時候,其他的獸人在一旁聽到了布羅斯和大叔的對話。

  聽覺敏銳的他們一聽見根本還沒確定下來的卡馬爾要塞攻略作戰,便立刻將內容分享給了其他的伙伴們。

  『原來如此……用拳頭在那塊三角陣地的牆面上開洞後再爬上去啊!』

  『你辦得到嗎?』

  『交給我吧。現在的我們三兩下就能攻下那種城壁了。』

  『交給我們吧,城門那裡就拜託你們了。』

  『我要忍不住啦。』

  『沒問題。』

  他們充滿了幹勁。

  原本就很高昂的戰鬥欲望熊熊燃燒。

  既然說要夜襲,表示隨後就要出擊的可能性很高,高漲到彷彿此刻就會滿溢而出的Power,正在削減他們克制自己的意志力。

  就算要壓抑也已經接近極限了。

  就在他們已經企圖發動襲擊的這一刻,布羅斯現身了。

  「我想你們應該都很疲憊,但我希望你們仔細聽一下。接下來我們要去襲擊卡馬爾要塞──」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在傳達作戰內容前,渾身肌肉的健美獸人們就一起衝了出去。

  那動作簡直就像是真正的野獸。

  他們也不顧其他獸人們的制止,一股腦地衝向三角形的防衛陣地。

  「等等,我的話還沒說完耶!」

  「沒問題啦,老大!簡單來說,只要把那個防衛陣地給打爛就好了吧?」

  「呀~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拿那些傢伙來血祭啦!」

  「那種要塞,我們在太陽升起前就會讓那裡變成瓦礫堆了!」

  「啊~真是的!我也一起去,一口氣突破北門!」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其他獸人們也追上健美獸人們的腳步,一起衝了出去。

  作戰根本失去意義,只是硬憑力量猛攻。

  在一旁目睹這一連串經過的傑羅斯和亞特──

  「傑羅斯先生,這樣放著他們不管好嗎?」

  「嗯~……也不能怎麼辦吧?我們畢竟只是客人。亞特你想參戰的話,請便。」

  「我就算了。我不想要和人類互相殘殺。」

  「你之前在這裡用過『暴食之深淵』吧?你哪張嘴好意思說這種話啊。」

  「因為那時候我沒想到自己能和唯重逢啊。而且華音也出生了,要是爸爸是個殺人魔,沒辦法讓她感到自豪吧。」

  「喔,是喔……」

  ──在原地目送猛攻而出的獸人們的背影遠去。

  就算來幫了忙,兩人仍沒有要參戰的意思。

◇ ◇ ◇ ◇ ◇ ◇ ◇

  留在卡馬爾要塞的傭兵和奴隸商人們。

  他們所有人都猛烈地批評撤退的聖騎士團,當作下酒的話題。

  由於傭兵們幾乎都是從梅提斯聖法神國中央的城鎮流落至此的人,因此只會囫圇吞棗地聽信對自己有利的情報。

  「哈!聖騎士團也真不像話啊。居然放著要塞不管開溜了。」

  「哈哈哈,這不是挺好的嗎?這下我們就能在這座要塞裡為所欲為啦!」

  「乾脆由我們接管這裡好了。在這裡想獵多少野獸就有多少。」

  「感覺能大撈一筆啊。」

  傭兵們不知道現在的戰況……應該說,他們也無從得知。

  這是因為梅提斯聖法神國的中央議會一直在控管情報,不讓不利於國家的情報流入一般人的耳中。

  所以就算是在接近魯達•伊魯路平原的安佛拉關隘內側,也有和他們一樣抱持著樂觀想法的人。

  更何況他們根本沒想過堅不可摧的卡馬爾要塞會被攻陷。

  「那些傢伙到底是在怕什麼啊~」

  「野獸們不過是些小嘍囉吧。他們才該夾著尾巴逃跑啊。」

  「不過這裡全是些臭男人,也很殺風景呢……」

  「別說出來啦。不然你去抓隻母的野獸回來就好啦。」

  「讓我們玩過賣價會下跌吧。說是這樣說,唉,稍微玩一下也無所謂吧。反正有這麼多獵物。」

  「說得沒錯。」

  這世上除了人族和獸人族以外還有許多的種族,儘管外貌不同,但他們全都是人類。

  會將他們這些亞人種貶為「野獸」,是因為梅提斯聖法神國認為獸人族與魔物屬於同種,並將這種觀念傳播給所有國民。

  根深柢固的常識沒那麼容易被推翻,他們甚至還想將這種常識強加給其他優待獸人族的國家。明顯是在干涉他國內政。

  然而梅提斯聖法神國長久以來一直延續著這種扭曲的教義,絲毫不打算改變這傲慢又愚蠢的想法。

  這是因為獸人奴隸是豐富國內財政的一大助力。

  這個扭曲的宗教國家以神的教誨為由,反覆做了無數缺德的事情。

  受這種國家的常識所囚禁的人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認知已經扭曲了。

  「嘖……我的酒喝光了。」

  「你喝太快了啦。學學我,多品嚐一下啊~」

  「哈!像你那樣窮酸的小口小口喝,不合我的作風啦。」

  「你說什麼~?」

  「喂喂喂,別在這種地方打架。摔下去可是會死的喔?」

  「我哪有可能會幹出那種蠢事啊。」

  傭兵們喝了不少酒,有些醉意。

  所以他們才沒有發現。

  敵人已經爬上城牆,逼近他們的身後。

  「呼啊~……我去個廁──」

  男人站起身的下一秒,就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將要倒下。

  他一瞬間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喝醉了,不過他馬上就理解到事情並非如此。

  畢竟倒映在他眼中的,是自己沒了腦袋的身體。

  「──啊?」

  痛楚在叩咚一聲墜落的同時傳來,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轉。

  男人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不,是他不願承認現實。

  就算旋轉的世界立刻停了下來,倒在石塊上的男人的意識仍迅速地遠去,最終為黑暗所壟罩。

  「咦?」

  「……唔、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頭……他的頭!」

  伙伴的頭突然掉在地上,血液有如噴泉般從殘留在原處的身體裡噴濺而出。

  傭兵們看到了。

  被傾注而下的血雨淋濕,染上鮮紅的猙獰猛獸身影……

  那是肌肉異常發達的獸人。

  「這……這這這…………」

  「你們是什麼人!」

  獸人什麼都沒回答。

  全身上下被敵人濺回的鮮血染紅的獸人用盯上獵物的眼神瞪著傭兵們,臉上浮現宛如惡鬼般的凶狠笑容,襲向他們。

  「敵、敵襲……咕啊。」

  「是襲擊!野獸們攻來了!」

  「這、這些傢伙……到底是怎樣啊!」

  防衛陣地瞬間變為了地獄。

  獸人就這樣喜孜孜地衝進了收到敵襲通知,聚集而來的傭兵群中。

  其他獸人也緊跟在先殺上來的獸人後頭,接連從城牆的外側現身,立刻投入戰局。

  「呀哈哈哈哈,太弱、太弱了吧~喂~我們以前竟然是任這種程度的傢伙們擺布嗎……」

  「丟臉到我都哭了呢……不過這份恨意可得好好的還給他們才行吧~?」

  「這是為了我家人報仇,去死吧!去死吧!」

  「呵呵呵,小子……老夫懂你的恨意,但是別衝太前面啊?因為你打倒敵人之後,還得為了死去的家人們好好活下去才行吶。要死,讓老夫這些老頭子去死就夠了!」

  「沒錯沒錯,年輕人可別先死啊!往地獄的旅途上有我們這些老人就行啦~」

  卡馬爾要塞原本是不會如此輕易地容許敵人入侵的。

  葛魯多亞將軍率領的騎士團撤離此處是一大要因。

  所謂的防衛重要據點,要塞本身是否堅固當然也很重要,但是運用要塞的人也必須要有優秀的作戰執行能力。

  葛魯多亞的部隊由能力出眾的騎士和神官構成,他們總是毫不懈怠地巡邏,若有異常情況,也絕對會通報長官並加以對應,以團結有紀律的行動持續守護著這座要塞。

  可是現在負責警戒的是傭兵這些烏合之眾。

  他們幾乎所有人都瞧不起獸人族,那份輕蔑讓這座要塞的守備變得脆弱不堪。

  畢竟他們也不管自己正在值夜,還顧著飲酒作樂,足見他們怠慢的程度。

  「是怪物啊!」

  「快點重整態勢,幾個人一起上,總會有辦法的!」

  ──不。雖然戰鬥才剛開始,但他們已經陷入決定性的劣勢了。

  因為獸人只要朝著他們的肚子揮出一拳,就會開出一個大洞。一踢就能輕易地踢飛他們的腦袋。若是拋飛,傭兵們就會可笑地飛舞在空中。

  有人被獸人當成鈍器來揮舞;有人因為恐懼受挫而露出丟臉的模樣;有人雖然試圖逃跑,卻被投石用的巨石從後面砸中,成了悽慘的肉片。

  在那裡的不是傭兵們所知的獸人族,而是單純為了獵殺獵物而存在的野獸。

  狠毒殘酷、慘無人道、冷酷無比。

  傭兵們不由分說地被迫理解到,他們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可惡,去死吧,怪物!」

  一位傭兵瞄準獸人的頭部,狗急跳牆地射出一箭。

  獸人用手臂接下了這一箭。

  「箭有用!所有人一起瞄準那傢伙!」

  傭兵們想盡量減少獸人的人數,集中火力瞄準他。

  健壯的肉體上插滿無數的箭矢,所有人都認為他已經沒命了。然而──

  「沒用沒用沒用沒用沒用!」

  ──隨著肌肉隆起,理應刺在他身上的箭矢全飛了出去,隨著響聲落在石地上。

  看到方才的攻擊只能對獸人造成一點擦傷,讓眾多傭兵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並且感到絕望。

  「喂,你沒事吧?」

  「沒什麼~就是刺了幾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還能繼續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剛剛明明成了眾矢之的的獸人狀態好得不得了。

  「這、這不是真的吧……」

  「是、是怎樣……我們是全都在作夢嗎?」

  「如果是的話,那就是場惡夢……」

  獸人族擁有「鬥獸化」這個種族特有的技能。

  這本來是將本身持有的魔力循環到全身上下,藉此強化肉體的技能,然而因為某個大叔偷加進食物裡的危險能量飲料,讓他們的技能持續維持在發動狀態,讓獸人們原本就很強的體能更是有了爆炸性的提昇。

  再加上裡頭含有的高濃度營養素,急速促進肉體變化,導致他們同時擁有了美妙的健美身材。

  而且鬥獸化會顯著地使他們更趨近於野性本能,在精神層面上,也會強制性地提高他們的鬥爭心。

  不對,是使他們激昂。

  這就是化為最強生物的獸人們背後的真相。

  「好了~來收拾掉他們吧~」

  「你們既然打算獵捕我們,自然也做好會遭人獵捕的覺悟了吧~?畢竟是你們先動手的,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喔~?」

  「呵呵呵,老夫不會讓你們死得太輕鬆。得讓你們好好地後悔一下吶~」

  「孫子被你們殺死的恨意,我現在要你們血債血償!」

  「「「「啊……啊啊……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一場單方面的虐殺。

  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在他人身上,對此不抱任何疑問,一直自傲地不去面對現實,直到遭受到慘痛的反擊,才首度理解到自己有多愚蠢。

  傭兵們率先承受了沒有任何根據及理由便持續迫害獸人族的罪孽,而且這還只是開始。

  不用說,僱用這些傭兵的奴隸商人也以遠比傭兵們更悽慘的方式遭到了殺害。

  儘管如此仍無法洗刷獸人們心中的憤恨,獸人們繼續進軍,尋求更多的獵物。

◇ ◇ ◇ ◇ ◇ ◇ ◇

  從左右兩側城牆上傳來慘叫聲。

  原本有在眼前的門上看到幾個拉著弓的弓兵,然而不知道從哪裡現身的強壯獸人們迅速處理掉了那些弓兵。

  這狀況讓布羅斯有些困惑。

  『咦~……?是不是太快了啊?』

  他雖然有從遠方看見那些雄壯獸人們以驚人的速度甩開了追在身後的同胞,爭先恐後地爬上城牆的樣子,但就算是這樣,這進攻的速度還是太快了。

  布羅斯一邊想著這也是某個大叔的錯,一邊舉起宛如將巨獸的骨頭與金屬融合,造型獨特的大劍,瞪著擋住自己去路的巨大城門。

  然後他靜靜地吐了一口氣,凝聚體內的魔力後,對魔力起反應的大劍劍刃開始釋放出赤紅的氣息。

  「給我消失!『龍牙一閃』!」

  帶有龐大的魔力的斬擊引發聲爆,不僅斬碎了鋼鐵製的大門,連門後的鐵柵欄都在這一擊之下斷成兩半,變成了殘骸。

  阻擋他們前進的東西消失了,成群的獸人一口氣闖入了要塞中。

  「輕輕鬆鬆就攻進來了~總覺得不太對勁啊~真要說起來,連一個騎士的影子都沒看到……難道他們放棄這裡了?不,怎麼可能……」

  布羅斯知道要塞在中世紀時期的重要性。

  要塞若是被敵人占據了,想奪回來就得做好必須付出同等損失的覺悟。他心中浮現出就算得冒著這樣的風險,「敵人還是會選擇放棄卡馬爾要塞嗎?」這樣的疑問。

  可是實際上他沒有看到騎士,相對的看到了不少傭兵和奴隸商人。

  雖然都是正在接受獸人們殘酷制裁的模樣就是了……

  「老大~感覺很奇怪耶。」

  「沒看到那些騎士……是陷阱嗎?」

  「那些卑劣的傢伙很有可能會這麼做呢。」

  「老公,該怎麼辦?」

  『我有想過這可能是空城計,但好像不是啊。敵軍也沒有要從反方向繞過來襲擊我軍的樣子,他們是真的放棄要塞了嗎?』

  之所以釋放那些原為奴隸的獸人們,也不是要消耗他們的兵糧,而是為了拖慢他們的腳步,爭取時間來做撤退的準備,這樣想一切就說得通了。

  在這裡的傭兵和奴隸商人們看來是無視聖騎士團的警告與命令,故意留在這座要塞裡的。

  「既然這樣,表示決戰的地點會是安佛拉關隘嗎?不,搞不好他們會逃入國內……指揮官是個膽小鬼,還是能夠確實判斷狀況的出色將領呢……」

  如果是前者那就輕鬆了,但如果是後者,戰況就會變得相當激烈。

  尤其對總是只會靠蠻力作戰的獸人族不利。

  「老大,這些傢伙打算開溜耶,要怎麼處理?就算殺這種軟弱的傢伙來報仇,我們的心情也爽快不起來啊。」

  兔耳族青年們拖過來的是手上戴著好幾個過於奢華的戒指,看起來就非常沒品味的奴隸商人們。

  從肥滿的腹部可以看出他們過著相當富裕的生活,而且或許是剛才還在吃肉吧,嘴邊還沾有食物碎屑,身上也帶著濃厚的酒味。

  「喂!用你的腳走路啊!」

  「咿!」

  被兔耳族青年踹了一腳的男人們,一看就知道是非常下流的人。

  覺得錢就是一切,為了錢甚至可以販賣他人的性命,布羅斯最討厭的那種人。

  「喂,我問你們……為什麼我沒在這座要塞裡看到騎士?他們該不會是撤退了吧?」

  「為、為什麼人族會率領著獸人啊!要是聖法神國位高權重的那幾位大人知道這件事,可是會派大軍攻過來的!還不快點放了我們!」

  「我說你啊,有在聽人說話嗎?我在問你這裡看不到騎士的原因耶?」

  「哈!那個膽小鬼將軍夾著尾巴逃跑了!位階那麼高卻膽小如鼠啊。」

  「是喔~……(一開始就覺得情勢不利,當機立斷決定撤退嗎……是很能幹的將領呢。真棘手~對我來說能輕鬆取勝才是最理想的啊。)」

  透過氣憤的男人滔滔不絕說出的情報,布羅斯確定敵軍中有個麻煩的對手存在。

  他雖然不想碰上那種類型的對手,可是照現在的情勢看來,很有可能必須與對方在安佛拉關隘一戰。雖然不是贏不了,但老實說這不是什麼令人高興的消息。

  「老子可是認識上頭的大人物喔!我要是把這個事實告訴上頭,你們就完蛋了!還想活命的話就早點投降!」

  「你有把現場的狀況看在眼裡嗎?為什麼我非要聽你的意見啊。而且現在是你的性命握在我們的手上,你是在跩什麼?明明就死定了,還真敢說……」

  「等、等一下……你是人族吧!只要老子幫你說情就能免除你的罪喔!喂,別做這種傻事了……」

  「那種事根本無所謂。我只是在擊潰我看不順眼的傢伙,跟是不是同族根本沒個屁關係吧?因為我很不爽,你現在就去死吧。」

  「咦?」

  發出呆愣聲音的瞬間,男人便身首異處了。

  布羅斯隨意揮動的大劍砍下了他的頭。

  他明明殺了一個人,臉上的表情卻一點都沒變。

  「唉~……真是些弱得要命又令人火大的傢伙。雖然這大概是很無聊的工作……不過這下確定要殺光他們了。」

  「老大,我們本來就沒打算要放過那些傢伙喔。」

  「沒錯沒錯,趕快殲滅他們,收下這座要塞吧。」

  「全都是些小嘍囉,真是無趣呢。」

  「那麼我們就徹底的來清除那些垃圾吧。」

  布羅斯等人單方面的殺戮行為又再度開始。

  他們已經沒有慈悲之心,就連只是想留在生長的城鎮的老人或家族也不放過,築起了屍山。

  在這場虐殺結束之前,響徹卡馬爾要塞的慘叫聲都未曾停歇。

◇ ◇ ◇ ◇ ◇ ◇ ◇

  周遭的天色開始微微泛白的時候。

  傑羅斯和亞特一邊從遠方眺望著卡馬爾要塞,一邊開始準備早餐。

  他們事不關己地看著此時想必已經化為慘劇現場的要塞,同時將蔬菜切成細絲,放入篩網裡。一旁鍋裡的水開始沸騰,飄起蒸氣。

  「呼啊~……傑羅斯閣下、亞特閣下,兩位早……」

  「唷,薩沙先生。你昨晚睡得好嗎?」

  「我熟睡的時候被吵醒,後來就一直睡不著,所以沒睡飽。」

  「哎呀,因為他們發動了總攻擊嘛。是說你的頭髮睡翹得很誇張喔?」

  「我的髮質比較硬,睡翹了很難弄回來啊。」

  在太陽開始升起時,要塞那邊也開始飄來了血液特有的鐵鏽味,對他們三人來說,很難說這是個清爽的早晨,反而是段令人不快的時光。

  放入了蔬菜、香料和大叔特製培根,在鍋裡燉煮的湯散發出美味的香氣,像是要掩蓋這股血腥味。

  「飄來了一股討厭的味道呢……」

  「距離明明還滿遠的,血腥味卻能順著風傳到這裡來……我都快要沒食慾了。」

  「沒那麼嚴重吧?兩位的嗅覺究竟是多敏銳啊。雖然是有些許令人在意的氣味,但不到會令人感到不舒服的程度啊?」

  「不會吧?你居然不在意這個臭味……」

  「該不會是我們的嗅覺不正常吧?搞不好跟獸人族一樣敏銳……雖然我至今都沒意識到這件事。」

  和薩沙這樣的普通人相比,便會凸顯出兩人異於常人。

  傑羅斯和亞特的五感強到了常人無法比擬的程度,可是在安穩的鎮上過著悠哉閒適的日常生活,讓他們下意識的抑制了自己的感覺。

  直覺或靈異體質這些屬於第六感的東西也一樣,兩人一旦進入戰鬥,這些感覺就會變得敏銳,可是因為那是在無意間完成的事,所以他們兩個完全沒發現。

  這次由於處在和日常生活不同的環境下,導致他們的五感和戰鬥時一樣有所提昇,也因為有薩沙這個普通人當他們的比較對象,他們才得以意識到自己的不同。

  「我雖然沒有入侵過卡馬爾要塞,不過那裡好像是個非常大的城塞都市喔。要是那種地方化為了戰場……」

  「唔哇……帶著這種嗅覺踏進那座城塞都市,我有自信我會當場吐出來……」

  「血腥味殘留在鼻腔裡,我應該會暫時都睡不好覺吧……這下我更不想看要塞裡的狀況了~」

  要是成功壓制卡馬爾要塞,獸人們一定會把活動據點轉移到那裡去。

  傑羅斯和亞特變敏銳的五感就算不想,也會感受到惡臭等令人不舒服的事物,對他們的精神層面造成傷害。

  要習慣也需要一點時間,但要問他們能不能忍耐到那時候,想必有困難吧。尤其是血液會隨著時間經過散發出腐敗的臭味,簡直糟透了。

  「我……暫時過著野營生活好了。」

  「我也是。反正就算不洗澡,也有『清淨』魔法可用,沒有什麼好傷腦筋的。」

  「我也好想要那種魔法……那不是已經佚失的生活魔法嗎?」

  「「是這樣嗎?」」

  「那種魔法只有能使用神聖魔法的神官才能用喔。對我們這種密探或是得在戰場上度過好幾天的騎士來說,是非常有用的魔法。唉,雖然從聖法神國那邊逃來的神官們為了賺錢,經常會被派來做軍事訓練就是了。」

  這些與生活息息相關的魔法意外的寶貴。

  在傑羅斯和亞特看來,這就和「火炬」或「純水」一樣是簡單的魔法,但「清淨」這個魔法可以活用於許多情境下。

  這是可以去除髒污的魔法,根據使用的魔力量,不僅能夠清洗衣服,甚至能洗淨全身。

  應用範圍也很廣,在戰場非常方便──特別是在用來處理敵人濺出的鮮血上。

  要是沒有仔細拭除沾附在鎧甲上的血液,鎧甲可能從那個地方開始生鏽。至於衣服,雖說血漬一旦滲入其中就再也沒辦法洗掉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清淨魔法能夠徹底清除那些髒污。甚至讓人覺得這魔法應該改名叫「清潔」魔法才對。

  順帶一提,「淨化」的魔法只能淨化污濁的魔力,無法代替洗澡來洗去身上的髒污。

  所以想用淨化魔法來洗淨東西只是在浪費魔力罷了。

  「這麼說來,伊斯特魯魔法學院的教科書上根本沒記載這個魔法呢。沒想到這居然成了這麼寶貴的魔法……」

  「薩沙先生,清淨的魔法……你要跟我買嗎?我現在可以用友情價賣給你喔。」

  「可以嗎!這是如果從遺跡裡發現魔法卷軸,會被高價採購的魔法……而且還會被藏起來,不會流入市面上喔?」

  「反正有傑羅斯先生在,不久後就會在世界上廣為流傳了。應該沒問題吧。」

  「咦?我已經教給茨維特他們了……這樣是不是不太妙啊?」

  大叔完全沒料到,他沒多想的就用「反正不是什麼危險的攻擊魔法,應該無所謂吧」的感覺教給瑟雷絲緹娜他們的魔法,竟然會是如此稀有的魔法。

  要是學院的大澡堂因為某種理由而封鎖起來,他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使用清淨魔法吧。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清淨」被視為極為珍貴的稀有魔法。

  梅提斯聖法神國將這種魔法當成神聖魔法,所以要是用了這種魔法的事情被誰給知道了,他們便會一下子成為話題人物。然而事到如今也無法挽回了,大叔只能祈禱他們不會隨便亂用。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大叔剛到這個世界時沒有使用清淨的魔法,是因為他一直在應付接連襲來的魔物,精神過於疲憊,腦袋沒能好好運轉。

  所以他才會去找河流洗澡洗衣服,事後才意識到「我只要用清淨的魔法就好了嘛……」這件事。

  人愈是忙碌時,愈不會注意到簡單的事,等到事後發現了才恨起自己當時的愚蠢,這是常有的事。這也表示不管有多作弊的能力,他終究是個普通的大叔吧。

  『茨維特他們不要因此碰上什麼麻煩就好了……現在更重要的是,每當獸人族出去戰鬥,我們就得和他們拉開距離吧。是說這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

  他不知道獸人聯軍打算進軍到哪裡,但是一想到跟著他們行動,就一定會因為血腥味而感到噁心,大叔的心情就很鬱悶。

  他動手攪拌鍋裡的食物,想著真想早點回去的同時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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