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大叔袖手旁觀中
第二話 大叔袖手旁觀中
在伊斯特魯魔法學院的訓練場上,惠斯勒派的學生們正在接受武術指導。
在學院內的教育方針全面改革後,至今為止連相關課程都沒上過的未來魔導士們也多少開始接受格鬥訓練,現在已經有許多學生會主動學習近距離戰鬥技巧了。
並非所有學生都會進入負責保衛國家的騎士團或魔導士團,或是成為被國營機構任用的研究員。也有很多學生是以成為傭兵、開設魔導具或魔法藥專賣店為目標。
對這些人來說,他們也需要在進行野外戰鬥、採集素材、挖掘礦物等田野活動時護身的技術。這方面的需求和國家的改革方向一致,後來事情便演變為從騎士團招聘騎士為特別講師,讓學生們密集接受武器運用方式等一連串的指導。
這絕對不是因為講師們聽到高層唸他們「別讓少數學生做出成績」而心生不滿,或是學院營運部門用「你們趕快辭去教職算了」這種話來挖苦講師們,還是因為被人說「你們是開始自暴自棄了嗎?這些全是在抄襲學生的改革方案嘛。你們也稍微用一下自己的腦袋吧?」導致講師們拋下自己的職務,事情才會變成這樣的。
單純只是為了提昇以詠唱魔法為主流的魔導士們的生存率。
不管理由為何,能夠接受有戰鬥經驗的人指導對學生們來說都是好事。學生們不像以前的魔導士團那樣有著偏頗的觀念,接受了能夠彌補詠唱魔法延遲發動缺點的近距離戰鬥術。
「呼……呼,我已經……不行了~」
「你這樣太不像話了吧,迪歐。那段時間會大喊著『Uryrrrrry!』且充滿活力的你到底是上哪去了!」(註:Uryrrrrry是《JoJo的奇妙冒險》中的角色迪奧特有的叫聲。)
「才沒有那種事咧,你是在說誰啊。那個!是別人!絕對不是我吧!」
「嗯?啊……是別人啊……我總覺得你好像有做過那樣的事情啊……咦?」
「我還以為你是會自信滿滿的喊著『沒用沒用沒用!』卻因為終盤太大意,最後自作自受,活該慘敗的傢伙……」
「你也是喔?輸給鋼之巨人後求對方饒命,還妄想自己不當人類,從各式各樣的束縛中解脫,卻因為跟自己人起了衝突,說了多餘的話惹怒對方而遭到天譴。後來在船上奪走了別人的身體嗎?」
「最後說的那個是誰啊,那是三人組吧!而且還混了其他的內容進去!再說這些全都是最近發售的漫畫內容吧,我反而很驚訝你們都有看耶!」
「「「糟糕……因為太疲憊,變得無法區分幻想跟現實了……」」」
成績優秀的惠斯勒派學生們有不少人已經確定將來可以成為軍官候補生,積極地參與使用武器戰鬥以及野外求生技巧等訓練。
雖然從待在學院裡的傭兵中招攬聘任的講師們密集指導了他們與魔物交戰的技術,但是在對人作戰方面仍是略遜一籌,所以有實戰經驗的騎士能直接來指導他們,真的是令人感激不盡。
而騎士也很高興能夠培育優秀的後輩,非常認真的指導他們。
「說是這樣說,但要我們拿著和行軍物資一樣重的東西跑訓練場也太累了。」
「明明這麼累,茨維特卻率先抵達了終點……那傢伙是怪物嗎?」
「不妙……我的視線開始模糊了……」
「快喝水!講師有允許我們補充水分吧。而且騎士團可是派了近衛騎士來當我們的特別講師喔?雖說是國家方針,但他們也是在百忙之中抽空前來,可別丟臉了。」
提出改革案之後,成績優秀的惠斯勒派學生就成了扛起下個時代的新秀,背負國家的期望於一身。
派遣近衛騎士前來也反映了這件事。
這位騎士認為需要看看學生們的持久力,便安排他們跑起了馬拉松。
「嗯……還不能說有足以投入實戰的水準,但看來你們都有基礎的體力。雖然不到騎士團的程度,仍有經過確實的鍛鍊。應該是平常就有在進行格外有效率的訓練吧。有這種程度,至少在初次上戰場時是不會有問題了。」
近衛騎士對於年輕騎士及魔導士候補生們有自主鍛鍊體能這件事很是感動。
因為以前魔導士只注重後方支援,不會自己上前線作戰,幾乎不做任何關於近身戰鬥或培養體力的訓練,所以騎士原先對這些年輕世代的學生也不抱什麼期望。
然而學生們實際上已經經過一定程度的鍛鍊,在體力方面算是及格了。在其他地方練習揮劍的學生們,揮劍的動作也有模有樣,讓人很期待他們將來的表現。
其中特別值得一提的便是茨維特,他在馬拉松上和伙伴們拉開了超過一圈的距離,已經抵達終點。
「不,我們的水準還不夠吧。照我們這種程度,要是被捲入長期戰裡,想必有半數的人會陣亡。」
「哈哈哈,你總是預想到最糟狀況的態度是很值得讚揚,但勉強鍛鍊也只會搞壞身體。畢竟成長幅度會有個人落差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如果以守備隊或是維護城鎮治安的士兵水準來看,你們的實力已經完全足以勝任了喔?你們該為鍛鍊出這等技術的自己感到自豪。」
「但我個人是以能夠應付嚴苛的戰場為目標。」
「有遠見是好事,不過腳踏實地的鍛鍊、累積經驗也很重要喔?看得太遠卻忽略眼前的事物,那也是沒有意義的。」
茨維特提出的目標在近衛騎士看來是很理想沒錯,但就現實層面來說很難達成,要到達那種程度,必須在實戰中經歷過為數眾多的險境才行。
騎士雖然覺得在學生時期就充滿遠見的茨維特相當可靠,相反的也鄭重叮嚀他,勉強大家去做嚴格的訓練是錯誤的做法,適度的休息也很重要。
人有時會因為自己的期望和志向,得到能夠一路向前邁進的力量,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一定會有不少人在過程中脫隊。
「不用急。你們未來要走的路雖然是由你們自己決定的,不過你們已經充分具備足以通過騎士團或守備隊資格考試的實力了。若是陛下允許,我們甚至想要立刻招攬你們入隊喔?」
「我很高興能得到這樣的評價,但實際上行不通吧。就算是防衛部門,也得編入能夠理解戰況的優秀文官才行,還需要創立在國難臨頭時,能夠冷靜對應的訓練方法。我雖然也想過要規劃一套基本守則,讓組織能夠更有效率的行動,但也很怕大家會過度依賴守則……」
「你是擔心大家不知變通,反而會使狀況惡化?哎呀哎呀,光是你能顧慮到這點就夠了。我國的未來一片光明啊……嗯?訓練也差不多該結束了。雖然有點早,不過今天就到這裡吧。指導你們是很有趣,不過我明天就要回王都去了,得開始做準備才行。」
「「「「非常感謝您這段時間的指導!」」」」
目送近衛騎士離去後,學生們朝著更衣室走去。
照一般的情況,他們接下來應該要準備去上下一堂課才對,可是茨維特他們還有學院臨時講師這個麻煩的工作在身,連洗去汗水的時間都沒有,就得準備去講課了。
如果是負責講解武器等實務操作課程,那他們不換衣服,直接待在訓練場也沒關係,遺憾的是茨維特等人負責的是一般講授課程,包含他本人在內,他們三個人都必須要準時抵達教室。
由於學生中也有女孩子,他們自然不想帶著一身汗臭味去上課。
茨維特在更衣室換衣服,一邊思考著有沒有解決這個不便狀況的方法。可是他想不到什麼好主意。
不,正確來說是有方法,只是追根究柢,他無從判斷這樣做到底好不好,實在是個惱人的問題。
「茨維特……我們要就這樣去講課嗎?會被女生們討厭吧?」
「伊凡……連你都這樣啊。難道我身邊只有忠於自我欲望的人嗎……這也無可奈何吧,我們沒時間沖澡。要是實務指導的訓練是從下午開始那還好說……」
「我們沒有決定上課時間的權限,關於這點還是死心吧。唉,我也不想被女孩子討厭就是了……」
「迪歐……你已經放棄瑟雷絲緹娜了嗎?」
「要是我被女生討厭的傳聞傳入瑟雷斯緹娜小姐耳中,我就活不下去了!一想到她可能會用輕蔑的眼神對我說『迪歐先生居然連打理儀容都做不好呢……我討厭有汗臭味的人』這種話……總覺得興奮到不行,超讚的!」
「「迪歐你還好嗎?」」
或許是在沒見到他的這段時間內,他的妄想症又惡化了吧,迪歐光是在想像中就差點打開了新性癖的大門。
他若是不給任何人添麻煩,光是徜徉於幻想中就能感到幸福那是無所謂,可是這種人一但執拗起來,很有可能會變成跟蹤狂,讓茨維特很煩惱,是不是該認真的去舉發他。
「迪歐……你可千萬別變成跟蹤狂喔?要是真變成那樣,你會在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消失在這世上喔。」
「嗯?茨維特,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茨維特……雖然進展得不快,可是這傢伙是不是愈來愈不妙了啊?他根本聽不進任何不利於自己的事喔。」
「腦袋裡開滿小花,認不清現實了嗎……我已經拿他沒轍了。更重要的是趕快換衣服!我們要去講課的教室可是離這裡有段路喔。」
「可是啊~一身汗臭不好吧。我不希望女生用厭惡的眼神看我,光是除掉臭味也好,有沒有什麼辦法啊?」
「「………………」」
茨維特和迪歐也能理解伊凡所說的話。
可是不管在時間和距離上,他們都沒有餘裕了。
茨維特手上雖然有最適合處理這狀況的魔法,可是用了難保不會引發騷動。
畢竟這魔法在分類上屬於知名的神聖魔法。
由於最近會使用原本據稱屬於神聖魔法的回復魔法的魔導士人數增加,神聖魔法和術式魔法之間的界線也逐漸變得曖昧不清,儘管如此,要是被人知道他會使用沒在一般市面上流通的魔法,絕對會引起騷動。
茨維特不希望自己成為騷動的中心人物,所以頂多只會避開旁人的目光,偷偷使用。
「伊凡,死心吧。而且我就說沒時間了。」
「……茨維特,就連拿濕毛巾擦一下身體都不行嗎?」
「沒時間了!就算是臨時的,要是講師遲到,可當不成學生們的榜樣啊。」
「我已經搞定了喔?我可沒打算要等你們。」
「「茨維特你也太快了吧!」」
茨維特在拖拖拉拉的對話途中迅速換好衣服,如同他所宣言的快步離開了更衣室。
他聽著身後著急的兩人吵吵鬧鬧的聲音,自己偷用了「清淨」魔法。
這是題外話,不過迪歐和伊凡在課堂上,當然是落得了被女孩子們用厭惡眼神看著的下場。
◇ ◇ ◇ ◇ ◇ ◇ ◇
獸人們在深夜發動的襲擊要塞行動,在黎明時分進入了掃討殘餘敵軍的階段,並持續到了過中午的時候。
一位身上穿戴著品味奇差的裝飾品、體型肥胖的中年男人正拚命地逃竄在卡馬爾要塞內的城塞都市的小巷裡。
他在梅提斯聖法神國裡也有好幾家從事奴隸買賣生意的店,在這一行裡算是相當知名的人物,然而這生意這次卻害慘了他。
『呼、哈……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老夫就該釋放那些奴隸逃走的……』
獸人族潛藏在夜色中,發動了奇襲。而他們的攻勢至今仍未衰減,要塞被攻陷已是遲早的事了。獸人們毫不留情地接連殺害人族,就算乞求獸人們大發慈悲也沒用。
真要說起來,獸人們絕對不可能會放過奴隸商人,同業也都死於殘酷的手法下。
屍首還保有原形算是不錯的了,其中有些人甚至成了慘不忍睹的肉片。
『為什麼……為什麼老夫不聽葛魯多亞將軍的撤退命令呢……要是知道野獸們居然是那麼……那麼恐怖的一群生物……』
或許是因為都在聖法神國內的中心都市做生意吧,男人只把獸人們視為商品,從未想過會遭到這種程度的反抗。
因為能以便宜的價格從傭兵手中購得,導致他產生錯誤的觀念,認為獸人是可以輕鬆打倒的弱小種族,實際上卻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獸人會拚了命的反抗敵對勢力,也會有組織性的行動及運用策略。
一旦對手沒了神聖魔法和聖騎士團這些優勢,獸人們也擁有足以擊潰傭兵的戰鬥力。
現在身處的狀況,可以說是這男人自己招來的結果吧。
而且是無法挽回的失敗。
「有哪裡可以躲起來……」
「你~打算要上哪去啊~?逃跑也沒用喔。因為我已經決定要殺光所有的奴隸商人了。」
「咿!」
出現在男人面前的,是模樣詭異的少年。
把龍的頭骨當成頭盔戴在頭上,裝備幾乎都是以骨頭為基礎製作而成的。
肩上扛著的大劍像是用某種魔獸的背骨與金屬接合而成,大量的血液正從血淋淋的劍刃上不斷滴落。
「救、救命啊!老夫只是個普通的商人,你肯救老夫一命的話,老夫會付合理的金額酬謝你的!」
「普通的商人?怎麼能說這種蠢話呢。我已經從先走一步的同胞口中聽說你是奴隸商人了喔?而且我也看到你拚命逃跑的模樣了。」
「為什麼!你不是人族嗎!明明是人……為什麼要幫那些野獸!」
「這種事情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我超討厭人類啊。可以的話,我真希望自己生來就是獸人呢。」
那是連自己都否定了的輕蔑話語。
如同傑羅斯之前所說過的,布羅斯極度不相信人類──不對,是厭惡人類。
背後的原因來自於他成長的家庭環境。
布羅斯這個少年原本在相當富裕的家庭裡出生長大。然而自從父母意外過世後,轉況便徹底改變了。
親戚為了他父母留下的遺產而收養他,不僅奪走所有理應由布羅斯繼承的財產,還每天都嚴酷地虐待他。
過去親切對待自己的人變了一個樣,令他不知所措,而幾乎每天都會接收到的侮蔑話語和一再發生的暴力行為,也讓他的人格逐漸扭曲,沒過多久憤怒就轉變成了殺機。
不過他畢竟只是個孩子,能做到的事情有限。
幸好,多虧他趁隙逃家跑去投靠警察,親戚也因此遭到逮捕,可是布羅斯的身體已經嚴重衰弱到必須暫時住院的程度。這件事情甚至上了新聞。
在警察和媒體的行動下,親戚遭到逮捕,孩子們也被送入了相關設施。
後來由外祖父擔任他的監護人,讓未成年的他得以在外獨居,也因為取回了父母的遺產,生活狀況得到了改善。可是變得不信任人類的布羅斯在那之後就沒去上學,整天關在家裡。
待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個人沉浸在「Sword and Sorcery」的世界中。他在虛擬世界裡交了不少朋友,但仍覺得無法徹底信任對方,只要回到現實中,就算再怎麼不情願,仍會感到孤獨。
好空虛。
孤獨感折磨著他,無論是虛擬還是現實世界的人,他都無法信任,儘管如此他還是無法離開能和他人互動的遊戲世界。
就這樣持續過著如同監獄般的日子。
直到轉生前。
「我啊,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像你這樣,靠著剝奪他人牟利自肥的人渣。我甚至不覺得你跟我一樣是人類呢。所以我會除掉你們。你得因為我單純的想洩憤以及自我滿足而死,沒辦法,誰叫我看到你就想吐呢。」
「就、就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
「究竟什麼重要、什麼無聊,是由我來決定的。看到你這種臭肥豬啊~我就算不情願,也會想起來呢。想起把我父母留下來的遺產揮霍一空,像寄生蟲一樣的親戚嘴臉。你至今為止都是拿獸人們的命去換錢吧?那就算遭到反噬,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吧。」
布羅斯雖然討厭人類,但是更厭惡唯利是圖的庸俗之人,恨到想殺了他們的地步。因為會讓他回想起他一點都不願想起的那些親戚。
襲擊獸人族聚落並強行擄走獸人,更是他絕對無法容許的行徑。
而帶頭鼓勵大家這麼做的梅提斯聖法神國和奴隸商人們也一樣,惹怒了布羅斯。
「你一定是覺得之前可以輕鬆叫到貨的奴隸變得很難弄到手了,既然這樣,到最前線來就能弄到一大批奴隸了吧?你還真笨啊,自己特地跑來送死。換成對外頭流傳的消息更有警覺性的商人,一般來說是不敢靠近這裡的喔?欲望真是可怕呢~」
正如眼前的少年所言,這位身為奴隸商人的男性來到此處的目的,是用便宜的價格收購新的奴隸。
他是抱著要是派自己僱用的傭兵去抓獸人回來,甚至不用花錢收購,可以用最少的開銷來大撈一筆的想法,才會做出這種行動的。然而仔細想想,他應該要對「為什麼愈來愈難收購到新的奴隸了?」這點存疑才對。
「難、難道……消息被壓下來了嗎!」
「應該是吧?聖騎士團連連敗北,連勇者都輸得一塌糊塗。畢竟這實在太沒面子了,上層不可能會讓這種消息流出去吧?」
「所、所以聖騎士團才會帶著居民們一起撤退嗎……」
「你真的是商人嗎?既然奴隸變得更難買到了,一般來說應該會察覺到前線戰況不佳吧。聽說這裡被稱作無敵的卡馬爾要塞?這就表示情況可是糟到連這座要塞都有危險了啊。」
這位奴隸商人是在聖騎士團撤退前進入卡馬爾要塞的。
儘管騎士團發出了避難勸告,他卻對此不抱任何疑惑,滿腦子只想著要抓獸人族回來當奴隸。
不,仔細回想起來,在那之前,光是有許多一般民眾聚集在安佛拉關隘時,他就該覺得事有蹊蹺了。
那全是從卡馬爾要塞撤離的難民。
聽到第一波撤離的民眾已經平安抵達安佛拉關隘的消息,昨天留下來殿後的聖騎士團也撤退了。
就因為他是自願留在無人守護的要塞,才無可救藥。
「喂、喂,拜託你!從野獸們手裡救救老夫吧!老夫什麼事都答應你!」
「……你還真是拚了老命呢。不過~辦不到~我是不會救你的~你說獸人族是野獸說了多少次?你沒把他們當人看吧。你這樣侮辱我現在的家人們,是最不能饒恕的事情呢~」
對布羅斯來說,獸人族是他新的家人。
雖然個性上多少有些麻煩之處,不過想法單純,不會故意欺騙、貶低他人。最重要的是他們基本上不太有物欲。
只要對方展現出實力,就願意接納對方的寬大心胸,以及一旦認定對方為伙伴,便會照料對方,富有人情味的個性。儘管部族之間常有衝突,也不至於發展成戰爭。生活貧苦,但伙伴之間會互相合作。
不會輕易的背叛他人,且重視道義,有恩必報。
被有這些特性的獸人族接納為他們的一員,讓布羅斯得到了救贖。
正因如此,他才會痛恨對自己的家人出手的梅提斯聖法神國和奴隸商人,現在也毫不留情,猛烈的在驅除他們。
「你啊~能夠原諒不懷好意的對自己的家人出手的傢伙嗎?不能吧。最重要的家人被擄走了耶。那種傢伙當然還是死一死比較好吧……」
「等、等一下……」
「你至今為止賣掉了多少我的伙伴?而且還把他們當成野獸看待~失禮也該有個限度吧。明明只是隻寄生蟲~」
大劍緩緩向上舉起。
奴隸商人發現布羅斯的眼中帶著危險的光芒。
用文字來表現的話就是「瘋狂」。
抑或是「憎恨」。
能夠明確地感覺到,完全沒有要隱瞞,純粹的殺意。
「所謂的害蟲啊~不徹底根除,就會一直增加呢。很麻煩對吧?會接二連三,無止境的湧出來呢~真的是很討厭。你應該也懂我為什麼會感到不快吧?不過為了確實減少害蟲的數量,還是得老老實實的一隻一隻處理調查才行。像這樣『啪嘰』地弄死。」
纖細的手臂隨意揮動大劍,在石板地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裂痕。
這不僅顯示他光是輕輕揮劍就能施展出威力驚人的劈砍,也表示他有辦法連續使用可稱之為絕技的招式。
儘管有著少年的外表,他仍讓男人了解到,他的內在是個不得了的怪物。
「居、居然把老夫視為害蟲……住、住手……」
布羅斯的眼神完全沒把奴隸商人視為人類。
不對,那是漆黑冷徹,把所有人類都視為垃圾的眼神。
「你還多活了一點時間,已經夠了吧。其他傢伙可是痛苦的死去喔。光是從這點來看,你算是相當幸福了吧?而且啊,我已經……快忍不住了。可以吧?我……可以除掉你了吧~我沒有虐殺他人的興趣,也不是沒有憐憫心,所以我會在一瞬間解決掉你的。放心去死吧。嗯,就算你拒絕我,我也會一隻不留地驅除所有害蟲就是了。啪嘰啪嘰~♪」
「你、你這惡魔……」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是惡魔?你在說什麼啊,你們才是惡魔吧?不對,不管是誰,心裡都有惡魔存在。你也一樣吧。你至今為止玩弄了多少獸人族的生命?如果那還不算惡魔的所作所為,那又該算是什麼?你拿那些錢去享用的料理想必非常美味吧。這次換你們要被吃了。我可不准你開口抱怨,你不是一直都在做同樣的事嗎?因果輪迴,報應總是會回到自己身上的。你這是自作自受。而且如果要說我是惡魔,那也要怪你們這些人類,創造出了我這個惡魔啊!」
他最後的話聽起來像是對所有人類說的,但沒人知道他真正的想法。
布羅斯的心靈已經嚴重扭曲。
任誰來看都會認為他瘋了。
要說原因,那就是因為他接下來明明要動手殺人,臉上卻帶著極為開心,天真無邪的笑容。
心中連一點點罪惡感的碎片都沒有。
「你這惡魔,你會受到四神的制裁,下地獄去的!」
「啊哈!四神?那是你們所信仰的神?噁心得令人想吐。既然這樣,我就連那個神也一起殺了吧。斬斷、粉碎、磨成泥、燒得一乾二淨,讓那個神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大劍伴隨著少年的大笑聲揮下。
「住、住手……」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給我四分五裂的去死一死吧!」
在奴隸商人被一刀兩斷的瞬間,重量加速度產生的衝擊波將男人的身體連同地面一併粉碎,破壞的銳牙仍未停歇,一併挖下了周遭的建築物。
以非人的力量使出的一擊,在狹窄的巷弄裡留下了隕石坑。
肉片與粉塵一同四散,將位於爆發中心處的布羅斯全身染成一片血紅。
「……唔噁,髒死了~整個人都淋到廚餘了啦。髒兮兮的番茄汁。」
「老大~我們大致上處理好……老大你怎麼了?你全身上下都紅通通的耶?」
「我被髒兮兮的廚餘給直接噴到了啦,真想趕快去洗澡。又臭又髒……」
從他把人說成是廚餘,就能看出他的心靈有多扭曲了吧。
完全把人當成了髒東西。
「接下來要怎麼辦?照原訂計畫,回收利用這座要塞嗎?」
「全燒了吧。說不定有我們看漏的傢伙躲在什麼地方,而且因為到處都是廚餘,臭味也變得愈來愈誇張了。要處理掉那些被火逼出來的傢伙倒是簡單。而且要是因此導致傳染病蔓延也很傷腦筋,就趁這個機會徹底消毒一下吧。」
「雖然房舍感覺還能使用,不過的確很臭呢。但是就這樣放火燒光真的沒問題嗎?」
「無所謂。這種地方就該徹底燒成灰一次。如果沒人肯做的話,這事就由我來做。帶著我們的決心與誓言,為抱著遺憾死去的同胞們獻上盛大的劫火,送他們最後一程吧。你就這樣告訴大家。」
在那之後過了一陣子,卡馬爾要塞的各處竄出火舌。
也因為城牆內側的建築物大多為木造建築,一旦燃燒起來,轉眼間便會擴散到周遭。原本人們生活的市鎮更是燃燒得特別旺盛。
被大火逼出來的生存者也無一倖免地慘遭殺害,丟入了劫火之中。
火焰燒光了成為獸人族復仇行動下的犧牲者的遺體,將一切化為了灰燼。
簡直像是體現了獸人們的憤怒……
◇ ◇ ◇ ◇ ◇ ◇ ◇
在此同時,待在平原上等候的薩沙看到卡馬爾要塞裡升起了黑煙。
從黑煙的逐漸增加這點來看,可以想見獸人族沒有打算要利用這座要塞。
『他們放火燒了要塞啊……也就是說他們沒有要利用吧。真浪費……』
對薩沙來說,放火燒了卡馬爾要塞根本是他想都沒想過的事。
攻下的城砦或要塞可以直接拿來當成補給物資的保管庫,若是戰況不利,也能當成撤逃時的陣地。
可是獸人族似乎並未執著於這座要塞。
以隸屬於伊薩拉斯王國的薩沙的角度來看,放火燒了好不容易才攻下的要塞,根本是再野蠻不過的行為,然而雙方的文化及常識本來就不一樣,他也不方便說「這樣太浪費了,快住手」。
要是因為這句話惹得獸人族不高興,難保雙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合作關係不會因此崩解。
『……要是亞特閣下也能去說點什麼就好了,但應該沒辦法吧~畢竟他已經變成普通的魔導士,身上沒有以前那種陰暗的氣息了。他到底是經歷了怎樣的心境轉折啊。』
薩沙雖然想拜託亞特居中協調,請獸人們留下卡馬爾要塞,供伊薩拉斯王國使用,然而亞特那股散發出殺氣的感覺已經消失,很難判斷他是否會願意幫忙。
如果是過去那個身上帶有危險氣息的亞特,一定會採取能夠打擊梅提斯聖法神國的行動吧。
可以的話,薩沙真希望亞特心裡還留有些許那份深藏不露的野心的殘渣。
『然而亞特閣下……』
而當事人亞特正和傑羅斯坐在平原的草地上談笑風生。
『傑羅斯──因為以前造訪魯達•伊魯路平原時,亞特閣下和布羅斯閣下曾經提及這個名字,所以我有特別留意,但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見到他。近距離觀察他,確實會覺得他給人的感覺不太妙,實際上也真的很危險。還好我初次碰面時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真被牽扯進去的話也沒意義就是了……』
就像亞特以前一樣,薩沙不禁認為這位名為傑羅斯的魔導士也懷有什麼危險的東西。
由於從這裡聽不到他們在聊些什麼,薩沙決定走到那兩人身旁。
「──所以說,第二季和第一季相比,故事發展顯然太粗糙了。明明很優秀的指揮官突然變得很廢、壯烈的弄死了觀眾原本以為是女主角的角色、第二季的主角到了後半突然換成了前作的主角,這些在負面意義上背叛了觀眾期待的發展,我實在看不下去啊。」
「的確有很多無法接受的發展。那種會讓人覺得『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的發展,在網路上可是罵聲一片呢。拜託他們真要這樣做,就先做好更縝密的設定啊。」
「拿少年漫畫或是輕小說來改編成動畫是不錯,可是真的做出來之後卻省略了重要的設定或橋段,替換成了不同於原作的內容,令人幻滅……不知道是在規劃的階段就出了錯,還是製作組煞費苦心地要在預算內完成,卻變成了讓粉絲落淚的爛作品,實在讓我覺得很難受啊。」
「漫畫裡明明有很多出色的場面,做成動畫卻省略掉的時候,我也會懷疑導演跟工作人員是不是瘋了……比方說『為什麼要砍掉這裡必要的那一幕?』,或是因為多餘的設定害角色失去了原有的魅力,再不然就是讓本來沒有在這時候登場的其他角色登場,讓觀眾嗅到角色之間的關係性……看到動畫變成和原作截然不同的作品時,我真的會忍不住摔電視遙控器耶。」
「要是不知道為什麼要省略這些地方,觀眾看了就會一肚子怨氣呢~而且沒有第二季的作品就會帶著爛作品的烙印就此消失,原作者實在太可憐了。就算是在網路上被批到爆的作品,光是有第二季就不錯了吧?」
「通常這種時候會換導演吧?製作公司也會換掉。」
兩人屈膝坐在地上,仰望著天空,感情很好的在討論動畫。
薩沙當然完全聽不懂他們的聊天內容。
『這、這兩個人……是在說什麼啊?』
「憂鬱系遊戲動畫化我也覺得很莫名其妙。我個人是不想看,可是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這種類型的動畫,工作人員都會做得特別賣力。」
「雖然現實中也有那種無法挽救的事情,可是我也不會想那些事情拍成影視作品來觀賞啊。而且有些故事還會留下好一陣子都無法恢復的精神創傷……」
「雖然我沒玩過啦,不過聽說也有這種類型的色情遊戲喔。有很多糟糕到不行的犯罪描寫,角色也全都會死掉的那種……」
「要是實際上真有這種事情,那可不是一句心理病態就能帶過的事吶~該說是社會的黑暗面,還是相關人士的精神狀況太危險了呢……而且角色的背景好像也很悲慘。我真的很想知道寫出這些憂鬱劇情的腳本家精神狀態到底是怎麼了。」
吃完早餐的兩人閒得發慌。
閒到可以熱烈地聊起這些無聊的瑣事。
雖然薩沙看著這兩人很是頭痛,但還是把卡馬爾要塞的狀況告訴了他們。
「亞特閣下、傑羅斯閣下……卡馬爾要塞裡竄出了火舌喔。」
「長相可愛的角色化為悽慘屍體的描寫,對我來說實在太過衝擊了吶……嗯?要塞裡竄出火舌?」
「布羅斯那傢伙,沒打算再利用那座要塞嗎?」
「嗯~……這是我的推測啦,不過他大概是因為大開殺戒後,覺得裡面充滿血腥味很不舒服,所以才會放火,順便做高溫消毒吧?」
「那傢伙……是不是愈來愈像狂戰士了啊?」
「哎呀,畢竟他是『野蠻人』啊。」
傑羅斯和亞特的反應意外的平淡。
包含布羅斯在內,這三人的關係性讓薩沙十分在意。
基於職業特性,他對這三人在各方面都很在意,雖然不認為傑羅斯他們會老實回答,不過他還是試著直接開口問了。
「各位到底是何方神聖……像是能做出奇妙的魔導具之類的事,不管怎麼想,各位都不是普通人物。然而至今為止,我卻從未在外聽過你們的名字,實在是太奇怪了。」
「很普通啊~至少我們很普通啦……」
「不,我們一點都不普通吧。你不放心的話,這話我先說在前頭,至少我沒有打算要參與戰爭,也沒打算像傑羅斯先生那樣做些危險的東西。」
「但你有幫忙我做那些危險的東西呢。在你動手幫忙的時候,你就是共犯了。」
「……可惡,我竟然無法反駁。」
薩沙大致掌握了他們之間的權力關係。
布羅斯怎麼樣他還不清楚,但亞特在傑羅斯面前是抬不起頭來的。
如果是太誇張的要求,只要拒絕就好了,不過薩沙認為以現況來看,至少亞特目前還不覺得有必要這麼做,儘管嘴上嘮叨個沒完,還是會協助傑羅斯。
既然這樣,就更表示叫做傑羅斯的這名魔導士是十分棘手的人物了。
「就我來看,是覺得比起亞特閣下,傑羅斯閣下更具有威脅性呢。那個亂來的魔導具到底是什麼玩意兒……船以驚人的速度在水面上滑行耶。」
「薩沙先生,關於傑羅斯先生的事,你還是別問太多比較好喔?因為他是個會若無其事的拿別人來做實驗的人。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這點來看,他跟布羅斯沒兩樣。」
「不用你來批評我的嗜好,而且亞特你也差不多吧。」
「我可不會做那麼超乎常理的東西。」
在薩沙眼裡,亞特是非常優秀的魔導士。
這樣優秀的人都說超乎常理了,應該可以認定傑羅斯的知識和技術在亞特之上,問題是他的人格。
在接下這個任務後,薩沙就一直和傑羅斯一同行動,所以也有些在意之處。
「薩沙先生啊,雖然你忠於工作是件好事,不過我不希望你問太多呢。畢竟我基本上算是受到公爵家的委託才會來這裡的,再繼續問下去,我可能就會視為你這是在干涉我的行動嘍?」
「抱、抱歉失禮了……(公爵家……我都忘了。既然能夠僱用連亞特閣下都抬不起頭來的魔導士,要說起這樣的人物,是德魯薩西斯公爵嗎?不,說不定在他背後的是索利斯提亞王室。像傑羅斯閣下這樣的魔導士至今為止都沒有出現在檯面上,應該是國家隱瞞了他的存在吧。)」
薩沙想得太深了。
他根本想不到,傑羅斯的地位其實和亞特差不多,很普通的在城鎮裡頭生活吧。
畢竟足以斷定他是國家祕藏魔導士的情報要多少有多少,可是薩沙得到的情報裡完全沒提到他是個自由自在、只為興趣而生的人。
傑羅斯手上那些性能誇張的魔導具也間接讓薩沙更相信自己的推論,然而讓人產生這種疑惑的當事人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悠哉地抽著菸。
「好了,布羅斯接下來會怎麼行動呢……是會在攻下安佛拉關隘後就停下來,還是一口氣攻進梅提斯聖法神國?我是沒打算陪他到那種程度啦。」
「這不會演變成世界大戰吧?」
「這我就不敢保證了。畢竟我國和阿爾特姆皇國、西邊的葛拉納多斯帝國,還有包含索利斯提亞魔法王國在內的各個小國……想擴大領土的國家很多啊。」
「西邊的大國有想擴大領土的理由嗎?如果要找個進攻的理由,應該也只能認定四神教是邪教,進攻國境周遭的土地吧?」
「雖然四神教完全足以被認定為是邪教啦。」
「就伊薩拉斯王國的立場而言,是還不希望演變成世界大戰啦……」
「哦~還不希望啊……」
獸人族若是攻入梅提斯聖法神國,聖法神國的國內情勢自然會一口氣變得動盪不安。
而伊薩拉斯王國和阿爾特姆皇國不可能放過這機會,兩國想必會採取行動,奪回許久以前被聖法神國占領的領土吧。
然而這兩國都是小國,伊薩拉斯王國甚至沒有足夠的戰力。
他們應該無法撐過長期戰吧。
可是這確實是個絕佳的機會,他們也不可能不採取行動。
既然不知道未來會如何發展,除了靠自己的行動去開拓未來之外,也別無他法了。未來就是這樣定下來的。
然而在場的三人都知道,那絕對不會是什麼耀眼的未來。
「唉,唯有希望梅提斯聖法神國滅亡這點是千真萬確的啦。」
「「這我認同。」」
同時,希望某個宗教國家滅亡也成了三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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