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与盟友(19)

“外祖父,近来可好?”

随刀,“刀”现任主人,听到下人说有个叫“离刀”的人求见,也大概猜到是他——离家出走的外孙。一扫多日来的疲倦,不禁露出笑容。他现在来见面,大概是为了重要的事情。

在离刀到达“刀之地”、经过一个个城市不断往刀领靠近时,他慢慢收集情报,仅靠市井的流言就能从中分辨、抓住最要紧的信息,完全把现在的情况理清——“盾”在把精锐盾兵部署在南边防止“刀”突袭,在北边则主动出击袭扰被雨困在城里的“弓”,现在已直接进入“弓之地”霸占了一些小村庄,“弓”尚且没有回击。“盾”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自以为所有都在把握中,摆出志在必得、拒绝所有谈判的幼稚姿态。还有些无谓的阴谋论,说现任的盾主是篡位者,纠集党羽把他父亲和兄长都软禁起来,控制了整个“盾之地”这种有趣而无用的流言。

原本还烦恼没有借口,等“盾”出兵,一切都能提上日程了。那时候,纵使他有掀起巨浪的神力也没用,只会把自己淹没。

“身体还好?”随刀问。

“还好,我看到您好像很累,您最近有在烦恼什么吗?”离刀问。

离刀看到祖父疲倦的眼神,比起上次见面,他的背明显更弯了。

“哎,还能有什么呢?北边那个的事情。”随刀摇摇头。

“真换人了?”离刀好似不经意地问,难得重逢,他不想讨论太沉重的话题。

“确实如此,让个不学无术的次子篡了长子的位。”

“能被轻易篡位,看来长子也不行。”离刀用轻快的语气说,明明自己也是个长子。

“哈哈,也是。”随刀说,“哎,要是所有的孩子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那估计所有的父母都得被气死。”离刀说。

随刀招呼离刀坐下,沏好的茶还冒着热气,这些天靠苦茶提神。最近雨下个不停,烦恼有点多,总想找人说说话,心情好一点。但人老了就是这么可悲,纵使你还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张嘴;纵使你想找人倾诉,也没有回应。到最后,就连死去也不敢发出半点响声。平日里安排任务、主持会议都勉强轻松应对,逻辑清晰,现在面对许久未见的外孙却连几句话也想不出来。随刀又抬起手,想把他留下,又缓缓放下,不知道说什么。两人沉默,等着对方展开话题,雨滴击打在窗户上催促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是随刀没话找话地问:

“有没有碰到什么事情?”

“来的时候碰到一伙强盗在抢劫。”离刀不假思索说。

“啊?有没有受伤?”随刀紧张起来。

只需要简单打量下离刀的身体就知道,随刀问了个没用的问题,不然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哪怕知道也想问,随刀又一次感到自己的疲倦与衰老,一次又一次。

“没有,没有,我解决完隐藏的术师后就在路上休息,等着强盗和那些护卫打得筋疲力尽后再出去。如果直接出去,我反倒可能有危险。”离刀说。

“是啊,就该这样。”随刀说。

“我还发现他们手里有一个很厉害的机械爆弹,杀伤范围远超之前收缴的走私品。”作为弓的长子,离刀以前见过不少类型的武器,其中就包括机械爆弹。

“什么样的?”随刀警觉起来。

“和以前一样是个球,但爆炸时发出炙热的白光……”离刀用手在空中比划示意。

“炙热?那大概不是机械爆弹。”随刀转变成疑惑的表情。

“为什么?”

“机械爆弹主要靠破片杀伤,破片对于人来说威胁很大,但对于零核国的机械士兵来说威胁小。机械士兵被打碎了还能维修,但之前我们从情报里发现机械士兵的核心不耐高温,被烧坏的机械士兵对他们来说几乎完全没有维修价值,甚至比不上粉身碎骨的残骸。如果要采用热杀伤的机械爆弹,那么他们的战法也必须从之前的混战中不顾敌友式地投弹模式大改,但目前也没有情报指向这点。”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离刀眼睛撇到一边。

“你想到什么?”

炙热的白光,记得在其他地方见过……如此巧合,离刀需要再求证一下。

“我之后再调查一下。”离刀说。

“我也派人调查下机械之国,看看有没有线索。”随刀说。

“……”

“……”

离刀想:何必“再”调查?机械之国——零核国,信奉、崇拜、张扬机械力量,并奉最初的机械造物作为精神象征的国家的情况,“刀”不是很了解吗?相比起脆弱的、日夜担心生存问题、不愿意结盟的“弓”,零核国更像是“刀”的盟友。在近几十年,“刀”与零核国的关系可不能仅以“亲密”来描述。离刀也因此对“刀”抱有偏见。

就在近百年,零核国称“刀”过于强大,威胁到零核的安全,要求技能与法术之国——咏歌国同意它们在刀之地驻军。在情况最紧急的时候,零核曾直接在边境拉来了几万的机械军队对峙,摆出气势汹汹的模样。在零核要求驻军时,“刀”没有严厉反对,反而摆出副弱者的姿态向王都求援。“刀”想夹在王都与零核国间两头吃好处,通过零核国的威胁让王都解禁,通过王都的束缚让自己无需考虑被零核控制的风险。如果王都更强盛,或许会默许这样的行为,愿意给予利益拉拢,但显然现在不是。这也导致后来“刀”被没收长刀,和“剑”共同开采无主地矿藏只是导火索,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刀”没有坚定自己的立场,还把加工好的金属卖给了零核国,触及了王都敏感的神经……

现在,“刀”要为之前的错误决策还债,算上自己,已经足足有三代人了。随刀不想再耗费下一代人的时间去填这个无底洞了,和“弓”和亲就出于这个原因;继续与零核国在台面下的往来也是为了增加退路;随刀到现在还没有传位下去……

一切的一切,都是希望在他活着的时候把一切都解决掉,把所有的错误都背负,把所有的罪恶都承担,“刀”就依然有广阔的未来。所以现在如果有好处,“弓”吃大头;如果有危险,“刀”先去打探。这些都不是“付出”,只是“刀”该做的,是所有合作的信任基础。这不是假话,看到亲外孙——离刀仍旧如此敏感就应该知道失去信任后要花多久去弥补。

“我看到护卫作战很英勇。”离刀继续说。

“是吗?是怎样的护卫?”随刀有点开心。

“不知道,看车队应该是‘刀’哪家大小姐。”

“嗯?不应该啊,最近谁会出去?她长什么样?”

“有点柔弱……”

“柔弱?那就不可能是刀领的人,刀领的每位贵族,不论男女,都以习武为自豪……应该是采筱吧,她最近路过刀领,她的祖先是王的曾祖母,她们家族就发迹于那时候。”

“我听他的侍从说她到无主地看望祖父……”

“嗯。”

“……”

“……”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离刀端正地坐在椅子上,思绪却好似游离于太空中。随刀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外面的雨声像是要盈满耳朵一样不停歇传过来。

“有没有给家里送过信?你母亲她一直很担心你。”随刀说。

“我正准备回去,对不起,让你们担心。”离刀说。

“最初的时候,我要派人去找,你祖父拦住了,说这是‘弓’的家规之类的……要不要我派人陪同你回去?”

“不用,我一个人更快。”

“盘缠呢?够不够?”

“够的,您写封密信给我带回去作为作为凭证吧。”

“可以。”

“……”

说了两三句话就不知道继续聊什么,随刀想,要是妻子在,或许可以扯天扯地聊上半天,自己在旁边也可以看得开心。随刀坐下来写信,两人一言不发。

“唉,你早早动身吧。”随刀说。

“外公……”离刀说。

离刀想道个别,这次分开估计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虽然见面的次数少,但离刀依然想重视这亲情。

“我刚刚上楼梯的时候,差点滑倒了。”离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这句话。

“仆人偷懒了,没有及时擦干水。”

“最近总在下雨,也怪不得他们。您也小心点,不要摔倒了。”离刀继续说。

“好……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

“是啊……”

——————————————

没能调查到关于新型爆弹的消息,但“刀”的间谍(“刀”忍受不了再一次的战略误判,疯狂地获取可以得到的情报)探查到机械之国的机密慢慢在“刀”的高层秘密传播开:零核国正在研发替代飞行缓慢、不灵活的飞空艇和滞空时间短、携带弹药少的折翼鸟的战争兵器——代号“勇敢者的新娘”。据传回的情报可以知道,现阶段已经能飞到2千米。如果继续改进,任何弓兵精锐也不可能在没有超长时间咏唱的情况下将其击落,得知此事的人无一不震惊。

2024-10-18   19:47:40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