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吵闹的你们_接受选择(4)

我与吵闹的你们

“玄弓带着上天的旨意来到世间,

他的祖父是闻名世间的弓箭手,

能拉开百人都拉不开的大弓,

利箭能击碎岩石如同刀划破纸一样轻松;

他的父亲是当代的最强射手;

眼神能穿透乌云,穿透山岭,

射出的箭能引来闪电。

……“

上面那段“自我介绍”是我仿照从兀那里听来的传说的格式编的,会不会有点太自恋呢?但说的都是对我祖辈的评价,所以不算自恋?或许没有这样的借口,以前父母的成就常常被我挂在嘴边夸耀,就像是我取得的一样。没有关于母亲那边的描述只是因为我在这样的传说中还没有看到多少女性的身影,有也是作为“美丽的女子”或“蛊惑人心的恶魔”出现,为故事里的英雄做衬托的存。但母亲不是父亲的衬托,她和父亲平起平坐,如果要仿照上面的格式写母亲那边,那也可以写一大段——她出生与“刀”家族,是当代家主(刀、弓、盾、枪等多个诸侯中的“刀”,这个“刀”近战为次要,主要是作为飞刀掷出,百发百中只是基本功,现在努力着提高威力和速度)的爱女,和父亲所在的“弓”生下我……

朴梦说的神灵的故事让我有点喜欢,但之后再提起的时候她一脸疑惑像是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我就没有再问过她。

兀煞有介事地背诵起千年前的传说,虽然故事里的神明、神灵都那么虚无缥缈,距离我太远,但我也希望有个全知全能的神明告诉我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该怎么做,自己就只要去服从这份命令就好,什么都不用去想,不必去烦恼。这种想法显然不行,到最后虚无缥缈的神明来承担责任。想起听别人的意见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从外边来到这个小城的时候,我也是胡思乱想,什么甘愿把所有的命运都托付在虚无飘渺上啊,什么放弃思考随波逐流啊。最怀念的时光就是小时候,我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不需要为任何事情烦恼,父母都会帮我扛下来。夸张的说,只要不是杀了国王,都能全身而退。

那时候我以为擅长个武器就能成为诸侯、拥有领地,是因为除了处理魔物为生的人外,普通人完全没有时间去接触武器,家族还会有意无意妨碍普通人接触到武器。多么的单纯,又是多么的自负。其中的缘由自然不止那点,现存的“家族”不仅在建国初期征战四方,还是皇族的血亲,被分配了领地,几百年没变过,地位早就被“锁死”了。现在他们不仅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领地,还可以养“私兵”,国王也不见得管得了什么。

至于没有“术士”和“牧师”家族的原因也极其简单——他们人数太少,没有声量、没有威望、没有力量。现实可容不下什么一国政策为一人改变那种幻想。就好比历史上那个最厉害的大法师,虽然兀知道他的故事,但也不知道大法师的名字是“尚弓”,即使取得前无古人的成就,突破了人类的极限,他耗尽一生做的研究没有分毫结果。现在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唯有在家族的藏书室的角落那里放着他写下来的书,也无人翻阅。

这些都是题外话,生在这样的家庭里,父母望子成龙。在小时候他们一起教,让我“自己选择方向”。在我在这两方面同时展现出天赋之后,他们开始明里暗里劝我去专心学习他们各自的技术,期待我能把他们发扬光大。说实话,我哪有这个能力,我不过是会得多一点而已,肩负家族的事业实在太夸张,只希望他们能造出个弟弟来接去无能哥哥的责任。

之后在和魔物作战时也印证我学到的东西没有一点用处,自己不过是半瓶水晃得响罢了。

自从我未来要学什么被放到台面上争论,家里再也没有安稳的一天,他们没有吵架,就是不说话。吵起来多好……吵起来也不好,但比不吵好。压抑的氛围和实现不了的期待对心脏不好,什么时候停止跳动都不奇怪。我留下封信说自己想到外面去磨练技艺,趁着外出的机会偷偷跑出来,才得以畅快呼吸。

我很快就花光从家里带的钱,之后饿肚子有过、露宿街头有过,期间还交了几个流浪汉当朋友。没有目的地漫游,回过神就已经到这座偏远的小镇,随便找到现在这份营生。

平日里愈发直到自己原先的所谓“天赋”更加低劣,比我厉害的大有人在,我不过是傍着家人显得出类拔萃而已。所谓“天赋”随着身份“遗传”下来,没有他们我什么都不是。不免觉得自己运气这么好,可怜起身边的人,他们或许这辈子只能呆在这座小镇了。

当时的队员——兀与巫知道我的来历后,露出羡慕的表情。

“我们都用着金锄头来种地。”我说。

“真的吗?!”巫问。

“千真万确。”我肯定地回答。

“巫,这自恋狂骗你呢。”兀说。

“我怎么就自恋了?”我反问。

“你自己清楚。”兀说。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反正回去也只能看他们的臭脸吵来吵去没有办法。倒也好,知道了这么些个道理,还可以和朴梦他们再生活一段时间。

在小队里,兀对巫偏袒得厉害,大家都知道如果小队里没有巫,那不是少了输出手段,而是仅仅只是少了累赘——我完全替代她。和朴梦第一次探险时,哪怕只有我和兀两个人作战也不会陷入那么危险的场面,当时我还想稍微耍个帅给朴梦留个好印象来着。在兀提出想找新队友时,我就担心会不会和新队友起争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可以不计得失和他俩组队的,幸好朴梦对利益没什么追求,也能接受我们只做低报酬的简单任务,就想提起干劲好好表现把她留下来来着。结果那么狼狈,心里总有点遗憾。

兀也算是我的朋友,所以这些话我都没说出来。倒不是担心友谊的小船究竟能经历多大的风浪,只是我真的不在意兀与巫之间的琐事罢了。我也不讨厌巫,虽然做任务时是累赘,但平常还是不错的朋友,少了她或许也会少很多乐趣。

对,乐趣!生活可以不需要意义,但一定要有乐趣,苦中作乐就是活下去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乐趣,人都慢慢变得不像人了。也幸好生活有自带的乐趣,不然一直苦中作乐不是办法,和他们在一起让我品味到以前不可能体验到的滋味,或苦或甜。就让我记录最近发生的一件事:起因是我们在公会看到朴梦愁眉苦脸的……

“朴梦怎么了?”我问。

“房东说青丘吓到其他租客,我拿绳子牵住也不行,让我找个新住处。”

“那你打算怎么办?。”兀说。

“不知道。”

朴梦抬起头,闪动着她鲜红透亮的眼睛期待我们能给些建议。

“去我那吧……”

话语到喉咙,意识到兀还在身边,又生生咽回去。可恶,早知道提早来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早起的鸟儿……

“要不朴梦来我们住的地方看看合不合适。”兀说。

“好啊好啊,朴梦快跟我来。”巫说。

没等朴梦回答,巫就抓起她的手往外牵。朴梦似乎有点无奈回头看看我们,总归是败给巫的热情干脆顺遂她的意思走出去。

“我最近也想搬家。”我说。

“要不一起过去看看?”兀问。

“想搬家很久了。”我继续说。

“原来的地方不好吗?”兀问。

当然不好!漏水、隔音差、光线不好……还有更多的缺点等待被发掘。我琢磨着如何把这一切妥善地、可以充分表达自己并非一时起意想搬家这个核心观点叙述出来。

“帮你找个好位置。”兀说。

在意的事情或许在别人心里微不足道。

“那太好了!”

我快步跟上朴梦她们。

兀主动帮朴梦,除了我们本身是好朋友外,还有就是房东是他的亲戚。那里地段不好,距离公会和集市远。在这个主要职业都是讨伐魔物的小镇,房子不可不谓之偏僻,所以租客不多。房子里各类家具设施倒是齐全便利,看着也新。虽然有点不礼貌,但我心里很喜欢租客少、清静的地方。

“叔叔好,我是朴梦,我们是兀他们的朋友,今天听他们说这里在出租房子,就想过来看看。”

朴梦向房东打招呼,甜蜜的嗓音让人心痒痒的,房东脸上顿时开满了花。

“叔叔好,我是玄弓。”我说。

“好好好。”

费了不少时间到达,打完招呼房东立马向我们介绍起来。

“我听说过你俩,来看看来看看,房间够大,你们要去其他地方可见不到这么齐全,这么新的家具,750元一个月很便宜了,而且没有其他杂费,拎包入住……”

我一看就知道这房东他做不成生意,租客少估计也有他口才的原因。不是他报的价格在这个物价不高的小镇偏高,而是房东的语言没有感染力,说起话来就只顾着自己,滔滔不绝,也不懂得看我们反应。报价格的时机也不合适,“没有其他杂费”这句话是否过于绝对?建议大家听到这句话,除非白纸黑字,否则直接当成假话能省去不少麻烦,虽然哪怕是白纸黑字也不保真。

房东似乎对自己的介绍很满意。

“冬天的时候,我们还烧热水哦,免费供应,还可以拿去洗澡。”

巫加入房东一起介绍,她应该最想朴梦搬过来的吧。不过热水?倒是无足轻重,冬天的冷水澡是对男子汉的磨砺。或许朴梦会在意,女孩子的身体确实需要保护,热水在其他地方大都是自费,如果冬天洗澡用热水是个不小的开支。

“通风光照怎么样?”朴梦问。

“霉味是嗅觉的敌人。”我说。

“白天起床的时候房间里很亮……很大风,空气很好……”巫说。

需要光照,但不能很亮;需要通风,但不能风大。过犹不及,或许巫没能搞清楚这点。

“我这里没有其他房子挡风挡太阳,这房子不行整个镇子没有满足你们要求的了,整个城或许都不行。”房东相当自信。

“房间的家具很好看,但我不知道结不结实。”朴梦说。

“时间才能检验。”我说。

“要是使用坏了,我负责修。”房东说。

“真的吗?”朴梦问。

“我不会坑兀和巫的朋友,这你就放心好了。”

“没有,我相信你。”

朴梦低头烦恼,看来她也陷入“如何要发掘更多缺点”的问题里了。

“隔音怎么样?”我问。

“隔音好,你可以试试。”

巫插不上嘴,站在一旁着急。

“你担心什么?”兀问。

“朴梦是不是不满意?”巫说。

兀一时间失语,朴梦什么目的还不明显吗?要是真不满意就走了。

“这里好,人少一点不要烦恼太多的社交关系。”朴梦感慨。

返璞归真,简单的方法或许能取得更大的效果。

“确实,晚上这里也是个幽静处。”我迅速补充。

“是吧,是吧。”房东和小巫异口同声。

“但是啊,就是位置太偏了。”朴梦说。

“离太阳太远!”我说。

“?”兀疑惑,”玄弓你在说什么呀?”

“偏一点可以接受吧,百害相权取其轻,其他地方可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每天我们要去公会跑来跑去,实在不方便。”

朴梦顿了顿。

“我也实在舍不得这里,要是400元一个月的租金就好了。”

叹了一口气,万分感慨地说出这句话,观察房东的反应和回价自然就知道他的底线。

“这不行!400元一个月,狮子大开口,不行不行!”亲戚有些激动。

“叔叔,真不能再便宜一点吗?”朴梦问。

“便宜一点吧,叔叔。”巫说。

看到巫为朴梦求情,房东有点为难,咬着牙报出新的数字,义无反顾的样子。

“650一个月。”

第一次就降这么多,看来还有不少往下的空间。

“我们也想陪兀和巫一起增进感情,小巫也想我们住进来吧,您成全下晚辈吧。”

朴梦改变了策略,如果刚刚是返璞归真,那现在是什么呢?那把刚刚的话收回,现在才是返璞归真。

“同伴,增加感情。”我说。

“叔叔你就成全一下吧。”巫说。

房东皱起眉头,万分苦恼。巫软绵绵的声音、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无法拒绝。

“嗯……600一个月,真的不能再低了。”

还降这么多,说实话这个价格已经接近我的心理预期。看到房东这么烦恼也过意不去,熟人介绍的生意继续往下砍闹不开心也不好。

“换个吉利的数字——580元一个月吧。”

“648更吉利。”

“?”

“叔叔……”巫说。

“那就580一个月。”

“好。”朴梦说。

“成交。”我说。

哪怕价格已经符合预期,最后的成交价不是房东那边还过来的价,仍然有种被骗的感觉——感觉可以更低,可以低很多!

巫兴奋地跳起来,兀没讲什么话,本来朋友与亲戚的两重关系让他在我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无所适从,也舒展眉头。

“朴梦快收拾东西搬过来啊。”巫问。

“好好。”朴梦说。

“朴梦要帮忙吗?”兀问。

“不用哦,我的行李就一个小行李箱而已。”朴梦说。

“这么少?”兀惊讶。

“行李太多一个人走不远。”朴梦说。

“也不远啊……”兀说。

“王都老远了,复只是路过而已。”我说。

“朴梦是从王都来的吗?我还以为只是从隔壁来的。”巫兴奋起来。

“难怪,我之前也想着那里没有教会。”兀思索。

偏远的地方没有教会,越靠近王都,教会的数量也就越多。

“所以啊,行李不多。”朴梦说。

“朴梦见过大祭司吗?”巫问。

“见过,和他说过话,是个很友善的人。”朴梦说。

“好羡慕!”巫说。

巫如同小孩子一样追着朴梦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玄弓你呢?”兀问。

“我没见过,就很小的时候去过王都,太小连点记忆都没留下。”我说。

“我问你行李多不多……”兀说。

“不多不多,你来帮我搬一下吧。”

脱口而出的“不多不多”,让我感到些许惊讶,大家在生活中经常碰到类似的情形吧:酒度数高吗?不高不高;麻烦你了?没有没有;少少菜招呼不到……什么时候我们习惯去欺骗别人?什么时候我们无法自觉地去表露真心?又是什么让兀如此暴躁,以至于他搬了一天的东西还有力气追着我打?无数的问题在我脑海里盘旋,但此刻就让我继续陪在吵闹的你们身边吧。

2024-01-23   23:2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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