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_接受选择(5)
人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长大呢?自己该肩负起责任,该站在前面呢?什么时候真正开始接受命运呢?
是在意识到自己的年龄不小了,还是在意识到父母已经在慢慢衰老了呢?还是其他的什么情况?似乎会有很多答案,不同人会有不同的答案。或许是在看似平常的一天发生了改变人生的一件大事;或许是一天清晨被噩梦惊醒,梦里家人离世,世间唯独自己一人……
哪怕不是在梦中,有计算自己和家人的年纪这个想法的人年纪早就不是小孩了,他会去想:
“父亲是在XX年出生的,母亲晚多少年,今年是YY年……”
简单的算数,哪怕不继续往下想,答案也呼之欲出。贪心的人,哪怕告诉他还剩五十年寿命也会让他担惊受怕;所有小孩意识到父母会离开自己时也一样。不管谁都会一遍遍地为父母的年龄惊讶,即使他经常关注这件事,会因为发现自己不再是永远拥有父母的小孩子而恐惧。哪怕不想去理解数字背后的含义,时间的“厚重感”也会压得他喘不过气。有许多孩子经历了祖父母的离世,也有意无意去忽视父母年纪的事实,直到结局到来。“人迟早化作尘埃”再怎么铭刻心间,也改变不了自己和家人必须接受如此命运的事实。不想死,不想自己的家人死……
让我就最上面的问题给出我自己的看法吧——人在意识到自己不在超脱于死亡之外,死亡不是调侃的是而理应敬畏的存在时,人就开始长大了。所谓死亡,是永远的离去。
结果就像我说过自己“不怕死”、“可以坦然面对死亡”这样的漂亮话一样,上面这段大道理也是漂亮话而已。哪怕现在下了决心,打了点鸡血,过几天就忘了。我已经对自己的“一时兴起”失望透顶,现在连目标都不想下。与其说是自我认知清晰,但不如说是自甘堕落罢了。
这样半途而废(似乎没到一半,开头就废了)的性格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似乎记事起就这样了,无论犯了什么错,无论遭遇多大的危险,小兀一直在我身边安慰我、保护我,比父亲更体贴,比母亲更可靠。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抛给他来做,所有的困难都可以交给他来解决。最后因为我的任性要拉着小兀离开村庄,和父母的“谈判”也都由他来,我甚至不敢抬头看父母的眼睛。我想不通一直溺爱孩子的父母为什么会答应我们离开,后来我才明白都是因为小兀的存在。
有他在,我可以变成个什么都不知道傻子,可以什么都不去烦恼,一直做个襁褓中的婴儿。
我在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了呢?是在他拿起盾牌说要保护我的时候吧——一场过家家的游戏、一枚简单的木制盾牌、一个夸张的许诺。童子何知,况且他应该早就忘记了,但我没有忘记。我还知道,如果我主动提起来,不管他记不记得,无论他愿不愿意,他肯定会负责。可是正因为他不会拒绝,所以我不能这样做。等到他什么时候可能会拒绝我时,我再提起这件事。
可能我还是应该先担心如何当好法师吧,朴梦说想试着教我法术。教会负责布道与教化,在教会放着许多的书籍,更不必说在此之前教会资助过法术研究,关于法术的书籍就属教会最多了吧。不过与其说是“资助”,不如说是收留,让这些人不至于饿死街头罢了。教会认为法术是神明的恩赐,在法术的咏唱里藏匿着祝福,渴望接近神明的人在教会的眼前被饿死不得不说是对神明的大不敬。因而朴梦在王都的教会——最大的“法术图书馆”看了许多研究法术的书籍。据她所言,这些书大都是做法术的收集,比如其中关于“发光”法术的一本书里就收集了100多个法术,每一个都不尽相同,差别或大或小,有的是浅浅的、笼罩在四周的微光,有的是强烈的、转瞬即逝的闪光,有的是集中于一点的、可以引燃木头的光……作者四处走访,花费了一辈子的时间才收集了百来个“发光”法术,所有特点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但仅仅有这些不够,繁杂的法术形式让人摸索不到任何规律,“学习法术”依旧是空中楼阁。先前朴梦用“加攻”偶然改变了我的“火球”法术效果,看到有这个效果想起之前看的法术研究的书籍,又看到我这么烦恼就提议想试着教我法术。至于为什么是偶然呢?这是朴梦自己说的,当时她只是想增加攻击力,看到意外的效果就怀揣着想让我们觉得她厉害的小心思,所以没有挑明,之后我们熟络才在闲聊中告诉我们。
虽然过了这么多天,进行了许多的试验都完全没有眉目。但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发自真心地感谢她,至少她让我找到成功的些许希望。哪怕失败,我也下定决心,不会再畏缩不前。
我时常想透过眼神传达我的谢意,朴梦注意到后也笑着回应。
“怎么了吗?”朴梦问。
“没什么。”我说。
嘴角的那一抹浅笑为什么就这么好看,那么自然呢?要是我也像朴梦这么漂亮就好了。
“怎么了?”玄弓问。
玄弓是队伍里弓箭手,可能是哪里的贵族。他好像很厉害,但一直懒散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倒是最近他活跃了许多,明明以前什么话都不说。
“没什么哦。快做好了,你们再等等就行。”朴梦说。
我们在这里等着吃早饭,本来我的早饭是由小兀做的,但恰好知道朴梦会做饭,所以就试着拜托她给我们煮早饭,玄弓也过来蹭饭。现在我们拿好碗筷围着桌子挑好位置坐好等。
“好香啊。”
肉粥(早餐一定要喝粥,白粥为上、肉粥次之,肠粉虽好,却不能长久。况且天冷了,一碗热粥暖心暖胃)端到面前,我舀起来吹几口气就往嘴里送。
“慢点吃,别被烫到。”
小兀伸手想拿开我的碗,我双手环握住抱在胸前,拼命摇头。
“你为什么管这么多?”我问。
“那你慢点。”小兀说。
“我知道。”
“好吧。”
我确实被烫到舌头了,只能强忍着表情。旁边的玄弓还往嘴里送粥,这不烫吗?但他依然面不改色,让我疑惑不已。
“好吃吧。”
朴梦少有地露出得意的表情。
“好吃,就是味道淡了。”
“是你舌头被烫得没有味觉了吧!”
玄弓不知道,在朴梦面前,绝对不能提味道淡的事情。在其他事情上朴梦都很随和大度,唯独口味上偏执得有些可怕。以前我、小兀和朴梦三个人出去吃,我和小兀都没觉得咸,但朴梦尝到菜品时就觉得口味重,顺势就怀疑起是不是肉不新鲜导致要放过多的调味料去掩盖。啊,明明是正常口味!
“这样的做法才能展现出食材本真的风味。”
新打的井水比放隔夜的清甜,这样“本真的风味”或许只有朴梦自己可以品尝出来吧。她知道我们喜好不同,做的时候也特意放多点调料。显然,对于玄弓来说还不够。
“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放多点调料可能会更好吃。”玄弓说。
“下次直接拿包盐给你当早餐。”朴梦说。
我也想下下厨房,做做菜。这也是独立的必备技能。
“真好啊,我也想学着做点菜。”我说。
“不用吧,菜刀、生火都挺危险的。”小兀说。
“危险也要学,不然以后怎么办?”
“有我在,我会帮你的。”
小兀似乎在我与“危险”的厨房之间竖起了一道围栏,明明我不需要每件事都听他的。
“我想自己做。”
“需要人教教才行。”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为什么要嘴硬呢?我自己都理解不了。
“为什么你这么着急?别人也在做。”我问。
“怎么了?”小兀说。
在无理取闹,感觉现在停下来会受伤。
“你觉得我会失败吗?”
“没有,小巫你很聪明,只要努力做就可以做成了。”
“我讨厌你这个说法。”
“那我应该怎么说?”
生气也好、嘲笑也好、心不在焉也好,为什么要用哄小孩的语气和我说话?
“你自己去想。”我说。
我咬住嘴唇,明明不把话说出来就祈求别人能理解自己是一种奢望。
“你给我提示。”小兀说。
“你不是我的父母,你是我的谁?”
说出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说完我就后悔不已。小兀,请你不要说,不要回答,哪怕只有现在。
“我是……我不知道。”
“我们年龄是一样的。”我说。
“我知道。”
“你明明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你就是不知道,如果知道,又怎么会……”
“你是嫌我管太多了吗?”
再一次,我看到厚重的围栏横亘于我们之间,阻止我向前一步。我明明已经不能再要求小兀做什么。但我还想要更多。不管多么不讲理、多么任性,我都想……再进一步。
“我的心情、我的想法,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小兀回答。
“你明明知道……”
讨厌你,小兀。
讨厌你,更讨厌讨厌你的自己。
2024-02-02 23: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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