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

  父母

  今天是冒險者資格的發行日,火蓮來到國家冒險者公會東京第一分部。

  國家冒險者公會的大廳氛圍,和她以往去的地方冒險者公會不太一樣。

  地方冒險者公會有一般人會進入G級迷宮,但待在國家冒險者公會大廳的人是冒險者。

  該怎麼說呢,看起來有很多凶神惡煞的人。

  火蓮認識的冒險者是《黃昏茶會》和其下屬戰隊的人,他們是高階冒險者,外表與舉止帶有獨特的品味。然而,這樣的冒險者是極少數的存在。

  即使社會上對冒險者存在粗暴的印象,今天還是有許多人來參加冒險者資格的直接考試,想要成為冒險者。尤其是這個時段,這種人特別多。

  火蓮在這樣的氛圍中到櫃檯排隊,輪到自己時神色緊張地將前陣子拿到的冒險者推薦函交給公會職員。

  「麻煩您了!」

  「是以實際成果取得資格對吧。柊火蓮小姐,這邊收下您的文件,個人資料卡可以一併交給我嗎?」

  「啊,好!」

  火蓮聽從職員指示交出個人資料卡。

  「好的,確實收下了。這邊收下的文件經過審查後,就會發行冒險者執照。審查時會經手您的個人資料。當然,我們不會看到,是由AI進行審查,所以不用擔心個資外流。沒問題的話,請在這個裝置上留下簽名與指紋。」

  「好。」

  火蓮在對方拿出的裝置上簽名,接著以隨機指定的手指在辨識器上按了五次指紋。

  「從審查到發行執照的這段時間,為您說明冒險者的階級制度與注意事項。這是從與冒險者執照一起發放的《冒險者指南》中挑一部分出來的內容,之後請您詳閱那本冊子。」

  「好、好的。」

  火蓮認真地聽著職員說明,以免錯過重要資訊。

  如果黎人在旁邊,大概會笑著說「妳可以放鬆一點」吧。這邊的說明只是在冒險者執照發行之前打發時間,之後必須仔細閱讀《冒險者指南》才會知道注意事項(規定)。

  事實上,AI的審查很快,階級制度才說明到一半,冒險者執照就發行完了。

  「冒險者執照發行完畢,之後請參照這本《冒險者指南》。恭喜您,柊小姐,從現在起您就是冒險者了。在迷宮冒險時請注意安全。」

  火蓮聽到一半,說明便戛然而止。對方將冒險者執照與《冒險者指南》的冊子交給她,冒險者資格的發行程序到此結束。

  火蓮苦笑著心想這是怎樣,收下冒險者執照。

  畢竟是公家機關,這也怪不了對方。但這種馬馬虎虎的作風,搞不好會成為冒險者惹出麻煩的原因。

  獲得冒險者資格、成為冒險者這件事,伴隨著相應的責任。

  就和一般人熟悉的駕照一樣,法律上有各式各樣的規定。

  跟駕照不同的是,冒險者資格有世界共通的規定,是以《賢者們》所管理的冒險者法為前提。各國還有自己的法律,以日本來說就像地方自治條例那樣。要是不用功學習相關知識,很容易觸犯法規。

  比方說:

  「過去、現在擁有冒險者資格者,除冒險者法所載之不可抗拒情況,不得對一般人施以暴力行為。」

  「冒險者不得對一般人公開受限制之迷宮內影像與資訊。」

  這兩項條文各自寫在世界冒險者法和日本冒險者法之中。

  兩者都是在日本必須遵守的法律,但經常被人忽視。

  尤其是前者,冒險者引發的暴力事件在新聞上時有所聞。

  這兩條法律都是為了避免冒險者成為令人恐懼的對象而設立,然而多數冒險者並不清楚。

  有人說冒險者公會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只要吸收魔石提高智力,就能輕易記住規定,藉此篩選出那些不看規定或素行不良的冒險者。然而一般人眼中的冒險者形象也因此受到難以估量的負面影響。

  不過火蓮被要求熟讀這本《冒險者指南》。黎人說今天回家之後要用功讀書,直到記住那些內容為止。

  這可能是在師父看顧下最後的指導了。

  火蓮感到有些寂寞,直接走向在大廳等她的黎人。

  「師父,我拿到冒險者資格了!」

  火蓮開心地對黎人秀出冒險者執照,黎人用力摸著她的頭。如今她已經習慣這種有點用力的摸頭方式了,一邊說「別摸了,很羞恥耶」,一邊露出笑容。

  「火蓮!」

  正當火蓮與黎人為了取得冒險者資格而高興時,突然有人叫了火蓮的名字。

  「爸爸!媽媽!」

  說話的人是丟下火蓮人間蒸發的火蓮父母。火蓮驚訝地大喊,過去的痛苦回憶與父母來找自己的欣喜,讓她露出複雜的表情。

  「火蓮,我們找了妳好久。我們帶了今後願意照顧妳的人過來喔,這兩位是山田先生和前田先生。」

  突如其來的發展令火蓮感到困惑,父母似乎不是來接她的。

  看到母親臉上前所未有的假惺惺笑容,火蓮背脊發寒,向後退了一步。

  「承蒙介紹,我是山田太郎。這位是前田次郎。」

  火蓮母親介紹的二人組身穿可疑的黑色西裝,臉上帶著陰險的笑容,報上的名字明顯不是本名。

  自稱山田的男子說明了來龍去脈。原來火蓮的父母向地下錢莊借錢,為了償還債務,把身為年輕女性的女兒火蓮賣掉了。

  「怎麼會!我不要!爸爸、媽媽,你們先是拋棄我消失無蹤,現在又要把我賣掉?開什麼玩笑!」

  火蓮忘了這裡是公會大廳,憤怒地大喊。不過在冒險者聚集的冒險者公會裡,這類紛爭大概是家常便飯,沒有人在意他們。

  「可是火蓮小姐,我們也不能說一句『好吧』就放棄。妳父母可是借了不少錢,只能讓妳去賺錢抵債了。妳看,這是契約書。」

  山田說著,將契約書拿給火蓮看。

  聽到對方這麼說,火蓮默默不語,臉上浮現絕望的神情。一旁的黎人插嘴道:

  「可以讓我確認契約書的內容嗎?」

  「你是?」

  山田維持著那副陰險的笑容,詢問突然插嘴的黎人。

  「我是火蓮的師父,算是她現在的監護人吧。」

  黎人溫柔地把手放在火蓮頭上安撫她,並站在山田面前擋住火蓮。

  「什麼師父,還算是監護人咧!我們可是父母!是真正的監護人!」

  「你給我閉嘴。」

  「是、是……」

  聽到黎人說的話,火蓮的父親激動起來,然而山田以毫無起伏的語調讓他閉上嘴巴。

  心有不甘的火蓮父親與一旁的母親瞪著黎人。

  「請看,這是正式的契約書。」

  山田笑咪咪地拿出契約書,黎人接過之後讀了起來。

  內容是先支付款項的勞動契約,完全沒有提到父母欠債的事情。

  最骯髒的是,上面有火蓮的簽名。

  雖然不曉得是用什麼手段得到的,但對方如此自信地拿出來,代表那應該是火蓮本人的簽名。

  或許是火蓮遇到黎人之前被迫簽下的。

  「真是骯髒的契約書。」

  聽到黎人這麼說,山田臉上的陰險笑容加深了。

  「對吧?然而契約就是契約。火蓮小姐必須在我們的店裡工作,直到賺完先支付的兩千七百萬圓為止。沒什麼,小姐年輕貌美,身體又漂亮,很快就能賺到錢了。」

  山田帶著那副奸笑的表情上下掃視火蓮。

  面對他的視線,火蓮僵著臉用手遮住胸部,躲在黎人背後。

  「兩千七百萬,真便宜。」

  「嗄?」

  聽到黎人這麼說,山田發出傻愣的聲音。

  「我的意思是以火蓮今後的可能性而言,兩千七百萬太便宜了。由我收購,兩千七百萬就行了嗎?」

  黎人把手擺在前面,一疊疊鈔票從空間魔法掉出來,滾落到冒險者公會的大廳地板上。

  「啊?」

  「成本價不行嗎?折扣率算七成?多加一些給你四千萬如何?」

  黎人不聽山田說話,從空間魔法中拿出加碼的鈔票。

  山田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浮現慌張的神色。

  「不,請等一下!」

  「還不夠嗎?五千萬?還是一億?」

  黎人繼續從空間魔法拿出鈔票,一疊一疊的鈔票在冒險者公會大廳的地板上逐漸堆成一座小山。

  「我知道了!這個金額就行了!」

  山田對不聽人說話的黎人大喊,於是黎人不再從空間魔法拿出鈔票。

  即使是習慣紛擾的冒險者們,目光也離不開地上這一大堆鈔票,這裡正受到眾人矚目。

  接下來,這些人之中的笨蛋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他們應該很清楚自己與會用空間魔法的黎人之間有多大的差距,但山田的下場就難說了。

  「這些就夠了嗎?那就快點寫契約書。這樣應該很難帶走,我再送你鋁合金箱好了?」

  看到鈔票堆上突然出現鋁合金箱,山田連忙寫起契約書。

  這段期間,收到指示的前田趕緊把鈔票裝進鋁合金箱。

  「您看這樣可以嗎?」

  山田的態度和先前截然不同,語氣禮貌地遞出契約書。

  看著上面的內容,黎人笑了笑。

  山田與黎人在契約書上簽名,黎人把契約書拿給火蓮看。

  「只要在這邊簽名,妳就不用為那些傢伙工作囉。」

  看到黎人的舉動,原本處於呆滯狀態的火蓮瞪著黎人。

  「師父!這麼多錢你要我怎麼還啊!」

  火蓮本以為自己逐漸習慣了黎人的金錢觀,然而這次的鈔票山還是讓她的腦袋跟不上了。

  「妳不是要成為像我一樣的冒險者嗎?那這點錢很快就能賺到了。」

  「我、我知道了啦!我會照你的預期去賺錢!」

  火蓮豁了出去,在契約書上簽名。

  「這麼一來,你們和火蓮就沒半點關係了吧?」

  「是的。那就告辭了!」

  山田和前田匆匆忙忙地離開。

  兩名黑衣人離去後,現場剩下黎人、火蓮與火蓮的父母。

  「火、火蓮,還好妳平安無事。」

  「是、是啊,沒事就好。今後我們家三個人一起努力生活吧。不過家裡經濟拮据,需要妳幫忙提供生活費就是了。」

  「既然妳師父是有錢人,只要一起養我們就一舉兩得了呢!」

  不識相的火蓮父母笑著對黎人與火蓮提議道。

  「你們在說什麼鬼話!我要和你們斷絕親子關係。既然都把孩子賣了,親子關係或感情什麼的應該早就斷了吧!」

  火蓮把以前的手機摔到大廳地板上,她本來覺得那是家人間最後一絲聯繫,當作護身符帶在身上。

  不忘充電的手機顯示著家庭照的待機畫面,螢幕摔破後畫面漸漸消失。

  「怎麼可以說這種話!火蓮,快道歉!」

  聽到火蓮這麼說,火蓮的母親斥責道。

  「你們鬧夠了沒?」

  黎人瞪著自私自利的火蓮父母。

  面對近似殺氣的怒意,火蓮父母宛如被蛇盯上的青蛙,輕聲悲鳴後閉上嘴巴。

  「要主張自己是父母,就把賣了火蓮的事實取消!孩子不是父母的玩具或道具!」

  黎人將火蓮的一億圓勞動契約書擺在火蓮父母眼前,兩人臉色發白。

  隨著黎人散發怒氣,這片空間的溫度似乎下降了。金錢的事結束後,周遭關注他們的冒險者變少,這股氛圍更是讓剩下的冒險者發現不能和他們扯上關係,連忙離開大廳。

  「可惡,給我記住!」

  火蓮的父母像是被痛扁一頓的小混混,撂下狠話後離去。

  現場只剩下火蓮與黎人兩人,黎人剛才那股怒氣消失無蹤,笑著對火蓮說道:

  「話說回來,我原本想說妳也要畢業了,現在看來還要相處很久呢。」

  「師父?」

  「妳看,在這份勞動契約終止前,妳已經是我的人了。」

  黎人大概是想揮別沉重的氣氛,開玩笑似地把剛才那份契約書拿給火蓮。

  看到契約書,火蓮低聲說了些什麼,開心地露出放鬆的表情。

  「說得也是!我要努力當冒險者賺錢!」

  「很好,就是這股氣魄!」

  說著,黎人一如往常地用力撫摸火蓮的頭。火蓮嘴上抱怨「頭髮會亂掉啦!」,臉上卻帶著高興的笑容。

  ◇◆◇◆

  「大哥,這樣就結束真的好嗎?不是說那是優秀的實驗體嗎?」

  前田跟在快步離開冒險者公會的山田後面問道。

  「嗯。那個男的是《黃昏茶會》的第二代隊長。」

  「那傢伙就是日本的SSS冒險者零!」

  山田似乎認識黎人,嘴角微微揚起。

  「那個素體(種子)好像已經吸收過魔石了,我本來想捉弄一下零當作止損,結果差點踩到老虎尾巴,不對,是龍的尾巴。」

  相較於帶著陰險笑容說話的山田,前田這才明白他們剛剛對上的是誰,不禁流下冷汗。

  「現在還不是引起紛爭的時候。肥料和品種改良都還在實驗階段,得先安排農場才行,收集種子的事可以延後,接下來就別玩了,認真一點吧。SSS冒險者零,等《愚者們》破壞《賢者們》打造的箱庭世界那天再會吧。」

  可疑的黑衣二人組山田與前田在不知不覺間消失無蹤,彷彿融入了東京大樓的陰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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