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

  放逐

  今天是一生難得的決勝之日。

  為了向從高中交往到現在的女友求婚,男子一直在進行籌備。今天萬事俱備,他約對方在一間能看見美麗夜景的餐廳吃飯,打算來場驚喜求婚。

  男子花了不少時間準備,以期未來高枕無憂。

  回首過往,他也遇過許多艱辛的事。

  高中一年級開始當冒險者打工,與女友相遇後拚死努力提升冒險者階級,賺到的錢足以讓他未來不愁吃穿。

  男子受到上天眷顧,比其他冒險者成長得更快,順利提升階級。

  階級升高之後,前往高階迷宮固然能拿到更多報酬,但喪命的風險也隨之提升,這就是冒險者的職業特性。

  其他冒險者大多肆意揮霍金錢,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男子則是努力存錢,存到再也不需要工作的財富,然後用那些錢投資房地產等等,藉此獲得被動收入。

  不用擔心自己因為危險的冒險者工作早死,害對方悲傷難過。

  新房子已經買好了,為了今天而準備的戒指也完美無缺。

  再來只要說話別結巴,成功求婚就行了。

  男子身穿為了這一天訂做的西裝,前往一流飯店的頂樓,他事先訂好了可以看夜景的高級餐廳。

  本來想帶女友一起過來,但她似乎也有事情要辦,說會晚點到,於是男子先坐在位子上等待。

  他已事先跟女友說這是一間有服裝要求的高級餐廳,還租借了小禮服讓對方不用為穿著煩惱。

  男子在心中想像即將出現的女友穿著小禮服的模樣,忍不住面露微笑。

  等了一會兒,女友在服務生的帶領下過來。

  她沒有穿租借的那件,而是一件更適合的紫色小禮服,大概是自己的吧。手上提著光澤動人的黑色小包包。

  美麗的身姿令男子不禁看得入迷。

  約在這種有服裝要求的餐廳,對方應該也察覺今天會發生什麼,於是認真打扮了一番,這讓他開心不已。

  由於包場的緣故,周圍沒有其他客人,不然眾人的目光想必都會被奪走吧。

  餐廳服務生拉開椅子請女友入座,但她卻視若無睹,俯視著男子說道:

  「你找我來這種地方是要求婚嗎?別開玩笑了,我怎麼可能跟你這種人結婚啊?」

  「咦?」

  聽到女友這麼說,男子臉上的笑容驟然轉為困惑的表情。

  「你發什麼愣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做的是冒險者這種不穩定的工作,我為什麼要和你結婚?明明上了大學卻從事高中打工就能做、跟學歷無關的體力勞動,出社會一年了約會行程還跟學生時期一樣,也太沒有品味了吧!今天倒是勉強裝得有模有樣啦。」

  她一臉無奈地環視周遭,繼續說道:

  「學生時期的確會覺得有個當冒險者的男友很酷,賺的錢好像比餐飲打工還多,約會可以去比朋友們更好的地方。可是出社會之後還是一樣,不管過了多久都不帶我去更高級的地方,你的階級八成也沒提升多少吧?一眼就能看出沒有前途!我怎麼可能跟你這樣的人結婚?還有,我之前已經被別人求婚了。對方大概從半年前開始找我約會,跟你不一樣,是大人的約會。那個人每次都會帶我去很棒的店。他是冒險者公會的職員,而且是菁英!和你這種冒險者不同,公會職員是穩定的國家公務員。再說他才大我們兩歲就已經是主管了,怎麼看都比你有前途。我已經決定接受他的求婚,所以今天是來跟你分手的。」

  「香、香織?」

  聽到女友香織說出這番話,男子一臉困惑地開口。

  「我說你啊,死纏爛打的男人會被討厭喔。」

  一位穿著俐落西裝的帥哥出聲打斷男子要說的話。

  「我本來在外面等,但一直等不到人,擔心之下就直接過來了。雖然對餐廳很不好意思,可是未婚妻說不定正被前男友纏著不放,他們應該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看來他不顧餐廳店員的阻止闖了進來,跟在後面的店員一副歉疚的樣子。

  帥哥嘴裡說不好意思,臉上卻毫無歉意,用看垃圾的眼神俯視坐在位子上的男子。

  接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為了避免你繼續糾纏香織,必須讓你見識我的能耐。要是未婚妻被粗暴的冒險者襲擊就糟了。拿出你的冒險者執照,我現在要抹消註冊。」

  拉開香織的椅子後,原本彷彿融入空氣之中的服務生,聽到帥哥的話忍不住做出反應,發出喀噠一聲。他一瞬間露出糟了的表情,隨即恢復站著不動的姿勢,再度融入空氣中。

  不愧是高級餐廳的專業服務生。

  「咦,這樣真的可以嗎?」

  聽到對方說要撤銷自己的冒險者資格,男子驚訝地拿出冒險者執照回問道。

  「我有這個權限,當然可以!我就是為此才帶裝置過來的。好了,快交出來!」

  帥哥擁有的權限本來是針對申請引退或違反規定的冒險者,經過公會審查之後,下達抹消註冊的認證許可。然而他擴大解釋自己的權限,毫無顧忌地搶走男子遞出的冒險者執照,確認上面的名字後插入裝置進行操作。

  他就這樣完成抹消註冊的手續,將名字上劃了橫線的冒險者執照扔向男子。

  「這麼一來你就失去冒險者的權限,不能再做冒險者的工作了。恭喜你失業囉。」

  「既然你也有上大學,乾脆藉這個機會找個有前途的工作怎麼樣?他為你創造機會,是不是人很好啊?總之,今後好好努力吧。」

  兩人肆意嘲笑男子,離開了餐廳。

  帥哥把手放在穿著小禮服的香織腰上拉向自己,兩人親密地離去,看起來非常幸福的樣子。

  「你儘管笑我沒關係。」

  兩人離開之後,男子打破沉默,向融入空氣中的服務生搭話。

  「春、春風先生,這、這樣好嗎?」

  被搭話的服務生慌張地詢問男子──春風黎人。

  「嗯?你是指冒險者註冊被抹消的事嗎?無所謂,我正好想引退了,只是被挽留才繼續當冒險者。更重要的是,我被甩了耶。笑我吧!啊啊!拿酒來!你也一起喝吧!順便叫經理過來。難得今天包場,有空的服務生都來陪我喝酒解悶,全都由我請客!」

  看到黎人自嘲又滿不在乎的樣子,服務生鬆了口氣去叫經理。

  「春風先生,今天就開本店最好的葡萄酒吧。當然,這瓶是我招待您的。」

  「用不著這樣啦。」

  黎人面露苦笑,接受了餐廳經理的好意。

  於是乎,這一天成了餐廳開業以來最熱鬧的日子。

  ◇◆◇◆

  黎人求婚失敗的隔天,在國際冒險者公會的日本分部,一名職員一大早就拜訪公會長辦公室。

  聽到比平常更響亮的敲門聲,國際冒險者公會日本分部的公會長加藤播有些疑惑地回應。

  「請進。」

  播許可之後,國際冒險者公會日本分部的副會長神崎走進辦公室,確實關好門以免聲音傳出去。

  「公會長,緊急狀況!就在今天早上,我們發現SSS冒險者《零》的冒險者註冊被抹消了。日本最強戰隊《黃昏茶會》也隨之解散,《黃昏茶會》的成員正提出申訴!」

  聽到神崎的報告,播的腦袋跟不上了。

  春風黎人。

  別名冒險者《零》,雖然本人希望引退,不過冒險者公會拜託他繼續留在崗位上,暫且擱置引退的事。

  他才二十三歲,年紀輕輕便成為日本頂尖的冒險者。一旦引退,可以預見冒險者公會將發生諸多問題。

  如今他辭去冒險者身分,日本最強戰隊因而解體。戰隊的副隊長表示除了他之外沒人能統率《黃昏茶會》,拒絕接受戰隊隊長的權限,其他優秀的《黃昏茶會》下屬戰隊也是因為仰慕他而聚集起來的。

  他的實力遠遠超越其他人,是日本唯一的SSS冒險者。

  「……神崎,妳知道零的引退是誰認可的嗎?」

  播想了一下,還是不曉得該如何應對這個毫無前例的狀況,總之先問神崎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還不清楚,目前正在調查。這件事是由副會長負責,我也不認為零會因為太想引退而做出找其他職員通融這種缺乏常識的行為。希望是哪裡搞錯了……」

  「是啊,只要找到原因就向我報告。之後也必須謹慎處理才行。」

  聽到播這麼說,神崎一臉緊張地行禮,離開了公會長辦公室。

  播停下早上做到現在的工作,深深嘆了口氣,身體仰靠在椅背上。

  「……春風先生,事情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啊?」

  公會長這句頗為響亮的悲痛吶喊,並沒有傳出完全隔音的公會長辦公室。

  ◇◆◇◆

  與此同時,冒險者公會的租借會議室。

  二十三名冒險者圍著圓桌齊聚一堂。

  今天早上不知不覺間解散的日本最強戰隊《黃昏茶會》成員,在緊張的氛圍中面面相覷。

  所謂的戰隊,是由最多二十四人組成的冒險者集團。冒險者加入戰隊,就能依照該戰隊的實力獲得各種權限。

  所屬戰隊的資訊會登錄在冒險者資格裡,只要將冒險者執照擺在傳送門前,就能進入戰隊擁有的戰隊房間。

  然而今天早上《黃昏茶會》的成員要進入房間時發生錯誤進不了房,詢問冒險者公會後發現《黃昏茶會》戰隊被解散了。

  《黃昏茶會》的副隊長板野奈緒美收到戰隊成員聯絡,用冒險者執照的聯絡功能召集了《黃昏茶會》的成員,剛剛說明完目前掌握的情況。

  身穿夏威夷襯衫、戴著一副可疑有色眼鏡的男人坂井五郎打破沉默。

  「戰隊之所以被解散,不是因為黎人死了對吧?」

  坂井平常的態度吊兒郎當,總是叫黎人為阿黎,現在用黎人這個稱呼,顯示出現場氣氛有多麼緊張。

  「嗯,如果黎人死了,戰隊不會解散,隊長權限會轉移到我這個副隊長身上才對。解散的原因應該是黎人不當冒險者了。」

  會議從確認SSS冒險者零兼戰隊隊長春風黎人的安危開始。

  奈緒美肯定黎人仍然存活之後,會議室內緊繃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眾人接著討論《黃昏茶會》該怎麼辦。由於現在的成員是以黎人(零)為中心聚在一起,既然黎人不當冒險者了,大家便決定不重組戰隊,各走各的路。

  有人成為獨行冒險者,有人另組隊伍,也有人組建新的戰隊,還有藉此機會考慮引退的人。眾人各有各的想法。

  「話說回來,大家一直都是用冒險者執照聯絡,沒有交換手機號碼之類的聯絡方式,真是失策啊。沒人知道阿黎在哪對吧?我們也得交換冒險者執照以外的聯絡方式才行。」

  坂井收起至今為止的嚴肅態度,語氣變得與他那身夏威夷襯衫加拖鞋的休閒打扮相符,隨意地說道。

  「就是說啊。黎人說過結婚後想引退,早知道就先問他聯絡方式了。」

  「咦?妳不是因為喜歡小黎,聽到他要結婚大受打擊才忘了問嗎?」

  聽到奈緒美這句話,身穿機車騎士服的苗條女性、一雙狐狸眼極富特色的戰隊成員芽衣亞•霍華德輕笑著捉弄她。

  「沒這回事。」奈緒美冷靜地回答。「欸,真無聊。那真心話呢?」芽衣亞一臉悠哉地開玩笑。奈緒美嘆了口氣,忽然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

  「對了,黎人說他有找下屬戰隊《星空餐廳》的隊長(老闆)商量,說不定對方知道些什麼?不過他們應該是用冒險者執照聯絡,希望不大就是了。」

  儘管希望渺茫,眾人還是決定聯繫《星空餐廳》,這一天就此解散。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