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罪

　　謝罪

　　火蓮的朋友是考生，假日還要補習，於是四人早早解散。

　　現在是傍晚，火蓮一個人走在街上享受逛街的樂趣，這時她看到一名女性崩潰大哭。

　　那名女性穿著地方冒險者公會的職員制服，淚水弄花了妝容，但依然看得出是火蓮認識的人。

　　對方是葛飾區分部的職員，火蓮第一次去冒險者公會那天，這位櫃檯小姐瞧不起黎人並勸火蓮別當冒險者比較好。

　　周遭的人避開那道崩潰大哭的身影，並投以排斥的目光。火蓮想起自己第一次遇到黎人那天在公園哭的模樣，下意識地上前搭話。

　　「在這種地方哭會妨礙到別人喔。」

　　聽到這句話的女子看向火蓮，眼底是一片絕望。放不下心的火蓮抓住女子的手臂，勉強讓她站起來。

　　「有什麼話我可以聽妳說，先找間咖啡廳坐一下吧？」

　　火蓮對她如此說道。

　　兩人去咖啡廳說話，原來是因為女子把黎人列入黑名單的事曝光，被逼得要自己從冒險者公會辭職。

　　這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了，火蓮傻眼地嘆了口氣。

　　女子名叫清水瑞希，當初她勸火蓮別當冒險者，其實是出於善意。

　　所以失去公務員工作這件事，才會讓她如此絕望。

　　把黎人列入黑名單的行為雖然愚蠢，但或許也是出於善意。只是真的很蠢就是了。

　　火蓮要是沒有遇到黎人，大概也不會改變自己的價值觀吧。所以，就像那天瑞希基於善意反對火蓮成為冒險者，這次換火蓮反對瑞希執著於公務員的工作了。

　　就在火蓮打算開口的時候，有人對兩人說道：

　　「瑞希，妳還好嗎？那個，我是她的朋友──」

　　說話的人是瑞希的朋友，名叫伊藤雫的女性。

　　似乎是瑞希在被火蓮搭話之前，打了電話給雫。

　　雫擔心在電話中崩潰大哭的瑞希，靠著GPS慌慌張張地趕了過來。

　　聽到這裡，火蓮低聲說「妳明明有個好朋友嘛」。瑞希和當時的火蓮不一樣，有個可以求助的朋友。

　　不，當時的自己只是沒有求助罷了。

　　火蓮在心中自嘲。看來就算自己不幫她也不會怎樣，但幫都幫了，總不能突然撒手不管。

　　火蓮向趕來的雫說明事情經過，「妳在做什麼啊」雫大大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說明完之後，火蓮接續剛才打算對瑞希說的話。

　　「我問妳，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公務員？」

　　「欸？」

　　聽到火蓮的問題，在雫旁邊低著頭的瑞希抬起頭。

　　接著她一面吸鼻子，一面慢慢回答。

　　「媽媽、爸爸還有爺爺奶奶都很高興，像我這樣的笨蛋能當上公務員，說公務員這個職業是鐵飯碗。所以我覺得，辭掉的話大家會很難過……」

　　聽了這番話，火蓮覺得瑞希果然不是壞人。雖然很笨，但是一個單純的人。

　　「我想他們是在支持妳，為妳的努力獲得結果而開心喔。」

　　「咦？」

　　瑞希似乎不明白火蓮的意思，發出傻愣的聲音。

　　「妳做過很多努力吧？當上公務員的事之所以讓家人開心，是因為他們對妳的將來感到放心吧。」

　　「是這樣嗎？」

　　「應該吧。所以說，看到妳現在痛苦的樣子，我想他們也不會叫妳繼續當公務員。當然，我不認識妳的父母，不曉得對不對就是了。」

　　「嗯……」

　　聽火蓮這麼說，瑞希還在吸鼻子，但眼淚已經停了下來。

　　一起聽的雫也說「我也是這麼想的」，同意火蓮的意見。

　　「我師父說過，穩定其實沒有那麼好喔。」

　　火蓮將第一天在迷宮聽黎人說過的話轉述給瑞希聽。

　　出乎預料的內容讓對方驚愕地張著嘴巴。師父在當冒險者時的月薪是二十億，這種事根本無法想像。

　　一旁的雫也吃驚地摀著嘴巴，火蓮覺得她應該也認識黎人。

　　「穩定就代表一成不變。妳的穩定沒了，接下來只會往下掉。既然如此，不要抓著公務員不放，試著往上爬怎麼樣？妳叫我別當的冒險者，只要努力就能賺得遠比公務員多喔。如果妳願意再努力一次，我想會有人支持妳的。」

　　說著，火蓮看向雫。

　　這時瑞希默默思考著火蓮這段話。她在冒險者公會工作過，想必很清楚冒險者的危險性，沒辦法馬上下決定。

　　雫彷彿在思考的瑞希背後推一把般，開口說道：

　　「瑞希，我上大學會打扮之後受人追捧，後來進了社會上所謂的好公司工作。可是進去之後才發現超級血汗，嚴重磨耗精神，之前還被性騷擾，我已經受夠了。欸，瑞希，我也要辭職！所以，妳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當冒險者？聽了柊小姐說的話，我想用冒險者的方式賺大錢。」

　　雫露出笑容邀請瑞希。

　　火蓮覺得這話可能有一半是真的，另一半是為了瑞希著想吧。

　　從剛才說話的感覺來看，她給人一種可靠的印象。

　　瑞希聽了之後瞪大雙眼，驚訝地轉頭看著雫。

　　「我們把討厭的事忘掉，一起從頭開始努力好不好？」

　　「嗯……謝謝妳……」

　　瑞希的聲音再度帶上哭腔，但她確實回應並抱住了雫。

　　「瑞希，不准把鼻涕擦到我身上喔！」

　　突然被瑞希抱住的雫大喊。

　　看到這一幕的火蓮心想，黎人這樣的存在之於自己，就像是雫之於瑞希吧。

　　「瑞希，在踏出新的一步之前，我覺得妳必須向黎人道歉才行。」

　　「我覺得師父沒放在心上耶。搞不好反而會嫌麻煩。」

　　聽到雫這麼說，火蓮說出自己對黎人的觀察。

　　「或許吧。但我認為，就算是自我滿足，只要自覺做了壞事就必須道歉，不然人無法成長。所以柊小姐，可以拜託妳居中協調嗎？雖然春風可能會覺得麻煩……」

　　火蓮明白雫的意思了。她覺得雫真的是個很可靠的人。

　　「我知道了。沒問題，我來幫忙協調。」

　　於是火蓮為了幫助兩人向前邁進，打了一通電話給黎人。

　　◇◆◇◆

　　黎人收到了火蓮的聯絡。

　　她今天明明是去找很久沒見的朋友，不知為何說想帶黎人的高中同學清水瑞希和伊藤雫過來。

　　聽了事情經過之後，黎人覺得無所謂也不需要道歉，平常的他應該會拒絕吧。

　　但這件事讓他看到火蓮的成長，於是決定為了火蓮接受道歉。

　　瑞希和雫來到黎人家，極為拘謹地坐在黎人對面的沙發上。

　　大概是緊張的緣故，瑞希表情僵硬，因為眼皮腫脹顯得相當消沉的樣子。雫緊緊握著她的手。

　　「春、春風，好久不見了。」

　　「哦，對啊。班長過得還好嗎？」

　　雫向黎人打招呼，黎人也客套地回應。

　　雫在高中時期擔任班上的班長，所以黎人叫她班長。

　　其實她跟瑞希一樣，黎人不記得名字，只記得自己高中是這麼叫的，應該沒關係吧。

　　「我已經不是班長了，叫我伊藤或雫都可以。話說回來，這間房子還真豪華呢。」

　　「這是努力的成果。」

　　相較之下，雫緊張的原因是這間房子。

　　超乎想像的豪宅令人變得畏畏縮縮，看起來很貴的擺設和沙發，害她猶豫要不要抬起屁股以免碰到。

　　不過以她的體力，實際上辦不到這種事。

　　「春風，對不起！」

　　瑞希下定決心，向黎人道歉。

　　「用不著道歉，我只是被辭掉本來就不想幹的冒險者而已。黑名單的事我也不介意，反而該說幫大忙了。」

　　黎人從火蓮那裡聽說了事情經過，能理解瑞希在簡短的道歉中想表達的意思。

　　雖然簡短，但可以從瑞希的態度看出她是真心道歉。

　　然而黎人沒有接受道歉，而是說自己不介意。

　　這樣的回應讓瑞希露出不安的表情。

　　「可是……」

　　「我不會接受道歉。這不是一件道歉後獲得原諒就好的事。妳做的事一般來說是壞事，道歉並不是結束。如果妳覺得自己做了壞事，那就別忘了它以免重蹈覆轍，一輩子背負下去吧。」

　　黎人之所以不接受道歉，是為了避免對方把道歉當成結束。瑞希必須背負起自己的失敗，今後才會有所成長。

　　「嗯。」

　　「那這件事到此為止。聽了我的話之後，要怎麼做終究取決於妳自己。」

　　「嗯。」

　　聽到黎人這麼說，瑞希認真地點頭。

　　雖說是為了火蓮，但既然瑞希來找自己，那就盡量讓她向前邁進，這是黎人的溫柔之處。

　　「聽說妳們要當冒險者？一開始賺的錢很少，跟社會上一般人的印象一樣處於底層，別想著要一飛沖天喔。我也對火蓮說過，為了賺錢而逞強受傷的話，收入就沒了。一開始好好吸收魔石提升能力值，成長到能游刃有餘地打倒魔物的程度。畢竟死掉就什麼都沒了。也不要隨便和別人組隊增加人數，無法信任的人會製造齟齬。不過我看妳們兩個彼此信賴，應該沒問題吧？不限於冒險者，壞人到處都有，要看清楚一點。腳踏實地、一步一步前進吧！以上就是我的建議。我不會再教妳們更多東西，好好加油吧。」

　　瑞希和雫認真地聽著黎人的建議。

　　說完之後，火蓮送兩人到大樓底下。

　　火蓮回來後向黎人道謝。

　　「妳不需要為這件事向我道謝吧？」

　　「可是師父答應了我的請求。」

　　聽到火蓮這麼說，黎人面露苦笑。或許是能力值提升的緣故，感覺她變得更敏銳了。

　　「還有啊，我今天見到朋友，跟她們聊了天喔！」

　　「等等，這件事我慢慢聽妳說，先泡杯咖啡如何？」

　　正經的話題結束，火蓮分享了跟很久沒見的朋友度過愉快時光的事。

　　其中提到火蓮要當師父的話題，黎人露出苦笑。不過就算不當師父，提高能力值對未來有幫助，這樣的想法很棒。

　　他還沒教火蓮如何與別人聯手戰鬥。

　　為了讓火蓮可以和朋友一起探索迷宮，黎人一面在心中制定指導計畫，一面聽火蓮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