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於是,古老盟約遭到毀棄
「怎麼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哪會有這種事,絕對不會有。這種結局怎麼能夠發生……」
芭芭拉臉上表情因憎恨而扭曲,用像從地底響起的可怕聲音在喃喃自語……
然後,她用飽含憎恨的眼神看著米雅,接著又瞪向羅倫茲和修朵莉娜。
「可恨的帝國的睿智米雅公主……呵呵呵,原來如此,精彩的判決。身後的王子似乎也沒有不滿……但是……」
忽然,她的表情扭曲成笑容。
「事情可不會都如您所願喔。這樣的話,起碼要砍下骯髒背叛者耶洛穆的頭,好報一箭之仇。」
三名男人對芭芭拉的這句話產生反應,開始行動。
位置上是米雅等人動作再怎麼快也救不到的距離。唯一在附近的只有管家畢賽特。
瀰漫濃厚的動武氛圍。
……不過,米雅並不擔心。因為勝負已定,也就是說……
──唉,果然受到危險的氣氛吸引而現身了……雖然很不甘心,但果然那個人在就能安心。
米雅的雙眼捕捉到從芭芭拉等人的後方悄悄接近的男人。
現身的男人,帝國最強的騎士迪奧•阿萊亞,臉上掛著簡直像企圖惡作劇的少年會有的微笑,瞬間揍倒三名男人。
接著他走到還沒發覺的芭芭拉背後,將劍刃放在對方的肩膀上。
看到這種光景的米雅想了起來。
──啊,那個真的很可怕呢。讓人擔心什麼時候會人頭落地……
不管是用劍拍肩,還是斷頭台砍頭,米雅都有經歷過。
甚至有點同情起芭芭拉。話雖如此,她也不會去阻止迪奧……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狀況,芭芭拉的理解跟不上。迪奧笑著跟她說:
「啊哈哈,有點太不死心呢。既然都捨棄跟我戰鬥的選項,要是貫徹到最後,他們也不用吃苦頭。」
芭芭拉連忙望向四周,看到已經昏倒的夥伴,她憤恨地咬牙。
「愚、愚蠢……可恨……迪奧•阿萊亞,帝國的走狗。」
「啊哈哈,帝國最強的走狗嗎?這種別名也不壞呢。妳就被狗咬碎脖子而死吧。」
因為他說出這種話,米雅連忙出聲阻止。
「麻煩你別殺了他。或許能夠問出什麼有益的情報,我想把她交給拉斐娜大人。」
「我們的公主還是很天真呢。」
迪奧邊聳著肩邊把芭芭拉的手綁起來。
有人看了這個情況一眼,隨即從米雅身旁跑過,那個人是……
「莉娜!」
可能是認為一切都告一段落,貝兒飛快地跑到修朵莉娜身邊。
貝兒直接朝修朵莉娜飛撲,盡情地抱緊她。
「莉娜!莉娜!」
被貝兒用全力緊抱的修朵莉娜茫然地望著半空中。
大概是跟不上急遽變化的事態,修朵莉娜宛如是人偶,臉上毫無表情就只是愣住……
「……貝、兒?」
沒多久,那雙灰色的眼睛就蒙上薄薄的淚幕……轉眼間大量湧出的淚水,化為寶石般的顆粒,最後沿著那張稚嫩的臉頰滑落……
「貝……兒……」
即使讓嘴巴開闔,顫抖的聲音譜出的只有那個名字。
重要摯友的名字……
不久,那個聲音也失去形體,只留下少女泣不成聲的嗚咽。
「莉娜……沒事的。我就在這裡……我會一直在這裡。」
貝兒輕輕撫摸著朋友的背部。
「啊…………結束了……是嗎?」
即使看見女兒淚崩的模樣,羅倫茲還是無法站起來。
明明已經沒有威脅生命的刀刃,也沒有會阻止他行動的人……他卻癱坐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
實際上,只有現任皇帝能在真正的意義上斬斷與初代皇帝的盟約。
羅倫茲明確理解這件事,大概米雅也心知肚明。
可是,她在這個前提下說出那種話是有意義的。
──只要有米雅公主殿下的那句話,就算接到暗殺指令,也能加以拒絕。而且皇帝陛下對米雅公主殿下寵愛有加。所以若是米雅公主殿下開口,他想必會願意傾聽。
即使如此……他還是未能安心。
畢竟是從建國以來一直束縛他的枷鎖。
從自己出生的瞬間開始,就有義務去背負的詛咒。
那種東西居然如此輕易地……沒有流半滴血就結束,實在是令他無法置信……
羅倫茲只能眺望著毫無現實感的光景。
「受詛咒吧,耶洛穆。總有一天,蛇會咬住你們的脖子。」
忽然傳進耳裡的聲音……聽到芭芭拉像是不服輸的詛咒話語……羅倫茲心中才終於湧出實感。
沒錯,他們總算……總算。
「啊……芭芭拉……混沌之蛇的化身啊。現在,我能感概萬千地說出口。」
那是……宛如在對著芭芭拉說,但一定並不是要向她放話。
那是在對一直束縛他們一族的混沌之蛇……或者是向著逼他們陷入苦境的初代皇帝……
羅倫茲用開朗的表情說:
「活該,混沌之蛇。」
高聲地、宏亮地……
「活該,可惡的初代皇帝!」
衝出口的是耶洛穆的吶喊。
於是……束縛他們的古老盟約在此被粉碎。
經由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
流著初代皇帝血統的年輕皇女之手。
透過蜂擁而入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耶洛穆公爵邸遭到壓制。
話雖如此,邸內隸屬蛇的人們已經由迪奧打昏。人數本身也沒很多,大概是決定要玉石俱焚的芭芭拉讓大部分人先逃走。
「蛇有蛇的原則……是這麼回事啊。」
還以為就算把他們當作棄子也要逃跑,米雅心理感到有些意外。
到了混亂也平息下來時,米雅被請到羅倫茲的房間。
「雖然跟蛇相關,但此事與帝國內政有很深的關聯。我們就不陪同了。」
阿貝爾也點頭同意席翁說的話。
「對啊。修朵莉娜和貝兒最好也要有人跟著,我們就去那邊吧。」
然後米雅就跟席翁、阿貝爾、基斯伍德和莫妮卡等人分開。
「嗯……那麼要一起去的是安妮、路德維希和迪奧對吧。」
負責動腦的路德維希先不提,迪奧站在身後會讓米雅抱著些許不安。但是,總不能不帶護衛進去……
對米雅來說,起碼想要安妮幫忙維持精神的安定。
安妮承受著米雅的視線……
「請交給我吧,米雅殿下。有我跟著您。」
安妮拍了一下胸膛。
看來她對米雅能帶上她感到很高興,正幹勁十足。
米雅見狀面帶苦笑。
「嗯,要拜託妳囉。路德維希還有迪奧……也要麻煩兩位了。如果安妮快要亂來,你們要確實阻止她。」
「什麼!米雅殿下好過分。」
米雅邊跟安妮打鬧邊進入羅倫茲的房間。
「哦……」
一進到房間裡,米雅的鼻子馬上抽動起來。
刺激著鼻頭的是又甜又香的味道。那是……
──紅茶以及……烘培點心……擺在那張桌子上的就是那些東西……要是我沒看錯,那肯定是使用貝路尚所產蘋果的水果塔……
米雅靜靜地望著羅倫茲的臉,低聲說:
「……嗯……這個男人……有兩下子!」
米雅瞬間看穿對手的能耐。沒錯,對手的……甜點力……
一點都不重要的能力。
「十分抱歉把您找來,米雅公主殿下……可是,關於這次的事情……無論如何我都有話想跟您說……」
羅倫茲站起身來深深鞠躬,米雅對他搖頭。
「不需要拘於形式的禮節。我也有事想問,這樣正好。」
米雅說著這些話,映照在眼中的卻是剛出爐還微冒著煙的水果塔。
──那個剛出爐最好吃呢……啊啊,真想趕快吃。
米雅喉嚨發出聲音。
米雅像是被某種東西催促,迅速地坐到椅子上,接著面帶笑容說:
「啊,還有,我話說在前,莉娜設圈套要害我,那件事我也不予追究。如果傳到父皇耳裡之後會很麻煩,你也別多嘴。有聽懂吧?」
自己面臨生命危險,要是皇帝得知會變成怎樣……米雅很輕易就能想像出來。
一定會發展成很麻煩的事情。既然如此,最好就是盡早根除可能性。現在更重要的是水果塔。身體在要求水果塔。
今天的米雅不是單純的蘑菇公主,而是甜點公主蘑菇米雅……甜點菇之美少女!
羅倫茲用感動的眼神望著很乾脆地說出這些話的米雅……
「感激不盡……」
他聲音顫抖地說。
那麼,羅倫茲和米雅重新隔著桌子坐在正對面。眼前畢賽特正在切水果塔。
餅皮發出酥脆的聲音被切開。
甜美的奶油香,加上蘋果鮮明的味道,乘著熱氣刺激著米雅的鼻頭。
將累積在嘴裡的口水吞下去……米雅凝視著水果塔逐漸被切開。
那種認真眼神……甚至像是光靠視線就能盯出洞來。
對甜食的渴望使她的手微微顫抖。
米雅看到這種情形,露出苦笑。
──回想起來,因為是急忙從威爾加趕回來,完全都沒吃到甜食呢……
況且剛才被迫在意料之外的情況下動腦。
米雅體內的甜食成分現正面臨枯竭的危機!事情很嚴重。
咚……裝著水果塔的盤子放到眼前。米雅立刻開始狼吞虎嚥。
在嘴裡咀嚼享受酥脆的口感。這時舌尖上擴散開來的是令人忍不住滿臉笑意的輕柔甜味。弄得不好會很膩的濃郁甜味,最後靠蘋果的酸味來沖掉。
光是吃一口,就迎來無比幸福時刻的米雅。
「嗯~!果然貝路尚的水果是最棒的!」
她不禁滿臉笑容地脫口而出。
管家畢賽特看到米雅的舉動,露出驚訝的表情。
「……那個,這樣好嗎?沒有試毒就吃下去……雖然由我來說也很奇怪,但這裡直到剛才都還是敵陣喔?」
面對這個疑問,米雅不解地歪著頭。
「啊?你在說什麼?下毒……做這種事有何意義?我不覺得那是就算得破壞這麼美味的水果塔也要去做的事情……」
哪可能做出那麼浪費的事情,米雅如此斷言。
……現在的米雅……由於甜食缺乏症,有些欠缺冷靜。
說實話,心情是為了一個蛋糕要賣掉城堡也在所不惜。
蛋糕比城堡還重要。根本是重症。
「不過,我嚇了一跳。你居然是前風鴉成員……剛才騙倒蛇的手法真是出色。」
因為吃了美味的水果塔,米雅心情愉快。
聽到米雅的讚賞,畢賽特露出沉穩笑容。
「小的不敢當。米雅公主殿下……」
這時路德維希找她說話。
「非常抱歉,米雅公主殿下。本來接到耶洛穆公爵聯絡的當下就該通知您。可是……」
「不,路德維希先生沒有錯。米雅公主殿下,這是我要求的。為了看清米雅公主殿下的為人……因為這對我們耶洛穆家來說是攸關生死……抱歉做出試探您的舉動。」
羅倫茲深深鞠躬。路德維希也跟著鞠躬。
「耶洛穆公爵提出請求,說想觀察米雅殿下真正的為人。他想知道對他們的計謀一無所知下,米雅公主殿下是否會願意站在他們那邊。所以為了得到耶洛穆公爵的信賴,我無法隨便透漏。畢竟米雅殿下是聞一知十,能夠推測出百種未來的人。」
「嗯……既然是這樣那也沒辦法。」
高傲地點頭的米雅。她並不討厭被人稱讚。
實際上,米雅是聞一知零點五,並且想要吃甜食……心中抱持的是「老實說,就算講給我聽也……」這種想法。
不管怎樣……
「可是,已經沒有必要再隱瞞了吧。羅倫茲•愛德華•耶洛穆公爵,能重新請你全盤說出來嗎……」
有無數的事情想問。
蛇的事情、耶洛穆公爵家的事情。帝國的背後至今到底發生過哪些事……
「也是呢……該從哪裡說起才好……」
羅倫茲先稍微沉思一會兒後深深點頭。
「……那麼,就從我們耶洛穆公爵家和初代皇帝陛下之間的盟約講起……」
羅倫茲再度對米雅的行動不禁感到驚愕。
──完全沒去考慮……下毒的可能性嗎……
很乾脆地把水果塔放入口中,滿臉笑容稱讚好吃的米雅。
的確,在這個時間點,他們要危害米雅的可能性極低。
在這個時間點與皇女米雅敵對,代表著耶洛穆家的毀滅。不光是羅倫茲,就連修朵莉娜也無法逃過一劫。
合理地思考,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所以她才毫無懷疑地吃下去是嗎……
──不,不對吧……
羅倫茲的眼睛沒有漏看。
米雅的手有微微顫抖。
而且她很認真地在注視畢賽特的手。
──沒錯。既然是聰明人,不可能沒考慮到下毒的可能性。確實以可能性來說也許很低,但也無法完全捨棄懷疑。辦得到那種事的只有無憂無慮的愚者……
米雅腦中有想到毒殺的可能性。在這個前提下,明明有可能下了毒,卻還主動率先吃下水果塔。
吞下恐懼,因為有必要才吃。
為了明確表示她信任羅倫茲。
──絕對不是匹夫之勇。吃到毒的風險和贏得我們耶洛穆的信賴,她把這兩件事放在天秤上面……做出了選擇。而且在那之前很乾脆地說將修朵莉娜犯下的滔天大罪一筆勾銷……啊啊,這個人該怎麼說……
羅倫茲短暫地閉眼。
眼皮底下浮現出少年時代的恩師臉龐。
「如果想做某件事就要先有知識。就算現在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你也不可以停止學習知識。為了想做某件事的那天到來之時,你要毫不鬆懈地學習知識,然後等待時機來臨。有聽清楚吧。」
羅倫茲張開眼睛。他從眼前的年幼皇女殿下身上,似乎看見了恩師的影子……在心中湧出了懷念感。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接著開口:
「那麼,就從我們耶洛穆公爵家和初代皇帝陛下之間的盟約講起……」
於是他開始述說。
長年以來持續束縛耶洛穆公爵家的詛咒。
「初代皇帝陛下和我們耶洛穆公爵家的祖先,原本似乎有血緣關係。而且他們兩人……對這個世界絕望。所以才想要破壞世界。」
為此才有反農思想,為此才創立堤亞穆帝國。
那是把世界捲入的巨大復仇劇。
「其中賦予耶洛穆公爵家的職責有兩項。一項我想公主殿下也已經得知,就是暗中排除與帝國以及蛇為敵的人。至於……另一項則是……成為次任皇帝。」
「次任皇帝……?那是什麼意思……」
羅倫茲對著困惑地歪著頭的米雅聳了聳肩。
「如同字面上的意義。也就是當現今皇室由於飢荒和革命倒下時,要繼承下一個王朝。背地裡進行準備工作……然後成為次任皇帝或是國王,再度努力讓反農思想深植人心,這就是賦予耶洛穆公爵家的職責。直到革命再度發生,落敗的那天之前率領國家,那就是我們的職責,同時也是獎勵。」
讓眉月染上淚水帝國的系統是以自滅為前提的構造。
透過反農思想破壞農地,透過飢荒引發革命,透過陷入僵局的內戰、殺戮詛咒整個大地。
所以繼皇室之後率領國家的人絕不可以是賢明的國王。發起革命的人必須要單純是秩序的破壞者,不可以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新秩序,而破壞舊秩序的人」。
因此……
「堤亞穆皇室倒下後,輪到耶洛穆的王朝……那個王朝倒下後,再由別的秩序破壞者當統治者君臨。就這樣流下無數次鮮血,堆積死亡並汙染大地,這就是初代皇帝築起的構造。」
「嗯……不過你們為什麼要持續跟那種事情扯上關係?」
米雅一臉不可思議地說。
「皇室如果還繼承著初代皇帝的意志那就另當別論,我從沒有聽過這種事情。父皇……皇帝陛下也一無所知吧?」
「是的。皇室已經在好幾個世代前就完全忘記初代皇帝陛下的遺志。可是我們耶洛穆公爵家把希望寄託在最初的盟約,持續暗中活躍。」
那是初代皇帝所下的詛咒。
下一個要當上皇帝的人,必須是四大公爵家中最弱、最受到輕視的家族。因為若是現有統治體制的既得利益者,根本不可能想引發革命,進而破壞體制。
於是耶洛穆公爵家一直以來在四大公爵家中被視為微不足道……經過世代交替,對這種待遇的憎恨、屈辱……最終轉變為對自己成為統治者的未來的強烈渴望。
「弱小又被鄙視的處境是為了總有一天會到來的繁榮。當這個帝國毀滅之時,我們的時代將會來臨!」
越是倚賴這種想法,協助蛇的態度就會越加堅定。
「我們的父母、祖父母、祖先……都熬過了這種處境。那是為了之後來臨的繁榮、為了成為次任皇帝。不能讓至今祖先們受到的屈辱變成徒勞無功。」
那也是等於無法停損。
一族隱忍到今天的事情,真的可以在自己這一代毀於一旦嗎?
雙親灌輸、託付的願望……希望……能夠讓那種東西在自己這一代功虧一簣嗎?
「即使如此……我想也不是沒有像我這樣不喜歡打打殺殺的當家。可是那種人也被蛇所纏住。只要手染上過一次鮮血,蛇就會用那件事來威脅。僅僅一次的暗殺成為困住自己的枷鎖及威脅的把柄。接著對抵抗感到疲倦的人們將希望寄託於『終將來臨的一時繁榮』,成為蛇的傀儡。」
所以……羅倫茲不想跟暗殺扯上關係。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啊……」
路德維希在米雅的身旁點頭。
「可是,真虧您能一直不經手暗殺。我的話,感覺內心會很快就受挫。」
羅倫茲對聳肩的路德維希露出沉穩的微笑。
「有個人鼓勵了我。路德維希先生。那個人跟我說,如果想做些什麼就要有知識。不鬆懈、不放棄地學習知識,然後等待時機來臨。」
少年時代對方跟他說的話……羅倫茲銘記在心,致力鑽研知識。
然後……時機來臨了。
「哇,居然有那種人啊。」
看到米雅一臉很佩服地說著,羅倫茲輕輕微笑。
「是的。就是前代的皇妃……您的祖母喔。米雅公主殿下。」
「哦,我的祖母……?我是沒有見過她啦……」
「您身上看得到一些她的影子喔。那個人……她也是很聰明的人。」
「喔……像我一樣聰明……」
米雅先點了頭後,表情嚴肅地說:
「那我還真想跟她見個面……」
……完全不否定聰明,有點自以為是的米雅。
「那麼……稍微扯太遠了。您還有別的問題吧?」
「……啊,是這樣沒錯。」
羅倫茲的態度讓米雅稍微坐正。
「關於混沌之蛇……我想請你說出你知道的所有事情。蛇是什麼樣的組織之類……」
「組織……是嗎?」
羅倫茲輕聲呢喃……沉思了一下子。
「哎呀?我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嗎?」
「這個啊……可以稱呼混沌之蛇為組織嗎……我實在是難以判斷……」
「嗯,意思是並非組織嗎?」
羅倫茲煩惱地對感到不解的米雅說:
「我想想……應該要取決於定義……起碼不像現存的邪教集團是團體行動,這點我想您也能同意。各自按照各自的計畫去行動。有時會互相協助,但其中不分上下和優劣。只是每個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行動……」
接著羅倫茲吐出一口氣。
「所以,在我的理解中,混沌之蛇不是一個團體,而是一個流向……」
「流向……?」
「對。在歷史中誕生的一個流向……破壞秩序,讓世界陷入混沌的流向……」
米雅在腦中想像著河川。不管撈出多少構成河川的水,都無法停止流向……如果芭芭拉和傑姆只不過是一滴水……那或許只是徒勞無功。
「我講得太抽象了。說具體一點的事情好了……構成混沌之蛇的人們主要可分類成四種人。」
羅倫茲說完就把擺在自己身旁的烘培點心放到大盤子上。上面有放小顆果實的圓形餅乾。
──哇,剛才有那種東西嗎?我太過專注在水果塔上都沒發現。嗚嗚,看起來很好吃……
因為接連都是認真的話題,米雅很快就把從剛才吃的水果塔攝取的糖分消耗殆盡……哪可能有這種事!
先不提這個……
「首先是像我這種遭到脅迫而幫忙的消極協助者。接著是利用混沌之蛇想要牟利的……積極協助者。比方說,初代皇帝陛下在我看來,並沒有認同蛇的教義。他是意圖利用蛇的教義,好達成自己的目的,或者是因為蛇跟自己的目的一致才提供協助……不管怎樣,有群積極協助蛇的人。」
於是羅倫茲放上第二片餅乾。
「嗯……」
米雅雙手抱在胸前,點了個頭。她的視線前方是羅倫茲放到盤子裡的餅乾。
這次的餅乾則是形狀像用線編織出來的徽章。
──手藝真不錯……是耶洛穆公爵的私人甜點師做的嗎?
…………因為米雅的腦袋想要甜食,這是沒辦法的事情。沒錯,都是米雅的腦袋的錯!
「再來有認同蛇的教義,展開自主性行動,所謂稱為信徒的人們。芭芭拉帶來的男人們大概是信徒吧。」
羅倫茲放上第三片餅乾。這次是整片灑上白色粉末,彷彿用雪去裝飾的餅乾。
米雅對從沒看到的餅乾感到興致勃勃!
──啊,不行。得專注在話題上……呃,信徒,對,在講蛇的信徒對吧?
「然後……」
羅倫茲這時先停止說下去,伸手拿起最後的餅乾。
那是葉片形狀,較大片的餅乾。
──哇……那個餅乾……還真是精美呢。不光用外觀取悅,也取悅舌頭,根本是甜點師的楷模嘛……啊,對了。會不會也做得出馬型的餅乾?或者是蘑菇型……嗯,我想到了。將蘑菇下面的部分用餅乾來做,上面的菇傘則用果醬或別的東西來裝飾……
在快要構思出好像會長賣的新點心時,米雅用力搖頭。
──現在是在講混沌之蛇!專注、專注……呃,蛇型的餅乾怎麼去了?
羅倫茲沒去理會內心不斷與甜食誘惑對抗的米雅,說道:
「有群人散播蛇的教義,也就是《爬行者之書》,被稱為蛇導士。」
羅倫茲把那個葉片狀的餅乾放到盤子上。放在盤子上的四片看似美味的餅乾奪走了米雅的目光……在她的眼前……羅倫茲一把抓起餅乾,輕快地丟進自己的嘴裡。
羅倫茲嚼著餅乾,露出吃得津津有味的笑容。
等到徹底品嘗完畢──
「呵呵呵,餅乾果然不能小口小口吃。像這樣一次吃下去,就會感到非常幸福喔。」
他滿足地這麼說。不愧是發胖老手。
「……啊啊。」
米雅發出悲傷的聲音,肩膀沮喪地下垂,整個人沉默下來。
──嗚嗚,我好想吃看看那個……
「蛇導士……可以把那些人視為蛇的本體嗎?」
可能是看成米雅陷入沉思,路德維希從旁發言。
「不,並非如此喔。路德維希先生。我認為本體是在人們底下流傳的東西,把那些人結合在一起的東西。」
「那是……?」
「那正是……蛇的聖典……《爬行者之書》。」
咚……
陷入茫然自失狀態的米雅,耳朵捕捉到一個聲音。
那是盤子放到桌上的聲音。往那邊一看……
「啊……」
剛才羅倫茲吃的餅乾堆成小山!
看來是畢賽特收走吃完水果塔的盤子,拿了餅乾來取代。
──嗯……不愧是幹練管家!能幹的男人!
米雅很快地要朝餅乾伸手……但她忽然發覺路德維希和羅倫茲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還有背後臉上笑咪咪的迪奧也把視線灌注在米雅身上……明明是笑咪咪……但那雙眼睛……卻完全沒在笑!
──不、不行。現在似乎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場面。
米雅嘆了一口氣,把視線從餅乾上移開。
──對……餅乾不會逃跑。只要抓準時機吃就好……現在還不到時候。
之後米雅重新回想跟羅倫茲的對話。嚼嚼……
「……爬行者之書。」
那個名字她有印象。
「拉斐娜大人有提到過。記得是叫傑姆的男人手上有抄本……」
米雅本身沒有實際讀過,但她想起有覺得那好像是一本可怕的書。嚼嚼……
「是的,雖然的確是抄本,但那個人手上有那本書。」
「不過……那到底是本什麼樣的書籍?」
米雅發問,但是羅倫茲搖頭。
「很遺憾地,我也沒親眼看過。我唯一只有看過傑姆手上的抄本《毀國》……」
接著羅倫茲露出苦笑。
「芭芭拉似乎不太信任我。實際上我就像這樣有在策畫背叛,她的判斷並沒有錯……」
「是這樣啊……那還真是遺憾……不過把人們結合在一起啊、操控啊,簡直像是……魔法呢。該不會爬行者之書是魔法書嗎?」
這麼說來艾莉絲的原稿中有出現過那種東西呢……米雅想起這件事。嚼嚼……
「您是說……魔法嗎……」
羅倫茲訝異地歪著頭後輕聲笑出來。
「哎呀,怎麼了嗎?」
「不,只是我有些意外會從公主殿下口中聽到魔法這個字眼……」
再來,他讓表情嚴肅起來後才說:
「不過,說是魔法搞不好很貼切。那東西像是魔法般地改變人心。讓讀者的人生產生變化,成為破壞秩序的存在。那種力量稱為魔法或許也不為過。啊,路德維希先生,請別做出那種表情。」
這時羅倫茲看向路德維希,臉上露出苦笑。
「我並不是認為存在著魔法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我覺得就算沒有那種東西,還是有辦法操控人心。」
「哇,你是說辦得到那種事嗎?」
米雅一臉半信半疑地側著頭,羅倫茲對著她笑。
「這個嘛……打個比方……米雅公主殿下您會看書嗎?」
「啊……?看書?還算是會啦……」
米雅想起最近的閱讀經歷。嚼嚼……
「最近的話,我都開心地閱讀朋友手上的戀愛小說。」
突然講到自己的擅長領域,所以米雅變得有些饒舌。
「特別是騎士和公主的戀愛相當……有個在湖邊的情節,實在很夢幻……」
「呵呵呵,原來如此。那麼……您看完那本書,會想談戀愛嗎?」
「咦……戀愛嗎?這個啊……我的確是覺得那樣很美好啦……」
米雅進行幻想。
跟阿貝爾一起來到湖畔……晚上看著月亮高掛的星空……
幻想著兩人卿卿我我地互相傾訴愛意的熱戀空間……
──很好,好極了!非常好!
書籍帶給米雅相當大的影響!
「那麼,這是假設……有本會讓讀者全都想談戀愛的書,那不就是能打動他人內心的『魔法書』嗎?」
「這個……」
米雅不禁陷入沉思。原來如此……光是要打動人心的話……就算是一般的小說或許也沒問題。嚼嚼……
沒錯,不限於戀愛,米雅心裡很清楚。
在那個絕望的地牢裡……讓自己的心情稍微開朗一些的故事。
艾莉絲所寫的故事,確確實實給米雅的內心帶來了影響,替只能活在絕望中的日子帶來些許變化。
「可是,那不是能實際改變現實的力量吧。說成魔法我覺得有點太誇大……」
聽到路德維希這樣說,羅倫茲面帶溫和的笑容,搖了搖頭。
「路德維希先生,你有些誤會。不,不只是你,許多智者都誤會了。我們的內心和現實發生的事情,關係比你們智者想像的要更深許多。」
羅倫茲說完就閉上眼。
「說到底,形成世界的是什麼?那就是人。人建立城市、國家、文化、學問……那麼,支配人的東西為何?那就是內心,或者是那個人所抱持的價值觀、世界觀、信仰。」
「也就是說……您想說的是……蛇的教典《爬行者之書》會在讀者的內心植下『破壞秩序的欲望』……」
這時路德維希忽然側著頭。
「不,但是……那個名為傑姆的男人手上的抄本,我記得只寫了顛覆國家的方法論吧?」
經由拉斐娜之手回收的教典抄本,內容是寫著如何毀滅國家的實用書。
並不是要洗腦讀者內心的內容吧?面對路德維希這個疑問,羅倫茲深深點頭同意。
「沒錯。那上面寫的是實際上採取何種行動可以破壞名為國家的秩序……那種具體的方法。可是啊,路德維希先生,提供劍唆使對方殺掉仇人,和什麼都沒拿就叫對方去殺,以誘惑來說哪邊比較有效?」
若只是不明確地命令別人毀滅國家,和提出具體方法,要對方像這樣毀滅國家,以誘惑來說哪邊比較有效?那種事情……連想都不用想。
「那種東西……想必是有對吧。所以究竟是在何處?」
「我聽說傳達蛇的教義之人,蛇導士們隨身都攜帶著抄本,但那只是爬行者之書的一部分。此外,我還聽說高階的蛇導士們將內容一字不漏地記在腦海中……但原書的下落我也不清楚。」
米雅對這個答案感到很失望……不過羅倫茲用沉重的語氣繼續說:
「只是,就像中央正教會有聖女拉斐娜大人,我也聽過蛇他們也有稱為巫女公主,統率蛇導士的人。」
「蛇的,巫女公主……?」
「對,而且我推測……爬行者之書的本體可能就在那個人物手上……」
唔……米雅邊吞下口水……邊悄悄把手伸往附近的盤子。
不是想說「現在是大好時機!」而是無法忍耐。
差不多是吃個一片也沒關係的時機了……
可是……她的手撲了個空。
──哎、哎呀?真奇怪,剛才那些看起來很美味的餅乾呢……?
當她把視線移過去……
「米雅殿下……您吃太多了。」
皺著眉頭的安妮正注視著她。
「水果塔和五片餅乾……您邊說話邊吃下肚了。」
「……啊?」
怎麼可能……米雅摸了自己的嘴角。
嘴角上…………沾著餅乾的碎屑!
──什麼,怎、怎麼會,到底是什麼時候……?
「您再吃下去會變胖喔。」
「可、可是……可是……」
因為是在無意識下吃,米雅完全沒品嘗到味道。
她的臉上帶著些許悲傷的神色。這時突然有一片餅乾被拿到她眼前。
「真是的,米雅殿下……這是最後一片喔。」
米雅滿臉笑容地面向臉上帶著困擾笑容的安妮。
「啊,妳果然是最棒的心腹,安妮!」
……非常稀鬆平常的光景。
於是,毀棄了古老盟約的米雅離開了耶洛穆邸。
從古老枷鎖中解放的米雅會隨波逐流飄向何方,現在還尚未有人知曉。
第三部 月與繁星的全新盟約Ⅱ 完 第三部還會再繼續一會兒。
大饑荒的時代……那是地獄的時代。人們的良心泯滅,信賴他人會遭到嘲笑的邪惡時代。
這是在那個時代的帝國隨處可見的無數悲劇之一。
「哈、哈……」
每次一喘氣,口中就充滿血的味道。
被切開的皮鎧染上紅黑色,彷彿是在主張持有者已經活不久了。
一邊保護身後的馬車,年輕士兵恩斯特在心中嘆氣。
心想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走錯了哪一步。
「你還真是頑固啊。明明快點把對這種國家的忠誠捨棄掉就好了。」
到剛才還跟他一起保護馬車的男人說:
「把那輛馬車上的糧食均分,就能吃得很飽。如果全部賣掉,還可以過著逍遙生活喔?可是你卻耿直地當護衛,不覺得很蠢嗎?」
他如此嘲笑恩斯特。
「真是的,你是個正經的死腦筋耶。」
「住口……低劣的卑鄙小人。」
口中說出的是銳利的批評。但是跟話語相反,他心中的怒火很小。
因為他自己也這麼想。
即使對這種將要沉沒的國家盡忠也沒有意義。在這裡賭上生命也不會有任何回報。
但是……
他用褲子擦掉手掌的血,重新握好槍。宛如要將戰鬥意志、不屈服的鬥志展現給背叛者看。
……這也沒辦法,他天生就是這種性格。
想到有人在等待這批糧食,如果沒有完成被賦予的職責,他會良心不安。
他知道自己是個無聊的男人。
不太愛喝酒,也不賭博,甚至未曾流連聲色場所。
那麼,是有家室的潔身自愛男人,倒也不是那樣。他沒有妻兒,雙親也已經過世。說起來就是沒有家累的男人。偷走馬車賣掉,過著逍遙的生活說不定是聰明的做法。
那麼說到為什麼他會這麼頑固,不惜賭上生命也要盡忠職守,那只能說是個性使然。
他就是那種正經八百的個性。
不過……他覺得那又有何不好。
不管身處什麼時代,美德就是美德。不會有改變。
就算被嘲笑是無聊的男人,他心中仍明確地有耿直的矜持,想要達成自己接到的任務。
胸懷那種矜持,他舉起槍。
「這輛馬車是要把食物送到發生饑荒的村子。其中想必有餓著肚子的小孩吧。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馬車落入盜……啊。」
但是……這個時代太過殘酷,那種耿直得不到正當的回報。回應他的忠誠的是背叛者們的無情攻擊。
傾盆而下的痛楚,每次被砍到手臂就會無力,最後他終於倒在地上。
以多欺少。他沒有帶任何一個賊人上路,生命就燃燒殆盡。
然而,他的堅持絕對不是毫無意義。
那種堅定的意志替幾位商人爭取到逃跑時間,救了他們的命。
然後恩斯特的名字透過那些商人,傳進皇女米雅的耳中。
「運、運輸部隊……全滅?」
聽到這個消息時,米雅感到震驚。直接搖搖晃晃地走向床鋪,整個人倒到床上。
「護、護衛的士兵們怎麼了?」
「據說幾乎全部倒戈加入盜賊了。只是因為沒辦法發給他們足夠的薪餉,我想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路德維希的表情也很鬱悶。
這也是難怪……跟別國交涉,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寥寥無幾的糧食。只要有那些食物,暫時能拯救幾個村子……那些就是如此重要的物資。
「唔,居、居然背叛帝國……無法原諒!那時沒有宣誓效忠帝國的忠誠之士在場嗎?」
「根據報告,有一位叫恩斯特的年輕士兵,認真地要完成任務……」
聽到這件事,米雅的心情稍微變好一些。
「哇!真是令人敬佩。馬上獎勵那位士兵!看是要頒勳章還是要晉升……」
她說著些很好聽的話……但路德維希維持鬱悶的表情搖頭。
「很遺憾,地他在亂戰中喪命。」
路德維希說的話讓米雅也露出有點沮喪的表情。
「是嗎……那麼起碼給他的家人……」
「遺憾的是他舉目無親,聽說沒有雙親、子女和妻子。」
「這樣啊……」
於是米雅緊咬雙唇。
那是在殘酷的時代很常見的光景。
年輕士兵恩斯特……那是米雅無法對忠誠做出回報的人們之一。
然後,時光流轉……
「啊,好久沒做那時候的夢了……」
在床上茫然地張開眼睛的米雅小聲呢喃。
不經意地看去,床旁的桌上有一封寫到一半的信。那封信是要寄給帶領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巴諾斯。
主旨是要將露維送去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原因就是這封信吧。」
那個大饑荒的時代……糧食運輸三番兩次受到阻撓。有時是盜賊,有時是化為暴徒的民眾,還有時是淪為盜賊的護衛兵。
像這樣遭到好幾次背叛的米雅學到需要絕對能信賴的部隊。
「能信賴的果然是近衛部隊……但當時他們光是戒備帝都就分身乏術。」
但是現在不同。
米雅擁有遵循她的意志行動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在信賴這點上大概也沒問題。既然那個最可怕的騎士迪奧•阿萊亞站在米雅這邊,不覺得他過去的部下們會背叛。
「可是,即使如此人手還是不足吧。要是能巧妙地從列德穆公爵家挖角士兵就好了……」
由於她在寫信的途中睡著,才會做當時的夢。
「無論如何,需要和露維合作構思縝密的運用計畫,以及為此的訓練……」
米雅喃喃自語完,輕輕地搖頭。
「話說回來……我還真是糊塗。居然到現在才想起那位忠誠士兵的存在……」
大概是沒有直接見過面帶來的後果。米雅完全忘記他的存在。
「總之,他是在那個時代也沒背叛的人,絕對能夠信任。呃,所以名字是……那位忠誠士兵的名字……是叫什麼去了?」
她側著頭呢喃……
「呃,奧、安、恩……恩?恩很可疑呢,是叫恩什麼去了?恩倫、恩特、恩爾……」
就這樣,由於在奇怪時間讓腦袋活性化,米雅經歷了無法成眠的夜晚。
換個地點,列德穆公爵領。
露維在老家的宅邸裡面對父親。
「露維要加入皇女專屬近衛部隊!?」
「嗯,沒錯。父親,我還以為您會很高興呢。」
露維對著皺眉的父親困惑地歪頭。
近衛部隊是菁英。若是皇女專屬,雖然地位比皇帝直屬的人員還低一些……但也是很光榮的事情……應當是如此。
「不,是那樣沒錯啦……但是,說到皇女專屬近衛部隊,我聽說前陣子加入了前線的百人隊,聚集了一些凶神惡煞的人……」
「喔,這樣不像父親呢。勇猛有時在外行人的眼中看似野蠻。再怎麼說也是米雅公主殿下的近衛喔,像蠻族的人怎麼可能當上。就算米雅公主殿下組織比起品格更重視士兵實力的部隊,我反而會很高興……」
面對露出清爽笑容的女兒,列德穆公爵不禁苦笑。
「原來如此。的確,募集精兵的列德穆族人在意品格是很奇怪的事情。好,我懂了。那就馬上準備我們的精兵。派遣能拿出表現,不會讓我們列德穆家丟臉的人。」
於是列德穆公爵很快就挑選出要隨侍在露維身邊的二十名女性士兵。
每個都是夠資格效力列德穆的精兵。
基本上帝國很少有女性士兵。雖然有少數像魯魯族那種專精某種技術的人們,大半都是強壯的男人。然而卻能這麼快就準備實力高強的女性士兵,這也證明了列德穆家的力量。
負責統率這些女性士兵的是之前就跟露維有交情的女騎士,名為賽莉斯。
擁有不輸給一般騎士的身高,加上優美緊實身材的剽悍女性。
露維曾接受過她的指導,可見她的戰鬥技術有多高明。
「可是,沒想到露維大小姐會加入近衛部隊。」
「啊哈哈,我也有同感。賽莉斯。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呢,沒想到位居列德穆家公爵千金的人居然要投入別人麾下。」
聳肩的露維讓賽莉斯皺起眉頭。
「露維大小姐,難道您並不樂見這次加入近衛部隊一事?這樣的話,由我去跟米雅殿下商量也……」
「絕對別去做。話說回來,賽莉斯妳還是聽不懂玩笑話呢。」
真是的,露維搖著頭,賽莉斯見狀發出唔的聲音。
「大小姐的玩笑話我聽不懂。」
「妳這樣不行喔。妳沒有相戀的男性嗎?」
經露維一問,賽莉斯露出苦笑。
「沒有。很不巧,願意跟我這種拘謹女性搭訕的怪人很少。我沒有像大小姐那麼豐富的戀愛經驗。」
在賽莉斯心目中,露維是過著華麗的生活。
「……是、是嗎……戀愛這種東西也不是經驗越多越好喔。」
露維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附帶一提,將年幼時的初戀珍惜地在心中加溫的露維……沒有戀愛經驗!
「嗯,重要的還是相遇吧。皇女專屬近衛部隊應該也有各式各樣的男士,我想一定會有很棒的相遇……到那種時候想法還是得柔軟一點吧?」
露維一行人邊喧鬧邊來到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總部所在的帝都角落。
正當那棟建築物映入眼簾時……
「嗯?那是……」
露維突然停下腳步。
她的視線前方有一位正走進建築物的魁梧男人。厚重的肌肉鎧甲,還有更重要的是全身散發的銳利氣息,讓賽莉斯不禁挺直腰桿。
──那個男人……似乎很強。
身經百戰的士兵才會散發的獨特氣息。某種強者的氣息令她的喉嚨發出聲響。
──我聽說皇女專屬近衛部隊跟本領高強的百人隊合併,一定是那裡的士兵吧……感覺我一瞬間就會被砍死……
露維肯定也是有這種感覺才會停下腳步……她原本是這麼想……
「巴諾斯大人……」
露維發出緊張的聲音。然而,賽莉斯卻對那種聲音感到不解。
那種緊張不是因為對方的強大而產生。露維的聲音帶有興奮感,完全感覺不到平常的凜然。那是,沒錯……無疑是戀愛中的少女的語氣。
賽莉斯露出稍微驚訝的表情,注視著露維。
──大小姐她……真難得。
接著賽莉斯不由得苦笑著說:
「那麼,我會在這裡等您……」
「咦?不,可是……」
「我不覺得在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總部會發生事情。我在其他人到齊之前,會在這邊等待。」
「是、是嗎?那樣的話……」
露維微微側著頭,輕輕整理了一下頭髮後……
「呃,有、有沒有哪邊怪怪的?」
完全就是戀愛中的少女!
「我看看……」
您問我這種事?雖然不是沒有這麼想,但她還是老實地幫露維檢查儀容……
「好了。我覺得沒問題吧?」
她有點沒自信地這麼說。
「這樣啊……謝謝。那我走了。」
露維迅速轉身,雀躍到看起來簡直是踏著愉悅的小跳步,追著巨漢而去。
目送完她的背影,賽莉斯輕輕搖頭。
「真令人意外……那位大小姐……居然喜歡那種類型的男士……啊,不過她從以前就是喜歡壯碩的男士。」
當她在自言自語……
「那個,不好意思。妳也是皇女專屬近衛部隊的人嗎?」
突然有人從身後跟她攀談。但是她並沒有驚慌,早就從腳步聲知道對方在靠近。
「……預定是如此,你是?」
她轉過身去觀察站在眼前的人物。
中等身材,跟自己年紀差不多或小一點的青年站在那裡。跟剛才看到的男人不同,給人的感覺並非身經百戰士兵。應該說……
──是新兵吧……看起來不怎麼強……
她正在給出有點失禮的評價時……
「啊,失禮了。我是恩斯特。從今天起被分派到這個皇女專屬近衛部隊……呃,我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找上我……」
名聞後世,帝國的睿智的直屬部隊──皇女專屬近衛部隊是帝國軍中稀有的男女混合部隊。
那種部隊裡有個華麗的傳聞。據說隊員之間的戀愛一定能修成正果。
這個傳聞的由來諸說紛紜。
其中一種說法是出於跟率領部隊的壯碩隊長有關之刻骨銘心的戀愛。另一種是以某位正經八百的士兵的戀愛為原形。
那是米雅所不知道的故事。米雅播下的種子掉到意料之外的地方,萌芽開花的故事。
十一月 十二日
今天的午餐是鮮奶油燉名叫加雷尼茲的貝類。
從夏天的搭船出遊以來,我完全迷上魚貝類。特別是貝類很棒。諾里朱湖的湖底是細柔的砂子,據說造成貝類不會有土味。
入口即化的貝類和鮮奶油的濃郁甜味是絕配。
聖諾爾的主廚果然廚藝高超。連剩下的醬汁都用麵包沾來吃完。精彩!
推薦度五顆星。
十一月 十五日
今天晚餐是濃郁起司焗烤。
起司很特別,是將威爾加菇切碎放入的起司。
威爾加菇的豐醇香氣和起司帶有酸味的香氣,將那些仔細烤到飄香的焗烤是香氣的三重奏。配上濃郁的味道,簡直是極品。感覺品嘗到威爾加料理的神髓。
推薦度三顆星。如果放進起司裡的蘑菇更大塊就是滿分了。真可惜!
跟平常一樣,重新翻閱又變成像是食記的日記……這本日記或許真的是受到詛咒……不過就算是食記也無所謂。反正我說不定會在聖夜祭那天死掉。
反而接下來到聖夜祭前我要拚命吃美食,用食記填滿整本日記!
我要充分享受當下的快樂!在期限之前吃遍聖諾爾島上有的料理!
反正或許會死掉,這種時候有些浪費的行為也要去做。呵呵呵,把美味的東西留下一口不吃完,這正是最棒的奢侈。
我要放手去做!
十一月 十七日
今天來到街上光顧我喜愛的甜點店。
這裡的甜點師所開發,叫做可麗餅的點心我認為是最棒的甜點。
翻開菜單,上面有新商品。居然是雷姆諾南瓜的布丁。我以為南瓜是蔬菜所以很驚訝。
主廚的蔬菜甜點浪潮也影響到這種地方嗎?
放入口中就隨著濃郁的甜味融化,真是極品。
推薦度四顆星。因為太好吃,沒辦法留下一口。扣分。
十一月 二十二日
今天發現主廚的推薦料理有五種蘑菇組合。變更預定計畫改點這道。
原本要留下一半,再點我原本要吃的東西,但中途我就放棄。
活用各種不同口感的超棒料理。根本沒辦法剩下。
雖然勉強留下一口的分量,但是沒辦法點別的。
還有廚房的員工請我吃飯後的蛋糕。
這個也很好吃。
推薦度五顆星。喜歡蘑菇的人更是要吃的一道料理。出色的成品!
十一月 二十五日
今天找來貝兒和莉娜,開了麵包派對。
感覺安妮的烤麵包技巧提升了。還有琳夏真的會做菜。讓人好意外……
吃麵包吃到飽。雖然光用麵包填飽肚子好像浪費,但很開心所以算了。
剩下的麵包拿到廚房,請他們做成湯。放了蛋跟起司的湯非常美味。
花了一天在別的事情上,我有點擔心能不能吃遍聖諾爾的料理。
聖夜祭的腳步逐漸逼近。
雖然很期待學生會要舉辦的蘑菇火鍋派對,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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