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畫龍點睛，黃金的審判皇女米雅，降臨

　　「啊……？嗯、嗯嗯，喔喔，原來如、此……？」

　　米雅面對急遽轉變的事態，好不容易才掩飾住表情……

　　──噫──！

　　但是內心在發出慘叫。

　　那是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的流箭。

　　羅倫茲的爆料，米雅的嗅覺正確地聞出這件事帶來的典範轉移(註1)。

　　沒錯，現在這個地方，已經逐漸變得不再是制裁羅倫茲等人的法庭。

　　問的不是羅倫茲或修朵莉娜個人的罪。因為他們非但沒有直接殺害任何一個人，反而還從蛇的魔掌中保護重要人士。

　　那種行為該受到讚賞，其中沒有該處罰的罪。

　　那麼，現在是在問什麼罪……？羅倫茲在問的是什麼？

　　那是……「子女該不該背負父母的罪？」的問題。

　　換句話說，他視為問題的是雙親的罪、祖先的罪、受詛咒的耶洛穆公爵家整個「一族」的罪。

　　那種罪是否該由身為子孫的羅倫茲和修朵莉娜來承擔？

　　羅倫茲在詢問米雅這件事。

　　而且……如果提及祖先的罪，有個人物會很困擾。

　　沒錯……當然就是米雅！

　　畢竟唆使耶洛穆去犯罪的不是別人正是米雅的祖先，同時也是祖先安排讓耶洛穆聽從混沌之蛇的指示。

　　耶洛穆如果是從犯，初代皇帝就是主犯。

　　羅倫茲和修朵莉娜如果是從犯的子孫，米雅就是主犯的子孫……

　　米雅已經不能再當無關的第三者，完全就是相關人士。

　　沒有餘力再興致高昂地當個斷罪女帝……

　　──原、原本打算隔岸觀火，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唔唔，一切都是笨蛋祖先害的！

　　雖然在心中不斷抱怨初代皇帝，米雅仍在思考。形勢逼她不得不思考。

　　這下米雅就算賭一口氣也不能處他們重刑。因為米雅本身也得負起責任。

　　……況且做那種輕率的行為，蛇會趁隙而入。

　　「對耶洛穆做出的處罰，米雅本身也該承受吧？」蛇肯定會說這種話來動搖人心。真是棘手。

　　總之，不能嚴厲處罰他們。反正原本也不打算那麼做，這樣是很好……

　　反而問題是在相反的情況。也就是陷入難以說出無罪釋放的狀況。

　　老實說，米雅本身對於祖先的罪，態度是很想講「誰管它！」

　　就算說是父母的罪，她也不想管，也很想對修朵莉娜跟羅倫茲這麼說……但是無法直接說出口。

　　再怎麼說，事到如今米雅本身也是相關人士。

　　若是要對無關的對象說就另當別論，事關自己的責任，這種狀況她無法輕易說出無罪。因為在旁人眼中，可能會解讀成「米雅想救自己才那麼說」。

　　……而且要是做出那麼輕率的行為，蛇大概會趁隙而入。

　　──肯定是如此！

　　米雅想起剛才芭芭拉的壞心眼笑容，心中有了確信。

　　另外……米雅有發現。自己身後的席翁、基斯伍德、莫妮卡等人都對米雅投以熱烈的眼神。

　　這時要是米雅隨便給出答案，一定會引來抱怨。

　　因此不能隨便亂說。米雅不得不絞盡腦汁，思考出「任何人聽到都能接受的適當妥協點」。

　　──唔、唔唔……這是個難題，真的是難題啊。

　　即使如此，米雅仍在思考。

　　為了拯救修朵莉娜……更重要的是為了不要連累到自己。

　　然後，思考到腦袋發燙而頭昏眼花時……米雅才終於開口。

　　拿著制裁巨鐮的斷罪皇女米雅，再度降臨！

　　「羅倫茲•愛德華•耶洛穆公爵……情況我理解了。」

　　接著，米雅舉起制裁巨鐮。用那舉起的巨大刀刃……

　　「原來如此，莉娜還有耶洛穆公爵都不曾弄髒自己的手……」

　　開始一點一點雕塑某個東西。

　　一邊探尋成品──大家都能接受的妥協點……慢慢地、慎重地說下去。那種模樣，有如心思細膩的雕刻家。

　　「您難道是認真相信那種蠢話嗎？米雅公主殿下。」

　　雖然芭芭拉從旁煽動，但米雅選擇無視。

　　這種時候羅倫茲說謊並沒有太大意義。

　　就算一時能瞞過米雅的眼睛，也只是把毀滅往後拖延。甚至會讓大家的觀感變差，導致事態更加惡化。

　　因此……

　　「路德維希，為求慎重你向畢賽特問出情報後，試著聯絡那些逃亡國外的人們。」

　　「好的，我已經派出使者前往。」

　　「是嗎？你還真是準備周到。」

　　總之，事情的真偽暫時保留。所以那件事先擱在一旁。

　　「我認為，如果沒有弄髒手，莉娜，以及羅倫茲閣下都完全無罪。」

　　這點毫無能產生疑問的餘地。問題是接下來……也就是──

　　「可是，耶洛穆公爵……還有耶洛穆家，無法說是無罪吧。」

　　實際上，有人因為該家族從中作梗，導致家道中落。

　　如果有受害者，那就不能說出無罪釋放。所以……

　　「我認為羅倫茲閣下身為耶洛穆公爵、身為當家，必須要負起賠償責任。因此……」

　　米雅說到這裡先停頓。

　　她輕輕閉上眼，推敲自己再來該說出的話語。

　　那就像是看著即將完成的雕刻作品，正在確認成果的雕刻家。

　　接著米雅重新拿起斷罪鐮刀。

　　然後以大家能接受的形狀為目標，一點一滴繼續雕刻。

　　「你該窮盡所有的力量，拯救受到混沌之蛇迫害的人們，並賠償耶洛穆家傷害過的人們。」

　　米雅得意地說出口……

　　那句話乍聽之下，感覺是在說很有道理的事情……實際上，米雅說出的只不過是「努力目標」。

　　沒錯，努力目標……也就是說米雅選擇──

　　「雖然我努力過了，但就只能做到這種地步。」留下能找這個藉口的餘地。

　　這樣的話，就算被追究初代皇帝的責任也沒問題。「已經盡力去做，仍力有未逮！」能夠這樣蒙混過去。

　　在延燒到自己之際，盡可能減少損害，米雅的妙計。

　　再加上……

　　「還有，那種賠償……要確實地在你的時代結束。不可以把罪過留到女兒莉娜身上。對，絕對不行！」

　　明確地補充！加以強調！

　　以防萬一連累到自己……即使初代皇帝的罪禍延子孫，也該只追究到父母那一代。

　　別讓女兒也負起責任……

　　米雅一點一點用制裁鐮刀雕塑出來的保身妥協點，現在以黃金米雅像的型態，燦爛地聳立在眾人面前。

　　米雅像右手拿著制裁的天秤，左手拿著象徵智慧的甜點，米雅要來替它做最後的收尾。

　　畫龍點睛，為了在眼睛上刻下使出渾身解數的一鑿，米雅開口：

　　「至今初代皇帝……不，我的祖先給你添了很多麻煩……可是，現在已經不是受到古老盟約所束縛的時代。」

　　於是米雅高聲宣布。

　　「跟你們耶洛穆公爵締結的受詛咒盟約，由我，米雅•盧娜•堤亞穆來毀棄！」

　　光明正大地宣言！接著米雅用把事情做完的表情吐氣。

　　透過這樣宣布，今後就算耶洛穆家再亂來，也與米雅毫無瓜葛。即使跟某起暗殺扯上關係，米雅也能說不關我事。

　　──呼，這下就能暫時安心……

　　然後，安心地鬆了口氣的米雅……正受到羅倫茲熱淚盈眶的注視！

　　※註1：是托馬斯──庫恩 (Thomas Kuhn) 提出的一個概念。用來描述在科學範疇里，一種在基本理論上對根本假設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