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話　相信修朵莉娜的人（純）

　　聖威爾加公國班特爾村。貝兒被帶到一處由晚霞染紅的廢村。

　　林立的半倒住家讓貝兒的腦海中想起過去自己所在的地方。

　　那些足以讓她產生幸福夢境將要結束的預感。

　　村子中央有塊比較開闊的空地。看來是村民們要集會時使用的廣場。

　　一個蒙面男子佇立在廣場上。然後腳邊有像在跟隨他的狼躺在地上。

　　──那是……大隻的狗？可是狗的臉有那麼可怕嗎……？

　　當貝兒正歪著頭……

　　「呵呵，感謝您按照約定都乖乖配合喔，貝兒殿下。多虧如此，成功像這樣順利抵達目的地。」

　　走在身後的芭芭拉用心情愉快的聲音說。貝兒聽見那句話，想起被留在森林裡的琳夏。

　　「琳夏她不要緊嗎……」

　　貝兒輕聲呢喃。聽見這句話的芭芭拉一臉訝異。

　　「哎呀，您在擔心那位隨從？因為再也見不到面，所以跟您沒關係吧？」

　　被這麼一問，貝兒輕輕搖頭。

　　「不，就算再也見不到面還是會擔心。身為人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貝兒的老師路德維希說過，對盡忠於自己的人要待之以禮。

　　而且……

　　──米雅姊姊也一定會這樣做……

　　芭芭拉聽到毫無遲疑的答案，表情不高興地扭曲。

　　「是嗎？呵呵，您真的很像是公主呢。」

　　芭芭拉露出微笑，朝貝兒的臉頰伸手。那浮現出殘忍光芒的雙瞳，令貝兒聯想到盯著獵物的蛇。

　　「高貴、正直……真是讓人不愉快。」

　　肩膀傳來衝擊。貝兒發現到是芭芭拉推了她一把時，已經跌坐在地。由於手被綁在身後，沒辦法維持住平衡。

　　「真是難看。明明是受到這個世界的秩序所保護的高貴人士，卻露出此等醜態。啊，還是說，您是冒牌的公主？」

　　芭芭拉面帶壞心眼的笑容逐漸靠近。正當她朝著貝兒舉起手來時……

　　「住手，芭芭拉。」

　　「啊，莉娜……」

　　修朵莉娜往前站出一步，就像在保護貝兒。她抬頭瞪視芭芭拉。

　　「不要對貝兒動粗。」

　　「哎呀？修朵莉娜大小姐……」

　　芭芭拉一臉訝異地歪頭。

　　「您還打算繼續玩假扮朋友的遊戲嗎？應該說……」

　　接著她遮住嘴巴。從上揚的嘴角溢出竊笑聲。

　　「難道您還以為能夠繼續嗎？都做出了這種事……？」

　　那句話使修朵莉娜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芭芭拉將面無表情的臉靠近修朵莉娜。雙眼瞪得很大……用像是怪物的臉注視著修朵莉娜後……把嘴巴貼到她的耳邊……

　　「反正在米雅公主殿下抵達之前還有時間，也許剛好能打發時間。而且我芭芭拉相信大小姐是優秀的蛇，能殺害朋友。所以，不管您要怎麼玩都沒關係喔。」

　　接著她很故意地拍了一下手。

　　「啊，對了。不然我們離席好了。讓妳們兩個獨處。」

　　「咦……？」

　　「我們得商量要怎麼殺掉米雅公主殿下，修朵莉娜大小姐也有話想跟朋友說吧？畢竟這是最後了。就跟親密好友長談，之後由大小姐親手殺掉吧。肯定會是很棒的紀念。」

　　「啊……等……一下。」

　　修朵莉娜朝正要離開的芭芭拉伸手。可是那隻手並沒有抓到任何東西。

　　芭芭拉走向帶著狼的男人，交談兩三句後走去另一頭。

　　只留下貝兒和修朵莉娜在原地。

　　貝兒看到簡直像是被丟掉的小狗、表情不知如何是好的修朵莉娜，還有走掉的芭芭拉……

　　──那個人……是非常討人厭的傢伙。

　　她嘟起臉頰。

　　──大概是因為這樣莉娜會比較心痛……才讓我們兩人獨處……她是為了要欺負莉娜……

　　因為清楚這件事……貝兒刻意用平常的語氣對修朵莉娜說：

　　「總覺得有點變冷了呢。」

　　然後貝兒靠近在廣場中央點起的火堆。看了爆出火光的火堆一眼後，轉頭看向修朵莉娜──

　　「欸嘿嘿，本來想看聖夜祭的火堆，這下行程改變了呢。」

　　露出開朗的笑容。和以前沒兩樣，天真無邪的笑容。

　　修朵莉娜看到那樣的貝兒，雙眼驚訝地睜大……

　　「嗯……對啊……」

　　接著輕輕點頭。然後她也面帶和以前沒兩樣的楚楚可憐笑容，說道：

　　「欸，貝兒，要不要喝茶？來煮開水吧。」

　　「啊，好主意呢。欸嘿嘿，這麼說來我們是來野餐的呢。」

　　貝兒邊語重心長地說，邊抬頭仰望天空。

　　「月色真美……夜晚的野餐也許意外會很好玩呢。」

　　在眺望著夜空一會兒後，貝兒看著修朵莉娜。

　　「嗯？莉娜……？」

　　不知何時修朵莉娜已經來到身旁。她手上拿著小把的刀子……

　　「妳別亂動喔，妳手那樣沒辦法喝茶吧？」

　　修朵莉娜臉上浮現微笑，割開緊緊綁住貝兒雙手的繩子。

　　「啊哈哈，謝謝。其實有點摩擦到會痛了。不愧是莉娜。」

　　貝兒邊摸摸手腕邊笑，修朵莉娜輕輕對她點頭。

　　「那真是太好了。欸，在水燒開前，我們稍微聊一下吧？」

　　修朵莉娜在火堆附近坐下後，便把手上的刀子往地面隨手一扔。

　　「莉娜，把小刀放在那種地方會很危險喔。」

　　貝兒提出忠告……但修朵莉娜完全沒打算要撿起來。

　　貝兒只好撿起來要拿給修朵莉娜。然後……

　　「欸，貝兒，莉娜啊，想給是朋友的貝兒一個機會。妳可以用那把小刀喔。」

　　「……咦？」

　　貝兒訝異地眨眼。

　　「呃……妳說用這個東西，是要做什麼？」

　　「這個嘛，比如說……」

　　修朵莉娜以妖豔的眼神注視貝兒後，雙手握住她的手，再把刀刃朝向自己的脖子。

　　「讓莉娜當人質，從這裡逃走之類……？」

　　貝兒看到脖子像是人偶般傾斜的修朵莉娜，一臉驚訝地僵住。

　　「那個，妳在開玩笑嗎？」

　　「莉娜很認真的喔。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是總比一直什麼都不做要來得好，對吧？還是說，乾脆用那把小刀殺了莉娜……因為莉娜對妳的隨從做了很過分的行為，就算遭到那種對待也沒得抱怨……」

　　修朵莉娜視線朝上望著貝兒，臉上露出微笑。

　　「不管怎樣，都比繼續乖乖等死好吧？」

　　「唔……」

　　貝兒來回看著自己手中的刀刃和修朵莉娜後……邊小心不要割到手邊抓住刀刃的那一側。

　　接著把握把那一側向著修朵莉娜，把刀子還給她。

　　「還是不要好了。」

　　「哎呀，為什麼？貝兒，米雅殿下不是跟妳說過嗎？別輕易放開重要的東西。然而妳真的要這麼簡單就放棄嗎？這樣下去的話，不管米雅殿下有沒有來，貝兒妳都會被殺死喔？」

　　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那是貝兒能得救的唯一手段。捨棄這個方法，不是等於完全放棄了嗎？修朵莉娜是在這麼問她。

　　可是……貝兒閉著眼睛輕輕搖頭。

　　「我並沒有放棄。」

　　話中沒有包含任何的敷衍或不服氣，極為純粹的話語。

　　貝兒知道自己還尚未放棄。

　　她很清楚……為了握住重要的事物絕不放手……必須要緊握手掌。

　　「那樣的話，為什麼妳不拿起武器？只要把莉娜當作人質，或許就能逃走……」

　　「可是，我想那樣就無法取回莉娜了。」

　　「咦…………？」

　　聽到貝兒說的話，修朵莉娜愣住。

　　「妳說取回……？」

　　修朵莉娜訝異地側著頭，貝兒注視著她的眼睛，說道：

　　「我一直在想，要緊握重要的事物不放開……莉娜是我的朋友，我一直在想要怎樣才能取回妳……可是，我怎樣都想不出方法。欸嘿嘿，我腦袋不太靈光，所以沒辦法像米雅姊姊做得那麼好。」

　　貝兒說的話讓表情從修朵莉娜臉上消失。

　　「朋友……？欸，貝兒，妳不清楚狀況嗎？莉娜只是為了接近妳，才假裝是朋友喔。」

　　「不，那是謊言。」

　　「為什麼？妳為什麼能斷言那種事？」

　　貝兒注視著修朵莉娜，朝她的胸口伸手。那裡有著……

　　「因為，莉娜妳還戴著我送妳的護身符不是嗎？」

　　沒錯……貝兒送的小巧馬型護身符……還戴在她的脖子上。

　　「……就只是這個原因？貝兒，這種行為只是欺騙妳的手段而已。」

　　修朵莉娜硬是擠出扭曲的笑容。但是她的手可能是下意識地握住護身符。簡直像是不願放開重要的東西……

　　「可是，即使如此我還是很高興……」

　　貝兒告訴修朵莉娜。

　　為了傳達進她的內心……宛如是要取回重要的東西……

　　「我很高興喔。能夠把我做的東西……送給莉娜，送給我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妳很珍惜那個禮物，還戴在身上，實在讓我非常……非常高興。所以……」

　　貝兒用雙手輕輕抓住修朵莉娜的手。

　　「為了不要放開，我決定緊緊握住。我絕對不會放開……我重要的朋友。」

　　這句話讓修朵莉娜一瞬間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但是……那種表情很快地也消失了。

　　之後剩下的是跟平常沒兩樣，人見人愛的可愛笑容。彷彿是面具，讓人敬而遠之的完美笑容。

　　「欸，貝兒……莉娜想要殺了貝兒喔？妳明白嗎？莉娜就算是朋友也能痛下殺手。身為蛇，不管是妳還是米雅殿下都……」

　　貝兒用淘氣的笑容回應修朵莉娜。

　　「欸嘿嘿，那我就在這裡將我天大的祕密告訴我的朋友莉娜。」

　　貝兒刻意壓低音量，輕聲細語地說：

　　「其實我……曾差點被殺掉過。應該說要是我從這場夢中醒來，會被不認識的可怕大叔們殺掉。」

　　「咦……？」

　　「所以，我想說這樣也好……比起用武器指著莉娜換取活下來……被身為朋友的莉娜殺死還比較……我認為不放棄，握著重要的東西死去還比較好。而且……」

　　這時貝兒第一次露出困擾的表情……

　　「我想米雅奶奶不會輕易就死掉……畢竟她是帝國的睿智。」

　　接著她以有點自豪的表情抬頭挺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