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吃蘑菇聖人米雅的發落

　　吃下毒蘑菇而昏倒的米雅，在那之後被要求靜養三天。

　　幸好馬上開催吐藥，把胃裡的東西全吐出來，所以毒素的影響抑制在最低限度。

　　雖然有做出一些以少女的角度來說不是很好的行為，總之，米雅很快就恢復健康。

　　多虧如此，她成功告訴拉斐娜這次的事情是自己的不小心所引起，所以不要連累到周圍的人。不然，恐怕現在已經招集對付混沌之蛇的「專家」們，組織審問部隊派出去了吧。

　　雖然這樣是很好……

　　「嗯，好閒，好閒，好閒喔。」

　　米雅在床上無聊地自言自語。

　　恢復了大半的活力後，躺著靜養變成一種拷問。

　　更何況，餐點換成沒味道的病人餐，米雅的日常一口氣變成毫無樂趣的灰色生活。

　　不過毫無同情的餘地，完完全全就是自作自受……

　　因此，米雅為了排遣無聊，想要重新閱讀私人作家艾莉絲送來的原稿，但一下子就被安妮發現沒收。

　　如此一來，米雅無所事事，現在無聊快要讓她的身體腐朽。

　　「啊，對了……欸，安妮，妳能不能說些快樂的故事？」

　　然後米雅跟正在打掃房間的安妮說話。

　　突然要人講快樂的故事，實在強人所難。但是米雅認為這點程度的撒嬌無傷大雅。

　　她認為忠臣安妮會允許這種程度的任性……

　　所以……

　　「哎……哎呀？」

　　因為一直都沒有回應，米雅一瞬間感到困惑。接著看向安妮。這時安妮只有看了米雅一眼，隨即就別開臉。

　　「……咦？」

　　明顯樣子很奇怪……

　　敏感地察覺這件事的米雅連忙對安妮說：

　　「等等，怎麼了嗎？安妮。」

　　即使這麼問，安妮仍舊不肯轉過頭來。「看來她好像是在生氣？」米雅發現了這件事。但是她……想不到理由。

　　「妳、妳是怎麼了啊？我有對妳做了什麼嗎……？」

　　雖然完全沒有頭緒，米雅連忙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坐正。

　　──怎麼辦，到底為什麼……？

　　正常來說，隨從不可能以這種形式對主人表露不滿。

　　的確，米雅和安妮的關係不是普通的主僕。米雅把安妮當成特別的隨從很疼愛她，也覺得這種程度的無禮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對米雅的恩情，安妮至今從未恃寵而驕。

　　她都有盡到身為隨從的禮節。

　　這樣的安妮居然無視米雅。生氣不願意回應米雅的呼喚。

　　這是很嚴重的事情，米雅越來越不知所措。

　　沉重的沉默持續了一會兒……接著……安妮開口：

　　「米雅殿下……您……又丟下我了。」

　　她沒有去看米雅的眼睛，硬擠出這句話。

　　「咦？啊，啊啊……那是……」

　　因為妳看起來很累……米雅本來要找這種藉口……但是看到安妮的表情，她不禁倒抽一口氣。

　　「聽到您在森林深處從斷崖上摔下去……我還以為心臟要停了。」

　　安妮面向米雅。她的眼眶溼潤，泛著薄薄一層淚光。

　　「……安妮。」

　　米雅見狀再度慌張起來。回想起來，以這種形式弄哭安妮還是第一次的經驗……所以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而且……火鍋也是一樣……我相信米雅殿下一定是有什麼很深的用意。所以……我不會過問您為什麼要採毒蘑菇放進鍋裡，還有為什麼要自己吃下去……不過……」

　　這時安妮表情忽然扭曲。

　　淚水不斷從眼眶中溢出。

　　安妮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如果……如果……下次再遇上危險時，我也絕對會跟著您。無論是天涯海角我都會跟著您一起去，不管是多麼危險的地方我也要去。我連騎馬都學會了，劍術如果有必要我也會去學。所以……所以，請不要……再丟下我了。」

　　安妮深深地鞠躬。

　　「安妮……妳……」

　　米雅一瞬間說不出話來。因為她感到鼻子一酸，得小心別讓聲音顫抖。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米雅說道：

　　「妳……真的是我的心腹呢……安妮。」

　　她所展現的忠誠深深地感動了米雅的內心……可是……

　　「嗯……我非常理解妳的心情了。那份忠誠我會謹記在心。」

　　米雅只說些模糊的話……沒有做出約定。

　　因為米雅很清楚。這樣下去，自己的生命會在這個冬天終結……

　　還有，那種死法恐怕會把安妮也捲入……

　　──萬一，如果我死掉了……不能把安妮也拖下水。

　　不能用這種形式來回應她所展現的忠誠和溫柔……米雅在心中搖頭。

　　──況且還有貝兒的事情……

　　要是自己死掉了，寶貝孫女得託付給誰才好……

　　米雅忽然想著未來的自己。

　　據說是被毒殺的自己，一定因為有人可以託付女兒和孫子，才能安心地死去吧。雖說是滿痛苦的死法……

　　──嗯，總之，又不是我想要主動涉險吧？當天只要關在宿舍的房間裡就好，嗯，沒問題的。一定……

　　安妮不曉得有沒有察覺米雅的心情，哭紅的雙眼凝視著米雅。簡直像是看穿了米雅的內心想法。

　　「呵呵，妳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不會隨便去做危險的事情啦。」

　　即使看到米雅敷衍的笑容，安妮仍舊保持沉默。

　　……附帶一提，這段「似乎是佳話」的主僕對話……起因是米雅興沖沖地吃下毒蘑菇……

　　並沒有會吐槽的不解風情之人在場。

　　過了三天，米雅身體完全康復……但是又有讓人胃痛的事情在等著她。

　　拉斐娜邀請她參加茶會。

　　在這種時間點的茶會！米雅瞬間就理解到，這是以茶會為名目的傳喚。

　　而且島上警備負責人桑泰里也一同列席。

　　「……這下，會被罵……絕對會被罵！」

　　米雅想起在選舉時看過的拉斐娜那雙染紅的眼睛，劇烈顫抖。

　　沒錯，最近雖然都完全疏忽……但是拉斐娜•奧路加•威爾加基本上是很恐怖的人。

　　像這次因為自作主張的行為造成眾人的麻煩，她肯定會生氣。然而米雅卻搞砸了。

　　雖然成功避免廚房的人被追究責任，那也只是最低限度。

　　想必會被怪罪。

　　「我、我不小心踩到獅子的尾巴了……嗚嗚，得想個藉口才行……設法……」

　　米雅口中念念有詞地來到茶會的會場。

　　「打擾了，拉斐娜大人……」

　　米雅進到房間內，稍微做好防備。

　　拉斐娜和前風鴉莫妮卡，還有負責警備的桑泰里已經在那裡集合。

　　米雅一進到房間內，表情嚴肅的桑泰里隨即瞪向她。

　　──唉……果然不是開心的話題……嗚嗚，肚子又開始痛起來了……

　　拉斐娜看到不禁按著肚子的米雅，擔心地皺起眉頭。

　　「該不會妳肚子還會痛？」

　　「啊，不，沒有，沒那回事……」

　　說到一半，米雅忽然在想……

　　──啊，說身體不舒服的話能得到同情，或許就不會被罵得太慘。還是要反過來說自己沒事，強調沒有多大的損害，就不會挨罵？唔唔，真難決定方向。

　　同時身為加害人和被害人的米雅站在相當微妙的立場。

　　拉斐娜用意料之外的溫柔聲音，對微低著頭不發一語的米雅說道：

　　「別硬撐快坐下吧，米雅同學。抱歉妳才剛痊癒就找妳來。今天我準備了好消化的茶和點心，妳別勉強地隨意吃一些吧。」

　　「那、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米雅先坐到椅子上輕聲嘆氣……再來喝了一口女僕莫妮卡倒給她，飄出奇妙味道的香草茶。

　　──啊啊，非常……讓人能靜下心來呢……

　　呼，米雅一面吐氣一面決定今天的方針。

　　──總之先謝罪。這次的事情怎樣都無法推卸責任。那麼，就真誠地拚命道歉，過程中再找尋能夠脫離困境的手段。

　　於是方針便底定。米雅重新看向拉斐娜。

　　「這次我做出任性的行為……不知該如何道歉才好……」

　　接著她深深低頭致歉。

　　「……對啊。米雅同學，妳太任性了。」

　　聽到米雅的道歉，拉斐娜點頭。可是她的表情馬上悲傷地扭曲。

　　「不過是我們逼妳得做出那種事。對不起，米雅同學。」

　　原本米雅打算拚命道歉來度過難關，所以這種反應有些出乎她意料。

　　「妳一定是非常煩惱，深思熟慮後才做出這種事吧？」

　　「咦？啊，嗯，是啊……」

　　她邊輕輕點頭邊思考……

　　──的確……因為要是被拉斐娜他們發現會被制止，我才偷偷放進去，偷偷要獨自享用……在這一點上，可以想成是「被拉斐娜他們逼的」……還有，我是真的相當煩惱那個是不是毒蘑菇……那又怎麼了嗎？

　　米雅一瞬間思考著拉斐娜是想表達什麼，但下一瞬間恍然大悟！

　　──喔，原來如此！我懂了。也就是說，我為了讓大家吃到美味的蘑菇火鍋而自作主張，拉斐娜大人覺得自己對這件事有責任吧？

　　確實，要是米雅知道不會被大家阻止，想必會好好請修朵莉娜鑑定，也不會自己率先試味道。

　　米雅感覺到眼前出現一條活路。雖然是細長蜿蜒、不可靠的道路……

　　──只能走上去了……只能全力在這條細長道路上衝刺！

　　米雅下定決心，沉重地點了個頭後──

　　「我非常煩惱。」

　　首先主張自己不是隨便分辨蘑菇有沒有毒！再來！

　　「我自認是為大家著想才做出那種事。」

　　是為大家著想才做的喔！不是因為自己想吃喔！！拚命地主張！！

　　採取靠這樣來爭取酌情考量的態度。

　　採取了姑息政策！！

　　然後偷瞄到拉斐娜表情的米雅覺得這招有效。

　　──拉斐娜大人似乎沒有想像中那麼生氣，這、這下行得通吧！？

　　當米雅正要安心下來的時候──

　　「真是的，您做出了讓人很困擾的行為呢。米雅公主殿下。」

　　桑泰里的嚴厲聲音響起。

　　一看過去，桑泰里正用冰冷的眼神瞪著米雅。

　　如果是在帝國內，絕不會容許用這種態度對待米雅……但是很遺憾，這裡是威爾加公國，聖女拉斐娜的地盤。不是米雅的任性會管用的地方。

　　此外要說的話，正常來想，米雅的行為是理應受到指責，毫無辯解餘地的嚴重失態。

　　只能乖乖接受批評的米雅雙唇緊閉，盡量擺出「像在」反省的表情。

　　「沒錯。找到可怕的毒蘑菇是公主殿下的功勞。沒掌握那種毒蘑菇是我方的過失。但是，這次您的舉動，使歷史悠久的聖諾爾學園學生會名譽嚴重受損。要是沒處理好，還可能會發展成威爾加和堤亞穆雙方的國際問題喔。」

　　從米雅的角度只能回答「你所言甚是。」例如路德維希大概也會向她抱怨一樣的事情。

　　雖說除了部分人士以外，這次事件的情報沒有公開……但要是米雅的父親得知此事，情況就會很糟糕。

　　無疑會爆發相當規模的戰爭。

　　所以，米雅垂頭喪氣，虛心接受他的批評……然而……

　　「我身為負責維持這座聖諾爾島治安的人，身為守護聖諾爾學園名譽的人，實在無法忽視這種……」

　　「住嘴，桑泰里。」

　　從意外的方向傳來聲音。

　　往那個方向看去，拉斐娜正以帶著凌厲怒氣的眼神瞪著桑泰里。

　　「你看不出……米雅同學的想法嗎？」

　　「…………咦？」

　　聽見意料之外的發言，訝異到瞠目結舌的桑泰里……和米雅。

　　特別是米雅的驚訝程度超高。

　　米雅完全無法理解拉斐娜到底是在說什麼。

　　「這次米雅公主的行為……可與聖人匹敵。你看不出這件事嗎？」

　　「…………啊？」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米雅只能眨著眼。

　　「您、您說聖人？那究竟是……？」

　　拉斐娜以沉穩的語調向一臉無法理解的桑泰里（……和米雅）解釋。

　　「桑泰里，你是真的認為米雅同學是出於利己目的才做出那種事？」

　　「並非如此……拉斐娜大人您是這個意思嗎？」

　　拉斐娜沉重地點頭──

　　「當然不是。對吧？米雅同學。」

　　被問到的米雅也嚴肅地點頭。

　　老實說，米雅完全無法理解拉斐娜在說什麼，但這是兩回事……不去忤逆浪潮，毫無抵抗地服從強大權勢，這是很符合米雅作風的行動。

　　拉斐娜看到米雅故作嚴肅的表情，露出滿足的笑容。

　　「沒錯。米雅同學怎麼可能做出那麼愚蠢又自私的行為，也不會是在惡作劇或開玩笑。再說，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在前去採蘑菇的地方發現劇毒蘑菇，接著故意把毒性較弱的蘑菇帶回來，瞞著眾人偷偷丟進鍋裡，丟進去的本人……只有本人吃下去？真的會有這種偶然嗎？做出的行動簡直像是自己故意要服毒。」

　　「這個……我不覺得是正常的行動……」

　　連桑泰里都認同米雅做出異常行動。

　　「米雅同學的行動想必有明確的目的。」

　　拉斐娜以充滿確信的語氣斷言。

　　「目、目的……那是……」

　　米雅屏息等待拉斐娜的下一句話。為了知道隱藏在「自己」的行動背後，即將揭曉的驚人目的！

　　「她的目的是……改善聖夜祭的警備態勢……」

　　「什麼！？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我們的警備有不周全之處？」

　　一臉不滿的桑泰里。從那種態度感受得到他對自己的工作有著堅定的自負。

　　「沒有……無法這麼說吧？米雅同學可是在『理應無法攜入』毒物的島上，在無法混入毒物之處製作的火鍋裡下毒……然後吃下去了喔。」

　　「這是……」

　　桑泰里一瞬間語塞，卻又馬上搖頭。

　　「原來如此。找到在這座島上生長著毒蘑菇是大功一件沒錯。這件事出乎我們意料之外。但是，就算能在這座島上拿到有致命性的毒蘑菇，我不認為可以突破聖夜祭的警備放進菜餚裡。狀況不同吧？」

　　即使聽完桑泰里的說法，拉斐娜的表情依然嚴肅。

　　「對……放進學生要吃的餐點或宴會上提供的餐點或許是不可能。肯定會布置比今天還森嚴的警備態勢。但是……如果是針對要給隨從們吃的餐點又會如何？」

　　拉斐娜視線朝上望著桑泰里。

　　「我們學生會幹部今天要享用的餐點，和隨從們在聖夜祭當天享用的餐點，哪邊會是在嚴密的監視下製作？」

　　進行暗殺並不限於聖夜祭當天。拉斐娜等人平常身邊的戒備就已經十分嚴密。

　　所以，被問到跟聖夜祭當天針對隨從們的戒備比起來哪邊比較嚴密時，桑泰里只能回答是前者……

　　「不過，您是說……隨從嗎？」

　　桑泰里一臉訝異地說。

　　「確實正如您所說，提供給隨從們的料理或許有可能混入毒物……但是凶手會做出把下毒的料理端給那些人這種事嗎？」

　　「如果目的是要殺害國家的重要人士，引起該國的混亂，做這種事並沒有意義。不過，假設是為了毀損我們聖諾爾學園的名譽，又會是如何？」

　　那是桑泰里自己說過的話。類似這次的醜聞會傷害到聖諾爾學生會光榮的名譽。

　　「萬一，各國的隨從因此在這座聖諾爾遭到殺害的話？為了與混沌之蛇一戰，立場上要統率眾人的威爾加公國，如此失態會導致團結產生裂痕……你不這麼覺得嗎？」

　　拉斐娜靜靜地閉起眼睛說：

　　「米雅同學為我們證明了這個危機，還是奮不顧身。」

　　「怎麼可能……大帝國的公主哪可能做出那種事……」

　　桑泰里以驚訝的表情注視著米雅。突然被視線盯著，原本心不在焉的米雅一瞬間陷入混亂。在她想說揮個手吧……正要舉手時……拉斐娜的聲音打斷她。

　　「不，米雅同學的話就是會去做……與其讓別人受到傷害，她寧願選擇自己受傷。米雅同學就是那種人喔……」

　　根本不是那種人的米雅心裡不是沒有在想「就、就算抬舉我到那種地步……」但是……當然無法說出口。

　　服從強大權勢是米雅的基本戰術。

　　既然拉斐娜那麼說，那就是如此！

　　「桑泰里，你也很清楚吧。為拯救重要的朋友甘願犧牲生命。中央正教會的聖典上寫著沒有比這還更大的愛。但是，能夠毫不猶豫加以實踐的人，究竟有多少呢？為了揭開警備的不周全和毒殺的危險性，親自吃下毒蘑菇……為了某個人……為了隨從、為了平民……有人能做到那種事嗎？」

　　米雅總覺得對自己的評價上升到危險水量……但並沒有提出反駁。

　　既然拉斐娜那麼說，那就是如此！

　　──那位叫米雅的人是會為了別人主動吃下毒蘑菇，有著自我犧牲精神的人……雖然不知道是哪位米雅，但拉斐娜大人說的話不會錯！

　　米雅如此告訴自己。

　　「其實，我有跟學生會商量過。我對聖夜祭的警備抱持不安。接著米雅同學就說這件事包在她身上，然後提議要邀請你參加那場火鍋派對。」

　　拉斐娜用手輕輕碰觸胸前。

　　「所以，這次的騷動都是我的錯……如果有該怪罪的人，那就是我。」

　　她用平靜又沉穩的聲音說出這句話。

　　──自我犧牲……是嗎……真懷念的字眼。

　　桑泰里•班特拉聽著拉斐娜說的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他原本是公國的衛兵。

　　他自幼起便篤信聖典，周圍都認為他將來有望成為聖職者。然而他選擇的道路是成為公國軍的衛兵。

　　因為聖典中的教誨「自我犧牲的精神」，在他心目中跟讓己身化為盾牌保護高貴人士的衛兵重疊。

　　於是，他成為衛兵，晉升到光榮的聖諾爾島警備主任的地位。

　　他有著自負，這數十年來誠心誠意在自己的岡位上邁進。但是……究竟是何時開始？其中加入了驕傲的心態……

　　──自認是遵從神的教誨，為了保護人們而奉獻……不知不覺間將自己做的工作神聖化……

　　沒想到讓年幼的少女必須自我犧牲的竟是自己……

　　桑泰里用有些憔悴的表情向米雅低頭致歉。

　　「就因為我太過頑固，害米雅公主殿下得承受極大的痛苦，我實在是無從謝罪。」

　　接著桑泰里面向拉斐娜，同樣深深地低頭。

　　「拉斐娜大人，請將我調離警備職務……有必要的話，我甘願接受任何處罰。」

　　「不行喔，桑泰里。很遺憾地我無法允許。」

　　桑泰里帶著覺悟的發言輕易被拉斐娜駁回。

　　「為什麼……？我迫使米雅公主殿下得吃下毒蘑菇。我得負起責任才行……」

　　「自願調離現職的確能說是不戀棧的態度。既然覺得自己的行動有罪，尋求處罰的心情我也能夠理解。可是……米雅同學並不樂見那種事。」

　　然後拉斐娜面向米雅。

　　「咦？啊，對……就是那樣……」

　　拉斐娜一問，完全跟不上狀況的米雅稍微有些慌張。

　　為了讓心情沉靜下來，她伸手拿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呼～地吐出一口氣，整理一下思緒。

　　──要是因為我擅自吃下毒蘑菇，害他得辭職，感覺我會過意不去……之後如果我沒多想就吃下毒蘑菇的事情曝光……到時事情就嚴重了。

　　隨時為最糟的情況做準備。那正是所謂膽小鬼的戰略。

　　要是拉斐娜得知是因為自私的理由而被迫解雇忠臣，肯定會生氣。

　　那樣很可怕！光是想像肚子就痛起來。

　　──這時最好是弄成之後曝光也沒問題的形式，一定比較能讓人安心。同時若能掩蓋事實，讓別人不太會去重提就更好了。

　　如此一來……

　　米雅迅速地做出盤算，臉上浮現有如聖女的沉穩笑容。

　　「拉斐娜大人原諒了我『擅自吃下毒蘑菇』的罪。」

　　首先……先讓不追究自己的擅自行動成為「既定事實」。再加上──

　　「我雖然不那麼認為，但拉斐娜大人似乎對我有罪惡感。所以，我要刻意在此宣布。原諒拉斐娜大人對我犯下的罪。」

　　事先告誡拉斐娜別為這次的事情擔憂，導致做出奇怪的事情。「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別再重提！」一切出於這種顧慮。

　　將不利的事實用「那是已經結束的事情」來掩蓋，米雅的蠻幹發揮特長。

　　還有最後的收尾則是……

　　「既然我也得到拉斐娜大人的原諒，我覺得讓你一個人背起罪過並不公平。所以，你也應該獲得原諒。」

　　把罪推到桑泰里身上度過難關，往後一定會留下禍根。

　　被迫負起責任的人會一直抱持不滿，有可能會受到那種感情驅使，在某種契機下重提舊事。

　　那樣很不妙。米雅的理想是大家讓這件事不了了之。

　　邊讓情況變成就算被重新提起也不會出問題，同時讓眾人也不想再重提。

　　掩蓋兩三層，接著米雅用話全都說完的表情看著桑泰里。

　　然後她忽然發覺。

　　桑泰里的頑固表情稍微有些和緩下來。要比喻的話，給人的印象就是……堅硬的雪融化，露出底下的柔軟土壤。

　　搞不好，現在的話……

　　米雅突然在這時補充一句。

　　「不過，若願意聽我說一句……我對你的工作抱持敬意。」

　　首先是拍馬屁，這是基本。再加上──

　　「還有，我期待你今後也全心全意投入在那份工作上。」

　　播種。

　　桑泰里的工作是會直接連結到米雅等人性命的重要事項。所以如果能讓他更勤奮地工作，那是再好不過。

　　──現在的話，就算叫他警備不要偷懶，感覺他也會乖乖答應……而且搞不好桑泰里打起精神致力於警備，能夠防範我遭到暗殺……

　　為了防止自己在聖夜祭上死亡，能做的布局要全部做好。

　　這是膽小鬼的戰略。

　　「啊啊……原來如此。您的確……」

　　聽完米雅說的話，桑泰里先是一瞬間做出愣住的表情。

　　「的確是配得上聖人之名的人。我桑泰里定會將您的建議銘記在心，堅守岡位。」

　　他在米雅面前單膝跪地，做出宣誓。

　　桑泰里•班特拉將其一生奉獻在聖諾爾島的戒備上。

　　這位年老的警備主任時常傾聽年輕人的意見，據說絕不會充耳不聞。

　　「我知道有比自己更有智慧的人存在，也知道累積經驗、邁入老年的自己，思考很容易僵化。所以，經驗不足卻擁有柔軟思考的年輕人，我得認真聽他們的意見。為了能應對所有突發狀況，我必須隨時審視各種事情，保持寬廣的視野。」

　　那位老人的信條成為聖諾爾警備的基石，讓島上的治安變得更加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