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準備與女高中生

　　　　第10話　準備與女高中生

　　吃完晚餐後，我們三人在客廳休息。

　　「今天很熱耶～～……」

　　陽葵坐在沙發上，懶散地仰望天花板。

　　進入七月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氣溫自然也越來越高了。

　　入夜後氣溫雖然稍微下降，也許是今天白天下過雨的影響，感覺特別潮濕而悶熱。

　　不久前才宣布梅雨季結束，但不時還是會突然降下豪雨，因此每天都不能忘記帶傘。

　　「真的耶。雖然喊熱也不會感覺變涼～～但熱就是熱啊。」

　　「呃，可以開冷氣啊。」

　　我舉起遙控器一按，立刻開啟冷氣電源。

　　「熱的時候不用硬撐，開冷氣啊。」

　　「可是電費──」

　　果然奏音在意的還是錢的問題吧。

　　「比起因為中暑而昏倒要好多了。」

　　「說的也是……」

　　特別是陽葵，也沒有健保卡。

　　這時，電視播放著煙火大會的廣告。

　　每年都會在離我家有段距離的河邊舉辦煙火大會。因為我討厭人多的地方，成年之後就不曾參加。

　　舉辦的日子訂在約一個月後。

　　「…………」

　　包含我在內，三人凝視著廣告而陷入沉默。

　　正確來說，是那個日期。

　　那場煙火大會舉辦的時候，陽葵已經不在這個家了──

　　這強迫我們正視這段生活的結束，一抹寂寥掠過胸口。

　　「煙火啊……」

　　如此呢喃的瞬間，我想起奏音與陽葵之前聊過暑假想去的地方。

　　雖然沒辦法帶她們去旅行一個星期，但是──

　　「……那就來試試看吧。」

　　「咦？」

　　奏音和陽葵同時轉頭看向我。

　　「要放煙火嗎？不錯啊，來玩嘛！」

　　奏音超乎想像地積極。不過我繼續說：

　　「既然要去，別在附近的河邊，去其他地方吧。」

　　「其他地方？」

　　聽陽葵這麼問，我不由得回以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也覺得自己很孩子氣，不過萬分期待的感覺突然湧現，這反應也是人之常情。

　　「是啊。我們去露營，去創造暑假的回憶。」

　　奏音和陽葵聽了我的提議，短短一瞬間對看一眼，最後興奮地歡呼。

　　雖然是我自己主動提議，其實我從來沒有露營過。

　　不，其實算是有經驗，不過那是國小的戶外教學，記憶也很模糊了。

　　所以成年後我一次也不曾主動參加露營之類的活動。

　　光是要備齊相關道具應該就很麻煩……我原本這樣想，但是在我查場地資料時，發現有些露營場地設有可租借的小木屋。所以我們決定過夜的地方並非帳篷，而是在小木屋。

　　兩位高中女生好像也想降低在夜裡碰到蟲子的機率。此外，考慮到小木屋的淋浴和廁所等設備一應俱全，這個選擇應該比較好。

　　對我來說，確實對在帳篷的睡袋裡過夜懷著些許憧憬。

　　不過仔細一想，在狹小的帳篷裡和兩名女高中生共度一夜，看在旁人眼中肯定很不妙。

　　何況不管怎麼想都會得到──我會睡不著這個答案，所以覺得這樣就好。

　　總之就去玩個兩天一夜，小木屋也預約好了。

　　收到「預約成功」這句簡單的回覆，讓我得到小小的成就感，盯著那畫面好一會兒。

　　隔天，為了購買在河邊玩所需的泳裝，我們前往上次那間購物中心。

　　我覺得這個地方已經成了和兩人出門時熟悉的場所。數個月前的我實在無法想像。

　　這次我事先給了兩人泳裝的費用。

　　因為我覺得近距離看女高中生挑選泳裝未免太奇怪了。

　　「買好之後聯絡我，我在附近隨便逛逛。」

　　「真的不用一起來嗎？這可是個好機會可以看陽葵試穿泳裝耶。」

　　「呃！妳在說什麼啦，小奏！」

　　陽葵滿臉通紅地一把抱住奏音的手臂。奏音愉快地嘴角上揚，完全就是在捉弄人。

　　「小奏才是吧，這可是讓駒村先生看妳穿泳裝的機會喔！其實妳很想穿給他看吧？」

　　「啥啊！我、我才沒有那樣想！」

　　「真的嗎～～？小奏的身體洋溢著健康的美感，凹凸有致而且軟綿綿喔。」

　　「收起那種眼神好不好？」

　　陽葵露出怨恨的白眼，奏音則如此吐槽。而我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搔著後頸。

　　雖然我也漸漸習慣兩人之間這種吵嘴了，但不代表我不會感到害臊。

　　「好了好了，該停了。我差不多也要走了。」

　　「駒村先生不買泳褲嗎？」

　　「我會買，但是應該馬上就能搞定。和妳們兩個不一樣，沒什麼好煩惱的。」

　　「這樣啊。」

　　不管是哪裡的泳裝賣場，和女性泳裝的惹眼程度相比，男用泳褲確實樸素許多。

　　哎，布料面積本來就小嘛，顏色種類也比女性泳裝少。

　　「那我們去買了喔。」

　　「嗯，快去吧。」

　　「駒村先生，等會見！」

　　兩人揮著手走遠了。

　　我朝兩人的反方向邁開步伐──

　　從結論來說，如我所料，兩人的購物時間真的很久。

　　我買好泳褲後坐在通道上的長椅，喝著罐裝咖啡。

　　走過眼前的全家出遊和年輕人集團，大家都開心地笑著。不過我也有同伴，對他們不會心生嫉妒，心平氣和地目送他們走過。

　　就在這時，成群的年輕女性手提的某樣物品吸引了我的視線。

　　那是印著電影院名稱標誌的袋子。大概是看完電影之後買了周邊商品吧。

　　電影啊……

　　不由得回想起和陽葵一起看電影那次。

　　當時的陽葵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原來讓別人因為「第一次的體驗」而開心，自己也會跟著開心起來啊。

　　『就好像真正的約會……』

　　「…………」

　　當時陽葵的臉與表情突然浮現腦海。

　　不知為何臉開始發燙。

　　我也知道附近根本沒有人會注意我，但還是不由得左顧右盼，掃視四周。

　　不行，最近無法維持鎮定。

　　面對兩人對我抱持的感情時，我應該要冷靜。

　　會讓我失去鎮定的契機……想必就是友梨的告白吧……

　　「唉～～…………」

　　我坐在長椅上仰望上方。

　　這裡的天花板還真高啊。我想著這種理所當然的事，等待時間過去。

　　接到奏音的聯絡並與兩人會合是三十分鐘之後的事。

　　也許再多四處晃晃也不錯，但是四周人多就很累人啊……一想到這裡我就失去了動力，最後只是發呆度過這段時間。

　　附近就有和我感覺很類似的中年男性，讓我湧現些許親近感。

　　我似乎明白了世上「被迫陪同購物的爸爸」的心情。

　　我沒看到兩人買了何種款式的泳裝。

　　奏音把找零和收據一起交給我的時候，對我說「等到當天再揭曉」。

　　其實我一點也沒有迫不及待的心情，但有點好奇畢竟是事實。我沒有特別期待就是了。

　　真正的重點是，大概是因為已經進入夏季，泳裝正在特價，花費便宜許多真是太好了。

　　我過去對女用泳裝只抱持很貴的印象，看到收據上的金額讓我有種正面意義的訝異。

　　「好期待喔～～」

　　「嗯！」

　　回程兩人心情都很好。

　　我沒想太多就提議要去露營，不過看她們這麼期待，我也不由得開心起來。

　　所以我誠心祈禱，希望這次的計畫不要因為天氣而功虧一簣。

　　「對了，奏音，去露營之前盡量寫好暑假作業喔。」

　　奏音的學校一開始放暑假，我便對奏音這麼說。

　　「呃！」

　　奏音和陽葵一起在吃香草冰棒，馬上就露出露骨的厭惡表情。

　　「唔唔……真的不能不寫……？」

　　「這不是廢話嗎……早點寫完會比較輕鬆，也比較清閒喔。」

　　況且奏音已經高二了，視將來的出路而定，也該開始好好用功念書了吧──

　　一想到這裡，我發現自己從未過問有關奏音將來出路的事。

　　話雖如此，我可以涉入這麼多嗎？

　　學校應該已經做過未來出路的調查。奏音什麼也沒對我提過，大概是因為她也有她自己的想法吧──

　　『畢業之後我還是能幫和哥做飯喔……』

　　突然間，奏音當時的身影浮現腦海，我慌慌張張抹去那殘影。

　　自從奏音教我做奶油義大利麵之後，總是莫名牽動我的思緒……

　　「不行啦……我就是完全不會照計畫做事，每年暑假作業都是死到臨頭才在趕……」

　　「不要現在就吐苦水。今年我和陽葵會好好監視妳。」

　　「加油喔，小奏。」

　　「嗚啊啊……」

　　奏音呻吟著，癱軟地趴向桌面。

　　有這麼討厭嗎？

　　雖然確實不讓人開心就是了……

　　「陽葵是提早做完暑假作業那一型？」

　　「我……都會盡可能早點寫完。因為這樣就能保留更多時間畫畫。」

　　「這樣啊～～……」

　　「今年會怎樣我也不曉得就是了。」

　　陽葵帶點自嘲地笑了笑，我和奏音無從回應。

　　陽葵的高中是如何處理她的事呢？

　　一個更根本的疑問浮現心頭：陽葵有打算從高中畢業嗎？

　　我覺得至少該拿到高中畢業證書，藉此拓展日後人生的可能性。

　　不過，讓她在這裡住下來的我恐怕沒有資格想這種事。

　　　　※　※　※

　　在變暗的房間。

　　陽葵躺在被窩裡，卻遲遲無法入睡。

　　她忘記的事──不，她刻意不去想的事，因白天與奏音的對話而重回意識之中。

　　「學校…………」

　　她只在口中低語。

　　父母是怎麼跟學校解釋的呢？

　　最有可能的處置就是休學吧？陽葵覺得如果被學校退學，那也無可奈何。

　　反正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也沒有參加社團活動，對學校沒有多少留戀。

　　重複往返於學校與家裡的生活，對陽葵來說沒有太大的意義。

　　話雖如此，她也明白社會的要求是「好歹也該高中畢業」。然而只要去思考這件事，就覺得胸口受到壓迫般難以呼吸。

　　陽葵從小就一直練習劍道，當時從未對此感到疑問。

　　在放學後或假日，她不被允許和同學一起玩。自從誕生在那個家，她一直覺得那是理所當然。

　　第一次產生疑問，是在升上國中之後。

　　自己是不是等於被看不見的監牢所禁錮？

　　父母在某天突然買電腦給她，也許是因為在這方面他們也有自覺。

　　不過透過那台電腦，陽葵心中萌生了遠大的夢想。

　　夢想──不，現在該說是目標。

　　不只是「想成為」，而是「一定要成為」。

　　陽葵注意到現在心中這股意志不該被區分為夢想這種朦朧又曖昧的類別。

　　目標──

　　那同時也是她過去練習劍道時一直占據心頭的事物。

　　『────』

　　剎那間，女性的臉龐浮現在陽葵的腦海，呼喚陽葵的「名字」。

　　不久前只見到一瞬間，十之八九是為了尋找陽葵而來的女性。

　　陽葵從沒想過她竟然會來到這種地方，那也代表了她有多麼擔憂吧。

　　「……什麼也沒說就跑出來，對不起，美實姊……」

　　淚水在陽葵的臉頰留下一道淚痕。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