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話　平凡無奇的一天與女高中生

　　　　第9話　平凡無奇的一天與女高中生

　　星期六上午，所有人一起做家事。

　　奏音為早餐收拾善後，我和陽葵則打掃房間。

　　陽葵洗好衣服之後，現在正用吸塵器清理。

　　當初為了避免鄰居發現陽葵的存在，定下了「只有週末可以開吸塵器」的規則，我們至今依舊遵守著。

　　我負責清理洗手台周遭。

　　拿不用的牙刷把洗手台刷乾淨後，我從鏡中看到陽葵站在後頭。她對我說：

　　「駒村先生，請問這個可以扔掉嗎？」

　　陽葵拿給我看的是買寶特瓶裝飲料附贈的磁鐵。

　　那是上班日去便利商店買午餐時拿到的贈品，我好像一直扔在客廳。

　　「啊～～……應該用不到吧。」

　　「好，那我就收拾掉嘍。」

　　這種小東西總是會忍不住留起來，但是到頭來在生活中鮮少派上用場。

　　家裡能用到磁鐵的地方頂多就冰箱而已，也沒什麼東西要貼。

　　況且我本來就不喜歡在冰箱門上貼一大堆字條，看上去混亂無序，缺乏美感。

　　──我之前對奏音提過這件事，她則說：「這種地方很有和哥的風格。」

　　當時我沒放在心上，但現在仔細一想有點莫名其妙。到底什麼地方有我的風格了？

　　我這麼想著，先用濕抹布擦過鏡子，再用乾抹布擦過一次。

　　看見鏡子變得潔淨閃亮，真讓人神清氣爽。打掃雖然麻煩，但環境變乾淨的瞬間還是很有成就感。

　　洗手台周遭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開始一個人生活之後感受最深刻的就是家裡各處其實很快就會變髒。

　　像剛才清理乾淨的洗手台就是特別顯著的地方。我從來不知道灰塵和水垢竟然這麼容易累積。

　　住在老家時從來沒注意到，原來那是我媽勤於打掃才能保持清潔……

　　我懷著感謝之情回到客廳。奏音和陽葵都已經做完各自的家事，坐在沙發上。

　　「啊～～好閒喔～～要做什麼啊……」

　　奏音伸直雙腿，懶散地背靠著沙發，如此嘀咕。

　　陽葵也和奏音一樣伸直了腿。

　　這樣一看，確實是陽葵的腿比較長。

　　「沒有作業嗎？」

　　「沒有耶。」

　　「那要出去外面玩嗎？」

　　「嗯～～今天就算了。天氣又很熱……」

　　這時奏音的視線一瞬間飄向陽葵。

　　和陽葵老家有關係的人似乎在外頭尋找陽葵。這件事已經告訴奏音，奏音大概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不再像之前那樣兩個人一起出去玩。

　　「好。那我去幫妳們買冰淇淋回來吧。」

　　「咦？冰淇淋！」

　　奏音倏地挺起上半身。

　　對食物的反應速度快得誇張。

　　「是啊。其他還有什麼想要的嗎？」

　　「這個嘛，任何零食都可以，要買很多喔。」

　　「……不行。」

　　「咦咦～～」

　　奏音嘟起嘴表達不滿，但我當然不能聽從她的要求。要是答應她說的「買很多」，我的荷包可會大失血。

　　「陽葵呢？」

　　「我嗎？只要是當季限定的零食就好。」

　　「原來如此……有看到會順便買。奏音什麼都可以吧？」

　　「什麼都可以～～」

　　奏音撇開臉如此說道，似乎有點鬧脾氣。

　　哎，為了讓她氣消，就選她應該會喜歡的口味吧。

　　「就這樣啦，我去去就回來。」

　　我在玄關穿鞋的時候，注意到芳香劑所剩不多。

　　已經只剩這一點點了啊。

　　對了，自從第一天被奏音說「玄關有味道」後就沒再聽她多說什麼。

　　看來確實有效果吧。

　　在大熱天往來便利商店，好不容易達成目的。

　　要是動作慢吞吞，冰淇淋會融化，所以我盡可能加快腳步回家，不過也因此汗如雨下。

　　打開玄關大門時，我注意到異狀。

　　沒看到奏音和陽葵的身影。

　　但是從浴室傳來淋浴的聲音。

　　該不會在這種時間洗澡吧？

　　但是盥洗室的門敞開著。

　　我先把冰淇淋擺進冷凍庫，戰戰兢兢地靠近盥洗室。

　　我沒看向裡頭，從外面喚道：

　　「買回來了喔。」

　　「啊，和哥你回來啦。」

　　奏音的說話聲沒有回音，清晰地傳進耳中。

　　這情況十之八九浴室的門也開著吧……

　　像在證實我的想法，淋浴的水聲清楚傳來。

　　「歡迎回來。我現在正和小奏一起沖涼水澡。」

　　「沖涼水澡……」

　　又不是野生的鳥……

　　不過，我也覺得那應該會很舒服。

　　「和哥也要一起來嗎？」

　　「呃，這當然不行──」

　　「啊哈哈，沒問題啦。我們都穿著衣服喔。」

　　「咦咦──！」

　　我訝異得不禁探頭看向浴室內。

　　就如奏音所說，穿著衣服的兩人站在浴室裡面。

　　奏音正拿著蓮蓬頭沖陽葵的背。

　　「駒村先生不試試看嗎？很舒服喔～～」

　　「不、不了。我就免了。」

　　我連忙遠離盥洗室。

　　話說，兩人都專心享受沖涼而沒注意到，實在太恐怖了。

　　T恤緊貼在肌膚上。

　　濡濕而變半透明的布料底下，一切都清楚映入眼中──

　　為了抹去殘留在腦海中的光景，我打開了剛買回來的運動飲料瓶蓋。

　　喉嚨乾渴與驚慌兩種感受讓我一口氣喝了半瓶以上。

　　這種突襲對心臟很不好，拜託別這樣……

　　兩人盡情沖涼之後換過衣服，開始品嚐我買回來的冰淇淋，吃完就倒頭睡午覺。

　　我在這段時間也簡單淋浴沖去身上的汗水。

　　白天用溫度降到最低的溫水沖澡的確滿舒服的。

　　大概是因為體溫略微下降，不禁萌生些許睡意。

　　「睡個午覺好了……」

　　我走過睡得正香甜的兩人身旁，也躺到自己的床上。

　　睜開眼睛。

　　為什麼自己現在會躺在床上──我一瞬間無法理解而感到混亂，但立刻就回想起我睡了一頓午覺。

　　嗯？感覺房裡亮度降低不少……

　　不對，等等，現在幾點？

　　我猛然撐起身子，立刻看向時鐘。

　　「四點二十分……不會吧？」

　　看來我睡得比想像中久。

　　這種「午覺睡醒發現已過下午四點，虛度光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一天明明就還沒結束，卻有種浪費了一整天的感覺……

　　對了，奏音和陽葵呢──？

　　兩人是不是想讓我休息，故意不叫醒我？

　　我這麼想著走到客廳，發現依舊躺在墊被上睡得香甜的兩人。

　　我不由得輕聲乾笑。

　　沒想到我們三個人連午餐都沒吃，就這麼倒頭大睡。

　　「喂，妳們兩個都醒醒啊。」

　　我輕搖她們的肩膀後，兩人揉著眼睛緩緩起身。

　　「呼～～……睡得好飽。」

　　「不對，是睡過頭了。自己看看時鐘。」

　　「咦？已經這麼晚了喔！」

　　陽葵看了時鐘，驚聲說道；奏音則是驚嚇得呢喃：「咦咦咦……」

　　「現在再吃午餐也太遲了。」

　　「啊，那就吃點心吧，點心。和哥剛才買了什麼？」

　　「檸檬鹽味洋芋片，還有梅子口味洋芋餅乾、奶油玉米口味薯條。」

　　「統統都是馬鈴薯嘛。」

　　「……妳不說我還沒發現。」

　　太注意陽葵要求的「當季限定」，所以完全沒發現……

　　「不過每一種好像都很好吃。我要梅子口味的。」

　　「那我也選同樣的吧。」

　　於是我們進入稍晚的點心時間。

　　「這麼說來，暑假就快到了耶。」

　　奏音喀滋喀滋地嚼著零食，如此說道。

　　「坦白說，我不曉得暑假要怎麼開心度過耶。」

　　「啊，我也是。雖然我喜歡畫畫，不過那是升上國中後的事。國小時一直在練劍道，從來沒有去哪裡玩……」

　　「這樣啊……」

　　沒有體驗過開心的暑假嗎──

　　一想到兩人的處境，就有種難以容忍的心情。

　　「假如要出去玩──妳們想去哪裡？」

　　「這個嘛，我想花一個星期去北海道旅遊，吃遍美食！」

　　「啊，我比較想去沖繩。在透明的淺海浮潛之後，在海邊的飯店度過優雅的美好時光……也想品嚐道地的沖繩阿古豬……」

　　「啊，豬肉好像也很美味。嗯～～真難選……」

　　「…………」

　　我原本想設法幫兩人實現夢想，但是她們一開口提出要求就是高難度。

　　這──我實在辦不到。

　　假期可以靠請特休解決，問題主要在於金錢。

　　機票加上住宿費和餐費，此外進遊樂設施也要門票吧……這樣的消費要三人份…………

　　我算了一下，得到一個結論。

　　嗯，怎麼想都不行。

　　要從專門用來儲蓄的帳戶領錢也不是不行，但是儲蓄會減少許多。那個帳戶的錢我想盡量用在應急時。雖然對兩人不好意思，要把錢豪爽地花在玩樂上，我實在無法心安。

　　「雖然剛才是我先問的，不過北海道和沖繩都有點困難……」

　　「咦？你該不會當真了吧？」

　　「我們當然知道不可能真的去。不過像這樣想像去哪裡玩或想做的事就很開心啊。」

　　聽她們這麼說，又有種不甘心的感覺……

　　之後無止境地持續著兩人明知不會實現的漫談，最後還冒出了夏威夷和關島。

　　打掃後吃冰淇淋，然後睡午覺和閒聊──

　　雖然是這樣單純的一天，心裡卻莫名充實，也許是因為午覺睡很飽吧。

　　這種假日偶爾來一次也不錯啊。

　　不過，晚上理所當然地遲遲無法入睡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