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5 流星(2)

諾羅庫王國的臨時醫院里現在猶如戰場。

「——醫生!石屋的格雷勃桑吐血了」

「該死,治療瘴氣中毒的藥也不行嗎」

怪病已經毀滅了兩個邊境村莊,也在這座諾蘿藦斯是製造了前所未有程度數量的病死者。

「流感、森林熱、瘴氣中毒、哥布林病,猿裂病……這怪病和每一種病都有相似之處,卻又和每一種病都不同。到底要用什麼藥才能治好啊!」

對不斷削磨自己內心的無力感和焦躁感,醫師只能靠毆打休息室的桌子來發洩。

因為怪病的初期症狀和諾羅庫王國很常見的一種被稱為森林熱的流行病相似,當初大家還以為這就是森林熱或者是森林熱的衍生病而已。

「對了,桶屋呢!桶屋還好嗎?那位患者應該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才對」

「那邊現在保持在小康狀態。雖然症狀沒有改善的跡象,但也沒有惡化」

(……這是怎麼回事?明明連稀有的治療瘴氣中毒的藥也無效,難道說護士給桶屋錯服的打寄生蟲的藥反而有效?)

助手的報告讓醫師的眉頭越皺越深。

(……不,不應該會有那麼離譜的事才對。在寄生蟲祛除藥之前服用的改良版森林熱治療藥生效了,這才是真相吧)

「給體力還比較充足的年輕患者,服用曾讓桶屋服用的改良版森林熱治療藥」

「那種藥只剩五個人的份額了……」

「用藥者的挑選就交給你了」

「怎、怎麼會……」

懦弱的助手臉色鐵青的站了起來。

(還無法背負將生命放在天平上甄選的責任嗎……)

「指示變更。從接近成人年齡的患者開始,按年齡依次遞減的使用改良版的藥就好」

「知道了,我這就去讓患者用藥」

「還有,快去增加改良版藥的產量!」

「是!」

助手迅速從休息室離開。

「院長,現在有時間嗎?」

助手離開后幾乎立刻走進來的,是從鄰國沙加帝國趕來支援的赫拉魯恩神殿的司祭。

「司祭大人!神聖魔法的效果如何?」

「冷靜一點,院長」

司祭舉手制止了差點衝上來的醫師。

「先說結論吧。接受了上級治療魔法治愈的患者徹底康復了」

「真的嗎!」

久違的好消息,讓醫師因繁重工作而變憔悴的臉上發現出明快的神色。

「但是,即便是我一天之內也只能使用三次上級魔法」

「——中、中級呢?」

「雖然可以做到暫時緩解症狀,但也僅此而已」

「怎麼會……」

諾羅藦斯市當然也有很多司祭和神官。

然而,其中不存在一名德行高到足以使用上級神聖魔法的聖職者。

正確來說其實有一位,但那位聖職者在大家都還把怪病當成森林熱時期就被感染,不久便去世了。

「每天只能治愈三人雖是杯水車薪,但也總比什麼都做不了好吧」

「非常感謝,司祭大人」

「無需道謝。比起那些,請院長盡早研製出治療藥」

「是」

「另外請盡可能多收集一些魔力回復藥來,有了那些我應該每天能再多救幾個人吧」

「可是,那麼做的話司祭大人您的身體會——」

「無妨。反正我這老東西沒剩多少壽命了。在這裡為了還有未來的年輕人用掉大概也是神的旨意吧」

醫師向著從辦公室離開的司祭背影深深低頭行了一禮。

即便只是一兩次,過剩攝入魔法藥都會對健康造成損害,這是醫師之間誰都知道的常識。

如果是這位年邁的司祭,就算壽命因此縮短也——。

就在此時,助手突然急匆匆衝入本已安靜下來的休息室。

「醫生!王都的醫局送報告書來了!」

「——給我!」

醫師迅速瀏覽了一邊報告書。

「沒有什麼新發現嗎」

「只記載了會有個大人物從希嘉王國過來這種無關緊要的事呢」

「別這麼說。在王都的朋友告訴我,大臣和貴族好像現在都躲在家裡不敢去職場工作了」

「難不成,怪病甚至開始在王都出現了?」

對助手的疑問,醫師點了點頭。

為了躲避怪病,有很多人逃離諾羅藦斯市去了王都。

「王都里能使用上級神聖魔法的司祭和高位神官同樣不多。如果那邊能把希嘉王國提供的萬能藥分給咱們一些就幫大忙了,但……」

說到這裡,醫師無奈的聳了聳肩。

休息室內沉重的氣氛,突然被某種破碎聲打破了。

「——請停下!這裡可是醫院啊!」

「怎麼回事?」

「剛才的是護士邱露露的聲音!」

一聲非比尋常的騷動聲從臨時醫院的大廳那邊傳來。

「總之先過去看看吧」

「請等一下」

助手阻止了想要立刻趕過去的醫師。

「搞不好,是森林熱原理主義者來了」

「那是什麼?」

醫師帶著無法理解的表情看向助手。

「那是個主張『怪病什麼的根本不存在,患者們得的只不過是森林熱而已』的集團」

「患上森林熱的患者,不可能會吐血而死吧!」

「我當然知道。但那些人就是不相信。他們認定患者會是死是因為服用了已過期的舊治療藥的緣故。還用都是因為我們這些醫院的人把買新藥的錢貪污了才會造成現在的情況之類的說法煽動市民們」

「真是會給人找麻煩的集團」

「也是群很危險的人。醫生您先在這裡等一會。我這就去衛兵駐地叫人來——」

助手的話才說到一半,休息室的門就被踢開,衣服上沾惹著血跡的暴徒闖了進來。

在與怪病對決前,同族的人類先擋在了醫師們的面前。

◆◆◇◆◇◇

「——您就是希波克拉底殿?」

為了和相關人士取得聯絡,抵達諾羅庫王國后我們馬上變裝趕往王城。

當然,變裝服下面還套著特製的虛空服。

雖然沒有鳥嘴形狀的鼠疫面積那麼奇葩,但仿佛把金魚缸倒過來戴在頭上一樣的普通密封頭盔還是讓來迎接我們的人嚇了一跳。

貼身的虛空服雖然可以靠套上長袍或外套來遮掩,但密封頭盔就沒法藏了。

「唔嗯,我接受了米提雅殿下的委託。這是委託書」

因為感覺會比米提雅公主的親筆信更早抵達諾羅庫王國,出發前我就先去她那裡拿上書信直接帶來了。

「疫病專家?那種可疑——奇怪的服裝也是因為這個?」

「唔嗯,抱歉做了這麼奇異的打扮。但我們這一流派的人進行調查前都會先穿上這樣的衣服」

似乎被我們的氣勢壓倒了一般的感覺像是大臣的人只回了一句「這樣啊」,然後就命令一名侍從帶我們去疫病患者的所在之處。

因為「無法信任」「這些可惡的騙子」之類的想法幾乎寫在了大臣臉上,還以為會得到非常隨便的對待,但看來這個人還是選擇了國家大事最優先的處理方式。

「要離開王都嗎?」

「唔,接下來要前往諾羅摩斯市。患者都被集中到那裡的郊外了」

「被隔離了呢」

「因為不能再讓疫病在王都繼續擴散下去了」

進行地圖檢索后,我發現王都內也有好幾個狀態欄中出現了「怪病」狀態的人。

雖然最好將這些人都隔離,但如果我馬上就毫無根據的隔離那些人,肯定會遭到抵抗吧。

事先做個看著偵測器的魔法道具就好了。

我正在思考這些事,馬車外突然傳來一陣怪叫。

「怪病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不要被醫院將森林熱病偽裝成怪病的陰謀騙了—!」

從窗口向外望去,可以看到各個階級的人正聚在一起做著類似示威遊行的事。

示威者從老年人到即將成年的年輕人都有。

「請不要在意那些人」

「——他們是?」

「是怪病陰謀論者。這一帶有種名為森林熱的常見流行病,其初期症狀和怪病很相似」

這些人似乎是因為懼怕怪病,所以主張怪病其實只是普通的森林熱病,會不斷出現死者全都是因為缺德貴族和醫院勾結用給病人使用了過期藥物的緣故。

「那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畢竟,那些沒有服藥的患者,也和服過藥患者一樣死了。所以他們的主張根本到處都是漏洞」

「哼—嗯,會做出抗疫電影或災難電影中行為的人,原來真的存在啊~」

也難怪亞里沙會產生這樣奇怪的感慨。

「——這可有點不妙」

和剛才集團不同的另一群人,似乎正在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臨時醫院搞破壞。

「怎麼了?」

「有暴徒。我先走一步——」

留下這句話,我跳出了馬車。

以莉薩為首的前衛陣容也跟在後面。

把馬車拋在身後的我們先來到一處類似難民營的場所,然後直接趕往位於這裡最深處的應該是臨時醫院的建築。

一群估計是暴徒的人已經包圍了那裡。

「你是什麼東西?烏鴉腦袋?」

一名手持武器的男子用劍指著我。

我用其實就是魔法版念動力的「理力之手」將這名男子扔了出去,同時將幾個打算在醫院建築旁縱火的白癡制服在地。

「莉薩!外面的暴徒交給你們了!」

「遵命!小玉,波奇,你們跟我來。娜娜你確保住入口」

「艾艾撒~」

「了解的說!波奇是討伐惡人的專家的說!」

「YES•莉薩。誰也休想從這裡通過,如此告知了」

獣娘們以壓倒性的暴力不斷將暴徒們打翻在地,想要追著我進入醫院的暴徒也被娜娜的鐵壁級防御力阻止了。

我一邊制服醫院內的暴徒,一邊迅速趕往似乎是這群人目標的醫藥保管庫兼醫局的房間。

暴徒人群的另一側,分別有一名被神聖魔法系結界保護的醫師和司祭,除這兩人外還有數名醫院的職員。

醫師和司祭雖然身上有血跡,但總算都還活著。

「幫大忙——怪物!?」

雖然被待救者說成是怪物讓人沮喪,但既然是這身打扮那說不定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暴徒們也停止了破壞結界的行為,把警戒對象轉到了我這邊。

「你是什麼東西!」

「和醫院不相襯的人請退場吧」

我完全不打算和暴徒們費口舌,只是依次將他們從這裡唯一的一個窗口扔了出去。

當然,對方也全體一起向這邊打了過來,但我沒費多少事就把他們統統解決了。

「我是希波克拉底。是接受諾羅庫王委託前來支援的醫師」

我向一臉呆然的醫師和司祭通告了自己的身份。

「得、得救啦~」

「還以為自己這次死定了」

職員們開心的擁抱在一起。

「感謝您的救援」

「醫、醫生!您快去治傷啊」

「您的傷口看來很傷。請用這個魔法藥吧」

我把手頭上的體力回復藥交給醫師,同時向他詢問暴徒襲擊的經過。

看起來,是剛才那支示威遊行隊伍中的過激派襲擊了這裡。

「主——希波克拉底大人」

莉薩從剛才把暴徒扔出去的窗口露出頭來向我報告外面的情況。

「外面的暴徒已經壓制完畢。所有人都被捆綁起來了」

「做的好。馬車抵達前就拜託你們看管那些人了」

莉薩果然很可靠。

當我們將所有暴徒都扔進「落穴」魔法挖出的大坑里完成隔離時,侍從和亞里沙她們乘坐的馬車終於到了。

臨時醫院外有不少從難民營過來看看情況的人,我拜託他們去諾羅摩斯市里叫衛兵來。

按照醫師的說法,這座難民營里住的似乎都是從邊境村莊或城鎮逃來的躲避疫病的人。

「嗚哇,雖然沒有南丁格爾的故事里那麼誇張,但這也太糟糕了吧—」

從馬車上下來后,亞里沙大大的歎了口氣。

所謂南丁格爾的故事,是指她成名前在戰場醫院里的那段經歷嗎?

哎呀,現在需要關注的可不是這個。

仔細一看這裡病房的窗戶都被緊緊的關上了,地面和床鋪都十分骯髒,甚至尸體也只是堆在屋外等著火化。剛才那些企圖在醫院縱火的人,似乎就是從焚尸場那裡弄到火種的。

不衛生到了這個地步,對精神衛生也會產生很大影響。

真希望他們能多顧慮一下從病房的空隙間就能看到焚燒尸體景象的患者們的心情。

「再這麼下去可不好啊。■……」

我裝作小聲詠唱了一下,然後發動土魔法「土壁」在焚尸場和醫院之間製造出屏蔽用的墻。

接下來是換氣——。

「米婭,拜託你召喚出希爾非為建築內換氣」

「嗯,交給我。■……」

然後是清潔——。

「莉薩,你和娜娜她們一起去為患者們換衣服,更換寢具」

我經由道具箱從存儲中取出大量寢具和布交給莉薩。

「遵命」

「接受命令,如此告知了」

「來幫忙~?」

「了解的說!」

患者們就交給獣娘們和娜娜吧。

最後是營養補給——。

「露露,你協助這裡的人準備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

「是,我知道了」

「口服補水液也需要準備的吧?」

「可以拜託亞里沙你嗎?」

「交—給我!」

我順便又給了亞里沙很多自己手制的面具和消毒液,讓她向當地的醫護人員——其實就是患者的家屬和神殿派來做粗重勞動的人們傳授防疫的基礎知識。

「醫師殿,重症患者在哪裡?」

「所有患者都是重症。送來這裡的都是即將出現吐血症狀的患者」

每個人吐完血后都死了——醫師帶著陰沉的表情罵了一句。

「我想為患者進行診查,可以吧?」

「當然。——這個請拿去。雖然沒什麼值得一提的成果,但之前的治療記錄都在這裡了」

「幫大忙了」

我瀏覽了一遍醫師遞來的診查本,然後來到剩餘體力最少的少年身旁。

「佳吉!睜開眼睛啊佳吉!你不說還要給剛出生的羊羔取名字的嗎!」

似乎是母親的女性正拼命的呼喚少年的名字。

少年似乎已經陷入了昏睡狀態。

「我來治療了」

因為情況已經刻不容緩,我用「理力之手」將女性從少年身旁強行拉開,然後喂少年喝下下級聖靈藥。

因為一個弄不好會流入氣管,所以同時發動了「理力之手」進行輔助。

隨著發出青色光輝的魔法陣在少年胸口浮現,他的身體迅速痊愈了。

少年原本呈土黃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成了健康的紅潤色。

然後他慢慢睜開了眼睛。

「——奇跡」

醫師無語的念叨了一聲。

「佳吉,知道我是誰嗎?」

「……媽媽?」

「佳吉!太好了!太謝謝您了,醫生!」

「他的體力還未恢復。讓他再多躺一會吧」

雖然是下級但好歹也是萬能的靈藥聖靈藥,看來即便是發病原因不明的怪病也有效。

「希波克拉底醫生!這是什麼藥?只要有這個的話——」

「這是下級聖靈藥」

「聖靈藥?ELF做出的傳說中的那個?那數量……」

我對醫生的提問搖了搖他。

下級聖靈藥我只剩下幾瓶而已。

原本正在看護患者的家屬們,推開醫師把我團團圍在中間。

「醫生,也請救救我家孩子」

「我丈夫也是!」

「還有我老婆!」

「用藥順序我自有標準。大家不必著急,先去照看自己的家人吧」

接下來試試萬能藥好了。

「治好了!」

「謝謝醫生!」

隨著持有鑒定技能的人大叫起來,患者的家族也跟著笑逐顏開。

即便是剛送來的重症患者,服用萬能藥后也能毫無問題的痊愈。

「希波克拉底醫生,藥瓶看上去不一樣了,這又是?」

「是萬能藥」

「這不也是很稀少的藥嗎!」

「嗯,所以這種藥的數量也不是很樂觀——」

我的話還沒說完,醫生的表情就又陰沉了下去。

「請別誤會。我手上的藥量至少足夠治好這間醫院里的所有患者」

聽到這話,笑容重新回到了醫師臉上,司祭也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癱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他們應該在這樣找不到有效藥物的背景下,奮不顧身的很是努力了一番吧。司祭那邊甚至都處於魔法藥過剩攝入狀態了。看來他明明年事已高卻相當勉強過自己的樣子。辛苦了,請好好休息吧。

——話雖如此,就這麼保持現狀的話萬能藥也會很快用盡。

這個國家里還另有很多患者。

「如果醫生能早來一天,我家孩子就可以得救了……」

「抱歉」

我一邊安慰因家人來不及得救而心生怨恨的患者家屬,一邊和醫師分頭行動,爭分奪秒的趕往各個臨死患者的隔離場所分發剩餘的萬能藥。

「這樣應該就能爭取些時間了。接下來——」

來搞清怪病的起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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