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8 舞會

（本話是卡莉娜視角）

「……唉」

從穆諾領寄來的書信，要求我去參加在公都舉辦的舞會。

可以的話真想假裝沒看到這封信，但上面還寫著讓我趁機協助要擔任下任領主的弟弟——歐利恩增加些人脈的要求，作為姐姐我實在無法對此視而不見。

「卡莉娜，怎麼了～？」

「出什麼事了的說？」

是因為讀完信后憂鬱的歎了口氣吧，小玉和波奇滿臉擔心的來詢問我詳情。

「有煩惱的話可以試著對波奇講出來的說」

「商談～？」

「沒事。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卡莉娜大人，不要說這種話，把詳情告訴給這二人吧。如果不先對某人坦白的話，事情說不定永遠不會有進展哦？』

「——羅卡桑」

古代魔法帝國製造的「有智慧的魔法道具」羅卡桑這麼向我建議。

可是——。

「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收到了一封要我去參加舞會的信而已」

「舞會，的說？」

「和葡萄不同～？」

（譯註，舞會的日文發音和葡萄的日文發音近似）

波奇和小玉歪了歪身體和頭。

她們可愛的樣子讓我不由得露出微笑。

「不是的。舞會是聚集了很多貴族，大家一起跳舞吃東西的交流會」

「波奇無論是跳舞還是吃東西都很喜歡的說！」

「小玉也是～？」

波奇和小玉兩人開始跳起轉圈舞。

「兩個人都跳的很好呢」

我小時候也曾很喜歡跳舞。

直到我第一次參加舞會的那天為止——。

◇◇◇◆◇◆◆◆

「索璐娜姐姐大人，公爵大人的舞會是怎樣的？」

穆諾領的樸素馬車一邊搖晃著一邊顛簸的在道路上前進。

「……是怎樣的嗎」

和對舞會期待到不行的我不同，索璐娜姐姐大人看上去很憂鬱。

然而，當時的我實在太興奮，完全沒注意到姐姐大人的樣子很異常。

「姐姐大人不是參加過很多次嗎？」

「王都的時候——我們還是多納諾準男爵家的時候確實參加過下級貴族的集會，但那些都不是什麼華貴的舞會。我只在社交出道、也就是全家前往穆諾領前，在公都參加過一次公爵大人舉辦的舞會而已」

「公爵大人的！？好厲害！姐姐大人好厲害！然後呢，然後呢！？」

姐姐大人平淡的描述完后，我兩眼放光的求她繼續說下去。

「舞會是在一個十分燦爛耀眼的場所舉辦的。室內掛了好幾十盞由上百個魔法燈具組成的吊燈，把會場照的像白天一樣亮。那些吊燈的燈光經擺放在桌子上的燈台或餐具反射後，舞會會場就變成了一個夢之世界般美麗的場所」

「嗚哇—」

想象了一下那個情景后，我張大著嘴發出感歎的聲音。

「參加舞會的紳士淑女們，也都穿著能讓王都下級貴族的身份不值一提程度的帥氣服裝或用上等翠娟製成的流行款式長裙。而且他們的衣服上都綴滿了寶石就像璀璨的星光般閃閃發光。每個人的手指上戴著的指環也都鑲嵌著大到光是抬起手就很辛苦的寶石」

「好厲害—」

「拿出的料理極其奢侈。從沒見過的豪華料理一道接一道的被端上餐桌，甚至會讓人驚訝這世上居然存在這麼多種料理哦」

「吃的東西！那個好吃嗎？」

對我天真無邪的問題，姐姐大人並未正面回答。

「我想應該非常好吃吧。另外，無論哪張餐桌上都擺滿了這樣豪華的料理，每當大盤子裡的料理減少到一半左右，僕人就會立刻換上滿滿一盤新的料理」

「剩下的料理怎樣了？當成第二天的午飯嗎？既然如此，那隔天也能吃到好吃的東西了！」

當時只經歷過穆諾領樸素生活的我，根本想象不到這世上還存在把沒吃過的料理直接扔掉的做法。

「卡莉娜是個好孩子呢」

「誒嘿嘿～」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突然被誇獎了，但能得到姐姐大人的誇獎還是讓我很開心。

「姐姐大人交到朋友了嗎？」

聽到我這個問題，姐姐大人的表情像面具一樣凝固了。

「——馬車不再顛簸了呢。看來已經進入公爵領的道路了」

「真的誒！明明在馬車里卻不覺得顛了！」

只知道穆諾領那種坑坑窪窪道路的我，連看到歐尤庫克公爵領平整的道路也會驚歎不已。

也因此，我沒有察覺姐姐大人露骨的強行改了變話題。

「是騎士大人！姐姐大人，有好多穿銀色鎧甲的騎士大人！」

穿著全身金屬鎧甲的歐尤庫克領騎士和我們在道路上擦肩而過。

雖然我們乘坐的馬車也有負責護衛的穆諾領士兵跟隨，但每個人穿的都是皮鎧，所以穿金屬鎧甲的騎士們給我一種繪本中的人物從書中跳了出來般的感覺。

我記得騎士中的一人嘀咕了一句「被詛咒的領地」。

當時我還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就連處於興奮狀態的我，也從父親大人和姐姐大人身上散發出的沉重氣氛察覺到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接下來，當我們抵達舞會會場所在的古魯里昂城時，我心中的疑問變成了確信。

「那些，是『被詛咒領地』的人？」

「去穆諾領赴任的貴族最後都離奇的死掉了，這個傳聞應該聽說過吧？」

「啊啊，當然了。我的弟弟也曾想去穆諾領出仕，結果所有親戚一同站出來阻止他」

「和那麼不吉利的人們一起參加舞會，會不會連我們也受到詛咒呀？」

除了抵達時來打招呼的太守西蒙子爵外，其他每個人都只會遠遠躲開同時低聲討論著什麼，沒有任何人主動來向我們搭話甚至是接近我們。

不僅如此，每當我們主動上前想要問候，他們甚至會飛快的逃開。

「索璐娜，我現在必須去依次問候主辦者們。抱歉，能幫忙暫時照看一會卡莉娜嗎？」

「好的，父親大人。我會和卡莉娜一起好好享受料理的」

「嗯，那樣比較好。記得不要離開舞會會場哦」

這麼說完後，父親大人就為完成名為打招呼的工作離開了。

「卡莉娜，走吧」

「是，姐姐大人」

雖然對在舞池中跳舞的人感興趣，但因為姐姐大人一反常態不容分說的發出“別靠近那裡”的氣氛，我實在說不出口想去那邊。

「哇啊，真好吃！姐姐大人，這個真好吃呢！」

立食會場的氣氛雖然也說不上好，但因為在穆諾城也沒見過的美食帶來的衝擊更大，我一時間忘記了剛才發生過的事。

「簡直就像飢餓的家畜」

這句嚴厲的叱責，讓剛吃下的甜點噎在了我的喉嚨裡。

姐姐大人慌忙遞給我一個裝有果汁的玻璃杯。

「沒有半點貴族應有的優雅」

「當然的。這些家畜們是只流著一半貴族之血的雜種」

「只有一半？雙親之一是平民嗎？」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不死之王』的詛咒才不會降臨到她們頭上吧」

「區區雜種還假扮成貴族的樣子！這個必須給予懲罰才行」

貴族的公子和千金們，開始辱罵起出身平民——正確來說是貴族庶子的母親大人。

雖然聽不懂他們話中的含義，但初次接觸到這樣毫無顧忌的惡意，讓誤以為自己犯下了什麼很嚴重失誤的我打心底感到害怕。

姐姐大人把這樣的我護在身後。

即便因為被辱罵感到害怕，姐姐大人還是為了將我藏在身後盡可能把小小的身體伸展開擋在前面。

「哼～嗯，妹妹雖然還是絕壁，姐姐倒是有一對和年齡相符的出色東西嘛」

「有點大過頭了吧。大到這種程度我覺得只能叫下流哦」

一個滿臉粉刺的貴族公子湊近姐姐大人的臉壞笑著端詳了一番後，一個矮胖的貴族公子用手中的長玻璃杯向姐姐大人的胸部捅去。

——我必須保護姐姐大人！

產生了這個想法的我，剛要從姐姐大人身後衝出去——。

卻被某個人阻止了。

「下流的是你們吧」

一個人插進來伸手將捅向姐姐大人胸部的玻璃杯奪走，然後氣定神閒的將姐姐大人從兩個貴族公子身邊拉開。

「多魯瑪！你這傢伙，要反抗波比諾伯爵家嫡子的我嗎！」

「啊啊，當然要反抗了」

對用家門的權威威脅人的嫡子，名為多魯瑪的少年立刻回答了他。

對，我第一次遇到多魯瑪叔父大人的情景，就是這個樣子的。

「辱罵初次見面還很幼小的少女，讓淑女哭泣，在此之上，還想在我家主辦的舞會上對淑女做出色魔一樣不知廉恥的行為，這可不能當做沒看到呢」

多魯瑪叔父大人雖然表面上一副飄飄然的態度，但他的言語中明顯帶著怒氣。

「多魯瑪，你在吵鬧什麼」

「——大哥」

向一觸即發的兩人出言質問的，是多魯瑪叔父大人的兄長，西蒙子爵家下任家主的博薩里斯叔父大人。

和多魯瑪叔父不同，他基本沒怎麼來過穆諾領，所以我對他沒什麼印象。

「博薩里斯殿！你們家到底是怎麼教育子嗣的」

聽到貴族公子這麼抗議，博薩里斯叔父大人向附近的侍從使了個眼色，那名侍從立刻跑過來他耳邊說明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如此，是這樣嗎——」

博薩里斯叔父大人嘀咕了一聲。

「知道的話，就快點懲罰他們！」

「確實那麼做比較好呢」

博薩里斯叔父大人用冷冰冰的目光看了一眼多魯瑪叔父大人。

「多魯瑪，我會向父親大人進言，增加你的禮儀課課時」

「——呃」

「那、那個！多魯瑪大人是為了庇護我們——」

姐姐大人剛想開口想為多魯瑪叔父大人辯解的，博薩里斯叔父大人微微舉起手打斷了她。

「事情我都知道了」

這麼說完後，博薩里斯叔父大人轉向貴族公子那邊。

「隆貝爾閣下雖是優秀的為政者，但看來不擅長教育孩子」

原本還在期待博薩里斯叔父大人謝罪的貴族公子們，聽到這句預料之外的話後表情立刻凍結了。

「你、你說什麼！這是在侮辱我們嗎！」

「不說清楚就聽不懂嗎？我家和你們的關係就到今天為止。你們給我現在立刻離開這個會場」

「沒、沒有了波比諾伯爵家的援助，你以為你們家的捲軸事業還能成功嗎！」

「那些事用不著各位操心。家父很快就會向伯爵閣下送去斷交使者的」

「那、那個，博薩里斯大人——」

眼前意想不到的展開，姐姐大人忍不住用想要負責的語氣開了口。

「你不需要在意任何事。如果和養育出連對待淑女的禮儀也不懂的愚者的家門結盟，只會玷污了西蒙子爵家的家名」

這麼說完後，博薩里斯叔父大人就和剛才說的一樣把那些貴族公子趕出了舞會會場。

「走吧。繼續留在這裡會很不舒服的吧？」

在多魯瑪叔父的催促下，我們跟著他去了會場旁的休息室。

「真的很抱歉，為了保護我們……」

「不用在意啦。大哥多半早就有那個想法，這次只是用你們的事借題發揮罷了。如果是他的話，區區綿里藏針的仲裁根本易如反掌。連剛才那個我需要多上禮儀作法課什麼的，其實也是在責備我太晚站出來幫助你們而已」

多魯瑪叔父大人笑著這麼向道歉的姐姐大人說明。

「多魯瑪大人，我們送料理過來了」

「謝謝。那麼，忘掉那些白癡的事，我們來一起享用美味的料理吧」

在多魯瑪叔父大人的邀請下，我們一起品嘗了剛才沒吃的料理。

「多魯瑪大人是在古魯里昂市居住嗎？」

「平時都住在公都哦。古魯里昂這邊只會偶爾回來一下」

「公都是什麼樣的地方？」

「是個什麼都有的地方哦。光是我說有點不公平呢。卡莉娜醬住的穆諾領又是什麼樣地方？」

「那個，是有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和索璐娜姐姐大人和歐利恩的地方！」

因為得到了一個喜歡的話題，我和多魯瑪叔父大人沒邊沒際的聊了起來。

因為今天的事，我們家和西蒙子爵的交情變得更深，之後多魯瑪叔父大人還以每年一次左右的頻率，經常來無人到訪的穆諾領玩。

所以，多魯瑪叔父大人私奔離家不見了蹤影的那幾年裡，我一直覺得很寂寞。

雖然最後以快樂的記憶結束，但在舞會上遭受到的帶惡意的視線和辱罵，像拔不掉的棘刺一樣一直留在了幼小的我心中。

自那之後，父親大人再也沒參加過歐尤庫克公爵領的舞會，我和姐姐大人也再沒收到過一同前往的要求。

◆◆◆◇◆◇◇◇

「雖然不是很懂但波奇明白了的說！」

「ME～TOO～」

抱臂而立的小玉和波奇帶著似懂非懂的表情不斷點頭。

「用開心的記憶覆蓋討厭的記憶是最好的做法的說！」

「豹姐是這麼說的～？」

「沒錯的說！所以，和波奇一起來覆蓋舞會記憶的說！」

這麼說完後，波奇擺出一個伸出手的姿勢。

總覺得，她這個姿勢和佐藤帥氣的邀請我共舞時的動作很相似。

「呵呵呵」

這份令人開心的心情，讓我不由自主笑出了聲。

我彎下腰把手搭在波奇的手上

「波奇～，身高不足～」

「啊啦啦，真的的說。讓人頭疼的說」

「不要緊——」

我的話還沒說完，小玉就移動到了波奇身邊。

「合體技～？」

「對了的說！兩個火疊在一起就會變成炎的說！」

（譯註，飛躍巔峰1的梗）

小玉和波奇開始哼唱起某種歌曲。

記得那應該是亞里沙經常唱的叫做「漆濟仍同化（機器人動畫）」的東西的主題歌？還是插入歌來著？

波奇跳到收緊雙臂的小玉肩膀上，小玉在用手固定住波奇的雙腿後，兩人用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外套裹住自己。

「合體完畢～？」

「這就是友情合體紳士人的說！」

視角已經比我還高的波奇突然開了口。

「這位小姐，手借一下的說」

我用淑女之禮回應波奇有些不太對的邀請，向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

「啊啦？我什麼時候戴上了手套？」

『剛才兩人套上外套時，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來的』

居然連羅卡桑也感知不到出處——難不成是佐藤？

「那麼，任務開始的說！」

「嗯」

不知何時出現在庭院裡的米婭開始演奏社交舞用的舞曲。

一首讓人開心的快節奏曲子。

「卡莉娜儘管放心，一切都交給波奇就好的說」

——啊啦？

「波奇和小玉都跳的很好呢」

「是的說！波奇是魅惑舞者的說，為了能和主人共舞，與亞里沙一起認真修行過的說！！」

雖然想吐槽舞步是小玉完成的，但自從合體後小玉就貫徹著腿部的職責始終一言不發。

等會讓她們上下轉換重新合體，然後再和兩人跳一曲吧。

跳著跳著，憂鬱的感覺從心中消失了，不知不覺中我開始發自內心的享受跳舞的樂趣。

「來吧，和波奇一起去俘獲舞會的世界的說！」

「呵呵呵，那也很有趣呢」

那天我們一直帶著不絕的笑容跳舞，這場庭院裡的舞會直到波奇她們肚子餓的聲響起才結束

雖然心中對舞會的抵觸意識並未被完全消去，但也比昨天改善了很多，至少不會一聽到要參加舞會的消息就感到憂鬱了。

為了向二人道謝，從舞會回來後，就分給她們些肉類料理作為禮物吧。

她們一定會很開心——。

帶著這樣的想法，我邁著比昨天略微變輕鬆了些的步伐走入舞會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