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疏忽
六 疏忽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過了三天,東的內心依舊一片混亂。
(這治癒速度──)
儘管他自己說過傷口沒什麼,但實際上絕不是什麼輕傷,可是明明才只過了三天,這傷口現在不但不再流血,甚至已經進入自然治癒的狀態。
這已經不是正常人類的範疇了。
到了第四天,部隊決定將他轉移到殲滅軍專用的醫院。
「我──到底是什麼。」
換作以前的自己,是不會為了這種事情而糾結煩惱的。畢竟要是一心害怕自己也會變成《勇者》還怎麼好好戰鬥。
可是至今不成問題的事情,在一度經歷《勇者》化之後就──
房外叩叩地傳來敲門聲,把他的意識拉回現實。他應了聲之後,輝夜便推開門走了進來。
「抱歉這三天都沒有過來探望,因為我自己這邊也有些事要忙。」
「有些事是指?」
「我最近開始拜託龍膽教我怎麼運用身體。原來他一認真起來竟然那麼可怕,真是嚇我一跳。」
「因為他不太懂得點到為止,也不太會斟酌力道嘛。」
東知道龍膽開始為輝夜做些訓練。倒是不清楚變成這樣的來龍去脈就是了。
「妳為什麼突然開始做訓練?之前不是不怎麼情願嗎。」
「因為我不想當個只會耍嘴皮子的小公主。」
簡潔而意志堅定的回答讓東訝異地眨了眨眼。
「只在嘴上說不會放棄東隊長你們和變成《勇者》的那些人很簡單,宣稱自己要拯救所有人也很簡單。但我必須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的主張才行。無論嘴上說得多偉大,沒有實際行動就沒有意義了。」
可是這談何容易呢,老實說東忍不住覺得她這樣也許有點過頭了。
不過他也很清楚她個性確實容易過火。
正因為她是這樣的人,所以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問出口了。
「妳說行動,是要做什麼?」
輝夜瞪眼愣了一下。
「《勇者》原本都是人類,所以是不可能完全彼此理解的。我既不認為有妳的喊話就能改變他們的心意,更覺得不該有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雖然我和其他幾個人的時候有碰巧成功……」
這個碰巧也包含輝夜自己在內。
「但那個世界的強制力實在太強烈,不如說失敗的機率更高才是。」
的確──輝夜邊說邊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望著遠方。
「必須當事者堅定地想著要回到現實才能對抗那個世界的強制力。雖然我無法理解他們為什麼不願意回到現實,可是我覺得不該用無法理解當藉口。下一次,無論要嘗試多少遍、無論要多麼消耗我自己,我都不會放棄的。」
「……!」
輝夜將視線對上無言以對的東。
「……在三天前的戰鬥中。」
輝夜緩緩說道。
「我理解到想把《勇者》恢復成人類,必須潛入精神更加深層的部分才行。光是用口頭說服是不夠的──必須更加理解對方的精神,並且絕不能忘記所有經歷。」
東默默地聽著。
「至今進行過干涉的那些人的事,我通通都還記得很清楚。記得我在那裡看見、感覺過什麼,記得他們消散前最後說的話,記得在那個只有我能看見的地方反應出他們真正期望的事物是什麼。」
輝夜至今曾接觸的《勇者》的數量。因為都留有紀錄,所以只要調查一下就能知道,然而不必查也能推測肯定不算少。
「……這樣妳難道不難受嗎?」
「是很辛苦。」
但她沒說出難受這個字眼。
「不過,我畢竟是唯一一個能夠目送他們作為人類的最後一程的人──」
那是連東也不知道、不,是沒有其他人能夠接觸的領域。
東還記得自己的妹妹變成《勇者》時的情況。
她肯定也有屬於自己的夢想──有儘管東無法親眼目睹,但她自己視為理想、在最後一刻期望看見的世界。
「我覺得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
東故意這麼說。
「因為他們畢竟都是死人了。謹記著逝者是沒關係,但我覺得妳沒必要揹負他們的人生。」
「也許是吧。」輝夜意外地並沒有反駁。
「可是──可是啊,東隊長。」她禁不住激動。
「我想要記住他們的一切。不然他們的結局不就真的只剩下變成怪物並死去而已了嗎?他們全都各自有著自己的想法和心情。在最後能夠得知這些的只有我啊。」
「……這樣啊。」
這樣的話,他們──至今獲得拯救的他們,在最後或許是幸福的吧。因為他們不像他的妹妹,沒有人知道她最後在想些什麼就死去了。
可是反過來說,也只有輝夜一個人得承受目睹他們作為人類死去時的那份痛苦。
那果然還是很難受的吧,東心想。
「中尉……妳怎麼有辦法忍受這些?」
所以他還是忍不住問出口了。
「不僅僅是去意識到他們的存在,還要接觸他們的精神──他們的心靈本身,甚至揹負起他們的死亡。這不是一般人類能承受的壓力吧。」
「嗯~的確……不過我已經不是人類了嘛。」
她乾脆的一句話讓東僵了一下。
輝夜舉起手摸著自己的喉嚨。那裡有著《勇者》的卵,是她過去擺脫《勇者》化後留下的痕跡。
「我的喉嚨裡存在著《勇者》的卵,等於我有一半是《勇者》,算是站在交界點吧。」
「交界點。」
「對,現在的我既是《勇者》也是人類。」
有一半已經不是人類,是那種怪物。這點東也是一樣的。
那種擁有醜惡外表和凝視著不存在於世的事物的瘋狂笑容。當他忍不住把那令他恐懼的景象跟自己聯想在一起時便感到無比絕望。她也和自己一樣,承受著足以蓋過當時強烈祈求繼續當個人類的心情的這股恐懼──
「──也就是說,這是個非常有趣的狀態呢。」
「有趣……?」
輝夜這時語出驚人。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並不是在逞強。
技研出身的她,原來連對自身的身體變化都能抱持著觀察的興致嗎?
「妳──居然是用這種方式形容自己的狀態啊。」
「這可能也算技研人的天性吧?所長也常說能利用的東西全都要用上呢。」
這是種對於至今一心只想著要擊斃《勇者》的東無法理解的想法。
同時,這樣的心態也讓他感到十分耀眼。輝夜接納了自己只感到忌諱、害怕的事物,甚至將其嘗試用於幫助他人。
「東隊長你……」輝夜的視線突然鎖定了東。
「那時──到底看到什麼了?」
彷彿看穿一切似的眼神讓東禁不住心虛。
「竟然在戰鬥中分心,這一點都不像東隊長會做的事。除了脈搏加速之外,一定還有出現其他現象吧。」
「……什麼啊,原來早就被妳發現了嗎?」
她想必是仔細地觀察了自己一番吧。
儘管好奇她是什麼時候察覺的,不過她都這麼問了,說不定老早就知道自己在煩惱什麼了吧。
「……在三天前的戰鬥中。」
東用了和輝夜相同的話語。他發現原本阻擋著他說出口的莫名顧忌,不知不覺間已經消失無蹤。看來在她面前逞強確實沒什麼意義。
「我在那片漆黑的深處看見了《勇者》的臉。」
他沒與瞪大眼睛的輝夜對上目光,語氣平淡地描述當時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現象。
話匣子一開起來,話語便如洩洪的浪潮般不斷地湧出。
「不只是如此,還看見了埋藏在漆黑下的那副表情……是張盈滿笑意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臉。」
他在腦海中浮現那張充滿幸福、同時又蘊含著瘋狂的笑臉。
那是唯有將自己的心靈與現實等所有一切都拋下、選擇了理想的人才能做出的表情。那是醜陋得令人作噁的笑臉。一想到自己和妹妹都曾有過那樣的表情,他就──
「我在那個當下發現自己之前大概也是那樣,頓時覺得很噁心。無法接受自己曾經變成《勇者》、曾經露出過那樣的表情,和今後說不定仍可能會再次踏入那種境地。」
「……你是不是、感到害怕了?」
「我知道我這樣很沒出息。」
身為卡戎隊長的自己竟然會感到恐懼。
「明明大家都一樣是接受了這件事在面對戰鬥,連中尉妳也都有一樣的覺悟,事到如今我卻……」
卻是真真切切地感到懼怕。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說不出口的吧。
「東隊長,你認為感到害怕是丟臉的事嗎?」
「因為……確實很丟臉啊。」
他可是率領殲滅軍中最強部隊的隊長,怎麼能夠說自己會害怕呢。
然而輝夜卻明白地說「這樣太奇怪了」。
「這樣的想法太奇怪了,東隊長。恐懼是人類為了生存所需的必要情感,為此感到驕傲都來不及了,說覺得很丟臉而道歉可就大錯特錯了喔。」
東看著突然文不對題的輝夜,發現她既不是想安慰也不是要激勵自己,用純粹在陳述事實的態度說道。
「聽好囉,東隊長,從古至今所有生物都有所謂的天敵,有時是會造成威脅的其他生物,有時是酷暑或寒冷之類的極端氣候,另外也還有各式各樣的因素。」
輝夜說的話讓東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特別是諸如水、火或黑暗等等大自然的元素都能輕易地讓生物喪命,為了能在這種不知會在何時何地碰上什麼生命危機的世界中安全度日所配備的、生物最基本的必要能力──」
她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
「──就是恐懼。」
「……?」
東什麼都沒回,因為他聽到這還是搞不懂輝夜這一長串到底是想說什麼。
「啊、呃~總之呢。」注意到自己的意思半句都沒傳達到的輝夜這時明顯露出很不好意思的反應。
「恐懼是一點都不需要覺得羞恥……是非常自然的一種情緒啦。」
輝夜走到床邊的圓椅子坐下。
「害怕變成人類以外的東西是理所當然的,不如說不會怕的人才奇怪呢。尤其是東隊長你曾一度《勇者》化,親身體驗過實際的狀況,當然更容易為此戰戰兢兢。我想其他成員是因為沒體會過才不會去特別意識到這件事的。」
其他人並不清楚變成《勇者》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也不知道差點變化後就不再是人類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不如說我聽見你說你也會害怕反而覺得有點安心──知道你依然確實是個人類。」
「……是嗎?照妳的理論,我應該不算是人類了吧。」
「不過你的這裡。」
輝夜伸手輕輕碰觸東的胸口,指著他的心臟。心臟──也就是心的所在。
「是人類啊。面對敵人抱持著憎惡、卻也有一絲憐憫,在兩者間擺盪不定。見識到瘋狂會感到害怕,會躊躇著想著自己不想變成那樣──這不就是人類理所當然該有的樣子嗎?」

聽見她這麼說,讓東不知道該怎麼回話才好。畢竟他從來沒有思考過人類的定義是什麼。
「人類的定義什麼的都是相對性的評價,比如說如果龍膽和小雪等其他隊員都跟我們一樣一半變成《勇者》,有了共通點的話,隨時都能輕易改寫定義。」
不如說到時沒變化過的人才會被視為異類吧──當然這是不可能也絕對不該成真的事。
「所以──不用太在意也沒關係的呀。你什麼都沒有變,還是一樣有時讓人有點火大,可是關鍵時刻很可靠的那個東隊長。」
「……妳說得對。」
無論如何,唯獨有一點絕不能改變。
那就是無論身體變得多麼接近怪物、就算親眼目睹《勇者》的瘋狂。
都要把持自己的心不被那股瘋狂吞噬。
「而且,假設你又變成《勇者》也沒什麼好擔心的,因為下次我還是會去救你呀。」
「放心吧,我不會再露出那種醜態了。」
那就好,輝夜微笑著說。但東看著這樣的她,暗暗感覺到一絲不安。她嘴上說得輕巧──可是屆時就算東能得救,對她來說又會造成什麼影響呢?實際上不可能這麼簡單。
東這時突然很在意起一件事。他現在明白恐懼是種必要的情感了,那照這邏輯的話,她又是怎麼樣呢?
對此完全不曾露出一絲懼怕、態度簡直不像是人類的她,又是怎樣呢?
「妳不會怕嗎?」他不小心脫口而出。
「妳才是直接干涉他們精神的人,比起我一定更……」
「啊啊,我的話、你想想,我之前可是那個所長的下屬喔,那部分的神經早就死光光了。要說的話除了所長以外都沒什麼好怕的呢。」
「所長(那個人)有那麼可怕嗎?」
「就有啊!該說她根本不把人當人看嗎──我猜她大概有關道德、倫理、感受溫柔之類那部分的腦細胞全都被挪去做開發研究了吧。」
東回想起之前跟所長通電話時的事。
雖然她嘴上說是為了研究──但實際上恐怕只有這件事不是真話吧。不然依她的個性,根本不能確定人還會不會回到自己手下,怎麼可能輕易地把輝夜這麼重要的研究材料拱手讓人。
如果她腦中真的只有考慮到研究的事,怎麼可能老實同意讓輝夜調離崗位。
所以東相信,所長應該好歹還是有一點為部下著想的心思的。
「妳別說成這樣,她這人其實沒那麼壞的。」
「那是因為東隊長你沒見識過所長真正的樣子才會這麼說啦。」
見輝夜氣噗噗地嘟起嘴,把東都給逗笑了。
「我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會渾身打顫呢,那個5•22事件──說什麼要做模擬《勇者》化實驗,就把我們全都關起來!我們可是差點就要蹺辮子了咧。」
然後又接著兩句話就讓東馬上僵住。
雖說能變成《勇者》的的確只有瀕臨死亡的少年少女,但……
「就是因為那件事,技研名下才會只剩下我跟所長兩個人喔。麻里是之後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加入的。」
「……只剩下妳們兩個的意思是……」
「啊,放心放心,其他人只是辭職或逃去別的部門而已,那次實驗奇蹟似地沒有任何人員傷亡!」
東心想她該不會是因為待過那種環境才這麼堅強吧。東不是指她從所長莫名其妙的實驗中倖存的這點──而是她即便經歷那種遭遇,仍舊沒放棄夢想。
「…………中尉,不、輝夜。」
他刻意叫了她的名字。東這時開口其實是想對聞言一臉訝異的她做一個承諾。
他想跟她約定。
她曾拯救過他,是他的恩人。
因此他一直想著哪天想要報恩,之前想不透能怎麼做,如今他終於明確地理解了。
儘管自己不見得能做到一樣的事,但如果辦得到的話,如果說輝夜哪天變成《勇者》、屆時需要有人把她帶回來的話。
能做到這件事的一定只有自己。當他正想把這近乎冀望的期待說出口時。
「如果中尉妳──」
『救命啊!!』
這時,一道男生的聲音伴隨著雜訊響起。
兩人驚了一下,發現聲音是從上個月才發放給隊員的緊急聯絡裝置傳出來的。
這是平常不會用到的東西。只有甚至等不了透過未來少佐要求卡戎出擊、情況驟變得緊急到連那幾分鐘都等不了的時候才會這個裝置聯繫。是以兩個月前情況危急卻聯絡不上輝夜為契機而設置的設備。
『──特別小組(卡戎),請立即應答,誰都可以!』
「我、我是特別小組卡戎的隊員筱原技術中尉,怎麼了!?」
『《勇者》──好像是《勇者》的東西出現了……!誰都可以、快點從這──』
通訊的對象很慌亂的樣子。相對地輝夜卻非常冷靜。
「請冷靜,能告訴我周遭的狀況和你的所在位置嗎?」
『位置情報在通訊接通的同時已經傳送過去了!──那個白色的惡魔──攻擊骸骨──』
這時通訊出現更嚴重的雜訊。追問的輝夜、在一旁聽著的東,以及此刻身在其他地方的隊員們,所有人都同時聽見那個聲音。
『【──啦啦──啦──唰啊啊啊啊啊──】』
那是《勇者》的叫聲,是光聽見就讓人冷汗直流的可怕叫聲。
隨後又傳來喀地很大一聲撞擊聲,是裝置掉落地面聲音。
「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輝夜馬上貼到裝置旁邊察看,發現通訊已經從那一邊掛斷了。
『地點好像在代代木。』通訊切換到龍膽那邊。
『東這次不能出動,換由我指揮現場,大家知道了嗎?』
相同的聯絡網路傳來隊員們的應答。卡戎內部的指揮權限順序很明確,東的下一個就是龍膽。
龍膽表現得非常冷靜。這次任務的地點為代代木,交通手段為運輸車。雖然出動成員為東以外的所有人,但這樣都還不滿二十個。
軍中能夠最有效率地對付《勇者》的部隊就是卡戎,或者應該說──大多數時候只有他們才辦得到。
「龍膽,這次我也能出動,交給你指揮就好了。」
『……啊?怎麼,原來你們在一起啊。』
他似乎聽出兩人的聲音從同一個地方傳來,馬上就察覺他們現在在一起。
『還提什麼出動,你是腦子壞了嗎?前幾天差點掛掉的傢伙是幹什麼啦,是說你今天不是要移動去醫院嗎?』
「可是──反正我好得挺快的。」
『那是跟別人比而已吧。我們可沒無能到得把才受過重傷的傢伙也拖上戰場不可,這你應該很清楚吧。』
東聞言不禁無話可說,輝夜也跟著龍膽接著說道。
「龍膽說的沒錯,而且如果東隊長不在部隊就癱瘓的話,哪能稱得上是精銳部隊呢?」
「……可是。」
「沒問題啦,東隊長。沒你在當然挺嚇人的,不過小雪和龍膽都是很可靠的伙伴。不如說現在的你到現場只會讓我們更難施展拳腳吧。」
她說的當然沒有錯,但他總覺得不能接受。
「而且──」輝夜突然擺出嚴肅神情。
「你這傷勢雖然不到致命,但也不是什麼小傷,萬一在戰場上瀕死的話可能又會變成《勇者》,這樣你還是堅持要去嗎?」
她點出的這個事實果然讓東無話可說。他當然不願意再變成怪物,可是他更擔心萬一如此──自己說不定又會傷害到伙伴們。
輝夜見東不回嘴就當他默認,轉身就要離去,看著她的背影,東像是窮追不捨似地低語道。
「答應我。」
他提出一點都不像他會說的約定。
按理說無法輕易說出口、像是冀望著未來似的要求。
「妳一定要回來。然後我們再繼續聊吧……我必須把剛才想說的事好好告訴妳才行呢。」
「用不著你說我也會回來的,東隊長你就放心地喝咖啡等著吧。」
輝夜露出沉著笑容,對東揮了揮手之後就跑著離開了。
六-二
「白色惡魔──對方是這麼說的吧。」
運輸車正開往事發現場的代代木公園。經過各種特殊改造的這台運輸車可以開得比一般車輛還快。
「他還提到攻擊骸骨,大概是指這次的《勇者》是骷髏型的,要我們集中攻擊骷髏吧。」
「應該是吧。」
車體哐噹地猛烈晃動了一下。一行人即將抵達目的地。
代代木公園是個連平日都充滿人潮的地方,現在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看起來也不像是所有人都逃走了的樣子。在如此溫暖的氣候中,空無一人的公園顯得格外詭異。
「今天東不在,我們無法立刻得知卵的位置。」
龍膽的聲音閃過一絲不安,不過他立刻重拾冷靜。
「……不過我們要做的就跟平常一樣,盡快鎖定卵的所在位置進行破壞──或是讓輝夜進去,就這樣。」
隊員們紛紛應答,輝夜也在回應後為了觀察外面的狀況瞄了一眼車窗外頭的景色。
車窗外急速流動過茂密的樹林、偶爾閃過長椅和一叢叢盛開的花叢。花朵全都顯得十分鮮豔,在高速狀態下看得令人眼花撩亂。
高速從眼前流過的樹林,輝夜注意了其中一棵樹。
「……咦?」
從樹的後面,竟出現了奔跑的白骨。
像擺在理科教室的人體模型似的骷髏正望向他們搭乘的運輸車奔跑著。空洞的眼窩和裸露的顴骨形成彷彿在高聲嘲笑的表情。
車內的氣氛隨著一聲哀嚎頓時緊張了起來。
「什麼時候……!」
骷髏與運輸車並行奔跑著。明明渾身上下都沒有肌肉,到底是怎麼動起來的?這時它還沒做出其他行動,只是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擦撞它!!」
龍膽一下達指示,車體馬上往旁邊靠。
旁邊──本來該出現在車體旁邊的應該是翠綠茂盛的樹木和長椅。長椅有些部分壞掉還沒有修理的樣子,不過用來夾擊骷髏已經很夠了。
這方好歹是載著十幾個人的卡車使出全力衝撞,但被車子衝撞的骷髏不知為何竟然絲毫不受影響地繼續奔跑著。
稍微開了一小段之後。
運輸車隨著一陣吱嘎作響的刺耳聲音後緊急煞車。車上的所有人和裝載的武器都在衝擊下往前傾倒。輝夜隨即察覺司機突然緊急煞車的理由。
因為前擋玻璃窗外冒出大量的骷髏。它們都跟剛剛車子衝撞的骷髏一樣搖搖晃晃地走動著,數量高達幾十具。
「嘖、又不是在演殭屍片……!」
也難怪龍膽會氣急敗壞。它們的空洞眼窩中沒有任何意識的跡象,給人只會遵從本能進行攻擊的印象。
咚!大家聽見一聲沉重的敲擊聲,然後敲擊聲馬上綿密不斷地重複出現。
骷髏們同時對車體發動攻擊。所有人聞聲立刻在車內壓低身體。被小雪用力壓低頭部才趴下的輝夜聽見自己後面的車窗,傳來玻璃劈哩啪啦裂開的聲音。
「等等──不會吧。」
不必想也知道已經出現裂痕的玻璃和異常堅固的骷髏哪個能撐更久──
車窗玻璃頂不住敲打,鏗鏘一聲裂了開來,外頭的空氣立刻擦過輝夜的臉頰,好幾隻只剩下骨頭的手臂伸進來攻擊輝夜他們,情況可說是四面楚歌,敵人宛如殭屍片的劇情一樣執著地攻擊運輸車──和在車裡的卡戎成員們。
然而有一點跟殭屍片不同,就是它們都拿著武器,感覺相當習慣戰鬥。
「所有人!快趴下!!」
第一個採取反擊的是小雪,她舉起手槍型的克洛諾斯把槍口往外伸連續射擊。雖然對骷髏們構不成傷害的樣子,不過至少起到一點牽制的作用。
「快開車!!」
司機抓準時機猛採油門,車輪一邊發出捲入什麼東西的嘎啦嘎啦聲響一邊轉動,猛地衝了出去。用風壓吹落、甩動車身來擺脫攀爬車體的骷髏。毫無顧忌地全速奔馳。
即便如此還是有骷髏仍緊緊扒著不放。剩下幾具的骷髏這時仍在敲打著車體試圖闖入其中。
「這下不妙了啊,龍膽。再這樣下去的話──」
「我知道。小雪,有幾隻?」
「大概四隻吧。」
「嘖,這數量應該還能應付──所有人準備好!要用避難裝置(那個)囉!」
「咦咦!?」輝夜忍不住驚叫,但當然沒有人理她。
龍膽喊出口號啟動「避難裝置」。運輸車的天花板立刻有如零件分解似地脫落──輝夜他們抓準骷髏鑽進來之前的時機。
沒一個人愣在原地、全都立刻毫不猶豫地如鳥獸散。
•••
「這下不妙了呢……」
「是啊,狀況非常糟糕。」
這時波瑠跟輝夜兩人一起行動。
不為什麼,只是逃脫時恰巧選擇了一樣的方向。兩人邊躲在樹木的陰影中,邊警戒著周遭的動靜。
「想不到竟然會跟幾乎沒有戰鬥力的妳碰在一起。妳可別扯我的後腿──雖然現在輪不到我說這句話就是了……」
波瑠在逃脫時拐到腳,現在左腳腳踝似乎是扭傷了,整個腫起來,沒辦法好好走路,必須依賴輝夜攙扶。
「真──真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不會,沒關係的。比起這個,妳的傷還好嗎?」
「雖然會痛,不過沒問題。傷口也沒流什麼血,不是致命傷。」
所有人逃離運輸車之後,骷髏們便出現與方才不同的行動模式,變成像是在搜索目標似地左顧右盼,踩著蹣跚的腳步在周遭漫步。看來它們沒有什麼搜索敵人的能力。
這些骷髏一直保持著團體行動,考慮到它們異常的耐受力和敏捷速度,萬一單獨遇上肯定非常危險。
「真噁心呢。」波瑠語氣險惡地低語。
「但那個不是《勇者》──對吧。」
「沒錯,因為臉部的部分不是黑漆漆的一團。我猜應該是遭到《勇者》操縱的東西。」
當時通訊的那個人提到「白色的惡魔」,不曉得指的是不是這些骷髏,哐噹搖晃著顱骨的骷髏們看起來的確頗有惡魔或死神的樣子。
「本體八成就在附近,如果找到臉部是黑色的骷髏,應該就沒錯了。」
可是她們當然不知道《勇者》本體在哪裡,如果不幸遇上,無法對抗的她們只能逃跑。
「……!」
波瑠忍不住恨恨地看著自己的腳,現在別說跑步了,連路都走不穩,腳變成這樣根本什麼都做不了。
她用瞄了一眼身邊的輝夜,她似乎挺辛苦的。在這種不知何時會遭受攻擊的狀況下肯定很不安吧。
輝夜的力氣沒有大到能攙扶一個腳受傷的人到處跑,行動速度也不快。
只有她一個人才能生存下來,只有她一個人的話,無論遇上什麼都能全速逃跑。
該做的選擇如此明白,她卻沒那麼做,一點都沒有打算拋下自己的意思。
這讓波瑠莫名地看不順眼,輕嘆了口氣之後不看輝夜自顧自說道。
「沒關係喔……妳快走吧。」
像是做好覺悟放棄一切似的。
「不會有人責怪妳的。反正失去隊友什麼的早就不是什麼稀奇事,丟下我這個累贅自己走吧。」
「妳在說什麼啊!我怎麼可能做出那種事……!」
「真是個笨蛋,我是為了妳好才說的耶。」
其實波瑠心底清楚輝夜不會答應,而她果然拒絕了。這讓波瑠內心有種不甘心卻又有點高興的奇妙情緒。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嗎?人是不可能從頭到尾什麼都不放棄、不拋下的。這樣下去妳會死的喔?」
「我知道妳說過,但我可沒答應要照做啊。」
「妳這人真是……」波瑠不禁嘀咕這小公主怎麼這麼固執啊。
「我還以為妳是個聰明人呢。罷了,這麼想追求理想的話就隨便妳囉?反正再怎麼高談理想都是徒勞無功的。」
「可是──妳不也在追求妳的理想嗎?」
「……」
「不再讓任何人變成《勇者》,這就是妳的理想、也是妳的使命,對吧。妳不也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嗎?那不就是妳真正的目的嗎?」
就不該告訴她的,波瑠暗自後悔。但輝夜不管她繼續說了下去。
「一旦放棄追求理想一切就結束了。妳的目的是很崇高的,所以請不要耍帥自己去送死。」
「耍帥……」
「『丟下我這個累贅自己走吧』什麼的根本只在老電影才會出現的台詞喔。要是有空想東想西的,還不如多想想怎麼活下來吧。」
「妳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耶……情況這麼危急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話。」
這點倒讓波瑠感到有點羨慕。
兩人的處境可以說是相當危險,隊員們全走散了,身為部隊菁英的東不在場,靠向來依賴東的其他成員恐怕根本應付不了這種戰況,更別說波瑠現在的狀態只能扯後腿,輝夜卻──毫無徵兆地停下了腳步。
「高梨少尉,妳之所以──那麼厭惡理想論──」
周遭並沒有骷髏的身影。波瑠不懂她為何停下腳步,對她投以不解的眼神。
「是因為妳認識的變成《勇者》的那個人的關係對吧?」
「……筱原中尉?妳突然提這個做什麼……」
這時兩人周遭沒有骷髏,也沒看見《勇者》。波瑠頂著懷疑神色抬頭看向輝夜時,禁不住倒吞一口氣。
「我雖然無法理解自願成為《勇者》的人的心情,但他們肯定都有屬於自己的掙扎,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所以就算那是出於理想論,也請妳好好接納他的選擇吧。」
她的眼神顯得──無比認真。波瑠一眼就明白輝夜並不是在說笑。
「那就證明給我看吧。」
波瑠有自覺自己正發出連自己都驚訝的壓抑低音。
「拋下我的那個人他啊,實在太過無知了。並且過於追求理想──導致發現自己的理想不可能實現時變對現實感到絕望。要說服我的話,就向我證明妳跟他不一樣吧。既然膽敢把話說得那麼滿,那就對我發誓妳絕對不會放棄。」
「……當然沒問題。」
聽見輝夜十足嚴肅的回答之後,波瑠低頭在她看不見的角度微微揚起嘴角。
將臉湊到足以深深看見她紫色眼眸深處的極近距離低語。
「我有個主意。」波瑠說。
──就算兩人現在能逃出這裡,的確也沒有意義。
「……得把敵人全部聚集在同一個地方,盡可能地想辦法一擊就一網打盡。」
「一擊、嗎?」
「沒錯……因為我們不像卡戎那樣能夠不停地發動攻擊,所以在戰鬥時總是盡量以能夠一次攻擊就確實毀滅《勇者》為前提。可能是依靠地利、策略,或用普通武器阻止敵人的行動,再派誰使用克洛諾斯做出致命一擊,這就是我們普通隊員慣用的戰術,把反噬次數盡量壓在一次內解決──」
反過來說,表示肯定有人必須承受反噬的後果。如果一次成功不了就來第二次,兩次還不行就繼續拚。
「敵人屬於使役者型的時候,一般有兩個目的,一個是透過攻擊進行繁殖行為,另一個則是為了保護自己──妳應該懂我的意思了吧,筱原中尉。」
「妳的意思是只要把那些骷髏全解決掉本體就不得不現身,對吧。」
「沒錯。所幸現在夢占少尉和淺治少尉都在附近,如果能跟他們聯手就再好不過了。」
無線電還能用,可是出聲多半會引來敵人。
輝夜思考著眼下是否有冒這種危險的價值,在分散於各處的情況下,他們能有餘裕特地集合起來聯手攻擊嗎?
「如果能有什麼暗號就好辦了,但我調過來時並沒有聽說過……」
「啊──不,說不定可以喔。」
輝夜開始用指甲敲擊無線電的通話耳機。
「雖然大概得花點時間,不過摩斯密碼應該可以通。我想敵人不至於注意到這種聲音。」
•••
大家各自散開以後,龍膽首先做的就是掌握狀況。
(緊急應對小組明明先抵達現場,這附近卻完全沒人,連人類屍體都沒看見。)
如果是因為遭受白骨攻擊,那至少會留下一些屍體才對,可是現場卻連滴血痕都沒有。
「太奇怪了──難道說除了骷髏之外還發生了其他問題嗎?」
緊急應對小組一般配有二十個人,再怎麼說也都是經過選拔的菁英們,他實在不認為這足足二十個人會短時間內通通栽在敵人手裡。
他如同尋找獵物似地凝神眺望並壓抑氣息,彷彿在強調自己才是獵人、敵人才是獵物,但不出一會兒便嘖地一聲不悅彈舌。
(開始起霧了。)
儘管只有一點點,但周遭像披上薄紗似地開始有點模糊。
霧氣才剛剛揚起,不至於阻斷視野,打比方就像小雨前感覺到一絲絲小水滴滴到頭上那種程度。然而他可沒空在原地乾等,必須盡快與隊友會合聯手擊斃《勇者》才行。而且剛才碰到的骷髏們臉上全都沒有漆黑影子──表示它們都不是《勇者》本體。他不能被絆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當他正要思索下一步行動時,赫然注意到對講機傳來叩叩的響聲。
來源是輝夜,而且明顯是刻意發出的聲音,他耐著性子聽了一會兒,便注意到這些不規則的響聲包含著某種意圖。
(──是摩斯密碼。)
注意到這件事之後就簡單了,他馬上開始解讀輝夜想傳達的訊息,因為得一個字一個字拼湊所以花了些時間,不過他大致掌握了內容。
只可惜現在沒辦法確認其他人是否也都理解輝夜的用意。
他的眼神轉向代代木公園中心點、盛開著季節花叢的地方。
(這作戰挺急就章的,不曉得能不能那麼順利──不。)
他根本沒時間多想。
輝夜一邊大喊一邊衝了出來,就如作戰計畫的那樣,裝出無知人類的模樣故意衝到骷髏們面前放聲尖叫。
從龍膽這距離也能感覺到周遭空氣瞬間緊繃,原本零散行動的骷髏們從這一刻開始同步,不約而同地轉向輝夜的方向,然後──
『……!』
同時開始猛衝。就在附近的骷髏馬上追了上去,還在遠處的也聽得見移動的腳步聲,不愧是能跟運輸車你追我跑的敵人,速度快得驚人。
四面楚歌──就這麼下去的話輝夜很快就會慘死在敵人手中。當其中一具骷髏率先對輝夜伸出手臂時,頓時砰地響起了槍聲。
槍聲出現不只一次,儼如要把追著誘餌群起圍攻的骷髏通通擊潰似地──一次又一次地射擊。子彈雖然傷不了骷髏,但還是有些牽制的效果。
──是小雪。不曉得她是從哪裡射擊的。
龍膽也不得不立刻出擊。剛剛收到的作戰步驟──是要用誘餌牽制骷髏群之後一口氣一網打盡。只是他沒想到擔任誘餌的隊員竟然是輝夜。
(事情大概跟她說的一樣,把這些骷髏全打垮,應該就能逼出《勇者》了。)
打倒所有骷髏之後本體才會出現。不過他們沒有關於本體的情報,所以在那之後還不確定能怎麼辦。
「看招!」
龍膽衝出去,靠著飛奔的力道狠狠踢了其中一具骷髏。明明是使盡了全力的踢擊,中招的骷髏卻紋風不動,馬上就像個破舊玩具似地無情反擊,不過力道比龍膽預料得要虛弱不少──他直接揪住脊椎處把它甩向其他骷髏。
用力碰撞的骷髏們骨頭勾在一起後動不了──呈現一個令人作嘔的可怕醜態。
他們在這場戰鬥中不斷地重複一樣的動作。
輝夜不知不覺間退到離主戰場有點距離的地方,邊跟骷髏保持距離邊東張西望,大概是在尋找本體。
喂,他呼喊。
別待在那種地方,擋路──他不是要這樣責備她。而是想對他說如果妳選擇留在戰場上,那至少該拿出氣魄試著邊找本體邊應戰。
但龍膽還來不及開口。
「什麼──」
大概是判斷場上最有威脅性的對手是龍膽,所以四具骷髏同時緊緊纏住他的身體。
「你們連腦子都沒有、少耍這些小聰明──!」
他猛地轉動身體把四具骷髏甩出去,甩落後立刻出拳痛揍。
毆打的地方當然不是骨頭部分,而是專挑構造上較為脆弱的地方,比如說關節、軟骨等部分。它們的構造很精緻,所以一旦破壞了平衡就無法順暢行動。
「好、好厲害……」
龍膽無視輝夜的稱讚,繼續加強攻勢。
小雪的射擊也幫了很大的忙,攻擊的同時還得小心控制別射傷自己肯定很辛苦吧。
反覆攻擊後敵人減少到剩下兩具。龍膽把張嘴就想咬人的那一具的肩關節和髖關節拆了,並順勢踹飛滾落地上的骨頭這時,他背後又爬上另一具骷髏。
「唔……!」
肩膀被狠很咬了一口,力道大得讓他手臂直接麻掉,他慌忙下猛搥頭蓋骨一記,可是頭蓋骨是人體中最為堅硬的其中一種骨頭,搞得他攻擊不成反而弄痛了手。
小雪也因為兩者貼得太近而無法輕易攻擊。骷髏咬了肩膀還不放棄,又想咬他脖子柔軟的部分,再這麼下去頸動脈就危險了。
「喝啊啊啊啊啊!」這時半空中響起像是下定覺悟似的吶喊。原來是輝夜拚命發出的聲音。
•••
輝夜目睹龍膽在自己眼前陷入危機,想到必須幫助伙伴,她的身體馬上動了起來。她知道自己的攻擊肯定拿連龍膽的踢擊都傷不了分毫的骨頭沒辦法,但也許至少能夠幫龍膽製造反擊的契機。
「嘿呀啊啊啊啊!!」她氣勢十足地正要揮打其中一處時──
輝夜看見了骷髏的胸前掛著有線的耳機。
那是殲滅軍的裝備。耳機纏住肋骨垂在半空中,另一邊則跟脊椎糾纏在一起。
而且是從內側纏繞上去的。看起來不像是骷髏攻擊人時扯到剛好掛到身上的樣子。
「怎麼會──」
「輝夜!!」
她回過神來。現在不是思考的時候。
她對著那具骷髏的脊椎部分猛敲下去,這股衝擊讓敵人放棄啃咬龍膽,他見狀馬上對骷髏施展過肩摔,終於把它從自己身上扯下來拋到半空,並加上一招迴旋踢把它踢得遠遠的──那一具骷髏頓時倒在地上起不來。
「這是最後了嗎!?」
「應該是!所有骷髏都不會動──」
輝夜!!這時有人突然吶喊她的名字。
倒地的其中一具白骨竟然又迅速爬起身,位置正好離輝夜非常近。
輝夜的攻擊跟其他隊員相比下顯得弱很多,只是這樣而已。
但光是如此就足以把她逼入絕境。白骨的身高約有一百七十幾,比輝夜足足高上一顆頭,拳頭無情地朝著輝夜的臉部襲來。
「──!」
「高梨少尉!!」
當可怕蒼白的手骨快要碰到輝夜的瞬間,她受到一陣衝擊而倒地。
她以為是因為骷髏的攻擊,結果竟然不是。撲倒她的其實是撐著傷腿跑過來的藍髮少女。她現在狼狽到平常高冷的形象一點都不剩。
身在不遠處的龍膽單腳蹬地想趕到輝夜身邊,輝夜也急忙想要起身閃躲,但在下一刻他們全都訝異地瞪大了眼睛,發現視線竟忽然變得蒼白混濁。輝夜遲了一剎那才注意到是起霧的關係。
(這是──什麼?霧氣?)
周遭一帶唐突地漫起濃霧,不,不只是普通起霧這麼簡單,而是在眨眼間把原本清晰的視野變得濁白,也因為這場突然變濃的霧氣,害她又看不見龍膽的身影了。
現在不是會起霧的溫度和天候,明顯是異常現象。
不一會兒她的視線便徹底被白氣掩蓋,身陷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這片呈現白色的黑暗之中。
「高梨少尉……」
「原來是誘餌。」
波瑠維持著推倒輝夜時的姿勢,頂著蒼白神色低語道。
「通訊時的對象提到白色惡魔,我們以為是那些白骨,但其實──」
其實,他說的白色是──
「這個才是本體。我們全都掉進陷阱了!」
──白霧(惡魔)籠罩。
•••
『後勤小組報告──本日下午一點後,於代代木出現《勇者》。特別小組卡戎正在處理。』
他搭著前往醫院的運輸車,在車上聽見無線電傳來冷硬的電子音,訝異地轉過頭去。
『受害者約二十幾名──因現場濃霧無法追蹤。由於難以鎖定出現地點,需獲得為尉官階級以上的許可方能靠近現場。聲音紀錄已完成安全檢查──開始共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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