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出祕密花園

  溜出祕密花園

  凱因跟亞倫迪拉諾今天也在王城的近衛騎士團訓練場當中進行劍術訓練。

  要討論時會將臉靠近彼此,悄聲交談。

  「王妃殿下同意您說要跟著去接觸公務的事了嗎?」

  「一開始不願意,但我照著你的建議說了之後,母后就答應帶我去了。」

  凱因事前有給出要是王妃不想答應,就說「想看看同年紀的平民過著什麼樣的生活」、「想直接聽那些沒有父母的孩子說話,並思考自己能做到什麼」、「有些事情正因為是同年紀的對象才說得出口」、「如果從自己這樣的年紀就開始關心國民的生活,應該也有助於王家掌握民心」之類的建議。

  凱因說這是「年紀還這麼小真了不起!作戰」。不過被亞倫迪拉諾笑說作戰名稱的品味有點古怪。

  「得到王妃殿下同意了啊。真虧您能夠說服成功,很了不起喔,亞倫殿下。」

  「耶嘿嘿。都是多虧有你啦。」

  大概是因為身高跟蒂安娜差不多的關係,忍不住就像面對妹妹時一樣稱讚王太子了。看著亞倫迪拉諾在得到稱讚之後「耶嘿嘿」地笑了笑,凱因不禁苦著一張臉。說到底,稱讚王太子殿下並不是凱因的職責。

  「那就來執行下一階段的作戰吧。今天要偷跑出王城喔。」

  「什麼──!」

  「太大聲了啦!」

  咚喀!

  為了製造理由,凱因打飛跟他對打的王太子,並裝作伸手要扶起跌坐在地的對手。

  希望可以藉此讓周遭的人看起來像在平時的訓練中不小心使勁過頭的樣子。也希望其他人可以認為王太子是因為接下強力的一擊才大喊出聲。

  跟平常一樣結束訓練便前往餐廳吃午餐。

  隨後亞倫迪拉諾對女僕說要送凱因到出口,便一起離開餐廳,就只有一位女僕跟上來。

  從餐廳走向出口的途中,兩人一起走在面向中庭的迴廊上。凱因裝作被中庭的花吸引的樣子,轉而對亞倫迪拉諾說:

  「亞倫殿下,請問我可以去看一下中庭的花嗎?好像有我妹妹喜歡的花。」

  「嗯。你可以帶一朵回去……我們去庭園看一下花,在這邊等著就好。」

  亞倫迪拉諾要女僕待命就一起走進中庭。

  中庭裡是有一座小小的涼亭但都沒有樹木,四周都開滿了花因此視野很遼闊。女僕應該也是認為即使在走廊待命也不會看丟王太子,便照著吩咐留在中庭入口注視著兩人的行動。

  「涼亭的長椅底下有一塊顏色不一樣的磁磚。搬開就能看見把手,拉起來便會出現一道往下走的樓梯。」

  「凱因,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

  一邊裝作在賞花,兩人悄聲這麼說。

  凱因會知道有這條祕密通道,當然是仰賴前世的記憶。安里魔園的王太子路線中,亞倫迪拉諾跟女主角夜晚偷偷溜出去約會時有利用這個地方。

  由於沒出現在遊戲裡,因此不知道通道裡是什麼狀況,但凱因知道出口的位置。因為遊戲中有一幕是女主角驚喜地說著「哇啊!真的有通到外面耶!亞倫!」之類的場景。

  雖然四下都只有花而且視野遼闊,但在看起來像波斯菊或敗醬草之類的花茂密地綻放的區域,兩個小孩只要蹲下來就會不見人影。

  「是不是這種花呢?我想帶開得最美的一朵回去。」

  「這朵呢?啊,這朵的顏色好像比較漂亮。」

  兩人刻意發出聲音交談以強調自己還在這個地方的同時,就在花的另一側蹲了下來,並打開涼亭裡祕密通道的入口。先讓亞倫迪拉諾走下去之後,凱因準備要蓋上蓋子前還先刻意大聲地說著「每一朵都好美,真傷腦筋呢~請讓我好好挑選一下」才蓋上蓋子。

  「火花Spark。」

  在漆黑的通路裡響起凱因的聲音,這時隨著劈哩啪啦的聲響,出現在凱因掌心上的一道火花便照亮四周。

  「其實如果可以用光魔法之類,『亮光Light』其實是最好的,但那是上級魔法,我還不會用。」

  「好厲害。你已經會複合魔法了啊!」

  『火花』是利用火跟風的複合魔法,屬爆炸系魔法中威力最弱的。只要透過魔力調整,既能使出規模像仙女棒,也能使出像手持煙火那樣的火花。

  「竟然知道火花是複合魔法,真的很用功呢。亞倫殿下,您很了不起喔。」

  「但我還完全不會使用魔法。」

  明明被人稱讚卻說著「完全辦不到……」的亞倫迪拉諾不禁意志消沉。凱因見狀也暗中咋舌。

  明明是站在王太子這種立場的孩子卻不習慣受人稱讚。他之前肯定有因為不會使用魔法而遭人斥責過。

  前世在當上班族時,常要面對幼兒園跟托兒所裡那些兒童的凱因,基於「反正是別人家的孩子」這樣不負責任的態度,無論見到誰都會大力稱讚。

  畢竟受人稱讚而害羞的幼兒們相當可愛,而且也會很親近在前世會這樣稱讚人的凱因。

  只要知道孩子們接受並親近,父母也會有比較容易信任這個人的傾向,很適合推銷。

  換成自己的孩子,有時候也必須斥責一下,但一想到是別人家的孩子就能輕鬆地隨口稱讚。

  在這當中,偶爾會有就算稱讚了也不可愛……換句話說就是沒自信的孩子,前世的凱因每當看見這樣的孩子都會感到悲傷。

  明明幼兒跟老人都是只要能正確說出自己的年紀就值得誇讚的生物。

  「好了,我們走吧。我的侍從應該有在出口等我們。」

  凱因摸了一輪王太子飄逸鬆軟的頭髮,避免走散而牽住他的手,只靠著小小的火光在祕密通道內向前走。

  在祕密通道走到底,打開爬上樓梯遇到的門,眼前只見滿滿的藤蔓植物。用手一摸就能發現有一半的藤蔓是假的,應該是為了遮掩祕密通道的出口。

  從縫隙間確認過外頭沒有任何人之後,就悄悄出到外頭。回頭一看感覺就是一面長滿藤蔓植物的牆,完全看不出那裡藏著一扇門。

  「我一直在想這間簡陋的小屋是有什麼用途,為什麼不拆掉重建呢……」

  推著回過頭並睜大雙眼的亞倫迪拉諾的肩膀,凱因走向傭人用的小門。

  「我們接下來要前往的是我偶爾會去的孤兒院。雖然跟王妃殿下慰問時會到訪的孤兒院不同,但應該能當作預習。」

  「孤兒啊……真的沒問題嗎?」

  「他們都與殿下年紀相仿,而且同樣都是人類。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同樣都是人類……」

  凱因悄悄推開小到馬車無法進出,大小只有一個人可以通過的傭人用的門扉探出頭,左右看看並四處張望。

  「奇怪?怎麼沒看到伊爾凡雷諾……」

  「你在說沒看到誰呢?」

  背後傳來一道回應凱因自言自語的聲音。照理說那裡只有亞倫迪拉諾,但耳熟的那道低沉嗓音並非來自他。

  「凱、凱因……」

  在身後輕輕拉著袖子並叫著凱因的,那道呢喃般的細微嗓音才是亞倫迪拉諾的聲音。

  凱因提心吊膽地回頭一看,只見單手將伊爾凡雷諾抱在腰際的近衛騎士團副團長法比昂•維爾凡堤亞就站在眼前。

  「你就是綁架王太子殿下的現行犯吧,凱因•艾爾格蘭達克?」

  站在凱因跟王太子身後的法比昂•維爾凡堤亞一臉嚴肅地這麼問。

  被抱住的伊爾凡雷諾盡力想從他的手臂掙脫,法比昂卻是文風不動。真不愧是近衛騎士團的副團長。

  「副團長……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他們是利用隱密通道來到這個地方,而且進入隱密通道時應該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才是。就算女僕察覺兩人不在中庭,也必須經過女僕長等上司、衛兵、騎士團這樣的通報流程,照理說要花更多時間才會傳入他的耳中。畢竟這座王城遼闊到王妃殿下都忍不住說想搭馬車移動了。

  「你們在訓練的時候一副心浮氣躁的樣子吧。這份工作做久了,莫名可以看出有誰在打著壞主意。」

  「但你還是沒說明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凱因站到法比昂跟亞倫迪拉諾之間。

  法比昂看來也不是真的認為凱因想綁架王太子,但肯定會因為想溜出去而斥責他們。

  這次是為了讓亞倫迪拉諾能在母親面前有好表現,並得到她的認同才會策畫的作戰,唯獨想避免淪為一場惡作劇而遭人責罵的結果。

  凱因滿腦子思索著有沒有什麼可以讓亞倫迪拉諾逃走,只用「凱因沒有經過許可在城內亂跑」這樣的罪過收場,然而焦急的心情讓他遲遲想不到好點子。

  無論如何,最糟只有亞倫迪拉諾先逃走也好,凱因於是一點一點往後退。

  「我想說你們該不會要惹事了,就在這附近巡邏,沒想到就看見眼熟的少年出現在這裡,上前搭話之後竟然逃走了。於是逮住他在這邊守株待兔。」

  「凱因少爺……對不起……」

  依然被法比昂抱著的伊爾凡雷諾一臉可憐兮兮地道歉。

  凱因對著隨從點了點頭,再次看向法比昂。

  「請把伊爾凡雷諾還給我。他只是來接我的。走到王城的側門不至於被問罪才是。」

  「他是人質。要是你這行為並非綁架,那是想做什麼呢?給出一個說明,我就把他還給你。」

  「竟說是人質……」

  簡直就像法比昂才是壞人一樣。

  凱因低頭嚥下嘆息。看樣子並不是被發現這一路是走祕密通道過來,說不定還有機會重新來過。

  也只能想辦法湊合出一個解釋讓他放過一馬。就算放棄今天前往孤兒院,也得將事情導向不會讓王太子遭到父母責罵的情況才行。凱因覺得就算自己被罵也沒關係。

  只要能讓亞倫迪拉諾遠離自己妹妹,除此之外全都無關緊要。

  「我想找個機會讓王太子殿下跟同年紀的孩子們一起玩。畢竟是我搞砸了王妃殿下替他準備的交朋友的場合。」

  「到城外嗎?」

  「也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有機會聚集當時在我搞砸的那個聚會中的所有人,而且靠我的力量是辦不到的。才會想介紹我的朋友們給殿下認識。」

  「你的朋友是吧……」

  「畢竟迪蒂妮……就是……年紀跟殿下相差太大了。雖然是我的拙見,但還是希望殿下能先感受到跟同年紀的人相處起來,想法跟興趣都比較相近的那種樂趣。」

  「喔喔。原來如此。」

  一聽到迪蒂妮這個名字,始終擺出一張臭臉的法比昂,突然就露出可以理解的樣子。

  接著他將伊爾凡雷諾放到地上並靠了過來,再一把推開凱因並跪在王太子面前說:

  「王太子殿下。我在那之後也調查了一下,但迪蒂妮夫人已婚而且有三個小孩,請您死心吧。」

  一本正經的法比昂,緊緊盯著亞倫迪拉諾的雙眼教誨般地說。

  亞倫迪拉諾的臉頓時紅了起來,說著「哎呀~」的凱因露出同情的表情。

  「不是好嗎!才不是那樣!為什麼要調查那種事情啦!」

  「原來是因為自己有小孩,所以看到殿下跌倒才會那樣說呢……」

  「笨蛋!笨蛋!凱因跟副團長都是怎樣啦!我就說不是那樣了!」

  凱因在伸手摸著氣到滿臉通紅的亞倫迪拉諾的頭,同時遙想著「外表看起來才二十五歲左右,竟然有三個小孩了啊~」這種完全無關的事。

  被釋放的伊爾凡雷諾馬上跑到凱因身邊並使勁地站穩腳步,狠狠地瞪視著法比昂。

  法比昂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依序看向眼前這三個孩子。視線最後停在凱因身上。

  「想帶王太子殿下出去玩,不是像這樣擅自溜出王城,按照規矩取得許可不就好了?只要護衛人手跟馬車可以配合,我想不至於駁回喔。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凱因是基於可以老實說出口,以及不能講的各種理由才沒有按照規矩來。

  「以前邀請殿下來我們家玩的時候,總共花了兩星期才總算有辦法實現。基於某些原因,這次要是拖到兩星期後就太遲了。」

  「意思就是你急著想帶王太子殿下去某個地方嗎?」

  「是的。」

  要在跟王妃殿下一起去孤兒院慰問之前,讓他知道孤兒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凱因想透過跟孤兒院的孩子們開心地玩在一起的經驗,讓王太子拋開偏見。

  如此一來,就能向王妃殿下面前展現出即使是第一次到孤兒院慰問也不會退縮,還能不帶偏見地與孩子們相處,這樣優秀王子的一面。

  簡單來講就是想瞞著王妃殿下偷偷預習一次。因此要是等到慰問過後才得到出遊核准就沒意義了。

  「那就去申請許可吧。跟我過來。」

  「咦?」

  「要我自己去申請也是可以,但把你們留在這裡就會逃走吧。跟我過來。」

  這麼說著,法比昂又單手一把抱起伊爾凡雷諾逕自向前走去。

  伊爾凡雷諾不斷喊著「為什麼啊!放開我!」拚命掙扎,法比昂卻只是放聲笑著,沒去搭理他。

  實際上當法比昂向跟著王妃殿下的侍女長提出申請後,只是確認了一下王太子的行程就得到許可了。

  好像有事先報備警備體制、目的地、同行者以及預計返回王城的時間,沒問題就可以外出了。警備的條件要有兩名以上的近衛騎士同行,因此再從近衛騎士團中找一位跟法比昂一同前往就得到許可了。

  「竟然這麼簡單就……」

  凱因驚愕到都想抱頭了。不惜利用祕密通道而擬定的計畫究竟算什麼?

  當然,凱因既沒有能向近衛騎士團借用人手的管道及權限,也不認識王妃殿下的侍女長,要取得許可還是相當困難。

  「會準備一輛馬車,我們就搭著出門吧。再怎麼說也不能帶著王太子殿下騎馬共乘嘛。」

  為了不讓人知道載著王族,利用的是沒有家徽的騎士團馬車,一行人上車便出發了。凱因、伊爾凡雷諾、亞倫迪拉諾以及法比昂搭上車,另一名騎士則是坐在車夫的位子上。

  「凱因,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像這樣瞞著大家就想把王太子殿下帶出城外。」

  挨了法比昂一拳的凱因,直到抵達孤兒院為止,一路都被說教個不停。

  搭乘馬車走了半小時左右的車程,就抵達附設孤兒院的神殿。下了馬車,凱因就帶著一行人繞到神殿後方的孤兒院。

  凱因站在通往孤兒院中庭的木門前,卻沒有打開門並回頭說:

  「亞倫殿下,請把衣服脫掉。」

  「為什麼?」

  「反正您裡面有穿內襯短褲跟內衣吧?請把那身一副富家子弟模樣,滿是荷葉邊的襯衫跟長褲脫掉。」

  「內襯……?什麼?」

  凱因不知道在這世界是怎麼稱呼穿在長褲裡那件輕薄短褲,因此說出與前世知識中相符的詞彙,但看樣子並不相通。

  於是凱因脫掉自己的衣服,只穿著長度大概到膝蓋下方的輕薄短褲,以及像T恤一樣、當作內衣的上衣,然後將脫下來的衣服包成一團塞進伊爾凡雷諾揹著的束口背包裡。

  順帶一提,這個背包是凱因一邊回想國小在家政課學到的過程,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公爵家的所有包包全都是不但豪華而且又大又重,因此不太實用。

  由於凱因率先脫掉衣服,亞倫迪拉諾這也才畏畏縮縮地一件件脫掉。法比昂雖然露出一副生氣的表情,但只是緊緊握住拳頭默不吭聲。看來是打算先靜觀其變。

  亞倫迪拉諾脫完衣服,凱因也將他的衣服包成一團塞進伊爾凡雷諾的背包裡。

  「殿下,抱歉。」

  凱因說完就抓住王太子的手腕,並掃過他的雙腿讓他跌倒。但因為手腕被抓住並沒有直接摔倒,而是緩緩躺在地上。

  凱因推著亞倫迪拉諾在地上滾來滾去。

  「凱、凱因!幹嘛啦?你是想怎樣?我都眼花了啦~」

  亞倫迪拉諾不再被滾動之後,沒想到凱因也主動躺在他旁邊,並朝著反方向滾去。

  兩人的衣服轉眼間沾滿沙塵。

  從頭到尾在一旁目睹的法比昂,都不禁目瞪口呆到忘了生氣。

  朝著做出這種反應的副團長瞥了一眼,凱因決定在他開口干涉前趕緊進到裡面。握住亞倫迪拉諾的手讓他站起來,直接把他牽進木門。

  「午安~!大家過得好嗎~?」

  「是凱因少爺!」

  「凱因少爺~!你來玩了啊~」

  「一起玩吧~!今天要在外面玩嗎?」

  「還有伊爾哥耶~!後面那個人是誰~?」

  凱因一邊打著招呼就進到孤兒院的庭院裡,孤兒們則全都齊聲做出回應並紛紛聚集過來。看到伊爾凡雷諾跟亞倫迪拉諾,大家全露出充滿好奇心的表情。

  「大家聽好囉,這個男生是亞倫少爺,是比我還厲害的人,所以大家一定要尊敬他喔。」

  「好~亞倫少爺!你好!」

  「亞倫少爺!初次見面!」

  亞倫迪拉諾看到湊近的孩子們不禁往後退了一步。這是因為驚訝於這些孩子們都不怕生地靠近,以及對孤兒們衣衫襤褸的模樣感到厭惡。

  孤兒們的頭髮都因為皮脂而油膩膩地黏在一塊,破掉的衣服也都是用縫補的方式東拼西湊,髒到不知道上次是什麼時候洗衣服的。

  而且孤兒們雖然都深感興趣地湊過來,但因為手被凱因牽著讓亞倫迪拉諾無法再繼續往後退去。

  凱因使勁地拉住被他牽著的手,在亞倫迪拉諾的耳邊悄聲說:

  「太好了呢。在進來之前有先把衣服弄髒,看起來就不會突兀。這樣就不必擔心被排擠,可以跟大家一起玩囉。」

  聽凱因這麼說,亞倫迪拉諾才回過神來看向自己的身體。被塵埃弄髒的輕薄七分褲,以及感覺就只是掛在身上的上衣,有穿跟沒穿幾乎沒兩樣。

  環顧四周,只見其他孩子們穿的衣服是有比自己再厚一點,卻也相去無幾。

  這讓亞倫迪拉諾察覺儘管自己是只穿著內衣褲,但對周遭其他孩子來說這是在外玩樂時穿的衣服。

  凱因故意對王太子不太好的臉色視若無睹,直接牽著他的手朝著庭院正中央走去。

  凱因毫不做作地問孤兒們「今天要玩什麼好呢?」。當凱因列舉出一個個亞倫迪拉諾沒聽過的遊戲,他的注意力已被「那究竟是怎樣的遊戲?」這件事拉去,不太在意孤兒們不乾淨的樣子了。

  一起玩了彈石頭、籠中鳥、手牽手鬼抓人還有丟手帕等不需要使用道具的遊戲之後,亞倫迪拉諾也漸漸記住每個人的名字,更完全不在乎骯髒的孤兒們了。畢竟活動身體流了汗的自己也是渾身汗臭味。

  玩過一輪活動身體的遊戲之後,一行人到孤兒院的餐廳休息一下。看到人家遞給自己的只是一杯水時,亞倫迪拉諾又驚訝得睜大雙眼,但看到身旁的孩子們都津津有味地喝著水的樣子,便畏畏縮縮地拿起杯子就口。

  流了一身汗之後喝的水非常美味。看著王太子跟孤兒們毫無隔閡地熱烈討論著哪種石頭在彈石頭遊戲中會比較強的凱因不禁鬆了一口氣。

  之前也有想過即使帶他過來,也有可能因為無法融入其中而抹去不了心中的厭惡感。

  這時環視餐廳一圈的凱因,發現正在角落刺繡的賽雷諾斯塔。

  「伊爾凡雷諾,賽雷諾斯塔不是去隔壁城鎮的打鐵舖工作了嗎?」

  賽雷諾斯塔不久前滿七歲了,照理說已經離開孤兒院外出工作才是。拿著殿堂級的「最強石頭」說要給蒂安娜的事情還記憶猶新。也聽伊爾凡雷諾講過他去工作前還幹勁十足地說總有一天要鍛造出勇者之劍。

  然而最喜歡活動身體,除非下雨否則不會玩室內遊戲的賽雷諾斯塔現在卻在刺繡。凱因實在想不通他究竟是怎麼了。

  「他在工作的地方傷了腳,行動不便就被送回來了。雖然在受傷後,還是因為雙手靈巧而讓他做些作工細膩的事情就是了……」

  「他的腳……」

  這麼說明的伊爾凡雷諾像吞了鉛塊般一臉凝重。最喜歡活動身體的賽雷諾斯塔的腳竟然受到無法繼續工作的傷,這個事實也讓凱因流露出苦澀的表情。

  伊爾凡雷諾不動聲色地站到凱因身邊,臉也朝他靠了過去。

  「回宅邸後我有話想跟您說。晚餐過後也沒關係,希望您能留點時間給我。」

  聽到他在耳邊這麼說,凱因也靜靜地點了點頭。

  身為一個小孩子能做的事情並不多,但凱因一直在思考能不能替孤兒院做點什麼。他一直在想會不會有些方法是只有轉生來異世界的自己才能做到。

  後來凱因指導賽雷諾斯塔刺繡的技巧,亞倫迪拉諾唸故事給其他孩子們聽,並被稱讚「明明年紀這麼小還真厲害呢!」而害羞不已,一群人又在凱因的歌聲中玩了搶椅子遊戲,就這麼過了一陣子便來到該回城的時間,這才搭上馬車離開孤兒院。

  亞倫迪拉諾還探出身子不斷朝著前來送行的孤兒們揮手,直到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在回程的馬車裡,凱因向亞倫迪拉諾說明了之前也跟妹妹講過的事情。

  「貴族跟王族是靠著平民的稅金生活。相對的,貴族跟王族就必須保護平民的生活才行。之所以會出現只因為沒有父母,就沒有充裕的食物及衣物可以生活的孩子們,便是因為貴族跟王族的力量不足所致。」

  「凱因你講得太過火了。有孤兒院這樣的機構,讓他們有地方可住、過著不會挨餓的生活,都是多虧有王的威光庇護。」

  用比向蒂安娜解釋那時還更艱深的說法直接向王太子說明之後,做出反應及反駁的人卻是法比昂。

  他的意思是,既然孤兒們能過著有地方遮風避雨又不至於飢餓的生活,就是貴族有盡到義務了。這說不定是在顧慮亞倫迪拉諾。

  「看來是我們在認知上,對最低限度的健康文化生活的定義有所差異呢。」

  凱因並沒有態度強硬地反駁,而是以認知上的差異迴避跟他爭論。凱因認為恐怕就算辯論幾個小時,也得不出「究竟要做到什麼地步才算足夠」的結論。

  「亞倫迪拉諾王太子殿下,今天玩得開心嗎?」

  凱因揚起親切的笑容如此詢問王太子。充分活動身體後,雙頰都泛起血色的亞倫迪拉諾也是笑瞇瞇地點頭回應。

  「玩得很開心。但是搶椅子遊戲都贏不了很不甘心,所以我想加強鍛鍊身體到可以贏過大家!也想要很強的石頭!」

  「那就太好了。下次您來我家玩的時候,我們再加上蒂安娜,四個人一起玩搶椅子遊戲吧。經過反覆練習,變強再來挑戰大家。」

  「嗯!」

  在玩搶椅子遊戲時有好幾次都快搶到了,亞倫迪拉諾卻被身體比較高大的孩子撞開而沒坐到。畢竟四歲的他跟大家有著兩歲的差距,這也是無可厚非,但亞倫迪拉諾似乎心有不甘。

  「下下星期您要跟王妃殿下去的是別間孤兒院,但也請跟他們感情融洽地玩今天這些遊戲吧。請亞倫殿下務必教他們玩搶椅子跟丟手帕,大家一定都會很開心。」

  「由我教大家玩嗎?」

  「那些難道不是平民孩子們常玩的遊戲嗎?」

  「彈石頭本來是他們自己就在玩的遊戲,但搶椅子跟丟手帕等,還有籠中鳥這些是我教他們玩的,其他孤兒院的孩子應該都不知道。由於可以一大群人一起玩,便於培養情誼喔。」

  凱因這麼回答法比昂跟亞倫迪拉諾的提問。後者露出崇拜的表情,前者卻是一臉狐疑。

  送凱因跟伊爾凡雷諾回家之後,法比昂跟王太子便返回王宮。

  亞倫迪拉諾幹勁十足地說要在前往慰問之前,學習一些關於孤兒院孩子們的生活以及經營狀況。

  回到家剛好是午茶時間結束。

  跟蒂安娜一起上完魔法課之後,凱因跟伊爾凡雷諾便去進行每天都會做的練跑。這也是留給彼此講些悄悄話的時間。

  「賽雷諾斯塔的雙手很靈巧。在他去工作的打鐵舖也不只是打雜,那邊的人好像還教他雕刻劍柄跟刀鞘,以及流蘇吊飾及腰間掛飾之類的工藝品。」

  「他今天也在刺繡呢。」

  「那間打鐵舖好像有個從上上一代就在用的道具箱,卻因為弄丟了鑰匙打不開,但賽雷諾斯塔卻將鎖打開了。」

  「真厲害啊。」

  「這好像讓他的能力大受好評,接連有好幾個弄丟鑰匙打不開的金庫或道具箱送到打鐵舖來,但賽雷諾斯塔全都成功打開了。」

  「啊,說到這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後來他就被馬車輾過雙腳無法好好行走。由於再也無法處理打雜的工作,就被送回到孤兒院。」

  「……」

  「接著有另一項工作找上賽雷諾斯塔。已經七歲的他無法自己選擇要去哪裡工作,現在又變得行動不便,任誰都不覺得往後還會有其他地方招攬他去工作。」

  正確來說,在工作的地方被發掘了雙手靈巧的才能,更被人得知具備開鎖技術的賽雷諾斯塔是無法拒絕。

  「於是要由我帶他去新的地方工作。」

  伊爾凡雷諾沒有說工作的地點在哪。但凱因還是使勁地咬緊牙根。因為他已經知道招攬賽雷諾斯塔的地方,而他又將被帶去哪裡。會被馬車輾過想必也不單純是一場意外。

  「大人往往會瞧不起小孩子。認為對手是個孩子就會粗心大意……那些傢伙已經知道訓練過的孩子有多好用了……都是我害的。」

  伊爾凡雷諾是在求助凱因。因為他就是被凱因拯救的。

  伊爾凡雷諾剛開始在艾爾格蘭達克家工作並住進來的時候,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請假,竭盡全力地服侍凱因。由於凱因沒有離開家裡,伊爾凡雷諾也就沒有出門。

  當凱因剛開始每天早上都要到王城進行劍術訓練時,伊爾凡雷諾有回孤兒院一次。在那之後他偶爾就會請假外出,凱因也放心地笑著說「我們艾爾格蘭達克家也不是黑心企業嘛」,但伊爾凡雷諾卻答不出請假時都做了些什麼,或是很快就轉移話題,總之表現得不太對勁。這也讓凱因察覺他不是單純放假,似乎是再次從事起見不得人的工作了。

  次數似乎比起在孤兒院時減少了許多,但凱因不曉得是因為潛入領頭公爵家的情報來源價值比較高,還是為了避免遭人起疑才沒有那麼頻繁。雖說指派的工作沒有很多,但也是僅此而已。伊爾凡雷諾並沒有金盆洗手。

  「以我的權限很難再聘請一個人。你那時只是運氣好。更重要的是母親很中意你,此外也早就學會一些基本禮儀。」

  而且伊爾凡雷諾的容貌也很不錯。身為攻略對象這也是理所當然,但確實生得一張漂亮的臉蛋。這對凱因的雙親來說都留下很好的印象,也有利於取得將他留在身邊的許可。

  但賽雷諾斯塔完全是個普通小孩,個性更像個孩子王。雙手雖靈巧但個性粗枝大葉,嗓門也很大。不太是貴族的大人會喜歡的那種孩子。

  「這樣啊……」

  伊爾凡雷諾做出有些消沉的回應。這時剛好要經過正門,兩人一度中斷對話,跟騎士們擊掌又繼續跑下去。

  「不,沒關係……往後我能更專注地照料你的生活起居。對你也是抱持著不變的感謝。沒事的。抱歉,說了這些奇怪的話。」

  往後能更專注照料凱因……這豈不就代表賽雷諾斯塔成為替死鬼後,伊爾凡雷諾就能脫身的意思嗎?

  從父親跟管家的言行看來,凱因認為父親已經暗中事先處理好關於伊爾凡雷諾在地下社會的工作了。實際上伊爾凡雷諾也跟凱因提過公爵跟他說今後不用再做副業也沒關係。

  究竟是錢給得不夠,還是瞧不起公爵家的權力,抑或是以為只要減少次數就不會被發現毀約呢?伊爾凡雷諾還是會時不時就獨自不見蹤影。既然都跟公爵家交易了,對方還膽敢要伊爾凡雷諾找替死鬼。

  「其實啊,你像這樣一直被人利用,讓我覺得很不爽耶。」

  「啊?」

  「看到你難得休假,時間卻都浪費在副業上也很不爽。放假時就該好好休息啊。」

  「你在說什麼啊?」

  「雖然之前是我說你要繼續做副業也沒差,但果然還是很不爽……是時候該把你要回來了。伊爾凡雷諾,你是我的。」

  現在放著不管,任憑狀況持續下去,父親或管家可能會做出更進一步的應對。但如果讓賽雷諾斯塔當替死鬼就能讓伊爾凡雷諾獲得自由,父親跟管家就會認為如此一來問題都解決了,便不會再有所行動。

  凱因也認識賽雷諾斯塔。雖然是個粗魯又囂張的孩子王,但他把殿堂級的最強石頭讓給蒂安娜。在孤兒院是年長組的他將年幼組統領得很好,跟王太子一起去孤兒院也是他主動教彈石頭的玩法,真的很會照顧人。眼睜睜看著一個認識而且還滿中意的人淪落歧途也會覺得很難以接受。更重要的是,妹妹很崇拜賽雷諾斯塔這個彈石頭的師傅。

  「事情早就談妥了才是,真不想讓對方說這種要抓交替一樣的任性話啊。」

  一邊慢跑,凱因面向並肩跑著的伊爾凡雷諾咧嘴一笑。

  「你就說我是賽雷諾斯塔,把我帶過去吧。」

  「什麼?」

  「好了,那就最後一圈囉!衝啊!」

  凱因就這麼拋下隨從,使出全力跑完最後一圈。

  隔天,凱因跟平常一樣一早就跟父親一起搭乘馬車出門,並結束上午在騎士團訓練場的劍術訓練。一邊跟王太子聊著不需要道具,還能一口氣跟許多人一起玩的遊戲,吃了午餐就離開王城踏上歸途

  平常都是阿爾諾迪亞或薩拉斯尼亞會來迎接,但今天是伊爾凡雷諾在這邊等著。

  這是因為凱因說會在王城留到傍晚再跟父親一起回家,並撒謊說要請亞倫迪拉諾帶自己去參觀王城的圖書館。認為兒子乍看之下順利與王太子殿下成為朋友,於是公爵夫婦也沒有起疑就答應了。

  「我們去搭循環馬車吧。再過不久往北區的馬車就要繞過來了。」

  「好。我們走吧。」

  兩人就此結伴朝著大馬路走去。

  一邊聽伊爾凡雷諾說今天早上蒂安娜的表現,凱因也搭進抵達的馬車。

  循環馬車是會不斷在王都內繞著固定路線行走的馬車,在王都內的車資是均一價,下車時才要付錢。

  座位是用兩張長椅背靠背的形式,乘客並肩坐著面向馬車外側。可說是節省下車時間的合理形式。

  伊爾凡雷諾跟凱因並肩坐下時,又有幾名乘客接連上車,馬車這才開始動了起來。馬車轉過好幾個彎,一直到駛進貫穿王都正中央的最主要道路時,伊爾凡雷諾這才開口說:

  「是說,凱因少爺。您有發現自從離開王城就有人尾隨在後嗎?」

  「咦?」

  凱因睜大雙眼凝視著伊爾凡雷諾的臉。

  伊爾凡雷諾沒有表現出一絲動搖,並以眼神示意隔著凱因坐在另一頭的乘客。

  「就坐在您旁邊。」

  「咦?」

  凱因轉頭一看,只見那裡坐著一個身穿連帽斗篷的孩子。

  「因為對方尾隨時完全沒在遮掩氣息跟腳步聲,我還以為您是知道但刻意放任不管……」

  「我想說有你陪著,就沒再繃緊神經了嘛……」

  一邊這麼說著,凱因便伸手掀起隔壁孩子的兜帽,只見眼前正是被發現之後一臉尷尬的亞倫迪拉諾。

  「亞、亞倫殿……亞倫彈彈牙Al dente!」

  「是在說麵條的軟硬度嗎?」

  「耶嘿嘿嘿嘿。」

  伊爾凡雷諾立刻挖苦差點就喊出「亞倫殿下」而連忙敷衍過去的凱因,亞倫迪拉諾則是裝瘋賣傻地傻笑著。要是脫口說出那兩個字真不知道事情會變成怎樣。

  「你說一聲啊!既然發現就告訴我啊!都已經來到這裡,就不能趕他自己一個人回去了!」

  「現在要折返也沒關係喔。我並不想帶凱因少爺過去那裡。」

  「昨天明明才跟我說『幫幫忙~!』,現在這是什麼態度。」

  「我才沒有那樣說。只是想請您聽一下這件事而已。」

  「呵呵呵呵呵,你們感情真好呢!」

  凱因不禁用右手拇指跟食指揉起眉間。更閉起雙眼發出「唔唔──」的沉吟。姑且再次戴起兜帽的王太子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問:

  「你們要出去玩對吧?今天下午我不用上課就溜出來了。帶我一起去嘛。」

  「您是怎麼溜出來的呢?」

  「就是凱因告訴我的那條通道啊。」

  「啊──!」

  凱因再也按捺不住地抱著頭,更直接用額頭抵住膝蓋。

  完全是自作孽。昨天不但得知其實沒必要利用那條通道,而且因為走過那條路的關係,今天更讓亞倫迪拉諾自己溜了出來。

  要是被哪個大人得知這種事,就不是挨揍就能了事的吧。

  大嘆一口氣之後,猛力地把自己頭髮搔得一團亂的凱因,在提起幹勁之後抬頭挺胸。

  「要是被人發現真面目就糟了,所以接下來我會叫您『亞倫』。也不會再用恭敬的語氣說話。因此請別說我不敬喔。」

  「嗯。那我也直接叫你們凱因跟伊爾凡雷諾就好嗎?」

  「請稱呼我們凱跟伊爾。」

  「我知道了!凱!伊爾!」

  伊爾凡雷諾確實希望凱因可以像幫助自己一樣,也能讓情同兄弟的賽雷諾斯塔不被黑暗組織吸收。

  但他並不希望凱因受傷或是遭受不幸。只是猜想說不定他會想到什麼好方法,才決定說出這件事。

  沒想到凱因竟然說要直接闖進去。是打算假冒賽雷諾斯塔,在接獲進行違法開鎖的命令時,以此當作證據去向警邏隊告發嗎?即使問了有沒有需要協助的地方,凱因也只回答「交給我就好」。伊爾凡雷諾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麼而感到害怕。他害怕的是若有萬一會讓他失去凱因。

  伊爾凡雷諾暗自期待凱因會不會因為不小心把王太子牽扯進來並決定折返,所以才會直到無法讓王太子自己回去的地方為止都默不吭聲。

  然而凱因並沒有就此收手。

  伊爾凡雷諾認為說不定是凱因討厭王太子,想趁著這次機會把他解決掉。若是這樣,那伊爾凡雷諾的作戰便失敗了。

  這時馬車進入王都的北區,三人在目的地下車。亞倫迪拉諾身上沒有車資,是由凱因代墊的。亞倫迪拉諾也在得知搭乘馬車要支付硬幣時驚訝不已。

  一行人在狹窄的路上轉了好幾個彎,進到一間被棄置的儲藏小屋裡,跳進空木桶裡面就進入地下通道,在其中蜿蜒走了一陣子之後便是組織的根據地。

  由於一路上轉過好幾個彎,地下通道又沒有任何光源,讓人完全搞不清楚究竟身在何方。

  看守組織的人雖然對他們多帶了一個人感到可疑,但一向他說明是「孤兒院的小孩擅自跟來,要趕他回去就會大哭,然而自己又是偷偷溜出來的,只好把他帶來」,就放行了。藉口明明漏洞百出。這個黑暗組織真的沒問題嗎?如同伊爾凡雷諾說的,面對小孩就會粗心大意並露出破綻,但想利用這一點的組織竟然自己證實了這件事,說來也真是諷刺。

  「組織還有其他藏匿點嗎?」

  「我知道的就只有這裡。雖然有聽人說過還有個上級組織,但我從來沒見過有誰是來自那裡,也不見有人去過。」

  「意思就是只要摧毀這裡,就再也沒有人認得你了吧?」

  伊爾凡雷諾平靜地點了點頭。

  凱因做出稍微思考了一下的動作後,看向伊爾凡雷諾說:

  「在這個組織裡,有沒有對你特別好或是很照顧你的人?」

  聽凱因這麼問,伊爾凡雷諾一點遲疑都沒有地立刻搖了搖頭。看樣子並不是他的父母隸屬這個組織之類,也沒有扶養他成長的人。凱因說著「這樣啊」也點了點頭,接著看向王太子。

  「亞倫,你會用什麼魔法嗎?」

  「我正在學風魔法喔。會用風刃跟守護之風!」

  凱因摸著抬頭挺胸這麼回答的亞倫迪拉諾柔軟飄逸的頭髮,並稱讚他很厲害。

  「太好了。之後我會要你施展魔法,先做好心理準備吧。」

  「嗯!」

  「伊爾凡雷諾,等一下是要向組織成員介紹我吧?他們都會聚集在哪個房間?」

  「剛好就在正上方。要從前面兩間房間的樓梯上去。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遲到還會受罰。」

  「那真是太剛好了。」

  凱因走到前一間房間就將兩個夥伴攬了過來。

  「伊爾凡雷諾,你把亞倫抱在懷中。我們三人盡可能縮起身子緊緊靠在一起。」

  凱因伸手攬過將王太子抱入懷中的伊爾凡雷諾的肩膀,並貼近過去。

  隔著一扇門就朝著剛才三人待的房間……也就是組織的人聚在一起那間房正下方的房間伸出右手。

  「極滅業火。」

  凱因一詠唱出魔法,右手就飛出經過壓縮的熾熱火球,並在隔壁房間擴散開來。房內一口氣就被火焰包覆,那高溫甚至讓石造牆壁跟地板都開始融化。

  組織的人察覺到地板變熱的異常狀態,陣陣怒吼也從正上方的房間傳來。

  「亞倫,我施展下一個魔法之後,你立刻就以守護之風保護我們。盡可能縮小範圍並增加厚度,辦得到吧?」

  「知道,我可以。」

  「很好,乖孩子。」

  凱因摸著王太子鬆軟飄逸的頭髮之後,便再次朝著隔壁燒起來的房間伸出右手。

  「氾濫激流。」

  從凱因右手流了出來的水衝向隔壁房間,在看到水流落地前就先收起右手,並再次詠唱咒語。

  「堅牢風壁。」

  「守護之風!」

  頓時出現了亞倫迪拉諾的小小風壁,以及足以完全包覆那道風壁的厚實風壁。

  當放出去的水流觸及灼熱地融化的石造地板跟牆壁時,一道不知道是巨響還是震動的衝擊轟然襲向三人。

  風壁雖然擋掉大多的火焰及爆炸,但三人還是切身感受到擋不掉的灼熱感跟令人發麻的震動。

  凱因從上方用肉身擋住抱著王太子的伊爾凡雷諾,靜靜等待衝擊退去。

  回過神來,除了三個孩子腳邊的地板還完整留了下來,周遭全都變成土地裸露出來的樣子。整間小屋已經蕩然無存,破碎石壁跟瓦礫碎片之類都被轟飛到很遠的地方,四散一地。剛才應該待在上面房間的那些人也不見蹤影。恐怕是都飛到視野之外了,但沒看見他們身影也讓凱因鬆了一口氣。

  「伊爾凡雷諾……抱歉。我先睡……一下……亞倫殿下就交給你……」

  由於連續使出三個最高等級的魔法,而讓魔力見底了。突如其來的睡意湧上,讓凱因當場昏了過去。

  醒來之後,凱因發現自己趴在寬大的背上。

  眼前可以看到肩頭流蘇隨著動作搖晃,那眼熟的東西是屬於近衛騎士團的制服。撐起身子朝前方一看,只見一頭剃短的藍髮。

  「你醒啦。」

  「副團長……」

  凱因正被近衛騎士團副團長法比昂揹著。

  「亞倫殿下跟伊爾凡雷諾呢?」

  「在這裡。」

  「我也在喔。」

  腳邊傳來回應,一眼望去只見兩人就走在法比昂身邊。

  或許是避免走丟,伊爾凡雷諾是牽著王太子的手走著。

  既然凱因清醒了,法比昂便請他下來,接著相對地揹起王太子。

  根據法比昂的說法,他是在王太子一溜出王城就立刻發現了。

  「看到殿下跟凱因會合時,我還以為王太子殿下又被綁架呢。」

  法比昂笑著這麼說。畢竟有把亞倫迪拉諾帶去孤兒院的前科,似乎是因此相信凱因應該不會把人帶到危險的地方。而且法比昂說看到凱因在馬車上不知所措的樣子,讓他馬上察覺王太子是擅自跟過去的。

  在孤兒院跟同年紀的孩子們一起玩樂的亞倫迪拉諾看起來相當開心,而且讓法比昂回想起自己的兒時生活,產生如果只是稍微溜出去,小小冒個險就放過他們的念頭。

  在副團長的判斷下,他們決定只要別跟丟負責護衛的一行人並暗中保護,事有萬一的時候再上前搭救就沒問題了。他也打算若覺得是要去即使是在王都內,治安卻不太好的地區時,就會現身把人帶回去。身為亞倫迪拉諾的護衛,法比昂知道他下午並沒有其他安排好的行程,而且只要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個護衛在場,本來就可以得到外出的許可,於是認為這次只是順序先後對調而已。

  由於循環馬車的速度並不會很快,因此是徒步在後方跟隨。然而當三人下了馬車,走進狹窄巷弄後就跟丟了。

  「我還以為你們真的被擄走或是發生什麼意外,焦急得很。」

  後來就聽到在王都外圍的森林裡傳來爆炸聲響才會趕過去看。

  一到那邊就發現伊爾凡雷諾跟亞倫迪拉諾,正在宛如隕石坑般凹陷下去的廣場附近拖著昏過去的凱因。似乎因為凱因昏倒而動搖不已,一味地喊著法比昂要他快救人的亞倫迪拉諾,實在不是可以問話的狀態。伊爾凡雷諾也是除了一句「請去問凱因少爺」之外什麼都不肯回答。因此法比昂只能一直抱持著「為什麼在城鎮的巷弄內跟丟的少年們會出現在這種地方?」這樣的疑問,直到凱因清醒。

  只要魔力恢復,因為魔力見底而襲來的強烈睡意就會退去。因此凱因昏倒的時間並沒有太長。

  「你們為什麼會出現在那種地方?在那做什麼?」

  「那裡有一處我跟伊爾凡雷諾之前發現的廢墟。因為有條密道可以通到城鎮巷弄裡的一間廢棄小屋,我們覺得實在太酷了,就想當作祕密基地。」

  「祕密基地?不對,先等等,你剛才說有密道?」

  「是的。是之前到孤兒院慰問時,偶然在路上發現的。當時也覺得說不定潛藏著什麼危險,但密道這種東西會讓人感到很雀躍對吧?我們想說稍微探個路就走下去了。後來就發現密道終點是一處破舊的廢墟。」

  「所以就當作祕密基地?」

  「是的,副團長小時候沒有做過祕密基地嗎?」

  凱因以前去孤兒院玩過好幾次。昨天帶王太子去的時候法比昂也有同行,因此他應該不會質疑這點,就算要進行調查也不成問題。

  而且凱因也曾跟著孤兒院的孩子們去街上乞討,所以說有跟孤兒院的孩子們一起走也不是謊言。

  唯獨那條通道不是找到的,而是伊爾凡雷諾本來就知道。

  「要把那裡當作祕密基地是無妨。不,還是不太好。既然那裡本來是一處廢墟,什麼時候崩塌都不稀奇,所以不可以到那種地方玩。」

  這番話就像中小學生放暑假前老師會做的叮囑。

  「不然怎樣的地方就可以呢?」

  「看是要在樹上放塊板子當作午睡的地方,還是以芒草或蘆葦的草原作為據點,把根部的地方綁起來當作屋頂之類吧……」

  「原來如此,副團長以前的祕密基地是在那些地方啊。」

  「我只是舉例,並沒有說在那裡做出祕密基地吧……所以說你們那個祕密基地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發生爆炸?」

  「廢墟裡有從沒見過,看起來像魔法道具或咒具的神祕道具。出自好奇心碰了一下沒想到直接啟動,然後就爆炸了。我跟王太子殿下不得不趕緊施展出防禦魔法……雖然後來我因為魔力見底而昏倒就是。」

  凱因害臊般皺眉並搔了搔頭。

  一邊說明並走著走著,一行人就來到城郭的入口。在樹林的另一頭可以看見馬車就停在城門前方的街道上。似乎是法比昂安排。

  「畢竟這次把王太子殿下拖下水了,之後還要再向你仔細問話。但你也昏倒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搭馬車回家吧。」

  「謝謝。說真的,因為去程的馬車多付了亞倫殿下的車資,因此回程的錢就少了一人份。真是幫了大忙。」

  「你明明是公爵家的少爺耶。」

  法比昂靈活地挑起一邊眉毛,露出諷刺的表情。

  對此凱因皺眉,誇大地聳了聳肩。

  「想要的東西只要開口家裡的人就會給我了。但也因為這樣,我身上都沒帶什麼錢。以身上有的金額來說,伊爾凡雷諾還比我有錢。」

  祭典之類的時候雖然會拿到零用錢,但凱因將那些錢全用在妹妹身上了,手邊幾乎沒剩多少。這次搭乘馬車的錢也是跟伊爾凡雷諾借的。

  再走幾步就到馬車旁的時候,法比昂停下腳步。他回過頭緊盯著凱因說:

  「那裡真的是一處廢墟吧?沒有其他人在場嗎?」

  面對法比昂一臉認真地這麼問,凱因笑容滿面地回答:

  「那可是祕密基地,除了我們以外才沒有其他人呢,是無人的廢墟。」

  聽凱因這麼說,法比昂緊皺眉間,流露嚴厲的表情,但並沒有追問下去。由於王太子也在場,如果這三個孩子惡作劇而引發的爆炸讓其他人受傷,王太子也會被究責。對法比昂以及王宮來說,凱因這番「無人廢墟」的說法還比較方便。

  凱因說著魔力見底造成的睡意還沒完全退去,因此在馬車裡也閉目養神。或許是因為只有孩子們到地下通道探險的興奮感,再加上在近距離目睹爆炸及凱因昏倒,亞倫迪拉諾一進馬車就靠在法比昂身上睡著了。如果沒什麼事伊爾凡雷諾也不會開口說話,因此馬車裡籠罩在一片寂靜之中,只聽得到車輪在石板路上前進的聲音。

  這裡是遊戲世界。雖然對現在的自己來說是現實,但終究是少女遊戲「安里米堤德魔法學園」的世界。沒錯,凱因一再暗自複誦這件事。

  由於不是直接拿著刀劍刺殺對方,因此手中並沒有留下什麼觸感。而且因為被炸飛也沒看到屍體,才會沒有實感。

  直接使出魔法攻擊就能確實讓對方斃命,但凱因不想看到有人在眼前燒起來,或是被風魔法碎屍萬段,因為水魔法而痛苦溺斃的樣子。不想產生這樣的實際體驗。

  這裡是只要按下手把的按鈕,畫面中的角色就會死掉的遊戲世界。只是將程式中的生死設定關掉而已。

  凱因僅僅閉上雙眼,一再地在內心這麼告訴自己。事件過後幾天。由於在森林廢墟中昏了過去,凱因便在父母的要求下待在自己房間療養。無論跟近衛騎士團一起做的訓練,還是各科家庭教師的課程全都暫停,凱因在自己房裡閒得發慌。法比昂跟魔導師團長也前來問過話了,凱因本人也覺得有些疲憊,便甘於接受療養的安排。

  現在也是正在自己房裡跟伊爾凡雷諾坐在沙發上閒聊。

  「以一個風雅人士的嗜好來說,有兩種應該要知道的爆炸。」

  「風雅人士的嗜好。」

  「也就是即使不用火藥跟魔法也能引發,可說是夢想般的大規模爆炸,以及可以用相對簡單的道具引發、充滿浪漫的爆炸。」

  「浪漫。」

  「分別是粉塵及蒸氣爆炸。」

  「分別是粉塵及蒸氣爆炸。」

  伊爾凡雷諾一臉無趣似地聽著。由於凱因跟他聊天時通常都會說些無聊的內容,所以他這次也以為應該不怎麼有趣吧。

  「你再多拿出一點興趣聽我說嘛。前幾天把祕密基地轟飛的就是這種蒸氣爆炸喔。」

  「……原來那不是您的魔法嗎?」

  似乎產生了一點興趣,伊爾凡雷諾這才把目光從書本上移開並看向凱因。

  「你總算肯看過來了。爆炸系的魔法我還只能使出中等威力的程度,而且就算是威力最強的爆炸系魔法也不會產生那麼大規模的爆炸。更何況,爆炸系是火跟風的複合魔法吧。你記得我那時做了什麼嗎?」

  「你用了火跟水的魔法。」

  「對吧。前置作業雖然是用魔法完成,但那是利用科學……應該說自然現象所引發的爆炸。原理很簡單,就是當非常非常熱的東西碰到水就會爆炸,不過威力十足對吧。」

  「水引發了爆炸……真的有這種事嗎……?」

  「你懷疑的話,下次可以邊做實驗邊向你仔細說明喔。不過那很危險,你可不要拿來做壞事。」

  「我不是很懂非常非常熱是到什麼程度,但我大概是辦不到所以不用擔心。」

  大概是對「水引發爆炸」這件事產生了興趣,伊爾凡雷諾用書籤夾進手中的書並闔了起來。

  「然後另一個浪漫的爆炸,也就是粉塵爆炸。這就更簡單囉。」

  「是粉末引發的爆炸嗎?」

  「沒錯。在大量細緻粉塵飛舞的環境下,只要一點火花就會引發爆炸。」

  「就這樣?」

  「沒錯。」

  「那麵包店沒有每天都在爆炸不是很奇怪嗎?」

  「要達成許多條件才行。像必須在某種程度的密閉空間裡,還有飛舞粉末的密度之類。」

  「一點也不簡單啊。」

  「只用粉末跟火花就能引起爆炸耶,不覺得很帥氣嗎?」

  凱因搖著食指強調「這就是浪漫啊」。由於實際上體驗過蒸氣爆炸,伊爾凡雷諾也難以否定,但說到粉末會引發爆炸就難以置信了。

  「所謂自然現象,其實還滿恐怖的。不過是水就能引發出那種程度的爆炸。只靠我的魔法實在沒辦法引發那樣的爆炸。因此只要沒人知道原理為何,就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到我身上來。」

  凱因跟伊爾凡雷諾在那之後都有接受騎士團長跟魔導師團長的偵訊,但在無人的祕密基地裡不小心發動神祕魔法道具的這個藉口很順利地被採信了。

  指導凱因魔法的堤爾諾亞老師隸屬於王宮魔導師團,並證實了凱因還沒學會爆炸系的魔法。王宮當然也掌握到亞倫迪拉諾才剛學習魔法的情報,還不會使用多厲害的魔法是不爭的事實,因此根本不用列入考慮。換句話說,在場的三個孩子都沒辦法引發那場大爆炸,所以他們也很乾脆地認定大概是不小心觸發了魔道具。

  「的確還真沒想到會那麼簡單就說服了。」

  「對吧?雖然我總有一天也想靠魔法使出那種程度的攻擊就是了。」

  爆炸威力相當驚人,不只那間小屋子,連四周都整個被轟飛了。就連石壁的碎片都飛得老遠,那個組織的人肯定被轟到更遠的地方了吧。

  跟著亞倫迪拉諾過來的護衛騎士只有兩人,當時其中一人回到城鎮安排馬車,法比昂也處於無法離開王太子身邊的狀況,隨便放眼望去視線範圍可及的地方應該只剩成堆瓦礫。想必是沒辦法再去搜索。

  「而且就算那裡真的有什麼,太子殿下也會變成共犯。」

  凱因也讓亞倫迪拉諾用了魔法。實際上,當時其實就算沒有亞倫迪拉諾的風魔法也有辦法從那場爆炸中保護好自己。

  「威力雖然驚人,但只是因為水碰到高溫瞬間變成水蒸氣,才會造成空氣急遽膨脹。能避開風並擋下灼熱的火焰就很足夠了。」

  火跟水屬性也都有像炎壁跟水膜之類的防禦系魔法,但每一種屬性都有所謂的契合度。契合度高,就算是微弱的力量也可能相抵掉強大的力量。也就是說風屬性在這次的狀況下就符合這個條件。

  「其實沒什麼要讓亞倫迪拉諾用守護之風拉出第二道防護網的必要。但只要讓他一起使用魔法並稱讚他,亞倫殿下心裡就會有種連帶感吧?」

  因為這個舉動,讓亞倫迪拉諾不只是被波及,而是成了當事人。

  凱因是透過讓王太子成為共犯,迫使大人們不再深究下去。

  亞倫迪拉諾恐怕沒有注意到樓上有人這件事。對他來說只會認為是在跟著凱因前往的廢墟中遭遇大爆炸吧。而且凱因也不想讓王太子抱持沒必要的罪惡感,認為既然他沒發現那倒也好。甚至在內心默禱希望他不要注意到。

  無論本來待在樓上的那些人是生是死,那裡都已經是城郭都市,是在王都之外的森林之中。一到夜晚野獸就會自己跑來解決掉他們才是。既然當時沒有立刻在四周進行搜索,就沒辦法再找出那裡其實不是無人廢墟的證據。

  「就算有人倖存,也會認為被捲入那樣大規模爆炸中的我們已經死了。這下真的不會再找你去工作才是。」

  凱因一邊這麼說,就朝著坐在前方的伊爾凡雷諾投以微笑。伊爾凡雷諾露出像在忍耐劇痛般的表情站起身來,並在凱因身邊跪下。

  「凱因少爺。我確實希望您可以幫助我解決這件事情,但我並不是想讓您背負這樣的事情。」

  伊爾凡雷諾害怕賽雷諾斯塔被盯上。害怕那群嘗過甜頭的人今後也會繼續拉攏孩子們,才會期待凱因的機智說不定會給出什麼好方法。但他既沒料想到凱因會自己出手,更不期望他這麼做。伊爾凡雷諾將自己的手交疊在凱因放在雙腿的手上。

  「我沒有想害您弄髒自己的手……」

  這麼說著,伊爾凡雷諾就彎下身將額頭貼在交疊於凱因雙腿的手上。凱因先是一臉驚訝地看著伊爾凡雷諾的髮旋,才嘆了一口氣並讓表情放鬆下來。

  「不要說這種只要自己忍耐下來就好的話嘛。」

  他這麼說,並使勁地抬起對方交疊在自己的手上面的額頭跟手,並緊緊握住那雙手。

  「你是我撿到的,所以是我的。你只要專注照顧我就好。」

  聽到凱因這麼說,伊爾凡雷諾抬頭仰望他。只見凱因露出有點疲憊的笑臉。

  「但我要是沒來公爵家工作,要是我繼續做著之前的工作。賽雷諾斯塔說不定就不會被盯上,而且少爺您也不用做出那種事情了。」

  「伊爾凡雷諾,沒有你我可活不下去耶。我還需要你每天早上來幫我整理頭髮。何況當我不在家的時候,也要靠你保護蒂安娜。」

  空著的那隻手,伸過去溫柔地摸了摸伊爾凡雷諾的頭。平常的他不但身高跟凱因差不多,還沒有絲毫的破綻,所以凱因都沒機會摸摸伊爾凡雷諾的頭。

  「我只是決定不再忍耐。只是去做了可以不再忍耐的努力而已啊,伊爾凡雷諾。」

  凱因一邊這麼說著,並在內心拜託伊爾凡雷諾別再說了,別再露出悲傷的表情。難得利用的是不會產生實感的方法。好不容易才讓自己接受了「反正這裡是遊戲世界」這個想法。

  「凱因少爺,您臉色看起來有點差呢。」

  仰望著凱因的臉,伊爾凡雷諾流露擔心的神情。

  相信孩子們這番說詞的魔導師團長一副深感興趣的樣子,很仔細地追問了那個魔道具的外型、觸感以及發動時的狀況之類,而且騎士團長也很在意與城鎮相通的密道,以及祕密基地裡塵埃堆積、有沒有擺放什麼物品之類的狀況。畢竟要是有密道這種東西,在鎮上城郭的大門設置警備就沒意義了,而且在防堵犯罪的層面來說也很不妙吧。

  為了確認還有沒有其他密道,說不定此時還有官憲隊之類的組織,正在四處搜索城鎮上的無人倉庫及空屋。

  「去詳盡描述一個不存在的魔道具其實還滿累人的。」

  在魔導師團長的逼問下,只能用謊言去圓一個謊的過程真的很費盡心思。雖然最後是用「在還沒看仔細的時候就發動了」這樣的說法避開詳情,但熱衷於研究的人真的滿纏人的。

  「凱因少爺,您的臉色真的不太好。還是到床上躺一下吧。」

  伊爾凡雷諾這麼說著就伸出了手。凱因也坦率地點了點頭並讓他牽過去,躺上了床再讓他蓋上被子。

  「我沒有很想睡耶。」

  「睡個十五分鐘也會感到神清氣爽。反正再過不久,蒂安娜小姐的課程就要結束了。在那之前稍微閉目養神也好,請休息一下。」

  凱因閉上雙眼,明明沒有睡意才是,卻很快就墜入夢鄉。

  「副團長不是說會在樹上放個木板當午睡的地方嗎?那種祕密基地就叫作『樹屋』。」

  「名稱取得很直接呢。」

  「畢竟樹屋是那種樣式的名稱。要另外替祕密基地命名也可以喔。像超和平Slayers、凱因的魔法工房,還是伊爾的解體小屋之類。」

  「不好笑。」

  「宅邸裡雖然有自己的房間,但父母跟女僕都會擅自進來啊。有一個可以在裡面隨心所欲,專屬於自己跟志同道合的夥伴的空間,就是祕密基地的浪漫。」

  這時就像要打斷兩人對話似的,房門傳來「叩叩叩」的猛烈敲門聲。

  房門在傳來敲門聲的同時就猛地被打開了。

  這就是蒂安娜的登場。

  「我上完課了!請跟我玩,哥哥!」

  「蒂安娜小姐,敲門之後請等人回應再開門進來。」

  「好!」

  伊爾凡雷諾對精神飽滿地進到房裡的蒂安娜如此叨念。儘管每次都會收到這樣的回應,她的禮儀還是遲遲沒有改正過來,每次就只會精神飽滿地說好而已。

  「哥哥跟伊爾在玩什麼呢?」

  蒂安娜來之前剛從小睡之中醒來的凱因,坐在沙發上跟伊爾凡雷諾談論關於祕密基地的事情。拍了拍坐在雙人座沙發正中間的凱因的大腿要他讓出一個位子,蒂安娜就爬了上去坐在哥哥旁邊。

  「我們在聊關於浪漫的事喔。」

  「浪漫是什麼意思?」

  「嗯~像對夢想或幻想的憧憬之類?這麼說來,浪漫這個詞正確來說的定義是什麼啊?」

  「好難懂喔。」

  凱因歪頭思考,蒂安娜也學他歪過了頭。

  看他們做出這樣的動作,伊爾凡雷諾覺得兩人真的就跟在照鏡子一樣。雖然體格大小跟頭髮長度都不同,但看起來真的一模一樣。

  或許是因為跟妹妹在一起時,凱因總是會流露溫柔表情的關係。

  「對了,就在房間裡做一個祕密基地吧!」

  「祕密基地?好厲害喔!是祕密嗎?」

  「是祕密喔!」

  凱因一站起身,就抱起蒂安娜讓她從沙發上下來,並牽著手在房裡走來走去。

  從和蒂安娜一起念書時用的書桌,將椅子拿到跟床隔了一點距離的地方放著,並在椅子上放了一本本書當重物壓著。

  接著打開衣櫃抽走睡袍綁帶,兩端分別綁在支撐著床鋪天蓋的柱子及椅背上,接著蓋上床單就完成一個簡易式帳篷了。

  將一個拿來當作垃圾桶用的小籃子翻過來蓋在正中間,再鋪上一大張手帕。

  把小小的提燈掛在掛在睡袍綁帶上,因為重量增加椅子差點就要倒下,於是又多放了幾本書。

  一小時左右就完成一個用床單帳篷搭建的祕密基地了。

  把糖果放在倒過來的垃圾桶做成的桌面上,並將蒂安娜帶來的玩偶、伊爾凡雷諾看到一半的書及凱因的刺繡道具拿進搖晃著提燈光亮的室內之後,空間也全被擺滿了。

  「空間太擠了,如果沒跟蒂安娜黏在一起就會露出來耶~」

  凱因一邊這麼說著就緊緊抱住妹妹。

  「要是露出來就會被發現了!」

  蒂安娜也邊說邊緊抱玩偶。

  「太暗了都看不太到……」

  伊爾凡雷諾則是皺著眉看書。

  「因為是在祕密基地裡,即使還沒到點心時間也可以吃點心吧」、「既然在祕密基地裡,就來講些祕密吧」、「把寶藏藏在祕密基地裡吧!」之類。

  三人直到被叫去吃午餐之前,都偷偷摸摸地窩在小小的帳篷裡,悄聲地聊著這些話題。

  然而吃完午餐,一回到房間就發現祕密基地被女僕收拾得乾乾淨淨,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這讓伊爾凡雷諾不禁暗忖著「啊啊,所謂的浪漫還真是虛幻一場啊」。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