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的耳朵為什麼是長的
兔子的耳朵為什麼是長的
自從在艾爾格蘭達克家的庭園被凱因撿回家已過了三天。伊爾凡雷諾撞傷的瘀青跟割傷的傷口漸漸痊癒了,但骨折的腳依然無法拿掉夾板。那天,他也動彈不得地坐在凱因房間的沙發上發呆。
現在凱因隨著來到家裡教音樂的家庭教師一起到鋼琴室上課。
本以為貴族家的孩子想必都是受盡寵愛,過著成天吃點心玩樂一番之後再睡個午覺的生活,但凱因忙碌的程度卻顛覆了伊爾凡雷諾的想像。
一早起床就在宅邸外圈慢跑,吃完早餐要學習算術、歷史,還有外語等課程。午餐過後不是練習舞蹈,就是練習小提琴或鋼琴等樂器這類才藝課程。隔了一個下午茶時間,接著進行魔法的基礎訓練,就連晚餐過後都還在宅邸內慢跑。
在這樣緊湊的行程之間,時不時就會夾雜跟妹妹的互動,還會過來看看待在房間裡動彈不得的伊爾凡雷諾的狀況。
(他到底是怎樣啊?)
凱因實在太忙了,伊爾凡雷諾完全沒有時機可以探究他為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及是被培育成一名刺客等事情。
從對話間可以得知凱因跟自己一樣是六歲,但別說在特殊環境下成長的自己了,總覺得身為貴族子嗣的他未免太過成熟。
晚餐後,也總算是凱因的自由時間。今天一定要向他追問出各種情報才行。當伊爾凡雷諾在思索著該怎麼套話的時候,房門便隨著「砰」的一聲巨響而開啟。
「伊爾哥哥!蒂安娜來讀繪本給你聽囉!」
蒂安娜依然是不敲門就突然闖進來。筆直地大步走到沙發旁,就在一旁拍打著伊爾凡雷諾的大腿,逼他讓出一個位子來。
就算是小孩子,硬要兩人擠在一張即使給大人坐也綽綽有餘的單人座沙發上還是很擁擠。
要她坐另外一邊,蒂安娜還是會持續拍打伊爾凡雷諾的大腿直到甘願讓位,因此他也只能嘆著氣將屁股挪到沙發的邊邊。
蒂安娜爬上沙發後,就一屁股鑽進伊爾凡雷諾讓出來的縫隙,並將拿來的書擺在腿上。
「哥哥正在彈鋼琴,伊爾哥哥應該很閒吧?小蒂來唸故事給你聽喔。」
應該是覺得全名很難唸,蒂安娜很快就叫他「伊爾哥哥」了。一開始這麼稱呼的時候,還被凱因像遭遇過數百萬次末日一樣的表情瞪著說「明明我才是蒂安娜的哥哥!」。雖然有要蒂安娜換個稱呼,但她怎樣都聽不進去,也只能隨她開心了。
凱因雖然動不動就一直說蒂安娜很可愛,但兄妹倆的臉看在伊爾凡雷諾眼中幾乎一模一樣,因此忍不住在內心挖苦「太自戀了吧」。
亮眼的金髮,夏季天空般深邃的藍眼睛。漂亮端正的臉蛋。雖然相差三歲,但兩人真的十分相像。
「從前……從前……有過……很……時間……」
雖然說要唸故事,但蒂安娜大概是還記不得所有的基本文字,因此都是跳著唸,完全聽不懂故事在說什麼。
即使如此還是拚命指著文章,想盡可能照著唸出來的模樣是有點惹人憐愛。
「借一下,我來唸吧。」
將蒂安娜放在腿上的書拉到自己單側的大腿上,一放到兩人的正中間之後,伊爾凡雷諾就開始唸起故事。
「從前從前,曾有過兔子的耳朵很短、蛇的身軀很短、馬的脖子也很短的一段時間。湖面結冰那天,天神大人……」
蒂安娜認真地看著繪本,當伊爾凡雷諾唸到「兔子」就指向兔子的插畫,說到「蛇」的時候就指向蛇的插畫。發現蒂安娜指著動物跟花的插畫時,會一邊偷瞄自己的臉,這讓伊爾凡雷諾不禁輕嘆一口氣。
當凱因唸故事給蒂安娜聽,只要她指出與唸出來的單字相同的插畫,凱因就會誇讚一番。
「答對了!那就是兔子!蒂安娜好厲害喔。竟然知道是兔子啊!好聰明喔!」
總之就像這樣,一股勁地稱讚。
在一旁看著凱因唸故事給妹妹聽,但遲遲沒把故事繼續唸下去的狀況,讓伊爾凡雷諾不禁感到傻眼。
應該是覺得伊爾凡雷諾也會稱讚自己而不斷瞄了過來,但他一點也不想中斷故事誇獎她。
「……於是兔子的耳朵、蛇的身體跟馬的脖子也都變長了。故事就到此結束。」
隨手闔上那本書。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蒂安娜看起來有些失落。
(是他平常稱讚過頭了好嗎……)
賭氣之下,伊爾凡雷諾也沒對蒂安娜說些什麼便一口氣將故事唸完了。這讓他覺得有點尷尬,忍不住遷怒凱因。
「呃~……問題來了。請問兔子的耳朵為什麼會變長呢?」
「兔……?」
為了掩飾剛才那種尷尬的氣氛,便試著以答題方式問她剛才讀過的故事內容。
但面對突如其來的謎題,蒂安娜一臉困惑。
「兔子的耳朵本來很短,最後卻變長了對吧。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
「妳不要反問我啊。」
(她果然都只顧著猜中單字跟圖,完全沒在聽故事……)
一見到伊爾凡雷諾皺起臉來,蒂安娜就流露出不安的表情,不知所措地舉起手又放了下來。
「我再從頭開始唸一次,這次妳要仔細聽喔。」
嘆著氣這麼一說,蒂安娜就一臉認真地用力點了點頭。
再次翻開一度闔上的繪本,並從頭開始再唸一次。
「從前從前,曾有過兔子的耳朵很短……」
發現繪本中存在故事的蒂安娜,從那天開始就不會再找凱因唸故事,而是跑去拜託伊爾凡雷諾了。
凱因像預言家宣告世界要毀滅了一樣地瞪著伊爾凡雷諾,更鬧脾氣地很早就去睡了。
結果伊爾凡雷諾今天也沒能問出情報。
不只是單字,開始可以理解整篇故事的蒂安娜在閱讀方面也有所進步。母親感謝伊爾凡雷諾的協助,即使是個來路不明的神祕少年,卻還是問了他要不要來這個家工作。
自從凱因把伊爾凡雷諾撿回來已過了半個月。
「能不能告訴我你的來歷呢?」
晚餐過後的自由時間回到自己房裡休息的凱因,這麼問伊爾凡雷諾。
伊爾凡雷諾的傷勢已經好很多了,雖然還無法跑步,但雙腳也恢復到走起路來也沒問題的程度。已經沒理由再將他留在公爵家了。
「……」
「表面上的來歷就好。既然你不但識字,也懂得餐桌禮儀,那至少不是在路邊乞討的流浪兒吧?」
「……」
「是孤兒院的孤兒,還是住在城鎮裡的平民呢?或是住在郊外的平民?半個月都沒回家,有沒有人會替你擔心呢?」
「……」
「雖然可以走路了,但也並非痊癒,至少要跟我說該送你回去哪裡吧。」
「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嗯~」面對這樣無法溝通的冷漠態度,凱因瞇起雙眼轉起脖子,還發出喀喀聲。
「我並不是要你跟我說關於那個刺客組織的事情耶……」
「……」
「你變成啞巴了嗎~?是美人魚嗎~?」
「……」
似乎聽不懂美人魚是什麼意思的伊爾凡雷諾一臉費解。凱因逃避現實地想著「利用轉生的知識作弊成為繪本作家好像也有搞頭呢~」,同時嘆了一口氣。
「伊爾凡雷諾,你要不要成為我的侍從?」
「啊?」
「你的傷勢也好多了,我是想讓你先回家一趟。但希望你可以再回來,要不要在這個家工作?」
「你沒有那種權限吧。」
「是沒有。」
說著「總算想跟我對話了嗎?」,凱因一改懶散的姿勢,沙發上端正坐姿。
「正因我沒有那種權限,為了說服父親,就必須先了解你的來歷。大概是因為蒂安娜很親近你,母親對你抱持相當好的印象。她之前也有問過你要不要留在我們家工作吧?用餐禮儀跟行為舉止也滿得體……而且留在這裡的期間手腳也很乾淨。」
(留在公爵家宅邸半個月了,沒有做出任何竊盜、誆騙的行為。)
「服侍一板一眼的貴族大人,對我來說有什麼好處啊?」
「對你只有好處吧。首先,薪水很好。」
「啊?薪水?」
「而且生活上不用花什麼錢,利於儲蓄。既然要成為我的侍從,當然就得住在這裡。非但不用繳房租,還有三餐可以吃。會發制服,所以是免費。食衣住方面都不用花錢,當然就可以把薪水全部寄給家人了。」
「……」
成就感、可以幫助他人之類的都只是場面話,最重要的還是錢。
前世工作的地方雖然可以準時下班,但薪水微薄。剛開始做遊戲實況時,買了設備跟器材之後存款跟錢包都空了。有段時期甚至兩天只吃一頓豆芽菜義大利麵,除此之外的日子都只喝水果腹。那陣子的心理狀態非常糟糕。貧窮奪走了心理上的從容。看不下去的兼職阿姨們時不時會分些配菜給我,才總算過上比較像樣的生活。
說完這些,伊爾凡雷諾的臉上也開始流露出有些遲疑的表情。
「艾爾格蘭達克是三大公爵家之首。如此一來,你就具備可以潛入其中竊取情報的立場。以我的侍從身分四處露面也能建立起的人脈……只要向現在照顧你的人這樣解釋,對方也不會反對才是。」
伊爾凡雷諾一臉驚訝地抬起頭來。
刺客可以露出這種表情嗎?因為不是間諜而是刺客所以沒差嗎?凱因不禁暗自替他擔心。
「像你隸屬於什麼組織,或是摔進庭園時是從哪裡回來之類的,說真的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不危害到蒂安娜,你在成為我侍從後要繼續和組織保持關係也無所謂,想繼續從事那邊的工作都行。像我怎麼會知道你的名字,還有怎麼會斷言你就是刺客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屁事,一點都不重要。」
「……你說了很粗俗的話耶。」
「哎呀……總之,對我來說那都不重要。伊爾凡雷諾。」
對他笑了笑之後重新翹起另一隻腳。然而六歲孩童的腳還太短了,翹起來的腳伸得直直的,一點也不帥氣。
「伊爾凡雷諾。我想把你留在自己隨時看得見的地方。我只有這個期望。」
既不想讓主角跟伊爾凡雷諾在遊戲開始前有所接觸,更不希望他的心裡抱持著殺光所有人的黑暗面。
凱因認為若要迴避刺客路線,就不能放任伊爾凡雷諾。
可以攔截在瀕死狀態下遇見主角這場邂逅劇情可說是相當幸運。俗話說得好,早起的鳥兒有蟲吃,要不是有晨跑習慣就會錯失這樣的良機。
「伊爾凡雷諾。我希望你能一直與我相伴。拜託不要離開我的視線範圍。」
聞言,嘴角扭曲成ㄟ字形的伊爾凡雷諾沒有做出回應。只見他的臉一路紅到耳朵,渾身微微顫抖。
神情依然一臉認真的凱因則是緊緊注視著伊爾凡雷諾的雙眼,沒有抽離視線。卻一邊暗自感到逗趣地看著對方那雙紅色眼睛漸漸濕潤的模樣。
「你是知道自己的臉有多大的威力才這麼做的吧。」
「當然。」
再怎麼說都是少女遊戲的攻略對象啊。凱因暗忖著。伊爾凡雷諾則是誇大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我住在城鎮西方邊陲的一間孤兒院裡。」
「喔喔,是神殿附設的那間嗎?」
看樣子他總算下定決心透露自己的來歷了。伊爾凡雷諾撇開視線,垂著頭悄聲地緩緩道來:
「因為我是年長組的,常會外出賺錢。至今也曾有好幾次都是一旦離開就是半個月沒有回去的經驗,所以他們並不會擔心。你可別多管閒事。」
「我就是要多管閒事啊。雖然還要再跟母親商量一下,但你決定好要回去孤兒院那天,我也會同行。得去打個招呼嘛。」
「我就叫你不要多管閒事!」
見伊爾凡雷諾發出自從撿回家之後最宏亮的聲音,凱因只是笑出聲來,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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