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因花的花語是「最喜歡哥哥」
凱因花的花語是「最喜歡哥哥」
被吩咐不要去管正在被罰禁足的凱因,伊爾凡雷諾便跟蒂安娜一起學習,並協助艾莉潔的侍女及管家處理一些工作之類。但畢竟還只是見習侍從,與其幫忙,說接受指導還比較正確。像如何泡茶、燙衣服,以及流暢地替主人更衣。還有如何開關門、清潔突然沾染到的髒汙,還有受傷時的簡單緊急處置等等。
雖然都有聘請各司其職的傭人處理泡茶跟洗衣等工作,但每當主人有這樣的需求時,他們不一定都會在場。管家說,為了讓主人在無論何時,只要有需要都不會感受到不便,侍從就必須凡事都能做到才行。
「哎呀……伊爾凡雷諾,你會治療魔法嗎?」
被文件劃傷手指的管家表示剛好可以趁機實踐一下緊急處置,就對伊爾凡雷諾伸出手指。
這時伊爾凡雷諾將管家遞來的消毒藥跟紗布放在一旁,便用魔法當場治好傷口。見狀,管家才驚訝地說。
「不好意思。雖是一次可以實踐練習的機會……但是,那個……我想既然真的受傷了,如果可以治好反而會更好……」
伊爾凡雷諾有些過意不去地這麼說。
「沒事的。你說得對,這樣當然是最好。你可以治療到什麼程度的傷呢?」
「頂多只能治療小傷,若我狀況不好的時候,有時也會完全無法應對。因此能教我緊急處置的方法,真的幫了很大的忙。」
「唔…原來如此。」
要是連嚴重的傷勢都能治療,就不會被凱因撿回來了。在孤兒院時,遇到有孩子受傷也不會立刻就替他們治好,而是趁午睡或晚上睡覺時治療,好讓身邊的人認為是「不知不覺間就好了」、「小孩子受傷總是好得比較快」。
要是被人發現會使用治療魔法,不知道會被賣到什麼地方去。
「伊爾凡雷諾。你現在是在跟蒂安娜小姐一起學習對吧?」
「是的。本來是跟凱因少爺一起上課,畢竟是中途才參加課程,因此趁這個機會請老師教導一些基礎的內容。」
「唔嗯。」
管家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伊爾凡雷諾的臉。伊爾凡雷諾不知道是否有事要吩咐他,因此也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讓對方看著。至於管家所想的事情,等過幾天凱因被解除禁足就能判明了。
那天晚上吃晚餐前,伊爾凡雷諾被自以為有躲在柱子後方,但其實看得一清二楚的蒂安娜招了招手叫了過去。不知道有什麼事並靠近她,蒂安娜做出要講悄悄話的手勢,他便跪下後把臉湊過去。
「伊爾聽我說喔,小蒂找到一種從來沒見過的花喔。」
悄聲在伊爾凡雷諾耳邊說完,蒂安娜就伸出藏在身後的手,給他看那一朵花。那對伊爾凡雷諾來說是隨處可見的雜草小花,像孤兒院日曬不足的後院更是開滿了這種花。
「那是在哪裡看到的?」
伊爾凡雷諾發出疑問,她就說著「祕密」並咿嘻嘻嘻嘻地笑了。雖然不是千金小姐該有的笑聲,但很符合她的年紀,或許也能說是滿可愛的。
嘴上說是祕密,卻立刻又告訴伊爾凡雷諾是在後門柱子後面找到的。肯定是想說得不得了吧。
「從來沒看過這個對吧?一定是新的花喔。所以小蒂可以命名,也可以決定花語。」
伊爾凡雷諾這時才發現,蒂安娜是真的從沒看過這種隨處可見的花。因為她只見過經人完美整頓,並完善管理的庭園。
公爵家的庭園維護得相當細心,四處綻放著知名的美麗花卉。園丁跟負責打掃戶外區域的女僕都會確實清除掉,因此當然沒有雜草。孤兒院的庭院則是因為孩子們會來跑去,土壤都被踩得很紮實所以鮮少長出雜草。蒂安娜來玩的時候不會到後院去,才會沒看過這種花吧。
「妳要怎麼命名?要用怎樣的花語呢?」
「唔呵呵呵。」
賣了一下關子之後,蒂安娜就一臉非常得意洋洋地樣子發表。
「要命名為凱因花,花語是最喜歡哥哥喔。」
不只是哥哥,連妹妹都這副德性。伊爾凡雷諾不禁感到傻眼。在那之後,蒂安娜將「凱因花」託付給伊爾凡雷諾。
「哥哥被禁足,大家都說小蒂不能去找他。」
所以才想送凱因這朵花讓他開心,給他打氣。
身為凱因的侍從,伊爾凡雷諾房間就在他的隔壁。雖是隨侍傭人的小房間,但有一扇預防萬一時相通的隱藏門。
蒂安娜不知為何知道這件事,說著「伊爾應該有辦法偷偷給哥哥吧,不可以跟父親還有母親說喔」,並伸出食指抵著嘴唇大大地發出「噓~」的聲音便離開。
恐怕早就被在不遠處看著兩人交談始末的艾莉潔的侍女聽光了,但伊爾凡雷諾並沒有冷漠到說出這種話對蒂安娜潑冷水。
晚餐時,由於凱因沒有就坐,伊爾凡雷諾也不必在公爵家人身旁隨侍,便在傭人們的餐廳用餐。向顧倉庫的人拿了一只可以插入一朵花的花瓶,注入水再將花插進去並回到自己的房間。
「凱因少爺。」
從隱藏門進到房間後,對著已上床睡覺的凱因喚了一聲。
聽他含糊不清地做出回應,看來是還醒著。現在是被禁足的第四天,但凱因在這段期間什麼都沒做。就算要伊爾凡雷諾置之不理,畢竟還是凱因的侍從,所以時不時會來看看他。
平常那樣塞滿每天的行程,活力十足地從事活動的模樣就像騙人似的。
「凱因少爺。我代蒂安娜小姐送禮物給你。」
原以為只要這樣講,他就會猛地衝下床抓住伊爾凡雷諾的肩膀大喊「是什麼?快給我!」,沒想到他只是緩緩坐起身,用惺忪睡眼看過來。
明明就說了是妹妹蒂安娜給的禮物。伊爾凡雷諾以為他是因為見不到妹妹而消沉,所以困惑不已。
將插著一枝白色小花的小小花瓶放到床邊木板上,為了讓凱因看清楚而點亮提燈。
「是雜草的花呢。」
「是的。正是只要走出宅邸,隨處可見的花。」
「蒂安娜給我這個?」
看著茫然地望著花的主人,讓伊爾凡雷諾感到越來越煩躁。很想對平常總是自信滿滿,一臉無所不知的樣子的他發出「把我帶進這個宅邸的人是你吧,為什麼現在一副沒用的模樣啊」的怨言。
「蒂安娜小姐說這是她發現,從未見過的花。」
「明明就隨處可見吧?」
「但不會出現在公爵家的庭園裡。畢竟有經人徹底維護及管理。」
「……這樣啊。嗯,也是啦。」
「小姐說因為發現了從未見過的花,所以要自己取名字,也要自訂花語喔。」
「之前有跟伊尼亞斯老師聊過這些呢……」
「蒂安娜小姐果不其然地取名為『凱因花』,並加上『最喜歡哥哥』這樣的花語喔。」
「蒂安娜……」
凱因的眼波蕩漾,眼尾淡淡浮現了一顆顆淚珠。
伊爾凡雷諾見過好幾個大人露出那種交雜著欣喜、悲傷、疲憊以及放棄等情感的眼神。直到最後一刻認定那是救贖而接受,以及自暴自棄地大鬧一番,到最後因為逃不掉而死心的人常會露出那種表情。
「蒂安娜小姐說是在後門的遮蔽處找到的。平常她不會跑去那種地方。大概是無論如何都想找到從未見過的花吧。她今天一直在宅邸內四處走來走去的喔。」
發現幼小的蒂安娜不知為何獨自在宅邸裡走來走去,伊爾凡雷諾便悄悄跟在她身後保護。
「她要我轉達『哥哥要早點恢復精神喔』。你還要怠惰到什麼時候?即使被禁足,應該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吧。」
伊爾凡雷諾忍不住用只有兩人獨處時的口氣對他抱怨。這副德性的凱因半點幹勁都沒有。從孤兒院回來後也有很多想跟他說的事情,沒想到一回來就看到他這種狀態而錯過跟他說的時機也很讓人不爽。
「還是說讓蒂安娜小姐幸福的事情已經算了?至今都這麼寶貝她,卻已經要置之不理了嗎?」
「才沒有那種事!」
凱因盯著那朵花看了一陣子,便伸手掩面啜泣起來。
「我只是想保護蒂安娜而已。我只是想好好珍惜她,但我不知該怎麼做才好。我不知道現在做的這些事情是不是都能引導至理想的未來……明明都做好各種準備,讓未來不管怎麼樣都會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那說不定是我做錯了……」
「我是不太懂啦,至少小姐現在很幸福吧?」
「我很害怕啊。一旦插錯旗標,好像所有努力都會白費。不知道是不是不能有任何差錯。」
「……你的意思是把我撿回來可能是錯誤的決定嗎?」
「我不知道。但我應該有排除一個會讓蒂安娜身陷不幸的可能性才是……應該吧……我沒有自信。」
「還是你認為拚命學習刺繡,並去參加刺繡聚會說不定是錯誤的決定?」
「說不定是……我不知道……因為我就不想讓蒂安娜和那個人見面啊。」
「難不成你把蒂安娜小姐寵上天是錯的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才好,真的感到很害怕啊。」
「既然全都還沒得出結果,就代表還沒有任何一件事是失敗的吧。」
「要是失敗就全毀了……我不能失敗啊。」
「怎麼可能啊。」
坐在床緣的伊爾凡雷諾把主人的頭髮搓得亂七八糟,他在孤兒院安撫年紀較小的孩子時常會這麼做。
「我都還沒能回報你把我撿回來的天大恩情。欸,你到底想做什麼,也讓我幫忙一下吧。當你失敗也有我幫忙善後。我也是為此在學習各種事情。蒂安娜小姐跟我那麼親近,我也很疼愛她,當然不希望她落入不幸。你究竟在擔心什麼?有什麼讓你這麼挫折的啊?」
被禁足的凱因都在房間吃飯。廚房的傭人會推著午茶餐車到他房間,敲了敲門便會離開。這幾天伊爾凡雷諾已經好幾次對著凱因喊話,希望他將放在走廊上的餐車拉進房內。
「欸,你有好好吃飯嗎?」
從床上朝著房間中央看去,只見餐車依然用布巾蓋著。
「我有吃啊……再怎麼消沉,肚子還是會餓。」
大概是也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只見凱因的頭壓得越來越低。
一度站起身並去掀開蓋在餐車上的布巾,只見被啃了一半的麵包放在那裡,沙拉裡則是唯獨不見番茄的蹤影。伊爾凡雷諾大嘆一口氣並將餐車推到床邊。
「總之先好好吃飯吧。又不是飛到餵食台的小鳥,只吃這麼一點麵包稱不上有吃東西。」
凱因在庭園做的鳥類餵食台,現在只要放上麵包粉,時常就會有小鳥飛來吃。但來的只有手掌大小的鳥,因此現在還沒得到可以做成羽毛筆的羽毛。伊爾凡雷諾用那些吃麵包粉的小鳥來揶揄凱因胃口太小。
將放著食物的餐車推到床旁邊,伊爾凡雷諾再次坐上床緣,並伸手抓住凱因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
「嘴張開。吃點東西。」
這麼說著,就硬是將舀起一口湯的湯匙塞進一臉茫然的凱因嘴裡。
接著更在嗆到翻白眼的凱因嘴裡塞進沙拉裡的豆子。
「不是說孤獨一人跟餓肚子是最要不得嗎?是那個什麼榮奶奶講的吧。」
本來就不是身體不舒服才吃不下,因此凱因一口一口咀嚼起被塞進嘴裡的食物。見他動了動喉嚨吞嚥下去之後,伊爾凡雷諾又塞了食物到他的嘴裡。
「好心就會有好報吧。」
「你記得真清楚啊……」
這都是凱因剛把伊爾凡雷諾撿回家時對他說的話。分別是前世大賣座的電影名言,以及前世在日語中有著同時有著「不要隨便對別人好」,雙重意義的諺語。
那時伊爾凡雷諾不但身受重傷還被凱因追擊,在意識不清的狀況下竟然還能記得這麼清楚,讓凱因感到驚訝。
「那時你對我有恩,所以我要報答你。」
不再硬將食物塞進凱因嘴裡,而是讓他自己握好湯匙。伊爾凡雷諾抓住凱因的肩膀,直視著他的眼睛說:
「好好吃飯。既然你要孤獨一人地想些晦暗的事情,我就陪在你身邊。就算晚上要我陪你睡覺也奉陪到底。要看書看到不會想其他事情都沒問題。」
「伊爾凡雷諾……」
「弟弟妹妹們都很期待少爺你去孤兒院玩。賽雷諾斯塔替蒂安娜小姐撿了一顆很強的石頭並磨得光亮。雖然可能算不上什麼,但孤兒院的孩子們都是你跟蒂安娜小姐的夥伴。因為你對我們有恩。這就是好心有好報對吧。難道這樣也算失敗嗎?」
「……」
「力量不足,我就陪你一起鍛鍊。忙不過來的時候我也會幫忙。害怕的話我就跟你一起面對。所以不要露出那種沒用的表情!」
才七歲的伊爾凡雷諾,看起來還很稚嫩的臉與一位青年的模樣重疊。
那是還留有現在這副容貌的,十七歲的伊爾凡雷諾。
『我會陪在妳身邊。無論面對任何威脅我都會保護妳。排除那些蔑視妳、讓妳悲傷的人,並對傷害妳的人以牙還牙。所以妳別露出這麼哀戚的表情……』
那是安里米堤德魔法學園的伊爾凡雷諾路線的最終結局。殺了所有人之後,到了最後一幕的畫面。
四周是一片血海,其他攻略角色跟反派千金蒂安娜全都死了。懷著心病的伊爾凡雷諾想幫助主角,想陪在她身邊時做出這番告白的場景。
那個場景中的伊爾凡雷諾。
以及現在激勵著凱因的伊爾凡雷諾。
「什麼都沒變……說話的語氣之類,全都一樣耶。」
懷著心病,除了排除所有敵人,沒有其他方法可以保護主角的伊爾凡雷諾。
竟會變成這樣。同樣是要陪伴在身邊,做法卻差了這麼多。他選擇了一起戰鬥。
為了避開殺死所有人的路線,凱因竭盡心力不讓伊爾凡雷諾心懷黑暗面。把他撿回家、接受他,並如友人般相待。
雖然是為了拯救蒂安娜跟自己的性命所採取的行動,但跟他一起玩一起學習,也一起疼愛妹妹的日子確實過得很快樂。足以讓人確信無論過了幾十年,這個伊爾凡雷諾想必都不會殺害他們兄妹。
這正是……
「我做的事情,確實有得出結果啊……真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正是讓人切身感受到的結果。
所有努力都沒有白費。雖然也有過失敗,儘管還很狹窄,也確實出現漸漸通往幸福未來道路的實感。
眼前的伊爾凡雷諾就是一個成功案例。
凱因緊緊抱住他,放聲哭了出來。
「聽好囉?這段時間不可以去妳哥哥的房間喔。」
被坐在身旁沙發上的母親這麼叮囑,蒂安娜聽了點點頭問:
「這段時間是到明天為止嗎?」
太快了。公爵夫人一臉傷腦筋地摸了摸女兒的頭。
「只到明天有點太早了呢。還要再幾天喔。」
「我知道了!」
在刺繡聚會上出糗的凱因被罰在房裡閉門思過,因此也對蒂安娜叮囑不可以去找他。
這段期間,蒂安娜跟伊爾凡雷諾一起上伊亞尼斯老師的課、跟母親一起練習刺繡,也會讓伊爾凡雷諾唸繪本給她聽。
但在上課的休息、午茶,以及用餐時間都見不到凱因,還是讓她感到越加寂寞。
凱因平常上的課很多,也很積極進行自主鍛鍊,行程總是塞得滿滿的,但都會趁著瑣碎的空檔跑來找蒂安娜,因此她從來都不會寂寞。
時間回溯到半天前。
午餐過後,跟母親一起喝午茶的蒂安娜,今天也向她問起了最近每天都會問的事情。
「小蒂還不能去見哥哥嗎?」
「還不行喔」
蒂安娜鼓起雙頰,仰頭瞪著母親。
「是要到什麼時候才可以見到哥哥!」
「直到妳父親說可以為止。」
由於沒有定出期限,艾莉潔只能先這樣回答,但解讀成其他意思的蒂安娜揚起笑容大喊:
「我知道了。那我去問父親什麼時候可以去找哥哥!」
「蒂安娜!」
艾莉潔還來不及阻止,蒂安娜已經跳下沙發,踏著輕盈的步伐離開起居室。公爵夫人伸手扶著臉頰,傷腦筋地目送女兒離開。
叩叩叩砰!
門在被敲響的同時被打開,蒂安娜便走了進來。開門的氣勢讓父親驚訝地睜大雙眼,但隨後放低視線看到小小的來訪者,他也開心地笑了起來。
「蒂安娜。不是只要有敲門就能進到別人房間喔。敲門之後要等人回應才可以。」
「我知道了!」
蒂安娜總是會乖乖回答,但不一定會乖乖做到。下次恐怕也會在敲門的同時開門吧。即使如此,不久前是甚至不敲門就會直接打開,因此也算有所進步。
「父親,小蒂可以去找哥哥嗎?」
微微歪過頭這麼問的蒂安娜,可愛到讓狄斯邁亞差點就要下意識點頭,但還是清了清嗓子重新振作起來。
「母親沒有跟妳說不行嗎?」
「有。」
「那就是不行喔。」
「但母親說,只要父親說好,就可以去找他啊。」
「啊~」
大概知道艾莉潔這麼說的意思,狄斯邁亞一臉傷腦筋地把頭髮搔得一團亂。他站起身並將蒂安娜高高抱起,在同樣的高度正視著她。
「哥哥現在正在房間反省。面對自己,思考什麼是往後該做的事情,所以不可以去打擾他喔。」
「哥哥正在反省。」
「沒錯。讓他自己靜一靜吧。」
「好!」
蒂安娜總是會乖乖回答。
與父親道別並離開書房後,她就來到凱因的房門前。這時四處收集換洗衣物的迪麗娜,看到站在哥哥房門前的蒂安娜就對她說:
「蒂安娜小姐,不可以進入凱因少爺的房間喔。」
「好!」
蒂安娜總是會乖乖回答。
說著「掰掰」並對迪麗娜揮手道別,蒂安娜就在走廊上繼續前進。由於蒂安娜離開了凱因的房門前,迪麗娜也鬆了一口氣並為了繼續工作而邁開腳步的時候,忽然想到一件事便回頭一看。
「對了,蒂安娜小姐……」
然而在回過頭的迪麗娜眼前,早已不見蒂安娜的身影,只剩下一條長長的無人走廊。
「……小姐她走得真快呀……?」
伊爾凡雷諾就坐在貼著樸素壁紙、只擺著一張床、桌子及書櫃的狹窄房間床上。正在看書的他,注意力被令人驚訝的事給吸引過去。
「伊爾,噓~!」
這裡是位於主人房間隔壁的傭人房間。公爵一家人並不會來到這裡……才對。
伸出食指抵在嘴巴前面做出「保密」手勢的蒂安娜就站在門前。不同於傭人宿舍所在的別館,主人房旁的傭人房間入口設計得很隱密。不只為了不讓來訪的客人及主人們看到,再加上安全考量才會設計成隱藏門。
「蒂安娜小姐……妳怎麼會知道如何進入這個房間?」
「呵呵呵!小蒂無所不知喔!」
只見她擺著姿勢說出這種話。伊爾凡雷諾思索著究竟是誰給她帶來這種影響,便皺起眉間。因為會給蒂安娜帶來奇怪影響的,也只有那一位人物。
「不可以去跟凱因少爺見面喔。」
「嗯。」
蒂安娜點點頭指向床邊那面牆。她的臉仍朝著伊爾凡雷諾勾起大大的笑。
「開~門~!」
「為什麼會知道那裡是通往他房間的門啊……」
伊爾凡雷諾嘆了一口氣,站到蒂安娜身邊就握住設計得讓人看不太出來的門把,拉開在這個國家的建築樣式中罕見的薄薄拉門。
「只能偷偷看喔。畢竟他現在要閉門思過。」
「是正在反省吧?」
「……嗯,是沒錯。」
兩人從微微打開的縫隙中窺視凱因的房間。在拉起窗簾的昏暗房內,凱因低頭坐在沙發上。他們就這樣看了一陣子,凱因卻是動也不動。
「哥哥好沒精神。」
「畢竟出了糗還被罵了一頓嘛。不是也被夫人揍了嗎?」
「因為被罵,所以正在反省嗎?」
「是啊。」
「因為被罵,才會沒精神。」
「是啊。」
原來如此。蒂安娜重重地點了點頭。她將這兩句話結合起來,暗忖著「正在反省就是沒精神的意思!」。只要反省完,哥哥就會來跟自己玩。換句話說,只要哥哥提起精神就可以一起玩了……蒂安娜在心裡得出這個結論。
「小蒂得讓哥哥提起精神才行!」
「妳想做什麼?」
「打擾了!」
追上快步就要走向傭人房間出口的蒂安娜,伊爾凡雷諾先打開門確認外面的狀況。可不能被看見有人進出這個房間。
「伊爾。小蒂來這裡的事情要保密喔。」
蒂安娜伸出食指抵在嘴巴前。話是這麼說,當蒂安娜在宅邸裡走來走去時,公爵夫人的侍女通常都會偷偷尾隨,她的一舉一動無所遁形。
本是如此。
「真奇怪……感覺沒有任何人耶。」
「因為小蒂是自己跑來的啊。」
兩人悄悄離開房間來到走廊,左右觀望也沒看到任何人。畢竟凱因正被禁足,在迪麗娜前來回收床單跟睡衣之後,除了來送餐的廚房傭人之外,誰也不會靠近。但無論伊爾凡雷諾怎麼觀察,四下動靜也感受不到本應跟來的侍女的氣息。
「難道妳真的是自己甩開那些看守的人跑來的嗎?」
「只要小蒂想就能做到喔。」
一邊目送蒂安娜精神飽滿地說著「掰掰!」並揮揮手離開的身影,伊爾凡雷諾暗忖著「真的沒有任何人跟著嗎?」並懷疑地再次確認了周遭,還真的沒有其他人跟來。
「啊啊,真是的!」
胡亂搔了搔頭之後,伊爾凡雷諾躡手躡腳地尾隨蒂安娜。
「嗯咻、嗯咻。」
以蒂安娜的身體來說,每一階的高低差滿大的,因此她只能側身一步步地單腳走下樓。
伊爾凡雷諾躲在走廊角落保護著蒂安娜。見她一步步緩緩走下樓,身體又時不時左右晃動,讓伊爾凡雷諾完全無法放心下來。差點就要伸出手卻又縮了回去,一邊小聲地碎唸著「啊啊,真是的」。
蒂安娜在到了再三階就會抵達轉角的地方不小心踩到裙襬,以致整個人失去平衡。
「危險!」
突然衝了出來的伊爾凡雷諾蹬了一下最上層的階梯,在半空中接住蒂安娜並將她抱入懷中、轉過一圈作為緩衝,直接在樓梯轉角再向前翻一圈讓蒂安娜面對後方。伊爾凡雷諾從蹲姿伸直雙腳一跳,踩了一次樓梯扶手,無聲無息地跳下樓梯。
「伊爾?」
蒂安娜因為差點跌倒而緊閉起雙眼,結果轉了幾圈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站得穩穩地。好像有聽到伊爾凡雷諾的聲音,回頭一看卻又不見任何人影。
「嗯~?」
蒂安娜費解地歪頭,後來決定不想那麼多,繼續走下樓梯。為了避免再踩到裙襬,這次她用雙手提起裙子,像螃蟹走路一樣用單腳一步一步地慢慢下樓。
即使裙襬提得太高,讓畫著兔子圖樣的內搭燈籠褲完全露出來,蒂安娜也絲毫不放在心上。
伊爾凡雷諾繼續躲在樓梯下方的走廊轉角,擔心地保護著花了點時間才總算走到一樓的蒂安娜。出了玄關,蒂安娜一邊看著前方庭園的花圃並走過去。這時她發現老園丁就坐在不遠處的地方工作。
「園丁爺爺~」
「哎呀,小姐,您是來散步的嗎?」
老人站起身,脫下帽子向她點頭致意。本是一臉和藹地看向蒂安娜的他,在發現女孩的模樣後不禁睜大雙眼。
「小姐,您為什麼要掀起裙子呢?」
「要是在樓梯上跌倒可就危險了啊!」
蒂安娜在下樓之後也沒來由地提著裙襬一路走到庭園。內搭的褲子當然是都被看光了。
「庭園裡沒有樓梯,所以您可以把裙子放下來喔。」
園丁的這番話讓蒂安娜像聽見世紀新發現一樣驚訝不已,才鬆手放下裙子。裙襬在重力的引導下確實垂下了,但被一直捏著的兩側裙襬卻已經被抓皺了。老園丁想替她整理一下並伸出手,但發現自己的手都沾到土壤的髒汙便收了回去。接著就朝蒂安娜的背後看了一圈。因為他認為應該有侍女隨侍在側才是。
老園丁卻沒見到侍女的身影而一時露出困惑的表情,這時伊爾凡雷諾從牆邊的縫隙間探出頭來,並伸出食指抵在嘴唇前示意「不要說」,他見狀才微微點頭,又回到平時那樣和藹的表情。
「園丁爺爺,這裡有沒有還沒取名字的花呢?」
「嗯~?這裡只有已經有名字的花……」
「這樣啊……」
聽了園丁的回應,蒂安娜消沉地垂下肩膀。園丁連忙伸手指向眼前的花圃,並向她說明這是相當罕見,還不太為人知的花。
「但是已經有名字了吧?」
「是啊,這叫札博烏特。」
「札博烏特不行啊。」
精神飽滿地說著「掰掰!」並對園丁揮了揮手,蒂安娜又繼續向前走。本來半蹲著夾在牆縫間的伊爾凡雷諾又立刻隨後跟了過去。在後方看著這副光景的園丁只能費解地想著「究竟是在做什麼呢……」。
「哎呀小姐,不可以跑到大門外喔。」
「小姐,您是自己跑到這裡的嗎?」
蒂安娜穿過庭園來到大門。阿爾諾迪亞跟薩拉斯尼亞紛紛從緊閉的鐵柵欄大門旁的守衛室裡出來。阿爾諾迪亞來到蒂安娜面前並蹲下來與她視線同高,薩拉斯尼亞則是像在找什麼一樣,在女孩身邊及身後四處張望。
「小姐。您來這有何貴幹呢?如果是要跑腿,請讓我們代勞。」
「阿爾諾迪亞,你知道哪裡有從未見過的花嗎?」
「從未見過的花嗎~?嗯──既然是從未見過的花,那我至今有看過的花就都不行耶。是要我預測未來嗎?小姐說的話好艱深啊。」
「阿爾諾迪亞說的話才比較難懂喔。」
薩拉斯尼亞大概是在後方的牆邊發現要找的東西,稍稍點頭就走到同僚身邊並同樣蹲了下來。
「我們的工作是要監視有沒有可疑人物,或是可怕的狗或狼跑過來。所以對花不太了解耶。」
「對啊~我們基本上分不太出來哪種是以前看過的花,哪種又是第一次看到的花呀。」
「這樣啊……」
「幫不上忙真是抱歉。」
薩拉斯尼亞垂下眉毛搔了搔頭這麼說,蒂安娜便猛搖頭。
「你們工作辛苦了!掰掰!」
蒂安娜揮揮手就走了回去。薩拉斯尼亞朝著牆邊一看,只見一頭隨著移動而搖晃著的紅髮就緊接著跟上去。阿爾諾迪亞則是笑瞇瞇地對蒂安娜揮手。
「少爺現在被禁足,所以由伊爾小弟負責顧小姐嗎?」
「那樣的話,一般來說一起走不就得了?」
「……真搞不懂耶。」
「嘎啊!」蒂安娜沿著宅邸牆邊一步步走著時,天上傳來一道大鳥發出的聲音,她便抖了一下肩膀,腳步也停了下來。抬頭仰望,蒂安娜也只能見到巨大的樹枝遮蔽,看不見鳥的身影。春天會開出白色小花的大樹,現在也長滿茂密的綠葉遮住陽光。有時會在枝葉間聽見很大的振翅聲,但也只能聽見聲音看不見身影。
一個嚇人的怪物形象漸漸在蒂安娜心中湧現。看著女孩幾乎淚眼汪汪的模樣,伊爾凡雷諾便起身準備走出遮蔽處。
「才、才沒有什麼鬼怪呢~!鬼怪都是騙人的~!」
蒂安娜炯炯有神地看向前方,並大聲唱起歌詞是「才沒有鬼怪」的歌。顫抖著腳,一邊唱著歌一步步向前邁進。曾幾何時,那是蒂安娜在夜晚哭著說不敢去上廁所,凱因便牽著她的手一起去廁所時所唱的歌。這是無論在前來孤兒院慰問的歌手口中,還是來自各個家庭的孤兒們口中都不曾聽過的凱因的歌。
蒂安娜一步步向前邁進,她頭上的髮飾也反射了從枝葉間流洩的陽光而發亮。這讓林木中的鳥大大地振翅,並以蒂安娜為目標飛了起來。
伊爾凡雷諾撿起腳邊的小石頭朝鳥扔去,鳥在發出「嗶嘎!」的尖銳叫聲後又回到樹林之中。
這時蒂安娜總算離開大樹林立的區域,抵達後門附近。後門雖然緊閉,但傭人們都會自此進出的關係,白天並沒有上鎖。阿爾諾迪亞跟薩拉斯尼亞會每隔一段時間輪流過來巡邏,但並不會一直固守著。因此為防蒂安娜跑到外面去,伊爾凡雷諾做好隨時都能衝出去的準備姿勢。
這時蹲在後門旁的蒂安娜,一把抓住某個東西突然站起身來。
「好耶~!找到沒有名字的花了~!」
手上拿著白色小花的蒂安娜開心地跳來跳去。伊爾凡雷諾無法理解她拿著一點也不稀奇,像雜草一樣的花為什麼會感到這麼高興。
當蒂安娜開心地蹦蹦跳時,後門正好開啟,外出採買回來的女僕走了進來。
「蒂安娜小姐!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呢?」
女僕牽過蒂安娜的手,進到宅邸裡。
蒂安娜的冒險就此結束了。鬆了一口氣的伊爾凡雷諾當場坐了下來,這才頓時湧上疲憊不堪的感覺。看來自己比想像中更緊張。絕對不能讓凱因那麼疼愛的妹妹碰上任何意外。說不定因此產生了絕對要保護好她的壓力。
至於蒂安娜在這場大冒險的最後得到了什麼樣的寶物,伊爾凡雷諾直到傍晚才從再次碰面的對方口中聽了原委。
伊爾凡雷諾認為凱因生得一張相當美麗的臉蛋。雖然他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容貌相似的蒂安娜當然也是。
既然現在才七歲就有這番美貌,長大肯定會變成讓許多女性為之落淚的男人……雖然有這麼想過,但仔細想想,從他眼裡只有妹妹的程度看來,說不定對其他千金都不屑一顧。
那樣美麗的臉蛋,今天早上變成相當令人惋惜的模樣。哭腫的雙眼甚至睜不太開。為了擦去眼淚而猛揉眼睛都摩擦到發紅了,鼻子也擤過頭導致鼻頭跟人中都脫皮了。
「你樣子也太慘。」
「……幫我拿個濕毛巾吧。」
聲音也很沙啞。雖不是放聲大哭,但可能是吸入鼻涕而讓喉嚨變得有點腫。
伊爾凡雷諾伸出自己的手遮在凱因眼睛上,閉上雙眼集中精神。
「有糟到要遮起來的程度嗎?」
凱因以為他伸手是為了遮住腫脹的雙眼才這麼問,但伊爾凡雷諾無視他的問題施展了治療魔法。由於魔法力量薄弱,沒辦法完全恢復原樣,至少可以讓他的臉從爬蟲類般的狀態恢復人樣。
「也太慘了吧,眼屎都跑出來了。你眼睛揉過頭了啦。我這就去拿毛巾。」
「等、等一下。」
伊爾凡雷諾下床就準備要前往浴室時被抓住手而停下腳步。
「你懂治療魔法?」
「沒有厲害到稱得上會用的程度就是了。頂多只能治好小擦傷。」
伊爾凡雷諾接著說明,要是因為會使用治療魔法而讓人抱持過度的期待也很傷腦筋,所以不太會在他人面前使用。
「既然如此,你也繼續瞞著我就好了啊。反正只是哭腫的眼睛,冰敷一陣子就會好了。」
「沒關係。昨天也說過我已經決定要好好輔助你。」
不過還是補上一句「但也不要到處宣揚」。
公爵家裡淨是好人。這個家的傭人還有一些是出身自上級貴族。像管家跟艾莉潔的侍女就是如此。聽說前者是出身侯爵家,後者則是伯爵家。
這樣的人竟然不會瞧不起身為孤兒的自己,還當成徒弟一樣認真指導工作上的事。雖然不知道他們內心是怎麼想的,但光是沒有表現出來,就是明白事理的大人了。
伊爾凡雷諾認為,如果是在這個家中,應該不用隱瞞這個微不足道的力量也沒關係。
「唔嗯。」
凱因不知道在沉思什麼。總覺得他露出跟管家同樣的表情。
「比起這種事,前幾天謝謝你了。妹妹她們都很開心。」
「你是指什麼來著?」
拿著濕毛巾敷上凱因的雙眼,並伸出手用魔法治療他的鼻子跟周遭肌膚的同時,伊爾凡雷諾這麼道謝。凱因倒是沒有頭緒。
「你把練習刺繡用的那些多出來的布跟繡框捐給大家用了吧。」
「是啊。反正母親給了刻有名字的繡框,想說練習用的繡框就用不到了。床單跟桌巾的碎布也沒什麼價值,應該也不太會弄丟吧。」
凱因去參加刺繡聚會那天,伊爾凡雷諾請了假回去孤兒院。由於有事前得到公爵家的許可,因此準備了像點心、果醬等瓶瓶罐罐,以及針線等裁縫道具的各樣東西讓他帶回去當禮物。除此之外,還有凱因跟伊爾凡雷諾埋頭練習過,跟尚未用來練習的碎布。艾莉潔更讓他帶了好幾塊新的棉質素色手帕回去。
「母親也給了一些新的手帕啊……伊爾凡雷諾,用碎布練習到一定程度之後,你就讓大家在新的手帕上繡些花卉或動物,然後拿去街上賣吧。」
「孤兒刺繡的手帕賣不出去吧。」
「是嗎……那就再想點辦法好了。」
凱因很想再多了解一點市井的事情,但身為公爵家的孩子總不能隨隨便便跑到街上去,因此他也只有趁著上課的空閒時間,透過跟家庭教師閒聊所得知的情報。
因為伊爾凡雷諾的關係,是有在護衛的陪同下去過孤兒院幾次,但每次都只是去了就直接回來,還是無從得知一般市民的生活狀況。
(就算想靠前世記憶開無雙,資訊也太過不足了……)
自己還是個孩子的無力感讓凱因覺得焦躁。話雖如此,比起轉生過來就是遊戲開始的時間點……現在這個狀況下可以採取的對策,也比像突然出現前世記憶之類的要多,到頭來還是覺得幸好從出生就有前世的記憶。
「好,總之就從可以做的事情一點一點實踐吧。伊爾凡雷諾,我有事要麻煩你。」
像在替自己打氣般,凱因拍了拍自己的臉頰,並笑著告訴伊爾凡雷諾。
「是沒問題啦。但在那之前要先吃早餐。總之先吃點東西。」
「總覺得從昨天開始你就一直要我吃東西耶?」
「因為讓你吃了點東西,再陪你睡就有精神了啊。看樣子那個什麼榮奶奶講的話沒有錯,所以我想說決定要實踐這樣的做法。」
伊爾凡雷諾來到走廊,將放著早餐的餐車拉進房間,便看見凱因一臉陶醉地望著放在床邊的花。
那是花語為「最喜歡哥哥」的凱因花。
看來是沒問題了吧。伊爾凡雷諾淺淺嘆了一口氣。
吃飽睡好並恢復精神的凱因決定先寫信。
他要寫給所有參加刺繡聚會的孩子們,主旨是害他們感到害怕而道歉。後來想到可以隨信附上刺繡的手帕,於是現在正努力地趕工。
「這種東西要由道歉的本人來做才有意義吧。」
「反正只是隨信附上,不會被發現啦。」
伊爾凡雷諾跟凱因一起刺繡。
在母親艾莉潔送的一藍一紅繡框中塞進手帕並繡上小花或蘋果、櫻桃、幸運草跟星星等小圖樣。
「不用特地繡出哪一種花,只要讓人一看便知道『啊,是花耶』就好。」
「我知道啦。而且這麼小的圖案也不可能繡出哪種特定的花吧。」
伊亞尼斯老師關於花語的小故事似乎給兩人帶來一點心理陰影。
畢竟只是要在手帕一隅繡上小圖樣,到了當天的午茶時間就已經繡好所有人份的手帕了。兩個七歲男生的刺繡能力還真是進步了不少。
給女生的是有蕾絲的,給男生的則是普通的手帕。隨著道歉的信件附上之後,便交給管家請他送到各家去。
雖然是寄給同是孩子的信,但彼此之間也不是多麼親近,再加上各家庭的關係,可以預料在寄出之前父母一定會再確認一次,因此凱因並沒有把信封起來就直接交給管家。
多虧了他的這層顧慮,有些孩子因為只看名字無法判別性別,艾莉潔才得以在寄出前換成合適的手帕。不過凱因也無從得知就是了。
「這件事如果能就此平息就好了。」
雖然凱因嘆著氣說出這種不安的話,但他沒想到參加刺繡聚會的夫人們對他的印象其實不差。
儘管對凱因從雙手間冒出火焰的舉動嚇了一跳,但被他在那之後大喊著「必須珍惜女性才對」的那番話感動不已。即使世上會用「女主人」或是「社交界之花」之類的話讚揚女性,實際上夫人們在家裡都難免會覺得受到丈夫、父親、兄弟等男性的輕視。凱因的那番話深深打動了認為自己生兒育女是理所當然,從來沒有因此受人稱讚過的夫人們的心。
雖然時間短暫,但凱因對大家各自帶來的刺繡作品也不是只一味稱讚美麗,對於傾注其中的技術、細心程度以及花費的時間都充滿興致地提問,並帶著敬佩的眼神給出精確的讚美。
夫人們對於有異性能對相同的興趣抱持理解,竟是這麼令人開心的事而感動不已。
也有許多夫人期待著若將自己的女兒或姪女嫁過去,應該會受到悉心的照顧。何況身分更是僅次於王家的公爵家。
雖然那次聚會的目的是為了讓孩子與王太子碰面,更有人私底下認為比起粗魯的王太子,把女兒嫁給尊重並理解女性的凱因說不定還比較幸福。
就只有艾莉潔暗忖著與其說是針對所有女性,那番話更應該加上蒂安娜三個小字才對。
想歸想,當然也不會說出口就是了。沒必要刻意扯下兒子聲勢看漲的評價。
「這樣大致上就能安撫那些貴族家的孩子們,重點還是王太子殿下啊。」
「聽說你差點殺了他。」
「不要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讓他輕微燒燙傷。」
凱因若無其事地說著。
接下來該怎麼摧毀王太子路線才好呢?得好好想個辦法才行。
如果蒂安娜跟王太子訂婚後可以相親相愛地過著幸福生活,退讓個百步也不是不行,但女主角這個不確定因素實在太可怕了。
只要主角跟王太子以外的可攻略對象在一起那就不成問題,但人心終究是無法操控的。
現在算是與王太子有一面之緣,說不定可以誘導他遠離蒂安娜,但跟主角素未謀面。不但還沒碰上,就連在對方哪裡都還不曉得也是無計可施。
撿到伊爾凡雷諾真的只是運氣好。既然不能對誘導主角,那也只能把目標放在王太子身上。
「得想辦法跟王太子殿下和好才行呢……」
「你有想跟他和好喔?我還以為你要把他痛扁一頓。」
「我無法原諒他推蒂安娜一把害她受傷,但也不能讓蒂安娜更難過啊……」
凱因雖然苦惱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整個狀況早在他的房間之外逕自進展了。大人早就安排好一個讓他們和好的場合,目前處於為此調整行程的階段,但就怕凱因會滿口怨言,雙親才會至今都還沒告知他這件事。
早上醒來,發現身旁站的不是伊爾凡雷諾而是管家,讓凱因嚇了一跳。還以為管家是來告知解除禁足令的消息,但在轉眼間就被換上外出服了。
雙親直到當天早上才告知凱因為了讓他與王太子殿下和好而安排了茶會。
「茶會?而且還是今天?我什麼策略都還沒想耶!」
「目的恐怕就是不讓您多想吧。」
凱因自己也設想了很多,像要寄封信或送個禮物賠罪,還是要去參加王太子也會出席的活動並藉機向他道歉,或者拜託父母安排一個道歉的場合之類。並對於在這些場合下自己該怎麼做而想了很多。
還讓伊爾凡雷諾刺探王太子的喜好,以及王族近期的行程等等,一步步著手準備。
「雖說是茶會,似乎也兼作午餐餐會,因此用完早餐就要立刻出發。來,我們一同前往餐廳吧。」
凱因對著伊爾凡雷諾投以一道「你早就知道了嗎?」的視線,他也苦著一張臉,像在說「我怎麼可能知道啊」並搖了搖頭。
「伊爾凡雷諾。這種時候應該要面無表情地,在只有主人看得出來的程度下搖頭喔。」
管家親切地如此叮囑伊爾凡雷諾。接著,他同樣面帶笑容地面向凱因提點:
「凱因少爺也是。要做這種確認時,請在在場其他人都無法察覺的情況下進行。否則會被人瞧不起。」
在管家的催促下離開房間。凱因走在前頭,管家跟伊爾凡雷諾則是跟在他身後。
「凱因少爺,您是準備了什麼樣的策略呢?」
管家提問的語氣相當沉穩。既沒有特別瞧不起他,也感覺不出「毀掉你的把戲爽啦!」的情感。即使如此,凱因還是難以克制地露出苦澀表情。畢竟內在都快三十歲了,原以為可在某種程度上先下手為強,沒想到卻被反將一軍。
「王太子殿下好像也會參加不久後即將由王妃殿下主辦的詩集聚會,我本來想請父親解除禁足令讓我去參加。」
就像刺繡聚會那樣,並沒有公開王太子將出席詩集會的消息,而是只告知本來就會參加的成員。主要原因也一樣,要是伯爵家以下的人抗議「只有侯爵家以上才能參加太不公平!」就麻煩了。
原因恐怕不只這樣,但凱因也無從得知太多。
「在沒辦法離開房間的狀況下,您竟然知道這件事呢。」
管家就只朝伊爾凡雷諾瞥了一眼,走在管家身旁的伊爾凡雷諾則是面無表情。為了能參加詩集聚會,凱因利用被禁足的時間閱讀許多詩集,也做了好幾首內容全都是在讚賞妹妹的詩。而且也理所當然地把伊爾凡雷諾拖下水,但他做的詩在被凱因以外的人看見之前就處理掉了。
「還有後天中午陛下會去騎士團訓練場進行視察,我本來想裝作偶然衝到馬車前被撞一下,就當作扯平了。」
王族要進行視察或慰問的行程都有公開,是任誰都可以得知的情報,但要前往目的地的路線是機密。這當然是考量到王族的安全,以及護衛上的方便。
「因為這次好像會途經離這棟宅邸兩條遠的那條路嘛。」
凱因這句發言代表他掌握了本應是機密事項的移動路線。管家依然是面帶和藹的微笑,內心實則驚訝不已。
這一星期以來,他明明都沒有離開房間,究竟是怎麼掌握到這些情報?不過到頭來,管家也無從判斷後天的視察路線是不是真會經過宅邸附近,也有可能只是凱因隨便講講。或許只是想報復沒有事先告知他今天安排了這場茶會才信口開河。管家十分清楚凱因平常雖然是個不需要人擔心的孩子,但牽扯到妹妹時,要是發展不如他意有時就會做出相當複雜的麻煩事。
「沒有事先知會您,果真是正確的決定。老爺及夫人不愧是少爺您的雙親,非常了解您。」
「不一定吧。他們感覺就對我的學習進度不感興趣。」
「那正是基於對少爺您的信賴。兩位都很相信您在學習方面的進展一如報告中的順利。實際上也確實如此。」
真要說起來是有點太順利了。管家確實沒說錯,但凱因有刻意跟父母保持距離,所以聽人說他們很了解自己,總覺得心情有點複雜。凱因是想避免受到干涉,不希望父母認為自己努力過頭而強迫減少學習及鍛鍊的時間。
為了得到面對任何狀況都能保護蒂安娜的力量,凱因盡可能驅使著這副學習能力很強的「可攻略對象」的身體。
「即使如此,完全沒有掌握到家裡發生的事情,還是讓我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明明都掌握到將在詩集聚會上再次召集跟王太子當朋友的候選對象之類,還有國王陛下機密的視察路線了。從事先準備好外出服這點看來,傭人們肯定都知道今天有安排茶會。
「畢竟伊爾凡雷諾的主人是凱因少爺,但我們的主人是老爺跟夫人喔。」
只不過因為這樣。管家若無其事地這麼說。
家中傭人的口風很緊,團結力又強,這對公爵家兒子來說是一件很可靠的事情,但這就代表要與雙親為敵時,站在自己這邊的就只有一個人。
「請進,今天的早餐是焗烤火腿起司三明治喔。」
管家邊介紹邊打開餐廳大門。家人都已經坐定,也替蒂安娜穿上圍兜了。凱因擺著一副臭臉向父親及母親打招呼,當作微弱的抗議。
早餐過後,凱因刷完牙就被父親一把抱起,放進在門口待命的馬車裡。
公爵狄斯邁亞在護衛妻子艾莉潔搭進馬車,在將女兒抱給她後才進到馬車裡。狄斯邁亞輕輕敲了一下車夫那側的小窗說著「出發吧」,馬車便緩緩動了起來。
狄斯邁亞說他並沒有受到茶會的邀請。
宛如刻意避免弄得像兩家人之間的問題,似乎是因為這終究只是要讓吵架的孩子們和好,由夫人帶著孩子參加茶會的社交場合。一開始本來打算以禮儀學得還不到位為由,讓蒂安娜留在家裡,但王妃表示王太子的禮儀也尚未成熟所以請別在意,並一再邀請蒂安娜同行,最後也只能一起帶來了。現在只能祈禱凱因別再失控。
「那你們就去好好享受一下茶會吧。凱因,你可要學聰明一點喔。」
這麼說完,父親就在法務部前下了馬車。馬車直接載著三人進到王宮中王妃位處的建築物,接下來直到茶會結束前都會在馬車停放區待命。
在負責帶路的僕從指引下,一行人來到位於樓頂的露天陽臺庭園。
「妳來啦,艾莉潔。歡迎你們。」
「非常感謝您的邀請,王妃殿下。今天的天氣相當舒適呢。」
「對呀,就是說呢。剛好風吹得很舒服,才決定在室外招待各位。」
「感謝您這貼心的考量。」
兩位母親社交性地對彼此打了招呼之後,便將孩子們向前推。
「要從你開始喔,亞倫迪拉諾。」
被王妃使勁地拍了一下背,王太子便踉蹌地向前踏出兩三步。
他就這樣站到三步前方的蒂安娜面前,忸忸怩怩地發出「呃~」、「嗯~」之類的聲音。
雖然有點不耐煩,但凱因暗忖著現在是該按住脾氣的時候,便站在妹妹身後靜觀其變。
「你肚子痛嗎?」
見王太子遲遲說不出話來,蒂安娜擔心地對他這麼說。才四歲的兩人在身高上還沒有因為性別而出現太大差異。蒂安娜微微歪過頭看著對方臉色的模樣實在是可愛到不得了,在她身後的凱因忍不住一臉陶醉地注視著那個舉動。
「凱因,表情!」
在母親艾莉潔的叮囑下,凱因趕緊抬頭挺胸繃緊神經。
畢竟稍微歪著腰,把頭壓低了一點看向對方,雙手順勢跟企鵝一樣朝著後方伸得直直的妹妹實在是……!可愛到爆。
一想到這姿勢是對王太子擺的就心生不滿,但從身後可以看到「輕飄飄澎裙的裙襬被裙撐弄得翹起來」這番更加襯托出蒂安娜可愛之處的舉動。真想錄下來。真想用「拜託來看我妹妹有多麼可愛」的標題上傳到影片共享平台自豪一番。肯定能締下全世界十億觀看次數太棒啦!
腦海中暗忖著這種事,凱因依然一臉認真地等著亞倫迪拉諾開口。
雖然表情一度失守,還是多虧了禮儀老師賽拉斯的指導才得以撐住。
「之前推妳一把,真的很抱歉。」
亞倫迪拉諾總算開口向蒂安娜道歉了。已經完全忘記有這麼一回事的蒂安娜雖然搞不太清楚,但還是笑瞇瞇地說著「別在意!」。凱因沒有漏看亞倫迪拉諾的臉頰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這讓他在內心讚揚自己有忍下對他咋舌的衝動。
「妳的手應該很痛吧?已經沒事了嗎?」
一邊這麼說著就想牽起蒂安娜的手時,立刻就被來自後方的一記手刀拍落,凱因也同時前進了一步站到妹妹跟王太子之間。
「接著輪到我了呢。王太子殿下,前幾天讓您遇到那麼可怕的事情,真的很對不起。」
這麼說著,凱因也深深一鞠躬。視線前方可以看見亞倫迪拉諾的鞋子。由於遲遲沒有聽見對方接受道歉,凱因也無法抬起頭來。
(好像快要腦充血了,很難受的說。)
這時似乎有人靠到亞倫迪拉諾身邊,悄聲對他說了些什麼。在凱因想著「還不能原諒我嗎」的時候,對方總算開口:
「我原諒你。抬起頭來吧。」
聽見這句話的凱因抬頭一看,只見王妃殿下站在王太子的正後方。
(啊,看樣子要不是不知道接受道歉時該說什麼才好,就是事前有聽過卻忘了吧。)
剛才恐怕是王妃殿下建議他要說出那番台詞的吧。亞倫迪拉諾拚了命想擠出威嚴十足的表情,緊閉雙唇還皺起眉。
那表情就跟凱因在被父親斥責時,站在他旁邊模仿那生氣模樣的妹妹一模一樣。
「噗!」
亞倫迪拉諾一臉費解地看著忍不住笑出來的凱因。
「感謝您接受這番道歉。」
揚起笑容並注視著亞倫迪拉諾,使得他的雙頰又染上了粉色。
(他應該是喜歡漂亮的臉蛋吧。畢竟蒂安娜跟我都生得一副美貌啊……)
由於還記得自己仍是個奔三上班族的前世的臉,凱因才有辦法毫不遲疑地誇讚自己的容貌。正因為見識過「※但僅限帥哥」這樣的標語適用於各種場合的世界,為了保護妹妹,即使要凱因利用自己的容貌也不會猶豫。
「希望往後能與您好好相處。」
「啊,呃……嗯。請多指教……」
凱因揚起一抹如花朵綻放般的溫柔微笑,對著亞倫迪拉諾這麼說。隨後只見對方紅著一張臉,頓時語塞之後才好不容易做出回應。
「好了,既然都和好了就來喝杯茶吧。」
在王妃的指示下,一行人走向在庭園設置好的桌椅,並依照王妃殿下、公爵夫人、蒂安娜、凱因、亞倫迪拉諾這樣的順序就座。
兩位母親似乎想讓同年紀的蒂安娜跟亞倫迪拉諾坐在一起,凱因卻阻擋下這個意圖。
沒想到凱因相當勤奮地照顧左右兩側的四歲兒童,讓兩位母親都感到驚訝。
「蒂安娜,飲料要用雙手拿。點心先放下來吧。沒錯,兩隻手同時拿著點心跟飲料就太粗俗囉。」
凱因如此叮囑著一手拿著比斯吉,同時想伸出另一手去拿杯子的蒂安娜。
「殿下,您嘴角沾到奶油了……是另一邊……再上面一點……請您把臉靠到我這邊來。」
凱因拿著餐巾替把臉湊過來的亞倫迪拉諾擦乾淨嘴角。
「蒂安娜,拿不到的東西我來幫妳拿吧,別太勉強。小心把盤子打翻喔。妳想拿哪一個?」
凱因拿了放在桌子中間的馬卡龍放到蒂安娜的盤子上。
「殿下,想在比斯吉上放鮮奶油時不可以太貪心。如果只放上一口的份,吃的時候就不會掉下來了。在要吃下一口時再放上一點鮮奶油就好了。」
凱因幫王太子擦乾淨再次沾上鮮奶油的嘴角的同時這麼叮囑。
「哎呀,真會照顧人呢。是不是只要有弟弟妹妹,年長的孩子就會比較穩重呢?」
「凱因是太黏蒂安娜了,甚至不讓奶媽或是我照顧她呢。如果他肯把蒂安娜多讓給我一下就好了……」
「這樣呀。看來最喜歡妹妹的凱因還能對亞倫迪拉諾這麼好……你願意成為亞倫迪拉諾的哥哥嗎?」
「若您說的是那種意義的哥哥,請容我拒絕。」
凱因果斷地拒絕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
如果是因為蒂安娜跟亞倫迪拉諾結婚而讓凱因成為他的義兄,那就沒有商量的餘地了。照理來說會難以拒絕王家提出的要求,但既然這是私底下的茶會,那就不用太放在心上。何況還是個尚未入學的孩子所說的話。
「這意思是?」
「凱因不想讓蒂安娜嫁出去呢。」
王妃一臉不解地看向艾莉潔,她便嘆了一口氣如是答覆。其實是「不想讓她成為王太子妃」,但面對王妃時總是難以啟齒,因此艾莉潔便換個說法,而凱因也沒有愚蠢到還刻意去糾正母親。
「呵呵呵……原來如此。凱因很疼妹妹呢。」
好像理解了什麼似的王妃爽朗地點了點頭,但凱因不曉得她是明白了什麼。
在那之後的話題換成刺繡聚會的夫人們說想再跟艾莉潔多聊聊,因此想邀請刺繡聚會的成員們一起辦場茶會,以及聊到養兒育女的辛勞等等,王妃還問她對寫詩有沒有興趣,兩位母親就這麼聊開了。
「王妃殿下、母親。我可以帶蒂安娜跟王太子殿下一起到庭園散步一下嗎?」
凱因發現妹妹一下子把馬卡龍掰開又闔在一起,完全沒有要吃的意思,便開口詢問能不能中途離席。蒂安娜對於兩個大人聊開的話題及手中的點心都覺得膩了,因此凱因才想去走走說不定可以讓她轉換心情。
朝亞倫迪拉諾瞥了一眼,只見同樣一直轉動著手中茶杯的他也覺得無聊吧。
「也是呢。稍微去走走,等一下午餐也比較吃得下。凱因,亞倫迪拉諾就麻煩你囉。」
「謝謝王妃殿下。」
下了椅子行禮之後,凱因先將妹妹抱了下來。轉頭一看,只見王太子自己從椅子上跳了下來。
「走吧,蒂安娜。我們去賞花吧。」
蒂安娜理所當然地握住哥哥說完後伸出的右手。一起走路要手牽手,這是當蒂安娜剛學會走路時就一直做到現在的習慣,也明確地有了成果。
「王太子殿下也請一起走吧……您要牽手嗎?」
只是隨口問問的凱因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亞倫迪拉諾竟把手牽了過來。雖然凱因驚訝地睜大雙眼,但還是重振精神並以左手回握,亞倫迪拉諾也開心地笑了。
「殿下不怕我嗎?之前我還想燒您的頭喔。」
「既然你都已經道歉就沒關係了。那時眼前突然冒出巨大的火焰確實讓我嚇了一跳,但也很漂亮。希望你再施展魔法給我看看。」
「哥哥還會很多其他種魔法喔!哥哥很厲害!」
「據說王族代代具備充沛魔力。殿下想必也只要經過反覆練習就能自己施展出魔法了。」
「小蒂也開始練習魔法了喔。總有一天小蒂要跟哥哥一樣厲害!」
「我也有辦法嗎……」
「這就端看殿下您的努力了。」
在朝著花圃走去的同時,三人聊著這樣的話題。由於是在頂樓露天的庭園,花圃是由一個個像花盆的盒子構成,並在其中放入土壤栽培。三人邊走邊看著花,相互說出花的名字,也一起玩了花語猜謎。
當要前往下一處花圃時,凱因左手突然被拉住了。回頭一看,只見亞倫迪拉諾停下了腳步。
「殿下?」
「我想解釋一下那天發生的事情。希望你能聽我說。」
一看到害得蒂安娜受傷,凱因就發飆衝去抓住王太子的頭,但他並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那樣。聽到積木垮下來的聲音回頭一看,剛好見到亞倫迪拉諾拉著蒂安娜的手,頓時就怒髮衝冠,所以既不曉得積木為什麼會垮下來,也沒有目睹妹妹跟王太子在之前發生了什麼事。
在那之後馬上就被下令禁足也無法跟蒂安娜見面,因此凱因也無從問出原委,不過說到頭來光是強拉蒂安娜的手又推她一把,對凱因來說已是罪大惡極,因此他對於事情經過及原因並沒有抱持太大興趣。
但仔細想想,畢竟他背負著要把蒂安娜養育成個性坦率又出色的淑女,絕對不能化為反派千金的使命,要是起因在於蒂安娜做出危及王太子的言行,也必須糾正才行。
「請說。」
對著亞倫迪拉諾點點頭之後,凱因又轉而面對妹妹。
「蒂安娜,妳也一起聽,如果覺得殿下的說法跟妳認為的不太一樣,等一下也要請妳解釋。」
等哥哥一說完,蒂安娜便精神十足地回應「好!」,並直接被哥哥牽著手來到可以看見亞倫迪拉諾的臉的角度。
「那天我在用積木做城堡。因為疊了非常高又做得很氣派,聽我喊著『做好了!』大家也都紛紛跑過來看,還稱讚我很厲害。但有一群女生很投入地在聊天,都沒看我,我就覺得她們沒看到這麼氣派的城堡太可惜了,就對著她們喊『妳們看這邊!』,卻還是沒人看過來,我才會想把人帶到積木旁邊來看。」
「不是喔。那時候我們在玩『兔子的耳朵為什麼是長的』的猜謎,但小凱還正在想答案,所以就說『等一下再看』,殿下卻說『現在來看!』就把小蒂拉過去。」
「妳沒有這樣說啊!」
「小蒂有說!是殿下自己講話太大聲才沒有聽到!」
「我講話才不大聲!是妳太小聲了!」
兩人越吵越大聲。他們沒有牽著凱因的那隻手幾乎要朝對方揮去。於是凱因舉起雙臂讓他們半掛在空中拉開距離,並在不被他們聽見的狀況下,仰望天空悄悄嘆氣。
「你們都先冷靜一點。」
兩個四歲小孩被舉到只能靠著腳尖碰地的姿勢,並隔著凱因被朝兩側分開。三人之間雖然有三歲的差距,但從彼此的身高差距看來,即使凱因伸直雙手也很難讓他們懸空,因此變得像在做出振臂歡呼的動作一樣。被抓著雙手維持這個姿勢往前後晃之後,慌慌張張地擺動著腳的兩人這才退讓。
依然牽著他們的凱因蹲了下來交互看著兩人的臉。
「冷靜下來了嗎?」
「嗯。」
「是的。」
「那就好。」
對他們笑了笑之後,兩人也露出鬆一口氣的表情。
凱因先看著蒂安娜表現出傷腦筋的樣子。
「蒂安娜。有人在跟妳講話,要回應對方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看著人家的眼睛才行喔。不然在一大群人裡面,大家就會不知道妳是在回覆誰。」
「但是哥哥。小蒂在殿下說『快來看』就立刻講『等一下』了啊。」
蒂安娜想說的是「這樣對方應該知道自己是在回應他才對」。
但凱因緩緩搖了搖頭。
「妳那時候正在跟別人講話吧?是小凱對吧?」
「嗯。小凱那時候在思考謎題的答案,小蒂則是有給她一點提示。」
「既然如此,殿下可能會以為妳還在跟小凱講話喔。」
「會嗎~」
「殿下說不定會以為是小凱希望妳可以多給一點線索,而妳認為要晚點才給下一個提示才會說『等一下』。因為蒂安娜妳當時是看著小凱的臉說話啊。」
蒂安娜雖然沒有回話,但一臉尷尬的樣子。見狀,凱因更是加深了笑意。她是個只要人家好好說明就能理解的聰明孩子。果然是世上最棒的妹妹了。
由於全家上下都會以蒂安娜為優先,因此她基本上沒什麼要像這樣做出敷衍回應的時候。就算有,只要是在凱因視線可及的範圍內發生,他就會溫柔地引導、叮囑妹妹應有的做法,因此這還是第一次直接點出蒂安娜不對的地方。
「很了不起喔。蒂安娜很聰明呢。下次就可以好好看著對方的臉再做出回應了對吧?」
「嗯。」
本來想摸摸坦率地點頭的妹妹的頭,但凱因這才發現自己的雙手都沒空,於是舉起牽著蒂安娜的那隻手,並用手背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看到蒂安娜「耶嘿嘿」地笑了笑,凱因接著又轉頭與亞倫迪拉諾對上視線。
「殿下,您在說話時也請務必看著對方的臉。畢竟您貴為王族,當然也會有要一口氣對著許多人說話的時候。但之前您是希望蒂安娜跟小凱轉頭看您對吧?既然如此,您只要走到她們的面前,看著她們的臉說『來看一下我做的城堡』就好了。」
「但我一開始說,其他人都過來看了啊……」
「其實人剛好在比較遠的地方,或是專注於其他事情真的會聽不太到其他聲音。要從後方叫住他人時,請先喊出對方的名字吧。不然人家也不會知道來自身後的那道聲音其實是在跟自己講話。」
「但那時我還不知道她們的名字……」
「所以才更該走到前面去跟她們攀談。」
說到這裡語氣都很溫柔的凱因,這時收斂起表情,露出嚴肅的模樣。他用力地瞪著亞倫迪拉諾。
「就算您的聲音被對方無視,就算自己被擺在後面的順位,也不能因此就強拉女生的手。由於您剛才已經道歉過了,我也不會再責怪您,但往後絕對不能對女生動粗。」
唯有這點絕對要告訴他。萬一無法避免進入王太子路線時,王太子本身卻是個讓女生難過時會抱持罪惡感的人,那說不定至少可以避免讓蒂安娜遭受下賜給大叔之類的對待。
不要讓蒂安娜變成反派千金,也要阻止她跟王太子締結婚約。這是凱因給自己立下的使命,但多加幾道保險總是比較好。
「就算對方是個壞心眼的女生也一樣嗎?」
「就算對方是那樣也不行。不能用同樣的行徑去報復。能幹的男人應該就要能華麗地避開對方的惡意。」
「就算是女生先來找碴也不行嗎?」
「追根究柢,殿下平時的舉止就該以不招忌為原則。雖然並不容易,但殿下貴為王太子就該做到才行喔。」
只見拚命地思考凱因這番話的亞倫迪拉諾,握拳抵在嘴邊發出「嗯~嗯~」的沉吟。
「我知道了。因為我是王太子,所以我忍下來就行了。」
不,他一點都不知道。
「不是喔。哥哥的意思是要好好看著對方的臉說話吧。」
在一旁聽著的蒂安娜如此插嘴。
「假設沒看著殿下的臉說『等一下』是小蒂不好,只要殿下您一開始是說『蒂安娜妳來看!』,小蒂就會回過頭說『等一下』了啊。」
「蒂安娜好聰明喔!沒錯,我的意思就是這樣!」
凱因這下也忍不住鬆開牽著的手開始摸起蒂安娜的頭。
「殿下。沒有女生天生就是壞心眼的。一定是有個起因,才會讓人做出帶有惡意的舉動。所以只要搶先一步排除那個源頭就好。」
沒有天生就是壞心眼的女生指的是蒂安娜。她也不是打從一出生就是個反派千金,何況凱因這麼寶貝地栽培她,至少她現在是個可愛、坦率又乖巧,而且還超可愛的女生。
追尋前世擔任外務業務員的記憶,凱因知道沒有任何人天生就很壞。但要在這裡說出這種話也無濟於事,而且站在王太子的立場,應該也沒什麼人會抱持著惡意跟他相處吧。
「無論是誰,只要溫柔以待,對方也會溫柔待人。請您當個溫柔的王太子殿下吧。」
凱因一字一句地緩緩說著。希望可以傳達給這個年幼的王太子。希望他可以理解,這樣講絕對不是要他一味地忍耐的意思。
「我還是搞不太懂,但我知道了。總之重點不是要忍耐,而是要溫柔以待。我知道了。」
看到亞倫迪拉諾點點頭,蒂安娜就說著「很厲害喔~」並摸著他的頭。毫不客氣的動作也搓亂了他的頭髮。
「很厲害喔,殿下。」
凱因也鬆開牽著亞倫迪拉諾的手並摸著他的頭。一顆頭在被凱因跟蒂安娜的手摸著之下不禁左右晃動,但他的表情看起來開心不已。兄妹倆就這麼摸著王太子殿下的頭,直到侍女前來告知要他們前往餐廳為止。
在那之後,一行人走在長長的走廊上前往餐廳。
「城堡裡很大吧?我一直在想如果可以搭馬車在走廊裡移動就好了呢。」
「那可得拓寬走廊好讓馬車通過才行呢。」
「現在這個寬度小型馬車應該過得去,但也只能走單向而已。如此一來要去某些房間就還得繞路,說不定更費時。」
「是啊。而且更重要的是,要讓馬車在室內行走的最大問題在於……」
「「馬糞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王妃殿下跟公爵夫人一邊聊著馬糞之類的談笑風生時,三個孩子也一起跟在兩人身後。
「凱因,我可以叫你哥哥嗎?」
「不行。」
「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嘛……」
「殿下可以叫小蒂姐姐喔。」
「咦?為什麼……」
「請直接叫我凱因就好。殿下。」
「……好吧。凱因。」
「要直接叫人家小蒂也可以喔。」
「不行。請殿下要好好叫她蒂安娜,我無法容許用小名稱呼。」
「要直接叫人家蒂安娜也可以喔。」
「凱因、蒂安娜……今天這場茶會結束之後,還能再跟你們一起玩嗎?」
「只要殿下努力學習刺繡,就可以在刺繡聚會上相見喔。」
王妃殿下在茶會上再次要凱因參加刺繡聚會。原以為引發那樣的問題想必會遭到除名,但好像因為其他參加的夫人們都深受凱因的吸引。
像在社交場合上總是會擔任女性的護花使者,在要求表現出紳士態度的強制力之下,女性有權選擇共舞的對象之類,男性通常是處於禮讓女性的立場,但回到家庭內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有很多家庭都是大男人主義,只要生不出繼承人就會完全不顧妻子的想法,在外搞七捻三的丈夫似乎也不在少數。為了配合爵位跟家世背景,或是考量所屬派閥的利害關係進行策略結婚,卻貌合神離的夫妻應該也不在少數吧。而凱因正是瀟灑地出現在這些「對於在外表現得很體貼,但回到家就只會把孩子的事全丟給自己的丈夫心懷不滿」的夫人們面前。
凱因對於女性的那番讚美,並非只是膚淺地稱讚美貌,而是對於生兒育女這件事的讚揚、尊敬以及感謝。
不僅如此,凱因還確實有好好練習了刺繡。不但有達成課題,給出的還不是不堪入目的成品。認為刺繡是女人在做的而瞧不起,然而有必要時卻還用命令的口吻要人去做。在對於這樣的丈夫感到厭煩的夫人們眼中,凱因就猶如一道光輝。
對她們來說,不但能理解自己燃燒熱情、積極投入的興趣,還願意主動參與的凱因是希望之星。
「大家都希望凱因可以繼續參加喔。」
王妃殿下這麼說。基於這個原因,再加上凱因有針對暴力舉動向王太子道歉,才會得到這樣破例的待遇。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在於暴行未遂,沒讓對方受傷。
一行人聊著聊著也抵達餐廳並坐上各自的位子。這次凱因沒有特別阻擋,自然以蒂安娜、凱因、亞倫迪拉諾這樣的順序坐定。
午餐時凱因也是殷勤地照顧兩個四歲孩子,並將最後送上來的甜點的四分之三讓給妹妹,另外四分之一則是讓給王太子。
因為有凱因照顧兩個小孩,母親們始終跟彼此聊得很開心。最後喝完茶,也差不多要結束這場飯局了。
「哎呀,真是太開心了。不用臆測任何背地裡的意圖,純粹這樣閒聊真的很開心呢。」
「改天請務必來我們家作客。若帶著王太子殿下一起,那就不是王妃殿下拜訪公爵家的正式場合,而是以帶著兒子到朋友家玩的母親身分前來了。」
凱因後來才得知,王妃殿下跟母親是打從在魔法學園就學時就認識的友人。彼此都是侯爵家的長女,關係相當親近。不過在結婚並有著各自的立場之後,就很難以單純友人的身分加深情誼。
不過往後就能用主要是讓孩子們玩在一起,自己只是陪著前來的名義見面了。她們說著「就能趁孩子們玩樂時閒聊打發時間囉呵呵呵呵呵」,看來彼此的情誼是更加深了。
「凱因、蒂安娜,我今天玩得很開心。歡迎你們以後再來。這裡還有很多玩具喔!」
搭上馬車之後,正想在關上車門前打聲招呼並探出身子時,亞倫迪拉諾就拚命過來搭話。說真的,凱因並不太想靠近王宮。因為他認為就算跟王太子的關係變得親密也沒有什麼好事。來玩的話絕對會變成要帶妹妹同行。讓他們見面次數越多,兩人締結婚約的機會也會隨之增加,這讓凱因感到很害怕。
「再見,王太子殿下。有機會再與您相見。」
「掰掰!下次見喔!」
關上門之後,馬車也隨之動起了起來。看著窗外好一陣子的艾莉潔,直到見不到送行的人才重新坐好,並將視線移回馬車裡。
「母親。我的禁足令可以當作從今天起就解除了嗎?」
「也是呢。還是要回到家等你父親的裁決而定,但應該是明天開始就能離開房間,一如往常生活了吧。」
「那可得聯絡伊亞尼斯老師,請他重新來替我上課才行。還要通知賽拉斯老師及堤爾諾亞老師……」
「等正式收到父親的許可再聯絡吧。」
「伊亞尼斯老師明天會來喔。因為是小蒂要上課的日子!」
蒂安娜笑瞇瞇地提供了伊亞尼斯老師明天的行程。凱因一臉流露出「哪裡還有像她這麼貼心的淑女啊?對吧,我妹妹超棒的耶!」的神情看向母親,但只換來一記白眼。
「總之,你們順利和好真是太好了。我本來以為凱因你會更進一步頂撞殿下,因此有點嚇了一跳,但這下子也安心了。」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
凱因讓本就容易隨著馬車搖晃入睡,而開始打起瞌睡的蒂安娜睡在腿上,一邊溫柔地伸手梳著她的頭髮,一臉陶醉地看著她的睡臉。
「我真擔心你的未來啊,凱因。」
母親不禁大嘆了一口氣。
回到家之後,凱因撲倒在床上鬧起脾氣。
「一回來就這麼不高興,是怎麼了呢?因為無法帶蒂安娜小姐回房而在鬧脾氣嗎?」
以凱因七歲的體格來說,再怎麼樣也無法抱著在馬車上睡著,全身放鬆下來的妹妹回到寢室。多虧一天到晚都在慢跑而練就了體力,臂力還是遠遠不足。因此是由母親艾莉潔抱下馬車,再由等候一行人回來的管家帶妹妹回到房間。
「唉~~」
伊爾凡雷諾一問,一聲大大嘆息回應的凱因反省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我本來想把他痛扁一頓。」
「喔喔,王太子殿下是吧。您沒有那樣做嗎?」
「沒有。」
「為什麼呢?是因為有王妃殿下及夫人在旁盯著嗎?」
「不是……」
懶懶地翻過身,凱因背對著伊爾凡雷諾說:
「如果是十七歲跟二十歲,或是十二歲跟十五歲的人,感覺就不會有壓倒性的差距,但我本來想給他見識一下七歲跟四歲之間壓倒性的力量差距。」
「嗯,這麼說或許也沒錯。」
「所以我才想趁現在痛扁他一頓,讓他留下自己絕對贏不過我的印象。」
「這種事情一般來說就叫作心理陰影喔。」
但他那麼可愛。凱因含糊地碎唸。
凱因前世是個益智玩具廠商的外務業務員。客戶基本上都是托兒所跟幼兒園,因此像要跟他們說明新玩具樣品的玩法、觀察孩子們實際玩過的反應並聽取他們的意見之類,常有機會接觸年幼的孩子們。總之,有些時候像這樣跟孩子們一起玩也是工作的一環。
「為了保護蒂安娜,我本來想排除掉他的。」
年幼的孩子們身上充滿著無限的可能性。時不時就能目睹他們用從來都沒想過的方法遊玩玩具之類,或是發揮出超乎預期的效果。
「沒有女生天生就是壞心眼的是吧……」
「您是被女生欺負了嗎?」
這是白天凱因自己說過的話。雖然是指的是蒂安娜,但也可以套用在亞倫迪拉諾身上。真要說起來,伊爾凡雷諾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是個無情又懷著心病的刺客。
「不能用同樣的行徑去報復壞心眼的舉動。」
「也太理想化了呢。」
這也是凱因自己在白天說過的話。然而,因為妹妹的手被強拉就想報復王太子的自己沒資格說這種話。有些時候情緒就是會突然湧上,讓人一時鬼迷心竅,陷入無法自制。
「亞倫迪拉諾王太子殿下他啊……」
「原來王太子殿下是叫這個名字啊,好拗口呢。」
「有著一頭閃閃發亮的金髮。」
「跟少爺及小姐是一樣的髮色呢。」
「可能保養得很好吧,鬆軟又飄逸。」
「少爺您跟小姐的頭髮帶有潤澤的光澤感很美麗喔。」
「眼睛是透著陽光的嫩葉那樣的綠色。」
「您跟蒂安娜小姐這樣夏日晴空般的靛青色眼睛既深邃又很有魅力喔。」
「他害羞地臉紅笑著的表情真的很可愛的說。」
「當少爺您注視著蒂安娜小姐時,那副陶醉的微笑豈止很有魅力,甚至有傾國的危險。」
再次懶懶地翻過身體,凱因轉而面向伊爾凡雷諾。雙頰也紅了起來。
「你是怎樣?今天為什麼要把人捧上天啊?」
伊爾凡雷諾總算見到凱因的臉,發現他不再是一副鬧脾氣的表情,嘴角也揚起竊笑。
「因為少爺您的心情明顯就很低落,才會這樣激勵您。」
凱因自從刺繡聚會回來就明顯失落又意志消沉,好不容易才重振起來又突然被帶去王宮,現在回到家就立刻氣噗噗地撲上床。要是又像之前那樣委靡不振,伊爾凡雷諾也會覺得很沒勁。何況他也不想再看到凱因無精打采,蒂安娜一臉了無生趣的表情。
而且那些讚揚也不完全是信口開河。伊爾凡雷諾希望主人能打起精神,並再一起練跑,一起鍛鍊。
「謝謝你喔。但實在太難為情了,你別再說下去我會比較開心……」
「您打起精神了嗎?」
「有有有,很有精神。」
「那真是太好了。」
凱因換了個用手肘抵著床並伸手撐著頭的姿勢,直直盯著伊爾凡雷諾。察覺這道視線的伊爾凡雷諾也朝著床邊靠去。
「請問怎麼了嗎?要換衣服嗎?還是要替您泡杯茶?」
「沒有啦……我只是想說你怎麼用這種語氣?我們獨處時你都是用平常的說話方式吧。」
聽凱因這麼說,伊爾凡雷諾一臉傷腦筋的樣子微微歪過頭,並靠上去在他耳邊說:
「因為維因茲管家跟我說就算四下無人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在有辦法掌握全局之前都要貫徹懂得拿捏分寸的態度啊。」
伊爾凡雷諾說完便起身往後退一步。凱因不禁對用眼神示意著「知道了嗎?」的侍從感到瞠目結舌。
只有兩人在自己的房間裡時、早晚慢跑時,還有前往孤兒院慰問時。管家究竟是在哪裡,又是在什麼時間點看到的?說不定兩人私下打著壞主意時都被看穿了。不知道有沒有回報到父母那邊去……太多無法理解的事情,著實令人感到害怕。
要是因為具備前世將近三十歲的記憶就掉以輕心,今生恐怕只會害得自己被操弄於大人的掌心。
「看來得再更精進才行……」
貴族的大人好恐怖。凱因不禁抱著自己的身體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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