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魔王城的深奥] （9-1）

第九章 第一节 喝了星星的魔女

沙……沙……

响起了混杂着噪音的耳鸣。

阳光照到了脸上。

脑袋的深处残留着钝重的疼痛感，还有些微睡的意识渐渐清晰了起来。

「——阿诺斯酱，差不多吃早饭了？」

听见远处传来母亲的声音，我睁开了眼。

眼前，有位少女啪叽啪叽地眨着眼。

她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轻柔的卷发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膝盖上，放着一本打开的书。

她微微一笑。

「早上好」

米夏一边淡淡地说道，一边合上了书。

「我睡过头了？」

「一点点」

沙……又响起了耳鸣。

似乎我是有点太累了。

米夏缓缓站了起来，画出一个魔法阵。

她将手伸入魔法阵的中心，从里面取出了水壶和杯子。

向杯子中咕噜咕噜倒入凉水后，她把杯子递给我。

「要吗？」

「正好想要」

米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在用水滋润嗓子之后，我从床上起来。

在自己的身体上画出魔法阵，把睡衣换成了便服。

「米夏酱，阿诺斯酱起床了吗？」

又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刚刚起床。除了早饭，午饭的准备也拜托了」

我用魔力将声音传给一楼的母亲。

「好的！阿诺斯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传回了这样有精神的回答。

「米夏什么时候来的？」

被这么问的米夏，歪过了头。

「差不多两小时前？」

看来是等了相当长的时间呢。

「抱歉。叫我起床也没关系的」

米夏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看上去睡得很香」

真是费心了。

「阿尔卡娜和莎夏呢？」

「阿尔卡娜去了盖迪西奥拉」

说来，她是有说过要去看看情况。

「莎夏还在睡觉」

嗯姆，虽然早上一直起不来，但是睡到正午的情况实在是少见。

「去叫她起床吧」

我画出了<转移>的魔法。

「阿诺斯，过来一下！紧急事态！」

一楼又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是父亲。

我看向米夏，她摇了摇头。

嘛，看来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到底是什么呢？

「稍微等一会儿再去」

「嗯」

我和米夏一起出了房间，走下一楼。

来到锻冶•鉴定屋的店铺部分，父亲正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肩上背着锻冶用的大槌，像是在摆pose的样子。

完全看不出任何紧急事态。

「父亲，怎么了？」

「姿势」

父亲一副全世界的绝望都集于一身的表情说道，

「姿势决定不下来啊！！」

这是两千年前，在历史上没有留下名字的战斗英雄的现在的姿态。

「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啊？」

此时，父亲摇了摇食指，啧啧啧地说道，

「听好了，阿诺斯。男人的话，一成不变，是不行的。必须经常超越极限。不断超越极限的结果，就是现在的父亲我了」

说了些完全听不懂的话。

我看向米夏，她歪过了头。

「灯要熄灭的时候，光芒会增加。用这个光芒来克服灯的熄灭？」

嗯姆，就算是父亲的姿势，这个道理也说得通吧。

也就是说，父亲的羞耻使他接近社会性死亡的时候，羞耻会放出更多的光芒，来克服社会性死亡，这样吧？

这样的话——

「是不是决心不足？」

父亲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决……心……！？」

父亲惊愕得有点呆住了。

「……原……来……原来如此……」

父亲像是悟出了什么似的，说道，

「……我知道了。我终于注意到了，阿诺斯。父亲，到底哪里不足。我从没有被说过决心不足。不如说，只有决心是我的优点，总是被称赞说太有决心了」

最后那个感觉不是称赞吧。

「但是，父亲我。有了孩子，背负的责任增加了，不知不觉中就陷入了防守之中……」

难道，迄今为止的那些都不是进攻吗？

「那个，阿诺斯，就是你所说的啊。儿子告诉我的话，正是这回事啊」

父亲噗地笑了起来的同时，这么说道。

是平时那个只是想要说话的父亲。

「好嘞！试着做做看。还差一步，不，三步！父亲我，要回想起以前的自已，然后踏入前方的领域了！」

父亲将大槌竖直地立在地上，仅仅用细长的手柄部分支撑住。然后俯身趴在上面，伸展双手双脚。

那姿势，仿佛是街头艺人。

「非常感谢，儿子哟！」

漂亮的平衡。

「话说，为什么姿势决定下来了？」

父亲一边保持着平衡，一边做出在空中游泳的姿势，很有架势地说道，

「听了你会惊讶的，阿诺斯。父亲，有弟子了。今天会来工房。我想在最开始，将最帅气、最好的部分展示出来」

我默默祈祷着，看见这些的弟子不会立刻掉头就走。

「阿诺斯酱，早上好！」

穿着围裙的母亲，带着满脸的笑容露出了头。

「米夏酱也一起吃饭吗？」

米夏看了看我。

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

「能再准备莎夏的一份吗？我接下来会带她过来」

「还有莎夏酱是吧。交给我。阿诺斯酱很疲劳，所以母亲干劲满满！多吃点，恢复精神哦！」

母亲微笑着说道的同时，回到了厨房。

「那么，父亲，在饭准备好之前，我会回来的」

「哦。去吧。我要在这里，新的世——」

在和米夏一起<转移>之前，立着的大槌失去了平衡，父亲径直倒在里地上。

不过，父亲还是对着我咧嘴笑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没有做出回避动作的父亲的结局，可想而知。

啪铛倒地的声音在远处消失，眼前出现了带有顶盖的床。是涅克郎家的莎夏的房间。

「没关系吗？」

是说父亲的事吧。

「没事，平时也这样」

看向床的上方，但是莎夏并不在那里。

床边上小小的桌子上，有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

应该是起床后的莎夏喝的吧。

「正好错过了吗……不对」

闻到了玻璃杯中飘来的独特的香气。

我使用魔力让玻璃杯飘到我的手中。

「怎么了吗？」

「是酒」

米夏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和水弄错了？」

「大概是没睡醒的时候喝了吧。现在应该在哪个地方醉醺醺地徘徊着——」

我用魔眼在涅克郎家附近寻找，莎夏意外地就在很近的地方。

「在那里」

米夏走到了我指着的床的另一侧。

莎夏正睡在地板上。

不知为何，她把头藏在了床的下面，只露出了脚。

「起床了，莎夏」

抓住莎夏的脚，呲呲呲地从床下往外拉。

看到的是抱着酒瓶的金发的少女。

「空了」

米夏淡淡地说道。

完全喝干了，里面一滴酒都不剩了。

「难怪起不来啊」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莎夏的身上画出<解毒>的魔法阵。

在清除掉酒精之前，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用<破灭的魔眼>破坏了魔法阵。

「……在做什么呢？」

「呐，魔王大人」

她爽快地说，

「酒太烈了也很无趣呢。明明再醉一点就好了」

「是啊」

我适当地回应了一下，使用<解毒>的魔法。

莎夏立刻用<破灭的魔眼>破坏了魔法。

「那，今天决出个胜负吧」

莎夏站了起来，优雅地微笑着。

「这么突然，怎么说？」

「你赢了的话，今天就给你一绺头发」

「头发？」

「对。想要我的身体对吧？可以啊。不过，是赢了之后。给你这事，得在魔王大人赢了之后」

米夏歪过了头，不可思议地嘀咕道，

「罕见的醉酒样子」

应该是喝了相当的量吧。

「我赢了的话」

莎夏用食指轻轻地触碰了我的嘴唇。

「你的嘴唇，我要了。给你施加恋爱的魔法。对我绝对服从，无论是多小的回嘴都不允许」

好像在第一次和她遇到的时候，也说了些类似的话。

「你会成为我的魔王大人。知道了吗？」

「没办法」

我拎住莎夏的肩膀，抱到了我这一边。

「呀呀……」

莎夏脸色变红的同时，用<破灭的魔眼>看向了我。

如果是普通的人，反魔法会被轻易地突破，然后昏倒了吧。

「呜……呜……别，别随便乱碰……当心我灭了你……灭了你……」

「就这样的程度可毁灭不了」

在额头贴额头的极近的距离下，我也使用<破灭的魔眼>和莎夏的互相抵消。

「胜负是瞪眼睛。移开视线就算输」

「拿手。因为，只要我看着，世界中的一切都会毁灭。魔族也好，人类也好，精灵也好，即使是神族也能毁灭。谁都不能和我对视」

「库哈哈，说了大话呢。那么，开始了」

我带着锐利的眼神，用<破灭的魔眼>盯着莎夏看。

莎夏呼的微笑着，反过来盯着我。

互相盯了几秒钟，莎夏轻轻用手触碰了我的脸。

「怎么了，这手？」

「没……没什么……」

莎夏一边说着，一边强行地掰动我的头，想让我的视线移开。

我在<破灭的魔眼>中注入了更多的力量，窥视着莎夏的眼睛。

就这样用魔眼的力量，将莎夏的视线移开。

「我，我明白了……」

「什么？」

「呜……所以……」

她额脸涨得通红，放弃了似的移开了看着我的视线。

「……不，不要那样看人家啊……笨蛋……」

「是我赢了」

我说话的同时，对她使用了<解毒>。

将酒精除去，从醉酒中醒来。

「啊嘞？」

注意到了我们的莎夏，看向了我，又看向了米夏。

「……」

但是，似乎心不在焉的样子。

「莎夏？」

莎夏对米夏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呆呆地看着我们两个人。

她眼中的泪水变成了泪花，掉了下来。

「太好了。米莉提亚，阿诺斯」

应该已经酒醒了的她，却这么说道，

「和约定一样，三个人再次见面了」

「约定？」

米夏不可思议地嘀咕道。

「嗯姆，原来如此」

我用魔眼凝视着莎夏的脸。

「莎夏，张开嘴」

「欸……？嘴，嘴？刚刚才遇见，做什么……？魔王大人很霸道啊」

「快点，张开嘴。你的身体是我的东西对吧？」

「……今，今天，明明说的是头发」

莎夏害羞地看着我，谨慎地张开了嘴。

在喉咙的深处，发现了苍白色的魔力。

「真是的。虽说是醉了，到底喝了什么啊」

我用嘴唇靠近莎夏张开的嘴，嘶溜地吸了一口气。

「……啊……呜……」

说不了话的莎夏发出呻吟，从嘴唇中溢出了苍白色的光。

「嗯姆」

苍白色的光变成了小石子大小，像星星一样闪着。

「艾丽亚？」

「嗯」

眼前的艾丽亚，发出的光辉渐渐暗淡了下来，最后整个消失了。

「睡懒觉、喝醉、和酒一起误饮了，然后在梦中看见了艾丽亚里封存的过去的记忆了吧」

发着呆的莎夏，眼睛渐渐对上了焦。

「……艾丽亚的……梦……？」

莎夏像是在问自己一样，看向了我。

「醒了吗？」

莎夏稍稍发了会儿呆，点了点头。

「那个，嗯……睡过头了……抱歉……」

「没关系」

「……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喝下了艾丽亚后，两千年前的过去，好像走马观花地看了一样」

「喝进去后看到的，不是梦。虽然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但托你的福，艾丽亚漂亮地消失了」

「欸……？」

莎夏惊讶地看向了我。

「……不是梦……？」

「十有八九」

「刚才的……艾丽亚里看到的过去……是吗……？」

莎夏回忆着刚才的梦，嘀咕着。

露出了非常复杂的表情。

「阿诺斯……」

莎夏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说道，

「我，是破坏神阿贝鲁尼尤」

作者随笔：误饮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