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魔王城的深奥] （9-44）

第九章 第四十四节 创造神所希望的世界

天空的海洋被分成两半，神代的学府艾蓓拉斯特安泽塔浮在上方。

看不见月亮。

但是白银色的月光温柔地照耀在芽宫神都上。

「嗯姆，这个日子——是指艾涅薇出生的日子吗？」

米夏对我的话点了点头。

「从我创造世界开始，已经过了七亿年了」

她用静谧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注视着这个世界。和阿贝鲁尼尤两个人一起。破坏、创造，世界的生命不断地循环。在这斗争不断的长河中，根源反复地轮回。在悲剧的星星之下诞生的生命，一直都无法迎来幸福。我最初是这么想的」

「我不觉得是错的。我的父亲，现在也在身边和平地生活着」

米夏用有些悲伤的表情露出了微笑。

「那是事实之一。但是从整体来看的话，并不是这样」

她平淡的声音非常静谧，但是沉重地回响着。

「根源进行轮回，生命进行循环。但是，我发现那并不是永久的。根源每次接近毁灭，都会发出强烈的光辉。即使今世充满了悲剧苦痛，如果来世能发出喜悦的光辉，那么幸福和不幸就是整合的」

米夏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即使悲剧没有结束……如果经过多少次的轮回，能在来世抓住希望的话，这个世界还是有救的」

米夏暂时停了停，低下了头。

然后她用像是被刀割般的、痛苦的声音说道，

「这个世界的潜在的魔力总量，一直在减少」

嗯姆，总量，吗。

「魔族和人，魔法具和魔剑、圣剑之类的，所有有魔力的东西的力量加起来的总和吗？」

米夏静静地点了点头。

「魔力没有完全地循环。不断轮回的生命中，有一些掉队了，最后完全消失了」

如果世界的魔力总量不断减少的话，那么认为存在无法轮回或转生的生命是很妥当的。

比如像我的父亲塞利斯•伏尔迪哥德一样的，失去了魔力的情况。

然后就不只是失去魔力了，连根源自身都会消失。

「阿诺斯」

她悲伤地叫了我的名字。

「世界不温柔。这个世界在一点一滴地剥夺着人们的幸福」

她就像是在说这是自己犯下的罪过一样，诉说着。

「这就是秩序」

「颠覆了就好了」

我说完这句话后，她露出了微笑。

「很阿诺斯」

这句话不像是米莉提亚说的，更像是米夏说的。

「为了让世界迎来和平，减少世界中的悲剧，你夺去了破坏神的秩序。你在米德海斯建起了魔王城德尔索戈德，让所有的一切都远离毁灭。但是还残留着几个问题」

「其中之一，是选定审判吗？」

「是的。破坏神的秩序消失后，世界倾向于了创造。为了保持秩序的整合，就会开展选定审判，不断地将神和人们卷入战争」

米莉提亚就成为了阿尔卡娜的选定神，参与了在地底的选定审判。

「其它的问题呢？」

「这件事的记忆你忘记了。创造神和破坏神是秩序的里和外，是背表背离的姐妹神。我们的根源既是两个，也是一个。是两神一体的秩序」

记得在莎夏回忆起的记忆中，好像是说过推迟了问题这样的话。

（注：此处为序章，应该是莎夏看了阿诺斯被封印在创星中的记忆，并不是破坏神的记忆）

那就是指这个吗？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失去了破坏神的秩序的话，创造神也无法长久地生存下去」

米夏点了点头。

破坏神变成了德尔索戈德之后，作为背表背离的姐妹神的米莉提亚，因为失去了另一面的秩序，所以寿命受到了限制。

「阿贝鲁尼尤也一样。她的根源是神族的。就算转生成为了魔族，也没有完全切断和秩序的联系」

「破坏神变成德尔索戈德的情况下，创造神会毁灭。要是创造神毁灭的话，那最后莎夏也会消失？」

「……对」

「并不是毫无办法吧？」

米夏点头回答道，

「我为了阻止选定审判，我放弃了创造神的秩序。和你使用的魔法一样，这个神体变成了神代的学府艾蓓拉斯特安泽塔。和整合神的秩序一起」

这样的话，创造神和整合神，两个秩序同时消失了。

保持了创造和破坏的平衡，还显著地弱化了整合的秩序，这样的话选定审判之类的秩序就不会发动了吧。

「我的根源和阿贝鲁尼尤的根源是表里一体的。她既然在转生的途中，那我也能够一起转生」

「以前梦见的，你说要把自己的全部让给妹妹？」

米夏点了点头。

「脱离了秩序的神族，无法长久地生存。但是如果切断破坏神和创造神的联系，完全转生成为魔族的话，阿贝鲁尼尤就能活下去了。两个秩序全都变成了德尔索戈德和艾蓓拉斯特安泽塔。唯一留下的微弱的联系，就是我们二人是一体的这一点」

「也就是说完全变成一个人的话，就能切断和破坏神的联系，莎夏就可能转生成为普通的魔族吧」

「我最后的愿望就是让她留在这个世上，本应实现的」

我知道没有实现的理由。

因为有人妨碍了米莉提亚。

「格拉哈姆吗」

「是。她让阿尔卡娜用万雷剑加多垓蒙和狂乱神阿刚索恩的力量，扰乱了我。所以我没有实现我的愿望，以不希望的形式转生了」

「你的根源和莎夏的变成了一个，本应该消失的意识留了下来」

米夏点了点头。

「我们本会以一个根源、两个意识这样一种扭曲的形式出生」

简单来说，就像是贾赫拉姆和吉斯特那样的状态吧。（咒王）

「然后偶然的，你们被<分离融合转生>分成了两个人，吗」

但是格拉哈姆到底做了什么还是不清楚。

毕竟是那个男人。虽然可以理解为故意地使坏，但是真的就只是那样吗？

「偶然。但是说不定是命运」

「……嗯姆，也就是雷伊怎么了吗？」

「他是被灵神人剑选中的勇者。那把可以斩断宿命的圣剑，可能会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回应了他的想法」

<分离融合转生>让本不应该存在的米夏出生了，不小心制造出了不幸的勇者卡隆——但是实际上，是救了她们。

（注：这里应该是指卡隆宣传假魔王阿伯斯造成的后续一系列的事情）

伊凡斯玛那当时应该并不在雷伊的身边。

即便如此，还是为我拯救米夏和莎夏做了准备工作，这是有着多么可怕的力量啊。

话虽如此，毕竟那是为了毁灭我的圣剑呢。

由人类的名匠锻造，寄宿着精灵，还受到神的祝福。但是不知道这三者是谁。

即使拥有无法估量的力量也不是不可思议的。

至少，如果转生后的我遇到的莎夏和米夏，是一个根源、两个意识的状态的话，我至少是不会做出需要改变过去来拯救她们的判断的。

「被分成两个人的我们，和破坏神、创造神的联系变弱了。因为<创造之月>和<破灭的太阳>是不会同时在天空中升起的」

她们是无限接近魔族的神。

「你们两个人变成一个人的话，破坏神和创造神的联系就会变强，与秩序分离的你们就会毁灭了？」

「是的。说是偶然的话，真是太过幸运了。我们借由勇者的力量，获得了十五年的缓冲」

确实，认为是有什么力量在起作用是比较自然的。

真是极度坎坷的命运。

「然后，十五年后你来了」

<分离融合转生>结束后变成一个人的话，两人只能面对死亡的命运吧。

但是被什么都不知道的我救下了。

「所以，我能够稍微再活一段时间了」

米夏用沉稳的表情说道，

「阿诺斯活着，莎夏活着，我活着」

就好像在说马上就要毁灭了一样。

「这是我们看见的泡沫的梦」

白银色的光辉倾注到米夏的身上，她轻柔地浮了上去。

「转生、变成魔族、变成两个人，但是神还是神、秩序还是秩序。失去秩序的神无法长久地活着。但是」

米夏温柔地微笑着，

「你给予了我数次的奇迹。用墙壁把世界隔开，让我看见了和平。堕落下了<破灭的太阳>，让我看见了神的恋爱。还让我看见了阿贝鲁尼尤转生成为了魔族」

米夏像是被神代的学府吸引着一样，高高地在天空中上升着。

「都是些一直注视着这个世界的我，从没有见过的事情」

她背对着艾蓓拉斯特安泽塔。

「世界变得难以置信的和平。阿诺斯，最后的奇迹就是，我会把这个世界重新创造成温柔的世界」

我抬头看向她问道，

「你打算做什么？」

「你知道世界和我哪个先出生吗？」

我回以了不知道的视线后，米夏说道，

「是世界先。在我之前也有创造神。在上古的世界达到极限的时候，创造神就会毁灭。那个时候，接近毁灭的根源就能进行最后的创造。那就是创造出下一任创造神，用新的秩序创造新的世界」

艾蓓拉斯特安泽塔被白银色的光辉包住了，闪耀着耀眼的光辉。

「原来如此。魔力的总量不断地减少的最后，那一代的创造神就会重新创造世界」

「但是，我就是最后的创造神了。因为我要对抗这个不断重蹈覆辙的世界的秩序」

米夏眨了眨眼睛，神代的学府的光辉一瞬间就被夺走了，而米夏的眼睛被染成了白银色。

是她原本的创造神的力量注入了进去吧。

「你教会了我战斗的方法」

米夏眨了两次眼，她的眼睛化作了<创造之月>阿提耶托诺亚。

但是和平时的不一样。

这月亮上有着些微的影子。

是月食。

「毁灭的时候，我的月亮就会月缺。阿提耶托诺亚的皆既月食，被称为<源创的月蚀>，那就是最后的创造。创世的光会重新创造这个世界」

（注：皆既，古代汉语，现用于天文学名词，表示月/日全食）

她带着决意说道，

「变成没有神的温柔的世界」

「从这个世界中夺去全部的秩序？」

米夏点了点头。

「一切都定好的冰冷的秩序消失的话，世界就会变得暧昧不清吧。在无法看见未来的时代，未知和不安会蔓延。但是这种混沌，就是人们称之的希望吧。而且——」

米夏直直地对我说道，

「这个世界中有你在。在重新创造世界后，新的世界的人们将会经由你的魔法出生。通过<根源降诞>出生的人们，不会被神的秩序所束缚。魔力的总量不会持续地减少，无论落入多么绝望的深渊，也一定会在哪里残留着希望」

由神支撑的这个世界的秩序正不断地削减着生命。

所以米莉提亚创造出了艾涅薇。

为了创造出新的世界，让作为偏离秩序的不适合者的我，用魔法代替消失的神，创造生命。

「秩序消失的话，神就会被剥夺神的资格，她们就会作为新的生命而生存着。不再是被秩序摆弄的悲伤的神，就像阿贝鲁尼尤一样」

「嗯姆，听上去比现在的世界要好的样子」

「那个……稍微等一下……一下子急展开，我反应不过来了哦……」

艾莲欧诺露说完，嗯地陷入了沉思，

「……新的世界是感觉不错，但是……刚才说的，米夏酱为了重新创造世界，不是会毁灭吗……？」

「没什么，克服毁灭的话就好了。我会帮忙的」

米夏微笑着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不会毁灭。我会变成这个世界」

「欸……？」

艾莲欧诺露一脸震惊。

「米夏……变成……世界……？」

杰西娅带着担心的表情问道。

「是的」

「还能……再见面吗……？」

她稍微露出了一点悲伤的神色，但是依然笑道，

「一直都能见面。我会一直注视着大家。变成这个世界的话，我会一直温柔地保护着大家。只是我的意识会消失吧，不能和你们说话」

「不可以啊，米莉提亚！」

艾莲欧诺露喊了出来。

「不要……这样的……因为，那样的话，大家中，没有米莉提亚……」

米夏稍微困扰地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和神不一样，是为了新的世界的魔王的秩序。所以很温柔。有想你一样温柔的人们，我会非常高兴的」

米夏像是在说服小孩子一样，温柔地说道，

「我们只是职责不一样」

艾涅薇露出了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想要阻止米莉提亚吧。

正因如此，她凭借着那朦胧的记忆和细微的思念，把我呼唤到了这里。

「我一直都在看着。从这个世界诞生起经过的七亿年中，我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一直、一直这样希望着。成为这个世界而不是创造世界的话，我就能在更近的地方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大家了」

她举起了双手，<创造之月>阿提耶托诺亚不断地变得残缺。

月食正在进行。

「阿诺斯、艾莲欧诺露杰西娅、艾涅薇、维泽尔」

少女宛然一笑，说道，

「对不起。谢谢你们。我度过了一段开心的时光」

<创造之月>不断向着皆既月食靠近，其白银色的光辉中带上了一些红色。

「阿贝鲁尼尤请你多关照了」

「离别的问候，自己说就好了」

米夏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肯定会惹她生气的」

阿提耶托诺亚完全地残缺了，迎来了皆既月食。

芽宫神都被那月亮朦胧的、赤银色的光照亮了。

「再见了」

米夏眨了两次眼睛，她的眼睛变成了赤银色——

「——再见，什」

<创造之月>晃动了，赤银色的光芒稍微弱了一些。

带有强烈魔力的视线，朝着阿提耶托诺亚看了过去。

「什么的才不是呢！笨蛋！！」

地上浮现出了魔法阵，一个人影向米夏突击了过去。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那名少女正是刚刚还倒在地上的莎夏。

「库哈哈，可惜了呢，米莉提亚。被骂了呢」

「库哈哈个鬼啊，你为啥就光听着啊。赶快上去阻止啊。艾莲欧诺露和杰西娅也是，这样傻瓜的话，怎么可能相信啊！！」

莎夏露出了犬牙，一边盯着<创造之月>看，一边对我们说出了这样的话。

「呀嘞呀嘞。抱歉啊，米莉提亚。同是以和平为目标的同志的愿望，我不得不妨碍了，不不不，是我的部下太吵了我受不太了」

我向空中飞去，在上空画出了巨大的魔法阵。

「<魔王城召唤>」

巨大的城堡的影子飘动后，影子反转，变成了魔王城德尔索戈德。

半吊子的力量无法阻止创造神米莉提亚的阿提耶托诺亚。

所以需要同等的力量。

「嘛，不要这么急着得出结论。还有很多堆积着的话呢」

德尔索戈德向<创造之月>突了过去。

从魔王城中升起的黑色的粒子和赤银色的光芒冲突着，擦出了激烈的火花。

咚咚咚、嘎嘎嘎，魔王城的外壁损坏了一半，陷入了<创造之月>。

于是月食停止了，月亮渐渐变回神代的学府艾蓓拉斯特安泽塔。

就这样气势满满地将魔王城推入其中，封住了<创造之月>的力量。

在这段间隙中，莎夏进一步向上飞去。

米夏温柔地看着为了阻止自己而飞来的妹妹。

「对不起，阿贝鲁尼尤。我只能留给你一个温柔的世界」

「真是不巧。听好了，米莉提亚。没有你的世界，无论多么温柔，无论多么和平——」

上升着的莎夏向停在空中的米夏伸出了手，

「都是绝对不会笑的！这样的世界，我一丁点儿都不想要！」

作者随笔：想要变成温柔的世界的米莉提亚，想要三人都能露出笑容的阿贝鲁尼尤。

交错的姐妹的命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