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魔王城的深奥] （9-11）

第九章 第十一节 唤醒的心，魔王的强夺

曾几何时，两人失去的记忆——

<破灭的太阳>萨吉耶多娜维的中心。

在这充满了破坏的、幽深的黑暗之中，破坏神阿贝鲁尼尤抱着自己的膝盖。

她有着只需一瞥就能对地上的世界产生巨大影响的魔力。但是，她在那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样颤抖着。

「我是魔王诺斯」

阿诺斯回答了阿贝鲁尼尤的提问。

「魔王……阿诺斯……？」

少女样貌的神重复了阿诺斯的名字。

「……为什么呢？」

少女发出了孩童般的疑问。

从几乎看不见感情的神的内心，能清楚地看见那无比的纯真。

「指什么？」

「你为什么能看着我的神眼呢？」

阿贝鲁尼尤感到不可思议地问道。

她眼中描绘出的魔法阵，变成了暗之日轮。

阿诺斯直直地看向了那和<破灭的太阳>萨吉耶多娜维一摸一样的神眼。

破坏神阿贝鲁尼尤静静地站了起来。

于是在这一片黑暗的地方，出现了纯黑的地面。

「……这双眼是映出终结的<终灭的神眼>。被我的眼看到的事物，只能迎来终结。破坏神阿贝鲁尼尤的眼前，万物都无法逃离毁灭的命运。这是天意……」

少女低着头，弱弱地说道。

「就算是会带来终结的神力，我也完全不觉得我会被毁灭」

阿贝鲁尼尤静静地抬起头，看向了说出了这番话的阿诺斯。

她看见了魔王那被灭紫色染透了的魔眼。

窥视其深渊的话，能看见在那魔眼的深处，浮现着暗色的十字。

「……应该不可能的才对……」

阿贝鲁尼尤说道，

「破坏神的秩序是万物的终结，即毁灭。这是这个世界的理、世界的天意。所有人，只要是活着的生命，在秩序面前全都是平等的。所有人都绝对无法跳出这理的范畴。在破坏神的眼前迎来终结，是无法颠覆的命运……」

「这样的话，就好说了」

阿贝鲁尼尤对阿诺斯的话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把那样的命运毁灭掉就好了」

阿贝鲁尼尤闭上了嘴。

她用神眼盯着阿诺斯的魔眼。

「呐……魔王……阿诺斯？」

少女问道，

「还是，魔王大人？怎么称呼好呢？」

「按你喜欢的来」

「那，魔王大人」

阿贝鲁尼尤轻轻地这样称呼阿诺斯。

「你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从这个世界里，夺取破坏神的秩序」

破坏神提起了嘴角，眯起了眼睛。

「啊哈——」

破坏神突然笑了出来。

是嗜虐的笑声，但微微有着自虐的感觉。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是吗？就是这样。为了来毁灭我？毁灭破坏神阿贝鲁尼尤？」

「有什么奇怪的吗？」

<终灭的神眼>中发出了暗暗的光辉。

「因为，我一直在等待着。什么时候，会迎来这样的一天」

周围浮起了灰色的粒子。

大量的灰色之光照耀着黑暗，破坏的力量越来越浓郁。

那毫不留情的秩序，即使是魔王阿诺斯，仅仅是处在那个场所，就有着相当的魔力消耗。

「呐，能再稍微说说话吗？还是已经等不及了」

离萨吉耶多娜维再次放出黑阳，还有几分钟。

阿诺斯宽容地回答说，

「可以」

「我毁灭了非常多。魔族、人类、精灵，有时甚至是神。这世上一切的终结，全都在我的手掌之中」

阿贝鲁尼尤高兴地打开了话匣。

「因为，你看是这样的吧。破坏神的秩序就是把所有的人，连同根源一起毁灭」

因为有着破坏的秩序，所以生命无法永远地延续。

追寻各种各样的死因的话，最终就会发现一切的源头是阿贝鲁尼尤。

「<破灭的太阳>也是呢。那个在天空中闪耀，其毁灭之光灼烧了你数十数百的同伴。或许，还要更多」

阿诺斯只是静静地倾听阿贝鲁尼尤的诉说。

「魔王大人踏着那些尸体来到了这里呢」

阿贝鲁尼尤向阿诺斯靠近了一步。

「你恨我吗？恨这破坏神的秩序吗？」

「啊嗯」

阿诺斯简短地回答了。

他的脑海中涌起了许多部下的死和灭亡吧。

没有能够拯救的大量的生命。

「无法原谅」

对魔王的这个回答，阿贝鲁尼尤高兴地笑了。

然后她返了回来，说道，

「和我刚才说的一样。我一直在等待着。盼愿着、等着有谁能够来到这里。我毁灭着，不断地毁灭着一切，恨我的人却始终没有来。没有人斩开萨吉耶多娜维，出现在我的眼前。无数次无数次，我都不曾放弃这个愿望」

她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说，

「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始终孤身一人地待在这昏暗的、没有光亮的太阳之中，无法和任何人交流。即使我去到外面，也无法有任何的改变」

阿贝鲁尼尤突然大笑起来，接着说，

「我的神眼看到的，只有绝望和悲伤。在破坏神的眼前，出现的只有终结。在地上行走的话，只要一个晚上，世界就会破灭了」

少女展开了双臂，像是在和浮着的灰色粒子嬉戏一样。

「呐，魔王大人，你说了憎恨对吧？」

阿贝鲁尼尤继续问道，

「憎恨，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用像是嘲笑的语气问阿诺斯。

但是，她的表情又宛如天真无邪的少女。

「在憎恨之前，有没有高兴喜悦的感情？不过，我连那些都不了解。高兴和喜悦变成愤怒后，从中会诞生憎恨。我虽然模模糊糊地明白这个——」

她把手背在身后，转过头看向阿诺斯。

「所有的一切，我都不知道」

她面带微笑地说道，

「因为，全部都被毁灭了。听说花很漂亮，到底是什么样的形状呢？」

阿贝鲁尼尤伸出了手，灰色的粒子变成了类似花的形状。

「听说山很雄伟，到底是多雄伟呢？」

这次灰色的粒子变成了类似高耸的大山的样子。

「家呢？床呢？椅子呢？书呢？」

随着她的话语，灰色的粒子依次变成了对应的样子。

但是，哪一个都是破损的、歪歪扭扭的形状。

「吻，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灰色的粒子做出了一对男女的人影。

两个影子渐渐靠近，但是中途就崩坏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的神眼唯一能够看见的，就是非常强的人们在战斗着的身姿。血、泪、斗争、惨叫。这些也都很快地毁灭了」

她冷冷地讲述着，

「呐，告诉我吧，魔王大人？为什么，人会活着？到处都没有不会终结的东西。必定会在某个时间终结。这样的话，无论是今天终结、明天终结，还是一百年后终结不都没有区别吗」

阿贝鲁尼尤瞥了一眼这个空间，那些歪曲的山和花等等变回了灰色的粒子。

「认为依然存在希望吗？认为还能继续坚持下去吗？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明明什么都不会留下。连这个都不知道，拼尽全力地活下去，像个傻瓜一样」

破坏神大幅挥动了手，灰色的粒子飞舞了起来。

「世界不会露出笑脸的。因为，我在看着这个世界。被我的神眼看见的，只有终结。无论何时都只有悲伤，无论何时世界上都只有泪水。这就是真实」

她露出了挑衅般的眼神，还在说，

「呐，魔王大人？你能改变这一切吗？你能毁灭我，破坏神阿贝鲁尼尤吗？」

阿诺斯接下她的盯着的目光，回答道，

「简单」

阿贝鲁尼尤一瞬露出了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的表情，眯起了眼睛。

「真是傲慢啊，魔王大人」

「你倒是怎么说，很有米莉提亚妹妹的样子」

阿贝鲁尼尤展现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是什么意思？」

「破坏的秩序会带来终结。按照你的话，是所有的一切都必定会迎来终焉的宿命。世界不会笑，只有悲伤。但是，要是所有的都终结了的话，不就应该什么都不剩了吗？」

阿贝鲁尼尤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为什么，会剩下泪水呢？」

魔王阿诺斯无畏地笑了出来，断言说，

「答案很简单。那就是看着世界的你，为那终结而落泪了」

「啊哈哈，我吗？作为破坏的元凶的我吗？你想说我其实是不想破坏的吗？啊哈哈」

破坏神阿贝鲁尼尤捂着弟子大声地笑着。

「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非常高兴的样子，非常享受的样子。

像是得到了拯救一般。

但是渐渐的，这笑声混入了忧愁，最后变成呜咽。

阿贝鲁尼尤又即像是笑又像是哭的声音说道，

「……今天真的好像在做梦一样……」

然后她静静地走向阿诺斯。

「呐，你知道恋爱吗？」

「只限于言语上的」

「我有非常非常多想要知道的事。花的形状、山的雄伟、高兴、喜悦等等。但是，这些我的神眼都绝对无法看见」

少女平淡的语气中，依然能感受到微微的哭泣。

「但是呢，我有在想，万一有一个非常强大的人的话，我说不定可能看见他的样子」

少女眯着眼睛看着阿诺斯的样子。

「我想要是这样的话，就可能可以和他对话。那个人肯定恨着我，肯定是为了毁灭破坏神的秩序才来这里。为了让世界不再悲伤才来这里」

她反反复复地看着魔王。

每次看的时候，破坏神都微笑着。

即使用<终灭的神眼>看着也不会毁灭的男人，就在那里站着。

那里确实有着一个不会终结的存在。

这对她来说，毫无疑问是个奇迹吧。

「我要和那个人恋爱。因为，那样的人即使存在，也肯定是孤身一人。我的对象我不可能是那个人之外的别人」

阿贝鲁尼尤在魔王的边上停了下来。

「我等了很久，很久，等了多久都已经记不清了。我毁灭了很多很多」

她向上注视着阿诺斯，

「你终于来了」

「这不是恋爱」

「是那样吗？」

「你只是对恋爱陷入了恋爱」

「或许是这样」

她呼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即便如此，这也是恋爱。这就是我无可替代的、竭尽全力的恋爱了」

阿贝鲁尼尤用纤细的手指触摸着阿诺斯的脸。

「毁灭，毁灭，不断地毁灭。我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这样，这就是我的秩序。我已经不想再毁灭任何事物了」

她的神眼中，泛出红色的光辉。

「是这样吗？」

深邃的黑暗中，从到处都是的灰色粒子里，发出了红色的庞大的光芒。

「啊，这个时间了。<破灭的太阳>又要在地上照耀了。抱歉，我没法阻止这个。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秩序」

阿贝鲁尼尤把双手放下，露出了没有防备的身体。

「请」

她闭上了眼，示意不会抵抗。

但是阿诺斯就只是盯着她看而已，什么都没有做。

「怎么了？没有时间了哦」

阿诺斯无视了阿贝鲁尼尤的问题，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呐……听见了吗？你是来毁灭我的对吧？」

「我说的是，我是来夺取破坏神的秩序的。没说过要毁灭你」

「在说什么呢？不毁灭的话，要怎么样……」

一瞬间，黑暗反转消失，阿诺斯和阿贝鲁尼尤的周围映出了天空。

外面，<破灭的太阳>正从影子的形态变向暗之日轮。

「别以为散布完毁灭，就可以轻松的死了。你得负起责任」

暗黑的光开始闪烁。

破灭之光，黑阳向地上照射着。

「你说责任……」

「控制住终灭就好了」

「……不可能的。神是秩序。无法违背天意的……」

「不要找借口。去做」

阿贝鲁尼尤说不出话。

「无聊的老一套。呐，阿贝鲁尼尤。秩序、天意什么的，为什么要被那种没有道理的东西耍得团团转啊」

阿诺斯压抑着强烈的愤怒，说道，

「稍微一点就好。抵抗吧。以此为契，从戒律中解放出来」

「但是……」

「你满足于你的神眼只能看见一个人吗？」

黑阳充斥了萨吉耶多娜维的外围。

破灭之光轻轻摇晃。

「美丽地花朵、雄伟的大、商店、有着千万家的都城、门口放着各式各样商品的店等等，一边看着这些在地上行走，一边寻求真正的恋爱，把无聊的秩序扔到一旁」

阿诺斯握住拳头，强有力地说道，

「我要让那神眼看见笑容」

「我——」

<破灭的太阳>里充满了魔力。

毁灭万物的黑阳把天空染得一片漆黑。

「……啊……」

地上并没有没灼烧。

那破灭之光，降临在了萨吉耶多娜维的内部，照耀着魔王。

「……库哈哈。去做的话，你这不是能做到的吗……」

一般承受着黑阳的灼烧，魔王一边向阿贝鲁尼尤伸出了手。

「现在在这里，我有样东西要给你看」

「魔王大人——」

呼吸停止了。

少女的嘴唇被魔王夺走了。

「好好看着我」

「……嗯……？」

「这就是，吻」

「……嗯……嗯……啊……」

阿贝鲁尼尤被亲吻的同时，睁大了她的神眼。

眼睛深处的日轮里，渗出了她的感情。

「<因缘契机魔力强夺>」

展开了覆盖住两人身体的魔法阵。

以将魔力和思考集中在自身为契机，将魔力强夺的魔法<因缘契机魔力强夺>。

魔王以接吻为契，将阿贝鲁尼尤一部分的破坏之力，转移了自己的身上。

为了对抗这扰乱秩序的魔法，黑阳变得狂暴。猛烈地灼烧着魔王的身体，像是要给他的根源带去毁灭一样。

魔王渗出了血，黑阳渐渐生锈落下。

毁灭的根源和破坏的秩序。

毁灭和毁灭的力量互相对狂，巨大的破坏从这个空间中溢出。

那是连毁灭地面都绰绰有余的强大的力量。

「祈愿吧。想着获得自由」

神眼和魔眼重合，毁灭和破坏交错。

「……嗯……」

魔力缓缓地从阿贝鲁尼尤的嘴唇开始流出，顺着<因缘契机魔力强夺>的引导，破坏的秩序渐渐平息。

咚，咚。

少女心跳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响。

黑阳消失之后，心脏剧烈鼓动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大声的响着。

那之后，过了多少时间呢。

<破灭的太阳>再次变回了影子，破坏神的心脏像是在诉说着恋爱一样，高歌猛进。

「……啊……」

魔王阿诺斯缓缓移开了脸。

他微微笑着说道，

「看吧。把那些不讲道理的东西毁灭掉了」

阿贝鲁尼尤涨红了脸，低下头躲开视线。

「……你这种强行夺走什么的……才是不讲道理呢……」

作者随笔：破坏神，堕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