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魔王城的深奥] （9-5）

第九章 第五节 在深处回响的声音

午饭的准备结束了，我们围在了大桌前。

「呵呵呵，很高兴今天有很多客人呢。制作的料理还有，大家都多吃一点」

母亲轻快地走到了冥王的后面。

「伊杰斯君不用顾虑，尽情吃吧」

「……嗯。谢谢」

伊杰斯稍稍畏缩地低下了头。

「……是……苹果派……」

杰西娅两手拿着刀叉，对装着苹果派的盘子两眼放光。

她的表情就像是瞄准了猎物的小动物一样。

「啊，不行，杰西娅。甜点要最后吃，得先吃饭。最开始先吃蔬菜怎么样？你看，有沙拉哦？」

艾莲欧诺露指向盛有沙拉的大盘子，把杰西娅的兴趣那边引导。

年幼的脸，被染上了悲伤的神情。

「沙拉……是草……！」

「草很有营养的。很好吃哦」

杰西娅咕噜咕噜地大幅摇着头，说道，

「……杰西娅……有学习……」

「嗯，了不起。学习了什么呢？」

「……苹果派的原材料……是小麦……小麦……捏呀捏呀捏，砰砰地烧……就变成了苹果派……很……厉害……」

杰西娅装作若无其事地，主张想要吃苹果派。

「嗯嗯，很厉害呢，了不起。有好好学习呢。那么，作为奖励，给你拿很多的沙拉哦」

艾莲欧诺露一边表扬杰西娅，一边把沙拉的盘子拿到了杰西娅的面前。

杰西娅看着眼前堆得像山一样的草，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在战场上英勇战斗的她，在沙拉面前似乎燃不起斗志。

「……小麦……是植物……」

杰西娅不放弃地提出了下一个主张，

「植物，是蔬菜……！」

想到了好主意的她，眼中再次闪烁着光芒。

「……苹果……是水果。蔬菜和水果……是……沙拉……！」

她用坚定的眼神，向艾莲欧诺露说道，

「苹果派……是沙拉……！」

「这样，这样啊。杰西娅喜欢沙拉吗？」

「最……喜欢了！」

紧紧握住刀叉的杰西娅，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么，多给你一点吧」

看着眼睛像星星一样闪耀着的杰西娅，艾莲欧诺露偷偷地笑了，给她盛了很多的沙拉。

杰西娅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辉，变得浑浊了。

「你看，是杰西娅最喜欢的沙拉哦」

「……杰西娅最喜欢的东西……变成了……草……」

杰西娅不情愿地吃起了沙拉。

艾莲欧诺露表扬她「了不起哦」，但杰西娅只是回以怨念的视线。

「真是和平呢」

伊杰斯把烤过的面包切成丝，放进了嘴里。

那是用黑麦做成的面包。虽然有些硬，但是很有嚼劲。越是咀嚼，越能品尝到其中的香甜。

是能感受到丰壤的土地的味道，母亲亲手制作的面包。

冥王拿起了盛有咖啡的被子，一边皱着眉，一边喝下了。

「哦，怎么了，伊杰斯？难道，你不习惯喝咖啡吗？」

父亲一边将培根切开，一边这么说道。

「不是，师傅。不是那样的」

「是吗？不过，我看你喝的时候有些愁眉苦脸的」

父亲吃着培根的时候，冥王一口气喝完了咖啡。

像是没有品尝的时间了，想快点喝完一样。

「库哈哈。没想到被称作冥王的你，也有喜欢和讨厌的东西啊」

我笑出声的同时，伊杰斯用他的单眼盯向了这边。

「说是喜欢和讨厌，那太夸张了。只是有点苦罢了。你才是，一点都没变，沉浸在奶油焗蘑菇的梦中，两千年都没有进步」

我用勺子舀出了像是融化了的奶油焗蘑菇，慢慢地送入嘴中，充分地品尝着其中的甘美，非常地令人满足。

然后我把勺子放在桌上，堂堂的回答道，

「即使经过了岁月，也会有不发生变化的东西」

「很久的事情了。因为你不隐藏对蘑菇的喜爱，米德海斯领土内的山中，蘑菇都消失了的事情，忘记了吗」

两千年前的事情。

知道我喜好的一部分魔族，乱采蘑菇的事情。

有人是想要贡奉给我，有人是想和我吃一样的东西，有人是迷信，还有人以为魔王强大的秘密就藏在蘑菇之中，为了研究而采蘑菇。

「喜欢的东西最后毁灭了，就是你的宿命。最好别忘记了」

「毁灭？我让蘑菇？宿命？」

库库库，笑意从肚子涌了上来。

「那个说笑的嘴，看来不得不让它封上啊」

我从大盘子中盛了一点奶油焗蘑菇到小盘中，用魔力把盘子送了出去。

轻轻地递到了伊杰斯的手边。

「吃吃看吧」

伊杰斯用不理解的表情看着我。

不过，很快就被奶油焗蘑菇的香气所吸引，拿起了勺子，送入了嘴中。

「想用食物来诱惑我，无稽之——」

脆脆的牛肝菌咔嚓咔嚓地在他的嘴中舞动着。

「这，是……！？」

他闭上了眼睛，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味觉上，享受着奶油焗蘑菇的美味。

咔嚓，咔嚓地，蘑菇在嘴中充满魅惑地跳动着。

「……这独特的口感，满溢的香味充满了冲击感，却又回味无穷，这余味——」

伊杰斯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这是，应该灭绝了的，米德海斯产的牛肝菌……吗」

「你以为仅仅是随意采摘，我的蘑菇就会灭绝吗」

伊杰斯眼中闪烁着光芒。

「我留下了种。不仅有我的血种，还有蘑菇的种」

两千年前，我在米德海斯领土的山中，找到了几乎绝迹了的蘑菇的几个种菌，然后重新栽培它们。

播撒在了在森林、山丘这种适合蘑菇生长的地方。

食物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东西。如果用魔法使它们急速生长的话，含有的营养会很少，但更要紧的是，比起一等品味道要差上许多。

所以，只能慢慢地等待它们自然地生长。

「在连魔族都不能进入的地方，造出了<四界墙壁>。经过了一千年的话，人们就会忘记蘑菇是米德海斯的名特产。这对蘑菇来说，就像乐园一样」

然后蘑菇的数量再次增加，不断繁殖的蘑菇，现在在米德海斯的领土中，到处都可以看见。

「……在那场大战中，除了守护世界的和平，还保护了蘑菇的和平啊……还真是和以前一摸一样，恐怖的男人」

冥王将奶油焗蘑菇送进了嘴里。

看见他露出了慈祥的、享受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他是和我有着相同嗜好的人。

他应该也很喜欢吧，蘑菇。

所以，才会对我说出了那样逆耳的忠言。

他细细地品尝着，本以为再也吃不到了的、喜爱的蘑菇，沉浸在这和平的味道中。

「用那美味好好地刻在你的舌头上吧，我是魔王阿诺斯•伏尔迪哥德这件事」

「虽然说了些很帅气的话，不过就是保护住了美味的蘑菇嘛」

艾莲欧诺露竖起了食指，在一旁吐槽。

平时的话，莎夏应该会说些什么，不过不巧她还醉着。

「嗯，再怎么吃，也不减少呢」

「那是，大家的份」

莎夏把盘子中盛有很多的土豆泥，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为什么我要吃大家的份呢？」

「我才想知道」

米夏平淡地说道。

「我是负责剩饭处理的吗！？」

莎夏完全没有在听呢。

「嗯……就算是大家的份，感觉也有点多呢……」

「因为是早饭和午饭一起的」

「这是怎么回事？」

莎夏带着疑惑的表情问我。

「睡过头了，没有吃早饭。所以午饭的时候，顺便把早饭也吃了」

「这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嗯姆，从醉酒中醒过来了吗？

「那么，我变成城的这段时间里，什么都没有吃。所以，我一定得把两千年份的东西吃回来才行！」

是我的错觉吧。

「呐，米夏。怎么了吗？」

米夏眨了眨眼。

如果她点头了的话，莎夏可能会真的要吃两千年份的食物，所以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

「……莎夏，在节食中……」

「啊，是这样。所以才从城那么大，变成了现在这么小。吃多的话，就会变回城了呢……」

虽然听不太懂她的话，但是莎夏几乎接受了的样子。

「伊杰斯君，要不要喝喝看这个？」

母亲拿着的杯子中，盛有红色的果汁。

「这是……？」

「把番茄和柠檬榨汁，然后和香草混合，就做成了这个果汁。因为看你吃了很多色拉，所以想着这可能会比较合你的口味」

因为看冥王喝不惯咖啡，才制作的吧。

伊杰斯一声不响地接过了杯子，盯着里面看。

不对，比起看里面，不如说是闻着香草散发出来的香味？

但是，似乎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而是稍微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

「不喜欢番茄汁吗？」

「……不是……」

伊杰斯举起了杯子，喝了这特制的番茄汁。

他微微睁开了眼睛，放下了杯子。

「……师母……」

「什么？」

「啊……没什么……」

伊杰斯像是在掩饰什么。

「那个，这个香草，是混合了很多种类的吗……？」

「对，是那样，你能尝出来？我在花园里栽培的。一共种了十种不同的花草，有的像野草一样。啊，不过虽说花园里有野草，但是也有能做成这样的果汁和香草茶的花草呢」

母亲高兴地说道。

「味道如何？」

伊杰斯点点头说道，

「非常好喝……」

「太好了。要是有不习惯的东西，不用顾虑直接说就行了」

说完，母亲回到了料理台。

伊杰斯用带着怀念的目光，目送母亲离去的背影。

这件事也——

「……」

「阿诺斯？」

米夏问我。

怎么回事？

响起了耳鸣。

沙沙的噪音混合着不吉利的声音，在我的脑袋中响起了。

『世界是温柔的——』

不对。

听见的声音，是从身体的深处传来的。

从根源，从根源的深渊里传出的。

『世界是温柔的——你是这么想的吗？』

完全没听过的、混杂着噪音的声音，从中感受到了强大的魔力。

『暴虐的魔王，阿诺斯•伏尔迪哥德』

咚，心脏跳动的同时，耳鸣更加响了。

『不适合，世界的异物』

不明身份的那个声音，平静地对我说着。

『早晚，会要做出选择的。是成为这个世界的齿轮，或者是被当作异物被清除——』

脑海中充满了沙沙的噪音。

『——你就好好地考虑一下吧』

作者随笔：谜之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