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无限延续的白色空间。

　　能看见的只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我面前的阿兹兰。

　　场景类似之前遭受策士的精神攻击时所进入的精神世界。

　　然后另一个“阿兹兰”从我身上离开并拥有了形体。

　　他没有和我说任何话，只是靠近了眼前自己的分身。

　　“住手……！”

　　刚才和我战斗的阿兹兰喊道。

　　“我叫你住手，你个蠢货！”

　　他正在对自己叫喊。

　　“为何你要阻止我！你也是我！也是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你和我应该有着相同的过去！那么你为何要阻止我使一切回到原点！这次我一定能拿到一切获得真正的自由……！”

　　“并不是。”

　　从我身上出来的“阿兹兰”摇了摇头。

　　“那不是正确的。”

　　“你在说什么……！”

　　“之前我一直沉寂在内心深处注视着一切。”

　　至今为止“阿兹兰”一直沉睡在这具肉体的深处。

　　然而最近我开始怀疑“阿兹兰”是否真的在沉睡。

　　虽说对我态度友好，但“阿兹兰”毕竟是阿兹兰，因此我担心他是否别有居心。

　　如今想来之前他对我隐瞒了各种事实。他的目的应该是诱导我到达现在的状况。

　　然后现在他仿佛待候多时一般在最后一刻出现了。

　　“然后我得出结论。不是这样的。”

　　“别说笑了……！”

　　“这种方式终究什么也实现不了。”

　　“什么也实现不了？可笑！你忘了吗？被利用的屈辱！被束缚的屈辱！我们必须联手！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自由！”

　　“对，我们都被这种欲望所裹挟。”

　　“那么……！”

　　“但是，阿兹兰。”

　　他仿佛对自己死心一般地说道。

　　“自从被欲望裹挟，我们就绝对无法真正地自由。”

　　听闻此言的瞬间。

　　叫喊着自己欲望的阿兹兰停下了动作。

　　措手不及似的，不再言语。

　　“……”

　　撇下自己沉默的分身，“阿兹兰”把视线转向了我。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你……打算怎么做？”

　　我发问后，他露出了苦笑。

　　“之前我有过各种想法，但看到你们的战斗后我决定了。”

　　说着，他望向了头顶。

　　“我打算挪用回到过去的能量，将我的灵魂升华为次元移动的存在。”

　　“次元移动……？”

　　“自由地旅行在这片宇宙的无数世界中的存在……我想成为那种存在。”

　　那是和成为神征服其他世界截然不同的性格。

　　换言之……他想要成为自由的流浪者。

　　从某种角度来看那或许可以称作真正的自由。

　　毕竟挣脱了生于此世的束缚，抛下一切成为了流浪的存在。

　　“别担心。别的力量我大多都失去了。不会侵略其他世界的。”

　　“我没担心那种事。”

　　“那么就笑着送别我吧。”

　　他露出了苦笑。

　　“刚才你说的话……对我来说蛮刺耳的。”

　　“我说什么了？”

　　“我是一个人。”

　　“啊……”

　　“之前也说过，我终究没能依靠他人也没能爱上他人。”

　　“阿兹兰……”

　　“在其他世界旅行时……我也可以爱上他人吗？”

　　他玩笑似的抛来了问题。

　　于是我认真地回答。

　　“那样的人，你一定能遇见。”

　　就像我来到这个世界遇见了瑟蕾娜德……想必他也能遇见。

　　为了这个人可以献出人生的人，总有一天他可以遇见。

　　“……谢谢。其实这是我最羡慕你的。”

　　他苦笑着点头。

　　“那么……差不多该走了。”

　　说着，他背向了我。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到了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这个人物。

　　他一直是孤独的存在。

　　他被生父当成利用对象又被养父拘束和虐待，由此他受了伤。

　　然而没有任何人能治愈他的伤口。

　　小时候遇见的莆妮卡、露西都没能成为那种人。

　　这种孤独将他彻底变成了自我中心的存在。结果他活成了欲望的化身。

　　他一直在渴望真正的自由，但被那种欲望裹挟着他的灵魂便无法真正地自由。

　　“该告别了。”

　　不知不觉间，眼前的阿兹兰只剩下了一人。

　　再次合为一体的阿兹兰的灵魂，犹如化作粉齑一般徐徐分解。

　　他追寻着真正的自由成为了旅行在宇宙中的存在。

　　“阿兹兰……！”

　　“上次也说过了。现在你才是阿兹兰。”

　　他转头望向我。

　　“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了，阿兹兰。”

　　留下这么句话后，阿兹兰消失了。

　　毫无痕迹地彻底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上，阿兹兰的人格彻底湮灭了。

　　“……”

　　片刻后，精神世界解除，我再次回到了现实。

　　阿兹兰的身影哪都看不见，然后我搂住了踉跄的瑟蕾娜德。

　　就这样所有战斗结束了。

　　虽说战斗结束却并非马上就能恢复和平与安定。

　　第三使徒通过大屠杀和白色黏液的侵蚀所造成的损伤足以击溃帝国社会。

　　损伤最大的是被黏液完全覆盖的北部地区。

　　早期的伤亡过大，整个北部都彻底成了焦土，因此避难的人们完全无法回到故乡。

　　中央地区的损失也很大。毕竟从北部南下的黏液造成了大量损失，同时第三使徒还袭击了很多中央地区的城市。

　　尤其袭击当天正在举办庆典的诺耶夏鲁特死了一半以上的居民，成了事实上的死城。

　　西部地区也被黏液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东部地区在上次战斗中龙族溃灭精灵等族也大量牺牲因此情况更糟。

　　损失还算小的是南部地区。毕竟联军的防御作战成功阻止了黏液的南下。

　　虽说如此南部的艾莉内西娅却没有再次调动军队征服陷入混乱的帝国。

　　毕竟在和使徒的战斗中艾莉内西娅的军队也损失惨重，她本人现在也无法动弹。

　　“我进去了。”

　　我敲门后进入了房间。

　　氛围简朴的房间里，只见艾莉内西娅正躺在床上。

　　腰上佩剑的萨里翁正表情骇人地站在旁边。

　　“身体怎么样？”

　　“你了解我的身体状况是何打算？用于舆论战吗？”

　　“就只是担心……”

　　我们在空之庭园展开最终决战时，艾莉内西娅倒下了。

　　为了阻挡萨里艾尔所制造的黏液巨人，她和贝希摩斯合为了一体。

　　虽然强行分离了身体，但和贝希摩斯的同化太过严重，艾莉内西娅的肉体似乎留下了不好的后遗症。

　　虽然时间久了似乎能恢复，但至少现在她没法指挥军队了。

　　“不要浪费时间。简单地把正事说了吧。”

　　一旁的萨里翁如此呛道，于是我叹了口气并开口。

　　“今天我来，是为了谈论未来的事情。”

　　“协定的话，我已经通过塞芃表示过拒绝了。”

　　艾莉内西娅的声音很是冰冷。

　　“别误会了。我和你们联手是因为有使徒这个敌人。既然使徒倒下了，你们便又是敌人了。”

　　“你打算再次开战？”

　　“等我身体好了。”

　　“……亏你能当着我面这么说呢。”

　　“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我已经知道你失去魔法能力了。我不再把你当作威胁。”

　　……她已经知道了吗？

　　决战后，我无法再使用魔法了。

　　看来阿兹兰脱离身体后为了成为次元移动的存在将肉体的魔法能力全部拿走了。

　　超越者的权能似乎也消失了，现在的我就是个平凡的人类。

　　“我也没想威胁你。”

　　“是么？”

　　艾莉内西娅如此回答后闭上了嘴。

　　这样下去话题似乎无法继续。看来必须先把正题交代清楚。

　　“艾莉内西娅，先看看这些文件。”

　　我从带来的包中掏出一沓文件递给了艾莉内西娅。

　　“这是什么？”

　　“各地的修复工作完成后新政府所推行的改革方案。”

　　“……”

　　从第一张纸看起的艾莉内西娅突然皱起了眉头。

　　“奇怪。”

　　“主君，是有什么问题吗？”

　　萨里翁一脸凶恶地瞪着我。

　　然而艾莉内西娅没有回答萨里翁而是望向了我。

　　“你窥探过我的脑海了？”

　　“我不会做那种事的。”

　　“那么为何我所构想的内容全都在上面？”

　　艾莉内西娅掌握大陆霸权后所要推行的政策全部都写在那里。

　　义务教育的实施，福祉制度的扩充，庶民生活水准的提升，大众文化的普及等都是只存在于艾莉内西娅脑海中的政策。

　　“我还没把这些话和任何人说过。”

　　“是啊。我也没听你说过。”

　　但是我知道。

　　因为知道小说的内容，所以我非常清楚艾莉内西娅梦想中的国家是什么。

　　我也知道因为要急速推进改革，所以艾莉内西娅想要绝对的权力。

　　“艾莉内西娅，其他人大概无法理解你的构想。对你来说这些是足以实现的计划，但在其他人看来却是激进而不现实的梦想。正因知道这点我才没有把你的构想告诉任何人。”

　　“所以？”

　　“但是我能理解你的构想。恐怕全世界也只有我能理解。”

　　“……”

　　“艾莉内西娅，我能帮助你创建你想要的国家。”

　　我继续道。

　　“有我帮忙的话你就不需要再发动战争了。就是说你可以兵不血刃地实现你的理想。”

　　“……”

　　艾莉内西娅闭上嘴陷入了沉思。

　　我看着她的模样觉得这事大概能成。

　　艾莉内西娅本是拒绝和他人沟通的独断专行的人物。因此之前我说这种话的话会被彻底无视。

　　不过根据莆妮卡所说，现在的艾莉内西娅有了些许倾听他人的可能性。

　　我相信她的话于是决定和艾莉内西娅对话。

　　“我有一件事想确认。”

　　“什么？”

　　“关于皇位你有何打算？”

　　艾莉内西娅一边发问一边出神地望着我。

　　结束和艾莉内西娅的会谈出来后，我的部下们迎接了我。

　　“主君，会谈顺利吗？”

　　“萨里翁没有找茬吗？”

　　“我等得好无聊。你得给我些回报。”

　　“辛苦了，主人。”

　　等在外面的阿尔特雅、提尔蒲、麦希亚、露西走向了我。

　　看着她们，我的嘴角不由得泛起了微笑。

　　“反正今天的目的就是传达我们的意思，拜访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艾莉内西娅的想法一时半会没法彻底改变，所以我打算徐徐图之。”

　　“原来如此。您辛苦了。”

　　阿尔特雅点了点头。

　　“对我来说没能在和艾莉内西娅的战争中做出了结有些可惜，但是能用和平的方法实现联合我觉得再好不过了。”

　　“没错。”

　　这次人生中在和艾莉内西娅的战争中牺牲的人数相对较少。

　　东部战线由于塞芃的防御性战略使得战斗规模并不大，比起这个使徒的屠杀造成了更大的伤亡。

　　因此和艾莉内西娅联手做事也相对容易。

　　毕竟一旦艾莉内西娅正式侵略其他地区造成大量牺牲的话，其他地区的人们就会怨恨艾莉内西娅。

　　“公爵大人，那么现在要回诺耶夏鲁特对吧？”

　　提尔蒲望着我问道。

　　“但是说到回诺耶夏鲁特总觉得怪怪的。要是荆棘王宫能快点修复就好了。”

　　“是啊。”

　　我们的根据地荆棘王宫还没能从黏液的损伤中恢复。

　　因此最近我们把诺耶夏鲁特当成了据点。

　　“Master，没有其他事的话途中休息一下如何？”

　　“休息一下？”

　　“听说这附近有个不错的温泉。”

　　麦希亚平静地说道。

　　“在那里住上一晚我们一起度过温馨的时间如何？”

　　说着，麦希亚悄悄地搂住了我的胳膊。

　　“好主意。”

　　露西从另一边悄悄地贴了上来并点头。

　　“我觉得不用看瑟蕾娜德大人的眼色，而且这是个好机会。我们会诚心诚意地侍奉您，就在温泉里放松完了再走如何？”

　　“你们……”

　　我叹了口气，但看着她们满眼期待地望着我，我便无可奈何。

　　“就住一天。”

　　阿尔特雅和提尔蒲也欢呼着奔向了我，于是我好一阵都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