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阿兹兰！”

　　瑟蕾娜德的悲鸣传来。

　　然而我无法动弹。

　　“好……”

　　阿兹兰把手插在我的胸口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然而我没有飙血。

　　阿兹兰的手仿佛同化一般渗透进我的身体，握住了我的心脏。

　　“原来在这。”

　　然后阿兹兰从我体内粗暴地拔出了“某物”。

　　毫发无损地被拔出后，它开始在虚空中展开。

　　“噢噢……”

　　头顶上画出了复杂的魔法阵。

　　黄金色的几何纹样不停地铺开覆盖了天空。

　　“这就是世界管理程序……！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而致密的魔法式！”

　　阿兹兰发出了感叹。

　　“在萨里艾尔体内怎么思索也找不到解答的问题有了这个就能即时解决！将这个抽出并复制的话，我就能成为真正的神……！”

　　阿兹兰的意图可以理解。

　　通过反复回归使世界不稳定从而更方便取得世界管理者权限，获取大量因子用来把自己升华为更高次元的存在。

　　然而天才魔法师阿兹兰也觉得光凭自己的智慧和萨里艾尔的知识难以完成成为新神的术式。

　　因此需要分解并解体超越者的我，并端详其细节。

　　“这一刻我等了多久！尽管眼前存在标准答案却无法端详而焦躁的日子……！”

　　为了从我身上拔出超越者的程序，需要击溃我的人格。

　　若是强行拔出超越者的程序，在其冲击下不仅我的自我会崩溃，程序也很可能会受损。

　　即使想用魔法麻痹我的人格，也因为我所附身的阿兹兰的肉体有很强的抗魔力所以做不到。

　　因此他用心理攻击击溃我的人格，从无力抵抗的对手身上抢劫似的顺利地拔出了程序。

　　阿兹兰确认到我的存在后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现在我可以成神了！可以成为支配时空的存在，将一切从头开始……！”

　　然后在那般欢喜的阿兹兰面前。

　　我什么都做不到。

　　并非因为我被贯穿了胸口而绝望。

　　我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心脏也在正常地跳动。

　　即使管理程序展开在外部我的自我也不会崩溃。

　　我的身心都很正常。

　　然而我什么都做不到。

　　“阿兹兰……！”

　　瑟蕾娜德抓着我的肩膀摇晃。

　　她看着毫无反应的我，急切地大喊。

　　“醒一醒！”

　　“没用的，瑟蕾娜德！”

　　阿兹兰嘲笑似的喊道。

　　“那家伙已经绝望了！意识到自己不是人，而是一无所是的存在！意识到一切都是虚构虚像虚伪后，那家伙已经再无力气剩下了！”

　　阿兹兰的声音很是残忍。

　　“没错。虚构！虚像！虚伪！创造主所创造的这个满是虚假的世界上，那家伙是最为虚假的存在！”

　　没错。

　　我是虚假的存在。

　　之前我以为这个世界是我小说的世界，是我所创造的虚构的世界。

　　以为一切都是小说，这个世界的人们终究也是虚构的存在。

　　然而实际上呢？

　　虚构的存在是我。

　　就连小说中的人都不是，而不过是继承他人记忆的虚像。

　　之前我所思考的东西全部都是虚伪。

　　那么我的存在意义是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是毫无意义的存在吗？

　　我到底……

　　“不是！”

　　这时，瑟蕾娜德的声音响起。

　　“睁开眼！醒一醒！”

　　瑟蕾娜德抓着我喊道。

　　“我无所谓你是真的阿兹兰还是假的阿兹兰！不管你是其他世界的存在也好，是超越者也好，是什么也好都不重要！因为你就是你！”

　　她毫无动摇的眼瞳正望着我。

　　“你是虚构的存在又如何？即便如此你战斗至今的日子，生活至今的日子就成虚构了吗？并不会！”

　　即使我不回答她也在继续喊道。

　　“其他人先不说，我是知道的！毕竟我在最近的地方一直看着你！你是如何战斗的，如何生活的，我比谁都了解！我无法将这一切都称作虚像！”

　　她的声音持续传来。

　　“你的存在本身是虚伪？并不是！或许你本来甚至不是人类，但这段时间你和我一起走过的路是毋庸置疑的‘人生’！那么你就是人！”

　　瑟蕾娜德的声音，钻入了我冻住的心脏。

　　“想一想！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听了她的话，记忆不由自主地开始播放。

　　来到这个世界感到慌张的事。

　　和蕾娜发生争执的事。

　　害死凯特的事。

　　和克菈乌展开决战的事。

　　和瑟蕾娜德结合的事。

　　成为冒险家的事。

　　拉拢欧文的事。

　　打败修特莲的事。

　　去诺耶夏鲁特的事。

　　和科洛苏斯战斗的事。

　　见到莆妮卡的事。

　　害死蕾娜父母的事。

　　在东部密林探险的事。

　　被塞芃绑架的事。

　　拿到德斯提特因的事。

　　在和艾莉内西娅的决战中败北的事。

　　死于贯穿刑的事。

　　回归并发誓再起的事。

　　接受克菈乌的事。

　　和瑟蕾娜德再会的事。

　　隐瞒身份和萨里翁见面的事。

　　和策士交手的事。

　　和使徒对峙的事。

　　被蕾娜父母监禁的事。

　　击败修特莲和塞芃的事。

　　将莆妮卡从责务中拯救的事。

　　聚集力量阻挡艾莉内西娅的事。

　　让德乌米纳斯和圣域之王战斗的事。

　　开始和使徒正式战斗的事。

　　和艾莉内西娅第一次联手的事。

　　齐心合力开始战斗的事。

　　这所有的事，我都记得。

　　“我一直在见证着你的人生！不，我们所有人都在见证着！”

　　瑟蕾娜德继续说道。

　　“我们所有人都在见证着你的故事！你如何战斗，如何生活……为了迎来最好的结局如何挣扎！我们有时应援，有时担心，有时不满，却也一直在见证着！这怎么会是虚构！这已经是真实了！你并非虚构的存在而是活着的人！”

　　听闻此言的瞬间。

　　我想起了在蔡时然的世界里突然打来的电话。

　　“不要让你的故事到此结束！为了顺利到达幸福的结局而站起来继续战斗……！”

　　她的话不停地刺入我的心脏。

　　沿着血流流经我的身躯，沿着胳膊流到了手。沿着腿流到了脚。

　　然后向上涌起，浸湿了我的眼睛。

　　“瑟蕾娜德……”

　　我冻住的身体中，流出了眼泪。

　　“别做无谓的事了，瑟蕾娜德！”

　　这时，阿兹兰的声音传来。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传给那个虚像的！反正那家伙也没力气抵抗了！”

　　阿兹兰喊道。

　　“你让那家伙再次起来是想干嘛？反正那家伙的力量终究只是在借助宿主的魔力。只是在模仿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的魔法，你觉得他能靠这个对敌吗？对付获得使徒身体理解世界法则的我？可笑！”

　　阿兹兰的声音充满了自信。

　　“现在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你们！之前无数次打倒我的凯特、欧文、蕾娜、修特莲都不在了！你们到此结束了！”

　　瑟蕾娜德静静地听着这个空间的绝对者的他的声音……然后慢慢地开口。

　　“究竟会如何呢？”

　　“……什么？”

　　霎时间。

　　地面剧烈颤动。

　　“这是什么？！”

　　“太大意了呢，自称真阿兹兰的先生。”

　　瑟蕾娜德对慌张的阿兹兰说道。

　　“你觉得我没有考虑过会在这里决战吗？”

　　激烈的震颤中，响起了瑟蕾娜德冷静的声音。

　　“转移完毕！”

　　听着修特莲的声音，凯特观察着周围。

　　现在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个小沙岛。然而问题是岛屿并非漂在大海上，而是漂在充满星光的暗黑空间中。

　　环顾四周，只见虚空中还漂着类似的沙岛。

　　这座“空之庭园”大约存在无数个像这样由沙子铺成的区域。

　　“这里，和金刚石图书馆的中央书库很像呢。”

　　一旁的蕾娜嘟囔着。

　　“总之似乎平安地进来了。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皇女殿下被突然绑架才成功进来了，心情真是复杂。”

　　正如欧文的嘀咕，这次转移能成功是因为瑟蕾娜德突然消失。

　　在这座空之庭园和使徒决战的“上界强袭作战”本就是之前瑟蕾娜德所构想的。

　　问题是不知道进入空之庭园的方法。

　　既然使徒们来来回回显然是能往来的，但从下界移动到那里的方法尚且不明。

　　不过通过阿雷提亚公爵夫妇得知了打开“审判之门”的方法后，因为之前和使徒战斗获取了各种情报于是建立了几个假说。

　　其中之一是……审判之门已经打开的状态下可以由门进入。

　　第三使徒开门让其他使徒降临时，瑟蕾娜德觉得可以通过门进入空之庭园。

　　当然其他使徒全部来到下界了所以她便觉得没必要进入空之庭园了，但阿兹兰被第一使徒绑架后瑟蕾娜德也突然消失。

　　不幸中的万幸是，阿兹兰突然被绑架后紧张起来的修特莲和塞芃展开了感知魔法，于是得以察觉瑟蕾娜德被召唤到了空之庭园。

　　不仅如此还感知到魔力波动后算出了空之庭园所在次元的精确坐标。

　　既然如此后面的事就快多了。

　　参考瑟蕾娜德事先准备的计划，做好转移到空之庭园的准备。

　　然后组建最终决战的部队转移到空之庭园。

　　“这空间真不舒服。”

　　阿尔特雅皱起眉头嘀咕着。

　　她得知阿兹兰很可能被绑架到空之庭园后是最先站出来的。

　　当然同僚的提尔蒲、麦希亚、露西也是一样。

　　“这里应该能顺利回去吧？修特莲，和塞芃保持通信。”

　　说话的是克菈乌。

　　大诸侯中参加这次决战部队的只有修特莲和克菈乌。

　　其他大诸侯缺乏战斗力，所以正守在后方以防万一。

　　“不过，没想到您会一起来呢，骑士大人。”

　　“……哼。”

　　凯特搭话后，后方双手抱臂的萨里翁嗤之以鼻。

　　“主君的命令罢了。”

　　虽然不知道细节，但艾莉内西娅似乎判断完全不参加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的话日后会于己不利。

　　“而且也是为了给同僚们报仇。”

　　“啊……”

　　说起来七骑士大多都在和使徒的战斗中失去了性命。

　　这次应该没法再复活了。

　　“别误会了。我不是你们的同伴。这场战斗结束后就轮到你们了。”

　　“是。”

　　凯特点头并望向了修特莲。

　　“修特莲，能找到阿兹兰大人和瑟蕾娜德吗？”

　　“有个地方传来了强大的魔力。去那里就行了。”

　　修特莲扫视虚空并说道。

　　“虚空中看似漂浮着沙岛，但应该无需飞行就能直接移动。所以先……”

　　就在此时。

　　“有天使！”

　　露西叫喊的同时，虚空中开始出现天使。

　　然而和下界出现的不同，他们有着机械的外观。

　　“应该是感知到入侵者后自动出现的防御器具！”

　　“就是说不会轻易放我们过去呢……！”

　　苦笑着，凯特拔出了阿斯拉里翁。

　　“咕呜……！”

　　阿兹兰在虚空中变出影像确认了凯特等人的身影后咬紧了嘴唇。

　　“那些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我说了吧。我考虑过了。”

　　瑟蕾娜德淡淡地说完，阿兹兰便目光骇人地瞪向了瑟蕾娜德。

　　“瑟蕾娜德……你真的每次人生中都在阻挠我呢。”

　　“是吗？”

　　“……但是没什么意义。”

　　阿兹兰用恢复冷静的声音说道。

　　“那些家伙不可能到达这里。安保系统会启动，找到这里……”

　　“这个嘛。”

　　阿兹兰的话被打断了。

　　“究竟会如何呢？”

　　因为我开口了。

　　“你……”

　　面对瞪着我的阿兹兰，我慢慢地转头望向瑟蕾娜德。

　　“瑟蕾娜德，谢谢。多亏了你我清醒了。”

　　“阿兹兰……！”

　　瑟蕾娜德一脸高兴地呼唤着我。

　　“可笑。”

　　阿兹兰看着我说道。

　　“清醒了又如何？什么都不是的你，又要做什么？”

　　“不，我并非什么都不是。”

　　我直直地望着阿兹兰。

　　他是真的阿兹兰，但外表却还是萨里艾尔。

　　现在长成阿兹兰模样的……是我。

　　“我是阿兹兰。”

　　“你说什么？”

　　“或许你才是真的阿兹兰。但是……”

　　看着一脸不解的阿兹兰，我说道。

　　“作为阿兹兰活到现在的是我。你将阿兹兰所该做的事统统抛下后活成了萨里艾尔。而今后阿兹兰……也将是我。”

　　“你……！”

　　“而且关键是……我被这具肉体里的阿兹兰托付了后事。”

　　三周目中，沉睡在这具肉体里的阿兹兰的意识对我说。

　　他说现在我是真正的阿兹兰。

　　说之前他所利用的部下，我要负起责任让她们幸福。

　　然后说后事交给我后便陷入了沉睡。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和萨里艾尔融合的阿兹兰的存在。

　　但是那时把后事交给我的他……应当是真实的存在。

　　‘没错，恐怕……’

　　那时不知道，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所附身的这个阿兹兰……是阿兹兰人性的一面。

　　阿兹兰也并非从出生起就是恶毒的人物。

　　他也有人性的部分，也有善良的部分。

　　只是经历了不幸的成长后，成为了忠实于己欲的恶人。

　　用安杜马里分离了几次人格后，这个阿兹兰留下了较多人性善良的部分。

　　他拜托我将“阿兹兰的人生”导向正确的方向。

　　那么我……作为阿兹兰必须尽我所能。

　　“我有义务让阿兹兰及其周围的人物迎来最善的结局。为了这份义务，我要作为阿兹兰来否定你！”

　　“你……！”

　　打倒现在在我眼前的恶魔公爵阿兹兰。

　　这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我所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