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

　　第七使徒“慈悲者”所制造的怪物。

　　根据第七使徒所说，这是以君主候补为母胎所孕育的“圣子”。

　　这只怪物是艾莉内西娅所诞下的孩子，同时似乎也是艾莉内西娅本人。

　　分离后姑且把它藏了起来，但之后合为一体就能发挥真正的力量。

　　于是现在艾莉内西娅选择了和那只怪物合为一体。

　　因为要想打倒眼前出现的巨人只有这个办法。

　　“这就是贝希摩斯的内部吗？”

　　虽然进入了贝希摩斯的口中，但这里昏暗得什么也无法分辨。

　　只是觉得被吸入了炽热的肉块。

　　“该不会被消化了吧。”

　　如此嘀咕时。

　　身体各处传来了被水蛭叮咬的感觉。

　　“嗯。”

　　她在痛楚下皱起了眉头。

　　然而与此同时她发现新的感觉出现了。

　　“和贝希摩斯连通了感觉吗？”

　　虽然刚才周围还很昏暗，现在却看见了广阔的平原。

　　考虑到视线的高度可想而知是和贝希摩斯共享了视觉。

　　“那么……”

　　她想着要活动身体。

　　于是逐渐得以操纵贝希摩斯的肉体。

　　同时身体各处传来了刺痛。是刚才感觉被水蛭叮咬的地方。

　　恐怕是和贝希摩斯连接了神经。连接进一步强化导致了这种感觉。

　　如果一直这样操作贝希摩斯的话从某时起将会无法从这里脱身。

　　“不能那样。毕竟这副模样无法治理国家。”

　　她一边嘀咕一边让贝希摩斯冲锋。

　　踩出巨大的足印，不亚于巨人的巨兽向前奔驰。

　　然后只见黏液巨人抬起了手。

　　“……！”

　　巨人伸出的手犹如触手一般伸向前方。

　　犹如寻找猎物一般蠕动着伸出的黏液触手，瞬间伸长正要抓住贝希摩斯的身体。

　　然而没有能抓住的理由。

　　“必须躲开。”

　　不由自主地动了。

　　尽管没有跟任何人学过，她却将贝希摩斯的身体左右快速移动躲开了触手。

　　她将巨躯折返移动着前进，于是巨大的震动传来。

　　但是并不吃力。

　　“上了。”

　　她接近黏液巨人挥出了前爪。

　　那个黏液会吞噬生命体。因此接近会很危险。

　　然而她攻击起来毫不犹豫。

　　因为她能感觉到，这只贝希摩斯即使接触黏液巨人也不会湮灭。

　　“……！”

　　贝希摩斯的前爪划过了巨人的身体。

　　不，撕开了。巨人的身上被剜出了大大的口子。

　　和黏液接触本该湮灭，但贝希摩斯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异常。

　　许是因为受到强大的冲击，反而黏液四分五裂地湮灭了。

　　“是有防御膜吗？”

　　不用说明她也能理解。

　　贝希摩斯有着覆盖整个身体的防御膜。

　　其和黏液相斥，即使接触黏液也不会湮灭。

　　“那么……”

　　巨兽冲向了巨人。

　　现在没必要再在脑海中思考了。

　　“死吧。”

　　抓。

　　打。

　　抽。

　　踩。

　　啃。

　　将黏液巨人碾碎后，彻底蹂躏。

　　巨人扭动着试图抵抗，却无济于事。

　　野兽压着巨人的四肢，无情地将之碾碎使其绝对无法逃跑。

　　像是绝不放过似的，彻彻底底地。

　　“啊啊。”

　　感觉不再是人了。

　　仿佛回归原始成了扑向猎物的野兽。

　　这样下去的话，感觉不知不觉间就会失去人的理性沦为一头怪物。

　　“……不能这样。”

　　艾莉内西娅尽量维持着逐渐消失的理性。

　　毕竟不能失去人性成为怪物。

　　“我有着支配这个世界的义务。”

　　就这样打倒黏液巨人后，必须离开这只怪物。

　　虽然不知道能否自力脱身，但一定是有办法的。

　　“所以快点消失吧。”

　　如此嘀咕着，她正要啃咬黏液巨人的瞬间。

　　巨人的形象突然崩塌。

　　并非人形，而是开始变为不定形的团块。

　　“……？”

　　她诧异地停下动作时。

　　团块突然胀开并冲向了贝希摩斯。

　　“……！”

　　事发突然使得她无法躲避。

　　黏液似乎打算彻底吞噬贝希摩斯。

　　然而即便如此又有何意义？

　　贝希摩斯即使和黏液接触也不会湮灭。它难道还能融化防御膜吗？

　　“……难道。”

　　黏液完全吞噬了贝希摩斯后，她理解了其意图。

　　“打算将其闷死吗！”

　　对面打算用黏液完全隔绝外部空气使她无法呼吸。

　　贝希摩斯姑且也是生物。不呼吸是活不了的。

　　当然内部的艾莉内西娅也是一样。

　　“咕……”

　　无法吸入空气后，贝希摩斯开始挣扎。

　　然而黏液硬是不肯离开贝希摩斯。

　　艾莉内西娅因为贝希摩斯体内还留有空气所以还能呼吸。

　　但是贝希摩斯似乎马上就要到达极限，贝希摩斯的痛苦也原原本本地传给了艾莉内西娅。

　　这种状态下贝希摩斯窒息而死的话，艾莉内西娅也显然会死。

　　“啊，呜……”

　　面对无法呼吸的痛苦，艾莉内西娅用力地咬紧了嘴唇。

　　就这样结束了吗，她想。

　　至今为止即使情况再不利她也没有绝望。

　　因为她觉得即使现在败退也一定可以再起。

　　然而现在并非如此。

　　并非将部下投入战争，而是自己亲自上阵。

　　况且对手还是无法沟通的黏液。

　　就这样窒息而死的话，便到此为止了。

　　“不，行……”

　　艾莉内西娅攥紧了拳头。

　　然后榨干最后的力量，使贝希摩斯移动。

　　向着刚才提尔蒲・特雷西亚所制造的……深之又深的峡谷。

　　“这样，如何？”

　　那里喷发着地下的熔岩。

　　而且只见更深处蠕动着比熔岩更炽热的东西。

　　艾莉内西娅操控被黏液包裹的贝希摩斯……滚落其中。

　　“刚才看了眼……看来顺利蒸发了！”

　　地狱般的热气将黏液统统燃尽。

　　贝希摩斯的身体也在高热中开始熔化，但没关系。

　　第五使徒似乎终于判断这里应该逃跑，黏液再次开始变为巨人形态。

　　黏液巨人爬上峡谷试图逃跑，但她没有放过它。

　　她用贝希摩斯的巨躯紧紧地抓着它不让它逃跑。

　　“毫无所剩地消失吧！”

　　不断喷出的地狱之热。

　　无处可逃的黏液再也承受不住……于是终究湮灭。

　　毫无痕迹。

　　“……”

　　然而贝希摩斯也并非完好的状态。

　　贝希摩斯虽然拥有强韧的肉体却也难以抵御地下的超高热。

　　她使出最后的力量试图爬上去，但爬了一会后四肢便全部熔化了。

　　“……这真是。”

　　本想着脱离贝希摩斯，但马上她便意识到这么做毫无意义。

　　凭借人类之躯即使来到外面也受不住热气，爬上去更是困难至极。

　　幸好贝希摩斯的身体熔化的感觉没有传来。

　　太过严重的痛觉会被隔绝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

　　刚才被关在黏液中时她感到了绝望。

　　然而现在所感到的……是断念。

　　“呼……”

　　想到这样就死了心情便有些微妙。

　　比起失去性命的事实，她更在意的是没能达成目标人生便结束了。

　　“我无法实现目标了吗？”

　　征服这个帝国，实施共和制的目标。

　　无法达成这一目标了吗？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艾莉内西娅虽然被称作战争的天才，实际上她却并非拥有战争的才能。

　　根据以前某个贤者的诊断，艾莉内西娅的才能是高度发达的洞察眼。

　　基于过去的事实解释现在的状况，计算未来的展开的眼光……是艾莉内西娅自出生起便具备的。

　　至今发挥的军事能力全都不过是这个洞察眼的副产物。

　　正因拥有这样的洞察眼，她从小便意识到了由皇帝支配的君主制的极限。

　　同时也轻松地预测到了将政治制度转为共和制可以实现多大的发展。

　　当然共和制也并非没有问题，但是艾莉内西娅足以想出那些问题的对策。

　　艾莉内西娅一直在想。苦思冥想着该怎么做才能建立理想的国家。

　　既然要建立理想的国家，最好是要尽量快速地，彻底地，完美地建立。

　　虽然可能会瞬间产生大量牺牲，但考虑到日后人类的繁荣，这便是足以承受的牺牲。

　　抱着这般想法，艾莉内西娅积蓄力量，不断战斗。

　　聚集人才，操练军队，发动战争，扩大势力。

　　说起来不知不觉间她登上了支配帝国南部的大诸侯之位。

　　打倒其余大诸侯占据整个帝国后便能建设自己所预测的理想国家。

　　但是为何会变成这样？

　　“现在想来……大概走错了路。”

　　决定和其他大诸侯联手对抗使徒，是背离建设理想国家之目标的行动。

　　把一切推给阿兹兰等人后在幕后观望才是更合理的行动。

　　“……我为何会那么做？”

　　是因为太过习惯于牺牲人们以致忘了爱惜自己的性命吗？

　　或者……是产生了从使徒手中救下人们的正义感吗？

　　热气似乎使得洞察眼无法正常工作，于是她难以推出答案。

　　“我……”

　　艾莉内西娅无力地念叨。

　　“我所创造的国家中……所有人都能接受教育。”

　　精神朦胧。

　　所以即使没人在听，她也一直在说。

　　“那个国家中所有人都能读写文字，都会算数，不会被奸商或地主欺骗。”

　　她继续说着。

　　“我会在国家层面创建医疗设施，无论多么落后的乡村只要稍微跑几步就能得到医生的诊疗。每逢凶年挨饿的百姓多了便公平地分配粮食，再在国家层面储备粮食以备这种局面。”

　　并非虚荒之言。

　　这是凭自己的力量一定能做到的事。

　　正因知道这点，艾莉内西娅才会竭尽全力地实现这个梦。

　　“我会奖励艺术。但是并非只有一部分贵族和富人才能享有。我会让所有民众都能过上文化生活。只有民众精神富裕国家才能进一步地发展。”

　　为了创造那种国家，她可以不择手段。

　　“然后，然后……”

　　看着忠诚的骑士和士兵悲惨地死去，她却丝毫没有眨眼。

　　“……是我太过贪婪吗？”

　　不知道。

　　甚至没有力气再思考了。

　　“……”

　　忽然感觉身体变轻了。

　　难道这就是死后升天的感觉吗？

　　最后有了神奇的经历呢。想着，她闭上了眼。

　　“……？”

　　然而怎么等待死亡也没有来临。

　　心脏在完好地跳动，呼吸也在正常地运作。

　　“这是，怎么……”

　　她活动贝希摩斯的眼睛正要环顾四周。

　　然后便看见了巨人的身影。

　　本以为黏液巨人还活着，却并非如此。

　　莆妮卡・黑密尔顿的超大型魔像“科洛苏斯”正在将贝希摩斯拉出峡谷。

　　“艾莉内西娅，你在里面还活着吧？回答一下。因为在怪物肚子里所以回答不了吗？”

　　外面传来了莆妮卡的声音。

　　“……活着。”

　　“啊，声音传入脑海了呢。是发送了思念波吗？”

　　即使互相身在怪物和巨人中却似乎可以沟通。

　　“你不是放下所有责务成为平凡女子了吗？怎么在操纵那个巨人？”

　　“这种状况下总不能悠闲地扮演女仆吧。况且主人又不在。”

　　莆妮卡没好气地说道。

　　“虽然没法像卡特拉尔那样把战斗力提升到极限，但凭我的实力总归是能动起来的。我想着能稍微添点战力就把它从诺耶夏鲁特带来了。”

　　“太迟了。战斗已经全部结束了。”

　　“……就不能说句谢谢救我吗？”

　　“你自己想救才救的，我为何非得谢你？”

　　“唉……”

　　莆妮卡无奈似的长长地叹了口气。

　　“总之幸好还活着呢。毕竟你今后还有很多事要做。”

　　“没错。”

　　创建理想国家的目标依然未变。

　　然而是因为濒死过一次了吗？

　　关于实现目标的过程，感觉可以和其他人再稍作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