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家的諾娜

第七章 看家的諾娜

  收工回家的路上我牽著諾娜的手,邊走邊請她替我看家,一如我所料,她露出不安的神情。

  「維琪,我一定要看家嗎?」

  「這次絕對不能帶諾娜去,這一點我不能妥協,我會盡早回家的。」

  我在至今為止的生活中,從沒有留諾娜自己在家過,但是這次千千萬萬不能帶她出去。

  「妳就把這次的看家當作是重要的任務,我這陣子每天傍晚都要請妳自己看家,但是我會盡可能早去早回,相信我。如果我不在家的時候遇到什麼問題,妳就去主屋。」

  她沒有回應。

  「如果妳真的不想留在家,我就先請她們讓妳留在主屋,可以嗎?」

  「……我在家等。」

  「太好了,謝謝諾娜。」

  我只在內心道歉,沒有說出口。要是道了歉,諾娜肯定會把所有牢騷吞下肚,我希望她至少有發牢騷的權力,我也願意聽她說。

  和諾娜返家後,我旋即獨自出門。不管諾娜問什麼,我都只回答「有要事」。

  「我預計三小時左右回來,有可能會拖到四小時,妳肚子餓了的話,這裡有什麼妳都可以吃。」

  「我要跟維琪一起吃。」

  「是啊,我也想跟諾娜一起吃晚餐,好,那我盡快回來!」

  我希望諾娜看家的時間短一點,因此預付費用租了兩星期的馬代步,這樣需要時隨時能用馬。不過每次辦完事都要去歸還。聽說要是用得喜歡也可以買下來。

  要是帶馬回家,我還得向約拉那女士解釋緣由。

  「小姐知道怎麼用馬嗎?」

  「當然。」

  「時不時要讓牠休息喔。」

  「我會好好照顧牠,只有在去探望媽媽來回的路上會騎,你放心。」

  接下來我喬裝成紅髮女子,進入了錯綜複雜巷弄中最裡面的酒館。

  「你是賀克托先生?」

  「妳是誰?」

  「我叫作凱特,聽某個人說只要給你錢你就會幫忙。」

  「看內容和價碼。」

  於是我提出了私奔的事。

  「我喜歡的人已婚,我們想私奔,但是他太太每天都在他職場出口等著,她不知道就是因為緊迫盯人才會被討厭啦。所以我希望在他工作中偷偷跑出來,不要被他太太發現。」

  賀克托皺起眉頭。

  「只要說身體不舒服早退不就好了。」

  「我和他還有他太太都在同個職場的不同部門啦,我們私奔一下就會被發現。」

  「啊啊,原來啊,職場在哪裡?」

  「王城。」

  「王城啊……費用會貴一點喔。」

  「大概多少錢?」

  我現場支付了他開的價碼。

  「我的錢就這麼多了,真的沒問題吧?」

  「嗯,只是要逃出王城吧?沒問題。」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逃出王都,所以要拜託你們載到外門前。」

  「好啊,明天,不對,後天妳再過來一趟,我到時候告訴妳詳情。」

  「我知道了,謝謝。」

  我順道前往王城的監獄探監,出示名為凱特的身分證時,我說:

  「在晚宴上揮舞刀子被逮的男子,我是他的情人,我來探望他了。」

  我淚眼汪汪提出接見的要求。

  「喔喔,是卡爾啊,抱歉,我們要進行搜身檢查。」

  「是,麻煩你了。」

  雖然我早有心裡準備,但是受到搜身檢查還是噁心無比,別說是口袋了,連內褲都會被搜查。其他獄卒投以色瞇瞇的目光更是讓人惱火,但是不管女人在任何國家求見死囚大概都會受到這種待遇。

  在獄卒的跟隨下,我抵達最裡面的石造牢房。

  「喂!你的情人來了。」

  年過四十的獄卒一喊,睡在簡陋床舖上的男子站了起來。

  好,這是第一關。

  相比之下,搜身檢查根本不算什麼。我用眼神示意男子「不要多嘴」,拜託要看懂啊!

  男子看到我的表情後,對獄卒深深一鞠躬說「謝謝」。

  「我聽傳聞說他馬上就要被處死了,獄卒先生,可不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

  「喔,好啊,接見時間只有一小時,時間到了我再過來。」

  「謝謝你!」

  盡頭的牢房,石造的建築物,銬上大鎖的鐵格門,還有仔細的搜身檢查。

  重重的安全措施或許讓獄卒很放心,他爽快點頭離去。

  當獄卒一離開,男子就問我:「妳是誰?」我只回答他:「你想獲救的話就假扮是我的情人,現在先安靜。」

  我從鐵格門外盯著牢房的窗外,側耳傾聽。士兵的軍靴喀喀作響,這一個小時我透過聲音計算出士兵巡邏的間隔和次數並記了下來。

  在確定牢房的鎖可以輕易打開後,我立刻關上門,男子看了很驚訝。

  「就算從這扇門逃出去也沒有活路,只會立刻死在士兵手下。」

  我說服他。

  我向獄卒們道謝後出了王城,然後騎馬回租馬店歸還馬匹。

  好,該趕快回家了,我在商店街買了麵包、肉類和水果小跑步回家。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

  我把買來的東西放在桌上並擁抱諾娜。

  「謝謝妳看家。」

  「我自己也沒問題喔,維琪流汗了?」

  「嗯,我想早點見到諾娜,能跑的地方都用跑的。」

  諾娜瞇起眼睛,好像在看很耀眼的東西。

  「維琪不用跑,我在這裡等。」

  「嗯,謝謝,妳真的是好孩子,而且很堅強。」

  我們一起吃的晚餐簡單卻美味。

  諾娜第二天看家。

  我傍晚去探監,等獄卒離開只剩我們時,我旋即進入牢房開始鋸窗戶的鐵格。

  窗戶位置較高,我是坐在男子肩上自己鋸。鋸的時候要用厚重的皮革蓋住,消除線鋸條發出的聲音,儘管這樣很難動作,但是不蓋上就會發出這裡平常不會發出的「喀喀喀喀」聲。

  我的工具是專門用來鋸斷金屬的線鋸條,手指套上兩端的圈圈就可以使用。線鋸條是藏在隱密的地方帶進來的,開鎖工具也是。

  考量到接見時間和牢房外巡邏的頻率,就算我用盡全力鋸,一天也只鋸得完一個地方,最多只能鋸斷鐵格的上端或下端。鐵格總共有五條,我也考慮過要先查出處刑的確切日期,但是查起來花時間,任職王城的文官又很能幹,就怕他們起疑心。

  我邊使用線鋸條,邊詢問男子妹妹的下落。

  「我妹妹在家,我不在之後很擔心她飲食要怎麼處理,她已經無法見人了,她有心病。」

  原來如此,只能祈禱他妹妹安然無恙了。

  每鋸斷一根鐵格的上下端,就用小片的黑皮革夾著固定,這樣乍看之下也看不出端倪。

  「為什麼非親非故的妳要幫我的忙?是妹妹拜託妳的嗎?」

  男子反覆詢問。現在的我不但經過喬裝,晚宴當時又是在暗處馬上讓他昏厥過去的,所以他認不出我是誰。

  「我為的是我自己,你別放在心上。」

  我只這樣回答,他大概也一頭霧水吧,不過無妨。

  我稍微提早一些離開牢房,將房門上鎖,並朝獄卒的值勤所喊:

  「謝謝你們,我明天再來。」

  「明天也有搜身檢查喔。」

  一個獄卒說完,其他獄卒也猥瑣地笑了,想笑儘管笑吧。

  出了王城後,我造訪販售載貨台車的店家。

  買了載貨台車繫在馬上,出租馬店的馬兒都乖巧又聰明,牠乖乖聽從我的指示替我拉載貨馬車。

  我駕馬去探訪王都南區外門附近的農家。

  「不好意思,你好!」

  我喊完,一個身材圓潤的婦女出來應話。

  「我願意付費,可以讓我寄放載貨台車在這裡幾天嗎?我之後會再把這匹馬送過來,顧馬的費用另付,如果是這個價格我會很感謝,費用都會預付給妳。」

  「為什麼要寄放載貨馬車?」

  農家婦女詫異地詢問。

  「我爸不許弟弟的婚事,弟弟怕被抓回家裡去,說著要離開王都,而且想要走得遠遠的,以免被我爸找到。我聽說這件事之後,希望至少能送輛載貨馬車當作結婚賀禮。」

  我淚眼汪汪說完,婦女也同意了。

  「好啊,我知道了,放我這裡吧,我會照顧好馬的,妳不用擔心。」

  「謝謝妳!再過幾天我弟弟他們應該就會過來,他的未婚妻會先到,請妳讓她去倉庫等。」

  「我知道了,妳有一個頑固的父親也是辛苦了。」

  「太太,謝謝妳,妳的大恩大德,我沒齒難忘!」

  「沒什麼,妳太誇張了。」

  把馬匹歸還出租馬店後,我匆匆忙忙趕回家。

  「我回來了!」

  「維琪,歡迎回來!」

  「好,來吃晚餐吧,今天有什麼就做什麼嘍。」

  諾娜看我昨天和今天都有回家好像鬆了口氣。

  當天深夜,確定諾娜睡下之後我出門去,這段路是用跑的。

  我造訪了男子告訴我的人家去敲門。

  裡面傳出一個年輕女生膽怯的聲音。

  「是誰?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小聲點,我幫你哥哥傳話。」

  太好了,他妹妹還活得好好的。

  我請她開門,把她哥哥要說的話以及我找她的目的全盤都告訴她,然後請她複述一遍,確定她都理解了。

  「聽好了喔,絕對不能寫在紙上或告訴別人。」

  「當然,請問妳叫什麼名字?」

  「凱特。」

  「凱特小姐,為什麼妳要為我們做那麼多?難道是瑪麗亞她們拜託妳的嗎?」

  「……她們是誰?」

  「在我之前同樣慘遭侯爵毒手的人,我後來才聽說瑪麗亞、露娜和伊麗莎她們三個也跟我有相同的遭遇,跟她們無關嗎?」

  「無關。」

  妹妹露出狐疑的表情。

  「妳要是沒有體力,接下來的計畫都會泡湯,無論世人眼光如何,妳都要去買食物讓自己吃飽,妳有錢嗎?」

  「有。」

  妹妹的眼神游移了一下,應該是沒錢吧。

  「這裡雖然只有一點錢,不過妳不用客氣,全都拿去買吃的吧,吃好睡好還要活動筋骨,懂了嗎?妳不要拖累哥哥害你們都被抓喔。」

  妹妹點頭,我轉過頭去跑步回家,我還得快點偽造他們的身分證。

  第三天,帶路的獄卒一走,我馬上開鎖進去牢房坐到男子肩膀上,專心一意鋸通風窗的鐵格,鐵格總共五條。我後來幾天都是這樣過的。

  等鐵格剩下兩條的時候,我再度去找賀克托。

  「我想要指定日期和時間,這一天的這個時間。」

  「現在才指定喔?要加價喔。」

  「咦咦?你一直在偷漲價啊,討厭,好啦,我就只有這點錢了啦!」

  「啊,算了,這樣就好,派人在三天後的這個時間去接他,目的地是南區外門附近是嗎?」

  「嗯,麻煩你了。」

  我現在在鋸最後一個地方了。

  連日以不自然的姿勢工作,害我的手臂不斷顫抖,但是我不顧手臂的哀嚎,全心全意在鋸鐵格。男子對肩膀上的我說:

  「凱特小姐啊,為什麼妳要幫我?我妹妹真的沒事嗎?」

  「你妹妹沒事,幫助你們是為了我自己,我不能透露更多了。好,全都鋸斷了,今天就這樣,放我下來。」

  我的鐵格鋸得愈來愈快了。

  這一天的任務只有逃亡。

  我一來探監,就立即取下夾著固定鐵格的小片黑色皮革。

  我先出手幫助男子從通風窗跳出去,我再跳上去逃出牢房,窗戶是扁長方形,真是慶幸男子很瘦。

  我將預先在植栽暗處藏好的出入商人的服裝取出,兩人一起換裝,慢條斯理走過有說有笑的巡邏士兵,來到馬車的停車場,上了制服商人的載貨馬車。

  附有頂蓋的載貨台上放著空的大箱子,裡面裝著軍人的練武服和侍女的制服,我們迅速爬進箱子裡。

  車夫是聽從賀克托的指令而來,應該以為自己只是在協助兩個人私奔。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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