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晚宴事件的始末

第五章 晚宴事件的始末

  「維琪!維琪!」

  「嗯?啊,抱歉,什麼事?」

  「維琪怎麼了?」

  諾娜憂心忡忡盯著我的臉看,我原本在教她要怎麼縫布,現在已經停下手邊動作陷入沉思。

  「沒什麼啊,別擔心。」

  晚宴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但其實我的心情還停留在那一天。

  「來,我教妳怎麼把這兩塊布縫起來。」

  「嗯……」

  諾娜又拿起布和針開始縫製,但是臉色有些氣餒,她是個敏感的孩子啊,我後悔自己剛剛的行為。

  「諾娜,對不起,我剛剛在發呆。」

  「維琪像媽媽一樣,媽媽也不動了。」

  「嗯?可以跟我說說是什麼意思嗎?」

  我總覺得這話不能聽了就過去,於是鼓勵諾娜說出來。諾娜語氣凝重,斷斷續續說出了自己母親的事。

  我花了一些時間把事情問出來,她說她母親會在半夜回家,一覺到將近中午才勉強爬起床,天色暗下來後又出門去,在這樣的生活中撫養諾娜。

  不過從某個時候開始,她母親像剛剛的我一樣愣愣地想事情,發愣的時間漸漸變長,家事也不做了,最後她終於在那一天帶諾娜去廣場。

  「我去買點東西,妳在這裡等著。」

  她說完之後離開,再也沒有回來。

  我聽了辛酸不已,緊緊抱住諾娜。

  「抱歉,我不會再想東想西了,而且我不會丟下諾娜自己跑掉,絕對不會!」

  諾娜聽了搖搖頭。

  「不是,維琪,不是。」

  「不是什麼?我不會再讓諾娜操心了。」

  「維琪,妳為什麼發呆?跟我說。」

  諾娜直視著我,她的眼神很認真,感覺可以一眼看穿我的謊言。

  「妳想知道嗎?我不清楚諾娜媽媽在想什麼,我就老實說自己的情況吧。這對諾娜來說或許不怎麼愉快,妳願意聽嗎?」

  諾娜點點頭凝視著我。

  「王城的晚宴上有一個怪人,他好像打算要傷害別人,團長先生要抓他的時候被他溜走了。我先繞去他可能逃走的路線上埋伏,然後使出迴旋踢和膝擊制伏了他。」

  「……好厲害,維琪好厲害!」

  諾娜的眼睛閃閃發亮,眼神中充滿了敬佩。不過制伏他純粹是出於私利,她的敬佩使我無地自容。

  「然後啊,以前有壞人靠近我都會打倒他們,最近倒是在想好像該收手了,不戰而逃可能會比較好,不然一旦開打就可能害諾娜遭遇危險。」

  諾娜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們一起的時候沒辦法開打嗎?」

  「嗯,我不想讓諾娜遇到危險,對我來說,保護諾娜比打倒壞人重要太多太多了。」

  諾娜不發一語盯著布料和針線。

  「諾娜?怎麼了?」

  「我不喜歡維琪忍耐,維琪好可憐。」

  「諾娜,最重要的是妳,我不可憐啊,這個妳能諒解吧。」

  「不要,我不喜歡維琪忍耐。」

  小孩大概有小孩自己不想讓步的堅持吧。

  然而我既不可能又要保護諾娜又重操舊業,也沒打算主動扮演正義的使者。現在的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消化當時的情緒而已。

  「要是忍耐了,維琪也會消失。」

  「為什麼?我不會消失啦!」

  「打倒壞人嘛!不要忍耐嘛。」

  諾娜突然情緒潰堤哭了起來,她毫不保留,縱情哇哇大哭,在收養她之後,我第一次看到她流淚。

  諾娜母親在拋棄小孩時在想什麼、發什麼愣呢?倘若只能二選一,我會毫不猶豫選擇諾娜,但是她母親的選擇不同,這責任完全不在諾娜身上。

  我不斷撫摸諾娜小小的背,她至今為止不曾哭過一次,或許她認為「是自己讓媽媽委屈才會被拋棄」,想哭也不敢哭出來。

  諾娜太可憐了,連我都泫然欲泣。

  雙親囑咐八歲的我「妳要去貴族家工作喔,好好加油」,然後把我交給了藍寇。年僅八歲的我心裡多少理解這樣的安排,儘管孤單卻不曾恨過雙親。

  相比之下,諾娜是在某一天突然被拋棄的,不知道她內心被傷得多深。

  我把諾娜抱上自己的大腿。

  諾娜不停抽泣,她又嬌小又瘦弱,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體型。她這麼消瘦,可見過去的她在最想吃的時候吃不夠,在最想玩的時候只能待在家裡保持安靜。

  我輕輕擦去諾娜的眼淚抱住她。

  「我知道了,假如壞人來了,能出手時我就出手,不過諾娜是我的心肝寶貝,這是絕對不會變的。所以要是逃跑是更好的選項,我就會逃跑,然後我絕對不會拋棄妳。」

  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她嚎啕大哭完一臉呆滯,大概是倦了。最後她呼吸平定下來,臉蛋在我胸口摩擦。

  「沒問題啦,諾娜,妳不必擔心,不會有事的。」

  聽到我的安慰後,大腿上的諾娜突然抬頭看我。

  「維琪,拜託妳。」

  「嗯?怎麼了?」

  「維琪來打倒壞人,我想看。」

  「現在?在這裡?」

  「嗯,想看。」

  「咦咦咦?」

  做這種事需要很高的恥力,但是我沒有堅強到能拒絕哭累的美少女提出的請求。我勉為其難決定展演我在王城庭園如何制伏歹徒,並且要她承諾絕對不告訴任何人。

  「就是這樣、這樣、這樣!最後這樣!」

  要是有人從窗外看進來,大概會覺得有個神志不清的女子兀自失控了吧,因為我應美少女「再一次!好嘛再一次」的要求,反覆表演了好幾次「迴旋踢、抓肩膀膝擊腹部、最後用手刀」。

  「諾娜,答應我,在我點頭之前,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絕對不能對別人這樣做。妳個頭小,這樣做完全沒有用,反而會遇到危險,懂嗎?」

  「懂了。」

  「一定喔?」

  「一定。」

  諾娜總算又有精神了,我們一起洗澡吃晚餐,躺在同一張床上面對面,她在我的懷抱中睡著了。

  小孩其實比大人想像中來得更懂事,至少八歲的我是可以理解的。

  我想在以後的生活中繼續認真和諾娜溝通。

  我感受著諾娜溫暖的體溫,陷入了沉睡。

  今天的工作是整理巴納德老爺堆放在書庫裡的書。

  他最近很少用到書庫裡的書,不過偶爾要找出一本,就會弄得人仰馬翻。本來想告知一聲再開始掃除,沒想到喊了兩次都無人回應。巴納德老爺專心起來,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諾娜,我要排書和掃除,妳離遠一點,不要吸到灰塵。」

  「我想幫忙。」

  「嗯……那我們準備一下吧。」

  我和諾娜頭頂罩著頭巾,並用布巾遮臉蓋住口鼻,穿上圍裙。

  今天萬里無雲也無風,是個清潔書庫的絕佳好日子。

  「維琪,這個要放在哪裡?」

  「右邊數來第三堆。」

  「這本小書呢?」

  「那個堆起來會崩塌,妳放在最邊邊。」

  書庫裡有八架書櫃,每一櫃都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我們花了很多時間在走廊上把所有的書分門別類。

  每一本書的灰塵都要拍乾淨,還要用擰乾的抹布擦拭書庫。

  「好,再來就把書上架吧。」

  我來到走廊上,發現諾娜正全神貫注在閱讀一本小書。

  「唉呀?有什麼好看的書嗎?」

  「嗯,這本很好看。」

  那一本是這個國家和周邊國家出版的知名童話故事。

  「原來這裡也有童書啊,不過有些字妳還看不懂吧?」

  「看不懂的我就用猜的。」

  我記得我在培訓所時期,也是一邊推測這些詞的意思一邊閱讀。

  「那我去收書。」

  「嗯。」

  我先把走廊上的所有書收回書架,同個作者的集中在一起,再照書名排序。走廊的書全都上架之後,我的手臂、背部和腰都很痠,這段期間諾娜依然讀得津津有味,巴納德老爺也沒有離開書房。

  到了午茶時間,我叫上巴納德老爺三個人一起喝茶。

  「喔?諾娜在讀那本書嗎?」

  「我自做主張讓她讀起來了,非常對不起,是在清理書庫的時候發現的。」

  講到這裡的時候,巴納德老爺恍然大悟站起來走向書庫,我和諾娜也跟在他身後。

  巴納德老爺打開書庫門,走近書架凝視架上的書背。

  「我是依照作者分類,如果要用其他分類法,我再重新來過。」

  「不用,這樣就好,很完美,書那麼多應該很辛苦吧?」

  「不會,我喜歡這種工作。」

  巴納德老爺繞了一圈看過所有書架,同時不斷點頭說「嗯嗯嗯」,然後回到客廳詢問諾娜。

  「諾娜,那本書好看嗎?」

  「非常好看。」

  「是喔?書庫的書隨時歡迎妳來看喔。」

  「哇!全都可以看嗎?」

  「嗯,可以啊,歷史書可有趣了,妳可以跟古人聊天。」

  「喔。」

  諾娜喝著加了糖的茶,一臉認真地聽巴納德老爺說話。

  我很樂見諾娜親近書本,但我盡量不買書,畢竟在緊要關頭這些書全都要拋下,我不喜歡這種心有牽掛的感覺,想給諾娜讀的書都是從租書店借的。

  「巴納德老爺收藏的童書並不多吧。」

  「歷史類的童書本來就很稀有,這本書的內容很紮實。不過能看到小孩讀書的模樣真是不錯,我膝下無子,如果我有小孩,孫子多半也出生了吧?看著諾娜彷彿能一窺人生的另一種可能性。」

  這番話我聽得心有戚戚焉。

  「我也在想同樣的事,要是我生小孩的話,大概就是過這種生活吧。」

  巴納德老爺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他或許想提團長先生吧,可是不管他說什麼、問什麼都無濟於事,因此我很感激他不說的體貼。

  晚上,上了床的諾娜對我說:

  「維琪,書好有趣喔。」

  「很有趣吧,我隨時能帶妳去租書店,妳可以讀很多書。」

  「嗯!」

  諾娜睡著後踢了被子,我幫她重新蓋被子時望著她的睡容。如果我有小孩,他會是什麼樣的小孩?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有爸爸啊。」

  我忍不住苦笑,奢求自己沒有的東西只會帶來不幸,我有諾娜就夠了,順利把諾娜撫養長大就是我現在喜悅的來源。

  隔天,團長先生來到巴納德老爺的宅邸約我們去吃飯。

  「要不要帶諾娜去外面吃飯?」

  「其實我有事想找團長先生商量,要不要在我家用餐?這件事我不希望別人聽到。」

  「是喔?那我就去打擾了。」

  團長先生在我們約好的那一天換上了便服造訪別屋,準時來敲門。他好像是洗了澡才過來的,銀色短髮像是銀絲線般閃閃發光。

  「來,歡迎歡迎,料理趁熱吃才好吃喔。」

  「好香喔,我一直很期待今天。」

  諾娜帶團長先生入座,坐在我對面的位子。

  我將冒著白煙的湯品盛進湯盤,端上桌入座。我準備了一大堆加熱過的圓麵包,也提供奶油和雞肝醬。團長先生喝了一口湯之後閉上眼睛。

  「啊,一口暖到腹部的滋味。」

  「你喜歡嗎?」

  「嗯,很喜歡,這是蘆筍嗎?」

  「對,選白蘆筍是因為店裡有賣,這個國家的食材真是豐富。」

  「很高興妳喜歡我們國家。」

  我算準時間,在用完湯之後站起來戴上自製的隔熱手套,從烤箱中取出一個深盤。那是我推算時間預先將深盤送進烤箱烤的,現在表層的起司咕嚕咕嚕作響,底下還藏著一塊塊的培根、紅蘿蔔、綠花椰菜和南瓜。

  團長先生吃燙口的料理時一點都不怕燙,我喝湯時也小心不要燙傷。融化的起司烤到微焦,香氣十足,蔬菜也又軟又甜,白醬和起司交融出濃郁的滋味。諾娜邊吹涼邊吃。

  「對了,維多利亞,妳要商量什麼?」

  「其實在那天晚宴之後,有個男子一直偷偷跟蹤我,我覺得很不舒服又很害怕,想要通報警備隊抓人,想說在通報前好像該先知會團長先生。」

  團長先生陷入沉思,他吃了幾口餐點、喝了口葡萄酒後看向我。

  「我是沒有聽說這件事,不過感覺應該是大王子殿下的指令,沒想到妳能注意到有人在跟蹤。」

  「那是剛好,我某次發現店裡的玻璃窗有個男子的倒影,後來就常常看到那個人出現在玻璃上。但是你說是大王子殿下嗎?你是他的心腹,所以你身邊所有女性都要被調查嗎?」

  雖然我知道這多半不是主因。

  「不,應該不是,其實……晚宴那天有人在庭園制伏了歹徒,殿下覺得那個人可能是妳,因此想知道妳是什麼人物。」

  「我?我制伏歹徒?怎麼得到這個結論的?」

  講到這裡之後,我認為接下來的討論最好不要讓諾娜聽到,於是看了團長先生一眼後看向諾娜。團長先生注意到我的視線後也看向諾娜,她正津津有味地用餐。

  「諾娜,吃完就刷牙睡覺了喔。」

  「嗯。」

  要是這個時候諾娜表演起「是這樣、這樣再這樣的吧」,我就要挖個地洞躲起來了,不如讓她早點睡吧。

  團長先生靜靜聽著我們的對話,一臉嚴肅地喝葡萄酒。

  等到坐在椅子上的諾娜開始打呵欠。

  我趕緊讓她刷牙,帶她回臥房換衣服躺上床,然後幫她蓋上棉被後走出房間靜靜關上門。

  我們重新開喝,我正要換個玻璃杯再開一瓶紅酒,團長先生從我手上拿走酒瓶,手腳俐落地拔開瓶塞為我斟酒。

  「其實晚宴那天,有個警備兵看見一名女性從倒地男子身邊跑開的背影,他供述說那位女性的禮服是淺紫或淺藍色的。」

  那個地方相當漆黑啊,還有其他夜間視力和我一樣好的人嗎?我差點就嘖出聲來了。

  「我當時待在會場角落,為這種莫須有的事而跟監已經造成我非常大的困擾,如果大王子殿下以後依然派人跟蹤我……」

  我話還沒說完,團長先生就打斷了我。

  「我會負起責任力諫殿下停止跟監,所以妳不要突然消失。」

  「突然消失?」

  被我反問之後,團長先生有點退縮。

  「我只是覺得妳好像會突然消失。」

  「我不會,你想太多了。」

  他可能是直覺異常敏銳的人。

  我正想說要是王家對我產生興趣,我就該趁早遷往其他國家,被他說中了我也很吃驚。

  後來我接連聊了一些瑣事,在問了團長先生幾個問題後轉為傾聽的角色,他提了下屬們歡樂的失敗經驗,讓我開懷大笑。等到夜深了,他站了起來。

  「我還可以再來嗎?」

  「嗯,歡迎。」

  在玄關,團長先生雙臂輕輕環繞將我擁入懷中,時間比一般的道別久了一點。我靜立在原地,沒有抱住他。他鬆開雙手後,我對他展露笑容,說聲「晚安」目送他離去。

  我用溫水洗餐具的同時開始思考。

  打從十五歲開始工作後,我只信任過一個人,就是那唯一的一個人踐踏了我的信賴,我現在才會在這裡。

  是否在信任別人的同時就該做好被背叛的心裡準備?這樣縱使遭到背叛或者被半路拋下,也不會感受到痛楚,只要笑著說一句:「啊,果不其然。」

  我不斷說服著自己,並進入了夢鄉。

  隔天之後跟監的氣息消失了。

  看來團長先生真的替我談妥了這件事。

  過了幾天,這一天是巴納德老爺的助手工作可以休假的日子。

  和諾娜出去走走吧,出去轉換一下心情。我不缺緊要關頭時的安身之所,一直杞人憂天、惴惴不安只是在浪費精力。

  「諾娜,要不要買條新的緞帶?只有一條藍色緞帶太孤單了。」

  「我喜歡這條。」

  「我覺得妳的金髮也很適合深紫紅色,類似葡萄酒的顏色,然後再買一雙和緞帶同色的鞋子吧。」

  雖然約拉那女士激動地要我們用她的馬車,我笑著回說「出去走走,身體才不會怠惰」,邁向南區走去。

  我們走進一間生活雜貨店,逛了五顏六色各種花樣的緞帶。諾娜還想要一條藍色緞帶,所以我買了一條比現在的緞帶更深一點的深藍色緞帶和一條酒紅色緞帶。

  「維琪也買嘛。」

  「我嗎?這個嘛,那我買一條跟諾娜成對的好了。」

  諾娜抬頭看我,笑得很陶醉。

  (買禮物送給心愛的人的時候,贈禮方也能心滿意足啊。)我牽著諾娜的手心想。送禮回老家好像也讓以前的我很幸福吧。

  今晚是諾娜去主屋侍女蘇珊小姐那裡住的日子。

  我想再去那間酒吧瞧瞧。

  薩赫洛是王都一間小酒吧「烏灰鶇」的老闆。

  他是個黑髮黑眼,留著小鬍子的老派四十歲男子,有點壞壞的外表讓他很受女性歡迎。

  最近有一名女客人開始會來薩赫洛的店。她第一次來喝了兩杯烈酒就匆匆離去,第二次自己慢條斯理地品酒,第三次是今晚,她每杯都點不同種類的酒。看她好像喜歡這間店,薩赫洛也很欣慰。

  想不到有一個年輕男子從剛剛一直對她死纏爛打,男子是第一次來訪的客人,薩赫洛不希望男子干擾他做生意,也不希望他打擾女客人的小憩時間。

  「先生,這位小姐很困擾。」

  薩赫洛鄭重勸阻了年輕男子,他卻充耳不聞,毫不退縮,不斷對女客人提出邀約。薩赫洛正打算把他掃地出門時,女客人把費用放在桌上速速起身離開,年輕男子也隨即留下酒費跟出去。

  (這下危險了。)

  薩赫洛趕忙來到店外。是左邊還是右邊?他在夜路上左顧右盼尋找他們的蹤影,只見剛剛的男子從右方跑了回來,大概是跟丟人了。

  男子一注意到薩赫洛,就一臉尷尬地走掉了。

  (太好了,那個客人應該平安無事。)薩赫洛鬆了口氣,正準備返回店裡時又停下腳步,他身後傳來貓咪「嘶嘶」的威嚇聲。

  「貓咪吵架?」

  他還在疑惑「現在又不是發情的季節」的時候再次聽到「嘶嘶」聲。

  「也太生氣了吧。」

  貓咪的威嚇聲是從上方傳來的,他抬頭看向屋頂,發現那位女客人在酒吧隔壁店家的屋簷上。她似乎想以四足跪姿保持低姿勢,以免被路上行人看見,只有一雙眼睛轉過來看向薩赫洛。

  有隻黑貓面向女客人弓起身,全身毛都豎了起來,尾巴也像刷子一樣炸開,不斷以「嘶嘶」聲威嚇她,而她好像是想安撫貓咪。

  「啊。」

  女客人一和薩赫洛對到眼睛就驚呼一聲站起來,她壓住裙襬「咚」地輕盈跳下來,來到薩赫洛面前,然後在嘴前豎起食指,露出難為情的笑容後轉身離去。

  薩赫洛錯愕地目送她離去。屋簷上的黑貓也心滿意足,從屋頂走去另一座屋頂,消失無蹤,女客人大概是擋到貓咪巡視領地的路線了。

  「哈哈哈。」

  薩赫洛輕笑幾聲回去店內。

  女客人的柔軟度很好,宛如化身人類的貓咪,被他發現時露出的尷尬表情,如同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般可愛。

  回到店裡後,薩赫洛開始思考。

  雖然不知道那個年輕男子是誰,但若是地痞流氓,他是有辦法對付的,他不能容忍今天這樣的事繼續發生。

  薩赫洛隔天中午過後來到小巷子的最深處,進入一間正常人不會靠近的酒館。

  鑽過一個個白天就在喝酒的男子們,前往最裡面的座位,坐在那裡的是這一帶流氓的老大。

  「嗨,薩赫洛,好久不見了啊。」

  「賀克托,你那裡有一個留著微翹棕髮、淺藍色眼睛的年輕人嗎?右邊脖子還有顆痣吧。」

  名叫賀克托的男子抽著菸露出沉思的表情。

  「可能有也可能沒有,他怎麼了嗎?」

  「他昨晚糾纏我店裡的重要客人,既然他干擾我做生意我打算跟他私了,但如果是你手下,我想說還是先報備一聲比較妥當。」

  賀克托舉手示意酒館的男子,男子送上一個玻璃杯到薩赫洛面前,裡面裝著琥珀色的酒。

  「那個重要客人是女的嗎?」

  「重要客人就是重要客人,跟男女無關。」

  「喔,是喔。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干擾你的正經生意,我們都什麼交情了。」

  薩赫洛拿起桌上的玻璃杯,站著一口氣乾了。

  「那就太好了,處理垃圾也是一樁差事。就這樣。」

  「偶爾來玩玩吧。」

  「我已經脫離組織,代價也付了。」

  薩赫洛把酒錢留在桌上離開了這家店。在他踏出店門口之前,許多男子一直盯著自己看,雖然他佯裝沒注意到,但還是提高了警覺以免有人出手攻擊。

  不過這擔心似乎是多餘的。

  「那位客人或許不會再來了。」

  不是因為男客人的死纏爛打,而是因為糗態被自己看到了。

  雖然他未曾與那位客人交談過,但想到她或許不會再來了還是有些遺憾。

  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薩赫洛又在商店街撞見她,她一肩揹著裝了蔬菜的布袋,牽著一名小女孩的手悠哉地走在街上。

  「小姐?」

  薩赫洛忍不住叫住了她,她一看到他馬上知道自己是誰。

  「老闆,你好,在採買嗎?」

  「差不多,您也是嗎?」

  「嗯對啊。」

  「小姐,歡迎您再來光顧。」

  她好像在猶豫該怎麼回答,於是薩赫洛往前方一指。

  「如果您得空,要不要去吃些甜食?我請客。」

  聽到他的提議,她詢問小女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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