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次野餐

第三章 第一次野餐

　　傑佛瑞•亞瑟在老家準備出席舅舅的壽宴，這位身為歷史學家的舅舅是他母親的哥哥。

　　哥哥艾德華在客廳對他說：

　　「聽說舅舅聘了一個厲害的助手，愛瓦都讚不絕口。說這個人不但精通外語，又擅長各種家務，甚至毫不保留地誇獎她說自己雖然想挖角但只能割愛。」

　　「是喔。」

　　傑佛瑞不太擅長和舅舅打交道。

　　表妹愛瓦似乎常常去見他，不過自己一年只會去露個幾次臉。舅舅一心向學，很像典型的學者，既不食人間煙火又趾高氣揚。傑佛瑞認為那些傭人待不久是理所當然的，所以這次讓他很意外。

　　久久沒見，舅舅的個性顯得圓滑了許多。家中變得乾淨整潔，擺設又變回以前舅媽在世時那麼溫暖的感覺。

　　折疊整齊的餐巾和井然有序的餐具排放在桌上，桌花擺飾也很典雅，如同在餐廳看到的那種。

　　愛瓦、她的丈夫麥可以及傑佛瑞兄弟到齊後入座。

　　助手算準了時間，見人入座就開始上湯品，他看到這個助手時，整個下巴快掉下來，因為維多利亞•塞勒斯圍著女僕用的白色圍裙登場。

　　「塞勒斯小姐！」

　　「啊，是團長先生，好久不見了，我正想說差不多該寄報告書給你了。」

　　哥哥見到他們的互動後說：

　　「總之先開始祝壽吧。」

　　聽到哥哥的話，他先乾了杯。享用湯品時他不禁又瞪大眼睛。

　　「傑佛，這真好吃啊。」

　　他想說的話先被哥哥講走了，這份香菇濃湯確實很美味，上面還用鮮奶油畫出了漂亮的花紋。這樣的味道，這樣的賣相，在餐廳吃到也能讓人心滿意足。

　　前菜是酥脆的小麵包，上面放了醃鱒魚、洋蔥和醃蔬菜，光是這道菜就讓他欲罷不能，愈吃愈餓。醃鱒魚用了少量的蒔蘿和酸豆裝飾，這個選擇很高明，不但能去除鱒魚的腥味，更突顯出魚肉的鮮美。

　　主餐是皇冠羊排，帶骨的羊排排列成皇冠的形狀。羊排皇冠內側塞滿了烤珍珠洋蔥和切成圓球形的烤紅蘿蔔。柔軟的羊肉一咬就碎，噴出滿口的肉汁。羊肉的調味運用的是香草的香氣，少量的辣椒也成為味覺上的亮點，貼在側邊的堅果香氣十足，而且創造出不一樣的口感。

　　「維多利亞，這和之前做的不一樣吧？」

　　「是，巴納德老爺，我用了堅果。」

　　「這個版本也很美味，妳和諾娜一起吃吧。」

　　「不了，我們……」

　　聽到兩人對話的愛瓦插嘴。

　　「維多利亞，請妳務必入座，舅舅終於過回人類的生活了，妳功不可沒，拜託妳。」

　　維多利亞微笑，向廚房喚了一聲，把諾娜帶進來。諾娜手上拿著書，她比兩個月前看起來更健康可愛。如果說她是貴族大小姐，他大概不會懷疑。

　　話說回來，維多利亞稍微圓潤了些，體態更有女人味了，氣色也很好。

　　「原來妳在這種地方工作啊？」

　　「這樣說就太沒禮貌了，傑佛瑞。維多利亞精通四國語言，連家務都無可挑剔。」

　　「四國……」

　　哥哥興味盎然地聽舅舅與弟弟對話，此時他插嘴。

　　「你和她是怎麼認識的？」

　　於是傑佛瑞說明了兩人相識的緣由，艾德華聽了恍然大悟，他想通了，弟弟之前難得打扮出門，當時的對象就是她。

　　傑佛瑞在說明的時候，維多利亞察覺他獨獨避開了保證人的部分，不過她只是不發一語聽著。

　　愛瓦一臉茫然。

　　「咦咦？妳明明揹著一個小孩卻伸出腳來嗎？該說是無所畏懼，還是有勇無謀呢？」

　　「現在想起來確實是有勇無謀，不過這樣我才有機緣認識包包被搶的夫人，後來還承租她的別屋，那房租在東區是遠低於行情的。」

　　傑佛瑞加入了對話。

　　「東區的貴族是指哪一位的宅邸？」

　　「是約拉那•海恩斯夫人的宅邸。」

　　「是上一代海恩斯伯爵夫人的家嗎？好意外啊，她的脾氣不是很好吧？」

　　「不，完全不會，她待人和善，也很寵諾娜，是一位非常和藹可親的房東。」

　　亞瑟家兄弟和愛瓦夫妻彼此面面相覷。

　　「那位夫人是出了名的壞脾氣，但既然妳能把舅舅哄得服服貼貼，好像也不無可能。」

　　「艾德華，說什麼哄啊？沒禮貌。」

　　大家都笑了。諾娜聽得一頭霧水，維多利亞大致上聽明白了。不過巴納德老爺和約拉那女士的脾氣算是很好應付的了，而且愈是乖僻的人，對於自己信任的人愈是和善。

　　「我很幸運，來到這個國家之後遇到許多貴人，實在是很感激。」

　　歡樂的壽宴結束後，愛瓦和麥可離開，艾德華也對傑佛瑞說：「我們差不多可以告辭了。」

　　「兄長，我跟她說個幾句再走，請你先回吧。」

　　「喔？是喔，那我先走了。」

　　艾德華•亞瑟伯爵雖然一臉興味盎然，但他直接上馬車離開，什麼也沒說。

　　維多利亞目送他離開，放下手邊的收拾工作，對諾娜說：「妳去那邊玩，等我一下好嗎？」巴納德老爺午餐喝的酒似乎發揮了效力，他酣睡在沙發上。

　　玄關門外只剩下兩個人。

　　「要講什麼？」

　　「啊，上次三個人共進晚餐太開心了，希望能再一起用個餐。」

　　維多利亞聽了覺得內心暖洋洋的。

　　雖然她曾經為了獲得情報數次與他人發展出戀愛關係，但那些只是工作需要，她從來不曾把別人當作戀愛對象喜歡過。

　　「妳會困擾嗎？」

　　「不，怎麼會困擾呢？只是我的身分不該與貴族走太近。」

　　「我是二兒子，不必繼承家業，所以妳不需要把門戶之事想得太複雜。」

　　「……是嗎？」

　　她猛然發現諾娜打開了一條門縫，一臉擔心地看著他們。維多利亞對她微微一笑，點頭表示「我沒事」。

　　「現在我的首要目標是讓諾娜平安長大……」

　　諾娜突然過來抱住維多利亞，維多利亞溫柔地摸摸她的頭。

　　「……我知道了，要不然下次我們三個人一起去野餐吧？」

　　「維琪，野餐是什麼？」

　　諾娜眼睛閃閃發亮地詢問。

　　「真是的，你害諾娜開始期待了啊。」

　　維多利亞對傑佛瑞投以微嗔的目光，不過他和諾娜同樣以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看到他們這樣的表情，她笑著投降了。

　　「我明白了，我就帶便當去野餐吧。對了，你當我保證人的事被令兄知道會有問題嗎？」

　　「倒也不是，若是讓舅舅或愛瓦知道，感覺保證人的任務會被搶走。那野餐的日期我之後再聯絡妳，會盡量配合妳的休假。」

　　傑佛瑞說完便走路離開了。

★

　　一如我和團長先生在巴納德老爺壽宴的約定，我們要在兩人都休假的日子出外野餐。

　　雖然在野餐籃裡塞滿了三明治和水果水，但我還是有點煩惱。

　　我因為工作需要，曾經和一名成年男性走很近，也單獨去了野餐，但是沒帶小孩野餐過，我不清楚小孩在野餐的時候會做些什麼。我小時候根本沒有野餐的經驗。

　　「總會有辦法吧。」

　　我刻意把話說出來轉換自己的心情，然後與諾娜一起等待團長先生的到來。

　　團長先生自己駕了一輛小型馬車前來，我和諾娜上車後，他說「我們去單程約一小時的森林」，馬車中的諾娜比平常更興奮難耐。

　　「諾娜，好期待喔。」

　　「嗯。」

　　「我們要玩什麼呢？」

　　「爬樹。」

　　「諾娜喜歡爬樹啊。」

　　「嗯。」

　　我對諾娜是傾囊相授。雖然目前為止的生活是好運連連，不過我沒權沒勢，好運又不可能持久，我怕她的可愛為她帶來厄運。

　　只要諾娜能學，不管讀書、寫字、算數、語言、烹飪或體術我都樂意教。我既不希望諾娜選擇為了錢對男人言聽計從，也不希望她未來要賣自己的小孩。我希望她具備經濟獨立的能力，也希望她有技術能對抗用拳頭讓其他人閉嘴的那種人。沒有選擇的女性我看多了，而且我父母也是因為沒錢而不得已將八歲的我交給了藍寇。

　　爬樹的技能也不例外，有總比沒有好，在緊急情況下應該可以多一條活路。

　　我們抵達了森林，團長先生在稍微開闊一點的地方停下馬車。

　　「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吧？」

　　「好，休息一下吧。」

　　我們坐了下來，不過諾娜似乎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她特別興奮，一直走來走去撿石頭，撿到石頭就瞄準遠處的樹幹丟。

　　咚！

　　她不斷換位置丟出一顆顆石頭，但是每次都能打中一棵樹的樹幹。團長先生見了很吃驚，沒想到六歲的諾娜能丟中所有石頭。

　　「諾娜太厲害了，能丟到那棵樹那裡就已經很了不起了，她還全都打中樹幹啊。」

　　「維琪更厲害。」

　　「是嗎？維多利亞，讓我見識一下。」

　　「哈哈哈……我嗎？」

　　（我該故意失手嗎？他會看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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