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進化獸人的力量

第十八話 進化獸人的力量

  朝著巨大幼蟲的前進方位衝刺。

  ……雖然外觀笨重,但因為尺寸大得超乎尋常,每一步移動的距離相當長,因此移動速度也很快。

  精靈們開始從各處冒出來。

  他們用弓箭與魔法迎擊,幼蟲則看似不痛不癢。

  黏液持續溶解腳邊的物體,牠繼續前進。

  媞達與我並肩奔跑。

  「剛才的火該不會是奧爾柯弄的?」

  「對。不過那招用過一次就要等好幾個小時,不能再用。妳最好別指望那一招。」

  「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想知道奧爾柯是不是在跟牠對抗。你應該逃走。」

  「那我辦不到。我不會丟下你們不管。」

  培養強大的能力,以期與可愛女孩建立後宮。

  說到底便是為了有能力隨心所欲過活。

  我絕對不願對這裡的人──尤其是媞達──見死不救。

  即便不能成為我的,還是希望媞達活著。

  為此貢獻我的力量。

  「那是啃食世界樹的魔蟲。應該有在童話或傳說之類的故事裡聽到過吧?吞食世界的蟲。不管奧爾柯有多強,一樣拿牠沒辦法……」

  「這樣啊。原來牠很不得了。難怪那麼厲害。既然如此,媞達帶著精靈們逃跑吧。反正贏不了嘛。就算守護世界樹是天賦的使命,也不需要白白送死。」

  「辦不到啦。守護世界樹就是我們的使命。況且,任那東西吃掉世界樹,就真的全都完蛋了。」

  只有現在,還有那麼一絲絲擊退那玩意兒的可能。

  吃下世界樹,就會得到世界樹的力量。

  牠會變得更強,更接近不死之身。

  屆時想必會藉由新獲得的力量,吃遍整個世界。

  「媞達妳們不逃,那麼不希望妳們死的我,就必須想辦法解決那東西。」

  進一步加速至媞達都趕不上的速度,拋開她。

  「等等!」

  「放心吧。雖然沒有十足把握,單論打不打得過,我猜是可以的。要是我打贏那東西,妳們就逃吧。到時候,我可能不再是原本的我。但我答應妳,會盡力不傷到世界樹。」

  留下這番話,我更加快腳下的速度。

  我手裡的禁忌招式不僅止於雙精靈紋。還有一另一個更禁忌的招式。

  ……我還沒用過。

  據稱用過即是末日的招式。

  我好怕。

  但是我更害怕不用這招便什麼都沒做到,最後眼睜睜看著媞達喪命。

  所以我要用。

  ◇

  面對精靈族人們的頑強抵抗,巨大幼蟲……不,被正名為啃食世界樹的魔蟲依然不為所動,持續前進。

  我站到牠的正前方。

  雙精靈紋發出光芒。

  周遭的魔素已幾乎用盡。

  但還可以單純用做力量的增強器。

  風之鎧甲也是最大輸出。

  雙腳立定於大地,準備承受那個瞬間。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吼。

  往正前方釋放,衝撞宛如小山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用雙手承接。

  腳下地面被壓出深深痕跡,不住後退。

  牠的黏液大量降下,幸好風鎧將黏液吹開,保住我不被溶化。

  「呃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壓榨出自己的所有。

  我要更多、更大的力量。

  舉凡魔力、氣、肌力、精靈王之力。

  肉體承受的超越極限,發出哀號。

  聽得見肌肉碎裂的聲音,骨頭也嚴重摩擦。

  即便如此,仍不敢有絲毫鬆懈。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努力奏效,啃食世界樹的魔蟲慢了下來。

  最終停住步伐。

  這種抵擋一座小山行進的魯莽行為代價便是多條肌肉纖維與血管撕扯斷裂。

  魔力與氣幾乎被掏空。

  過度使用力量導致精靈紋失去原有的光芒。

  已經什麼都不剩。

  用上我的所有,只能爭取數秒的時間。

  啊~這才是真正的犯規般存在。

  經歷老師們的教導,還以為自己成了世界最強,如今被現實狠狠教訓一回。

  被迫停住腳步、用餐計畫受到阻撓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因憤怒而嘶聲,嘴張得老大。

  已經用掉最後一分氣力的我無從迴避。

  「我何必為甩了我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即將被吃的當頭,露出淺笑而自問。

  小山緩緩壓下,為了吞掉我。

  「因為她的笑容超級可愛,就算不能替我懷胎,我也希望她繼續活著、繼續歡笑……連我自己都受不了我自己。因為我就用這小小念頭在賭命。」

  距離我被生吞下肚只剩幾秒。

  「……爸爸,我要解開封印,使用這股力量。」

  我並不是普通的獸人。

  而是進化獸人。

  女性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將同時遺傳父親的優點以及母親的優點。

  一代接著一代累積強大能力,不斷進化的獸人。

  就這樣經歷數也數不清的世代,持續變強,最後產生足以坐上魔王寶座的終極進化獸人血脈。

  母親同時還是地球上最強生物的勇者,她的長處亦全數繼承。

  不過,由於力量累積過荷,到了血液難以承受的地步。

  在我五歲時一度失控。以僅僅五歲年紀的能力便同時壓制住勇者與魔王。這就是我。

  因此父親與母親請來大賢者,將進化獸人血脈的力量封印起來。別無他法。

  現在我要釋放那股力量。

  為了擊敗眼前的怪物,守護心愛的女子。

  「想打敗怪物,我自己似乎也得變成怪物才行呢。」

  三層封印,解除其中的兩層。

  只解除一層,恢復的機會很大。

  兩層的話十之八九無法恢復,三層則百分之百失去自我。

  但是至少得解除兩層封印,始有可能得勝。

  嘗試在此抵擋牠便是為了測量並估計該解除幾層才能打贏。

  解除封印的同時,我被魔蟲吞入體內。

  意識徹底飛遠之前,想起母親的囑咐。

  「當你想守護重要的事物但當下無技可施的時候。面對那種時刻,你就解除吧……並藉由愛的奇蹟恢復正常。」

  愛的奇蹟。

  純屬單戀的話,那種事八成不會發生。

  ◇

  少年成功抵擋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的前進,令人震驚。然而還來不及讚許,轉眼間少年已被吞食。

  精靈少女媞達放聲哀號。

  附近的精靈目睹此景,找不到任何話語安慰她。

  想要自己的後宮……一臉正經談論此等夢想,想法奇特,但仍不失為善良正直的男人。

  正因如此,媞達打從心底愛慕著他。而其他精靈也都察覺她的心意。

  媞達無法接受奧爾柯加入後宮的邀請,原因卻是希望奧爾柯眼裡只有自己的愛意表現,絕非愛得不夠而不願容許奧爾柯的任性。

  其他精靈深感懊悔。

  自古以來為了守護世界樹而存在的族人竟然在緊要關頭束手無策,要勞煩貴客賭命對抗,雖對啃食世界樹之魔蟲造成傷害,但最終賠上性命。

  媞達當場癱坐在地。

  臉上流著淚。

  她的戀情以最殘酷的方式畫下句點。

  勢必抱憾終生。後悔著沒有清楚地、盡情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各位!箭不能停!繼續發射!」

  男性精靈的領隊出聲激勵。

  他也憤恨著自己本事不足,牙根緊咬到幾乎出血。即便如此仍勇敢向前,盡己之力。

  只願以此慰藉壯烈犧牲之人的在天之靈。

  遺憾的是,動不了的就是動不了。

  對啃食世界樹之魔蟲而言,精靈們釋放的箭支與魔法宛如微風吹拂。

  再幾十秒的時間,啃食世界樹之魔蟲就會碰到世界樹。

  在場者無一不感到絕望。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

  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無預警停下腳步。

  「嗶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咿。嗶嘰嗚。嗶嘰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那是哀號。

  除了名為奧爾柯的青年,無人能傷及一根寒毛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竟然發出慘叫,軀體用力扭動。

  隨後,柔軟而有彈性的軀體產生變形。似有某物從內側頂起,推伸外皮,每一次都讓啃食世界樹之魔蟲高聲慘叫。

  最後,一隻大手從內側戳破蟲體。

  堅硬如岩石的肌肉,深綠色的粗壯手臂。

  魔物表皮又長出另一隻手臂,接著兩條手臂掰開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的肉,爬了出來。

  啃食世界樹之魔蟲體液浸濕全身,模樣魁梧懾人,目睹其姿態者無一不被打入恐懼的深淵。

  「那是……什麼東西?」

  來自某人的膽怯聲線。

  深綠色鬼怪一離開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的肚子,立刻反過來猛踹牠一腳。

  小山等級尺寸的蟲飛上半空的光景相當離奇。

  同時彰顯深綠色鬼怪的等級足以辦到那種事。

  啃食世界樹之魔蟲揹著從內側裂到表皮的大傷口,體液不斷流淌。而深綠色鬼怪則跨坐在牠身上,不留情地毆打。

  啃食世界樹之魔蟲開始痙攣似地不定間隔抽動。

  「嗶咿。嗶咿呀啊啊。嗶咿呀啊啊。」

  縱有超強再生能力,仍遠不及受損傷的速度。

  深綠色鬼怪扯斷巨蟲的肢體,撕裂喉頭,挖出眼睛。

  情況早已不再是戰鬥。

  原本讓所有人束手無策、佔壓倒性優勢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如今單方面受到蹂躪。

  「嗶咿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聲成了牠死前最後的哀號。

  難以置信地,所有人認定不可能擊敗而放棄努力對抗的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經歷比牠自己還要不合情理的暴力,徹底被擊潰。

  鬼怪站直身子,一腳踩上啃食世界樹之魔蟲的屍體。

  接著……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喊。

  明知已經靠著深綠色鬼怪的表現脫離險境,精靈們依然當場雙腿發軟,反應嚴重的甚至尿了褲子。

  對這些人而言,不覺得自己得教,而是驚嚇於眼前出現一隻比啃食世界樹之魔蟲還要兇殘的怪物。

  這就是他們當下的念頭。

  ◇

  好熱、好熱、好熱、好熱。

  無計可施,頭熱得快瘋了。

  視野一片紅。

  自己周遭的事物看起來全是紅色。

  心煩意亂,所有事情都令他怨懟。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不消失的話,就由我來消除。

  去死,給我倒下,破滅吧。

  想隨心所欲作亂。

  彷彿不這麼做,體內累積的熱就會弄死自己。

  因次藉著憤怒與暴力釋放這些熱量。

  恰好看見適當的目標,又大又不容易弄壞的玩具。

  那東西應該可以玩一陣子。

  明明如此期待,沒想到霎時就被弄壞,一動也不動。

  「嗚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喊。

  想要更多玩具。

  需要有其他東西來發洩這份熱力。

  哪裡有適合的?

  找到了。

  粗壯的樹木。感覺得出非比尋常的力量。

  那東西應該可以玩一陣子。

  就是它了。

  但是腳卻動不了。

  那個不能動,她會難過。

  因為心底湧現如此抗拒的感受……「她」是誰?

  無所謂,不玩那棵樹亦無妨。

  「太好了。這樣就能保住她的笑容。」

  腦中響起奇怪的聲音。

  不明所以。

  比起那個,釋放熱力更加要緊。

  朝著大樹的反方向邁步前進。

  尋求可以宣洩燥熱之物。

  正想邁出腳步時,眼角捕捉到一個小小的東西。

  是個女人。

  獨自擋在我的去路前方。

  那東西不行,一玩就壞,根本玩不起來。

  別理那個。

  「奧爾柯!你是奧爾柯,對吧!」

  無視她,繼續走。

  尋找值得弄壞的東西。

  「拜託,聽我說。多虧了奧爾柯,大家都得救了。所以你不需要離開!」

  女人跟在我後面,拚命喊叫。

  「回答我!」

  聽見那個聲音,還有聲音裡的哭腔,莫名湧現不同於燥熱的感受。

  腳不自主停了下來。

  女人把手搭到我的腿上。

  「你剛剛跟我說,或許可以打贏那隻蟲,但如果打贏了恐怕會失去自我。奧爾柯早就料到會變成這樣。明知到會變成怪物。為何偏要用那個力量!?我說討厭後宮,但你無法放棄,就是因為這樣才沒辦法跟奧爾柯走。」

  冰冷的水滴沾濕了腳。

  何必呢?相較於我的熱力,以及我的壯碩,顯得極度微渺的小水滴。

  就像拿杯子舀水澆火山口,毫無作用。

  然而水滴的觸感卻清晰傳導,緊緊留在腦中。區區小水滴已經持續奪走我的熱力。

  內側又有聲音響起。

  「我希望她繼續活著、繼續歡笑。為了這個念頭釋放力量。」

  躲在燥熱內側的某個東西越長越大。

  「我求你,快點恢復原狀。」

  意識就是會被那道聲線給拉走。

  那樣微不足道、脆弱不堪、不值得一提的玩意兒,我為何如此在意?

  「等你恢復正常,我什麼都答應你!」

  擠出所有的思念,渺小的某物持續呼喊著。

  滿臉通紅、淚如泉湧、還有……

  「也可以照奧爾柯的意思,我來懷你的孩子!」

  她聲嘶力竭。

  這句話不僅透進耳朵,更震響內心深處。

  媞達。

  記起這個名字。

  小小水滴化為濁流,沖刷著我的熱力。

  被熱給囚禁、遮蔽的思考歸位。

  操縱不斷湧出的魔力,嘗試重建封印。

  鎮壓血脈的力量。

  只有現在,暫時取回意識的這一瞬間才能重建封印。

  發揮取自不同種族的各種長處。

  構築術法的速度當然也快過平常好幾倍。

  快,趁著自己還沒有被熱力弄得暈頭轉向。

  媞達在哭。

  想替她抹去眼淚。

  我全都想起來了。

  我並不是被進化獸人之血囚禁的怪物。

  奧爾柯。我是奧爾柯。

  為了守護媞達的笑容,我不惜變成怪物。

  然而她依舊在哭泣。不能這樣繼續下去。

  快,立刻替她擦乾眼淚,這是我衷心期盼……

  最關鍵的是……

  「好不容易可以跟媞達恩愛,我不能消失!」

  符合魁梧體態的大嗓門喊出愚蠢的台詞。

  被強化到過剩的五感汲取媞達以外的反應。

  所有人陷入茫然,一段時間之後,某人笑出聲,接著傳染出去。

  糟糕,好想死。

  這什麼情形?丟臉丟到家。

  就在這個氣氛下,封印終於完成。

  進化獸人的能力收束,身體縮小,恢復原貌。

  熱量徹底消失。

  回到熟悉的自己。

  媞達眼眶濕潤地望著我。

  隨後開始悲傷抽泣。

  不知道該說什麼卻又耐不住沉默,於是直接扔出腦中浮現的話。

  「馬上到媞達的房間去吧!」

  聽聞此語,媞達哭著露出笑容,然後……

  「奧爾柯大笨蛋!」

  她使勁撲過來把我推倒,湊上嘴唇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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