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精靈村的獸人

第十二話　精靈村的獸人

　　我們天亮即刻啟程。

　　追兵追趕的速度快得超乎意料。

　　富二代的家位在目前待的這座森林的對向。我們踏進連接精靈村的森林之前已經耗費不少時間，況且媞達昨天因身體不適而腳步緩慢。

　　只不過，還是不該這麼快遇到追兵。

　　有點奇怪。感覺好像他們第一時間便放棄搜索富二代宅邸附近，篤定優先往這條路線追趕。

　　眼下我等藏身於灌木叢內，觀察牽著狗的一群人類。他們動作相當俐落，想必受過高度訓練。

　　「奧爾柯，這樣不好啦。就算利用灌木叢躲藏，還是會被那些狗狗找到。那些人類手裡拿的布塊出自他們抓到我的時候讓我穿上的那件衣服。」

　　「別怕，這點沒問題。我借助風之精靈的力量，將氣味往上空吹。此外，也不需要輕聲細語哦。聲音靠震動空氣傳播，透過風之精靈的力量降低振動，我們的講話聲就不會擴散出去。」

　　這可是採取隱匿行動的最基本知識。

　　採取隱匿行動時總不忘利用空氣牆隔離肉眼可見的光線，引導氣味升至高空，或者遮蔽聲音等招式。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可以隨意操使精靈的力量。而且土、火、風、水，四屬性全都得心應手耶！？」

　　「嗯嗯。做菜的時候全部都會用到。四屬性很方便哩。」

　　十分慶幸我被選為勇者。

　　一般的魔法消耗體內魔力，精靈之力用的則是充滿在大氣之中的魔素。

　　普通魔法師須奉上體內魔力做為供品換得魔素，最終仍得消耗魔力。而被精靈王選中的我則可無償借用精靈們的力量。

　　況且一般情況只能感覺到一種屬性。我卻能用操控所有的屬性。

　　平時我會單獨遮住左手的精靈紋，同時釋放雙手紋章甚可操控光與闇之流的規格外力量。

　　「太胡來了。那種事，我連聽都沒聽過。」

　　「這是我最得意的地方。我們該上路了。繞道比較難走的路，一口氣遠離。」

　　我們才不可能被抓到。

　　藉著周圍的風，我隨時掌握著追兵的動向。

　　不過敵人數量眾多且拉出包圍網，以致不得不選擇麻煩的路徑，令人心煩。

　　至於何謂麻煩的路徑──

　　「呃，這是懸崖耶。奧爾柯。」

　　「是呢。」

　　「跟對岸的距離應該有二十公尺以上耶。」

　　「有呢。」

　　「下面的溪流水位非常淺，還都是石頭耶。」

　　「就是呢。」

　　「我們繞路吧！」

　　「我們要跳過去。就是這樣的地方，追兵才想不到。而且省了不少路。」

　　對方怎麼樣也想不到我們會走這裡。

　　到達對岸得繞非常遠的路，所以我們跳過這裡，就能大幅甩開追兵。

　　「不可能啦！？會摔死。」

　　「差點忘了，媞達不會飛呢。那請妳閉上眼。」

　　「可以啊。但為什麼？」

　　雖然感到疑問依舊乖乖閉上眼，真聽話。

　　我用公主抱的方式抬起媞達。

　　「呀！人家沒有心理準備啦。這樣好糗噢。」

　　「妳不是會怕嗎？確定要張著眼看我們跳過懸崖？我準備要跳囉。」

　　「咦？難不成，因為我跳不過去，你打算抱著我跳？」

　　「答對了。」

　　「騙人的吧！？絕對不可能成功的啦啊啊啊！」

　　我跳離地面，媞達立刻尖叫。

　　接著，當身體在離對岸只有一點點距離、即將往下墜落的同時，命暴風推動身體，讓我到達對岸。

　　嗯～本來認為多加一名少女的重量還不需要用到氣或魔法的體能強化，可以正常跳過，未料突如其來的逆向風力抵銷我的加速度。

　　若非風之精靈借力援救，我們就會摔落谷底。

　　「好了。走吧。」

　　「剛剛好恐怖！」

　　媞達用力摟住我，身體不住顫抖。

　　被媞達胸部頂著的感覺非常舒服。這就是傳說中的色鬼的僥倖。

　　我希望可以體會更多的僥倖。

　　「不好意思。總之，接下來可以安心前進。精靈村應該不遠了。」

　　「嗯。只剩一小段路。」

　　由媞達帶路，我們繼續前進。

　　眼前出現一棵大樹。

　　就在這裡左轉吧。如是想，隨後感覺不對勁。

　　總覺得認為要左轉的念頭並不出自我的想法。

　　接受過老師們的精心鍛鍊，我的行動總有其必然性。

　　這樣的我卻試圖憑藉想往左邊走的直覺而行動。

　　沒道理。發生沒道理的事情代表接收到某種干擾。但我並未察覺到異常的魔力，各屬性精靈也沒發出警告。但我依然相信我的感覺。

　　「媞達。我們繞過大樹，直走吧。」

　　決定直走的同時，一股近乎異常的不快感油然而生。我暗暗與其對抗，很快明白對我發出干擾的力量源頭。

　　一旦認知到干擾的力量即可輕鬆防禦。我建構對抗用的術法。

　　感覺視野霎時豁然開朗。原來是干擾認知型的結界。縱有結界卻感覺不到魔力的理由也很明白──因為干擾出自一股堪稱這座森林生命力的力量。

　　媞達杏眼圓睜。

　　「真是令人驚訝。世界樹的結界也有無效的時候。」

　　「想往左轉的念頭就是結界的影響？」

　　「嗯。精靈村乃至這附近的森林均受到世界樹的保護……讓人以自己的意志判定不想進去。奧爾柯是第二個破解結界的人。」

　　畢竟我隨時保持防守以避免幻術或魔法的攻擊，也用氣保護著自己。

　　此外還得與老師們的教誨組合後始得突破結界的成果。

　　「順帶一問，第一個破解的是誰？」

　　「大賢者馬林•恩萊特。」

　　「我懂了。這樣的話，我能破解也不算意外。我是他的徒弟。」

　　「大賢者怎麼會收獸人當徒弟！？」

　　「嗯，說來話長。」

　　好像到處都能聽到那個人的名號呢。

　　我一邊感到佩服，一邊邁步於森林。

　　「既然有這樣的結界，妳怎麼還會被人類抓到？」

　　「因為我母親生病，世界樹結界之內的藥草全都沒有效。我想說結界外面採得的藥草或許能派上用場。」

　　「有找到適合的藥草嗎？」

　　「……還沒有找到呀。找著找著就被人類抓起來。」

　　「方便告訴我症狀嗎？」

　　「嗯，我想想哦。」

　　根據可能出現在精靈上的疾病種類加上從媞達口中得知的症狀，全面性思考。

　　原則上已經藉由雜學的課堂時間習得醫術……雖純屬推測，我認為可以治得好。

　　「可以讓我跟妳母親見面嗎？」

　　「嗯。可以啊。但為什麼……難道說，奧爾柯是熟女控！？你說不欺負我也是這個原因，其實真正目的是我媽！？不行啦。雖為未亡人，到現在依然愛著我父親。更何況人家可是病人呢！」

　　「妳這番話其實滿讓人受傷的耶。獸人遭受詆毀也是會難過的哦，妳懂嗎？虧我還以為妳對我多少有點信任了。」

　　都怪獸人那樣的形象，常被人認為精神面強韌。但仍不乏像我這樣細膩易感的獸人。

　　身為獸人，偏見什麼的早就習以為常。但不代表不會受傷。

　　「抱歉。你說的對。奧爾柯不是那種人。」

　　「怪我沒說清楚理由。那個病，或許可以治。大賢者馬林•恩萊特大略指導過治療傷勢與疾病的方法。包含用藥物以及用魔法的辦法，我都學過。背包裡備有不少可長期保存的藥草。不過目前只是推測可行，還是有很多狀況超乎我的能力。我不想讓妳因為期待落空而難過，所以本來不想明講。」

　　媞達停下腳步。

　　隨後使勁低頭鞠躬。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奧爾柯明明那麼善良，我卻盡說難聽話。」

　　「妳不必道歉。不過，如果今後可以相信我，我會比較好辦。」

　　「嗯。我相信妳。此外，我會努力報恩。」

　　媞達摟住我的胳膊。

　　我不禁苦笑。

　　我們就這樣繼續前進。

　　◇

　　其後經歷兩個晚上的野宿，我們總算在第三天的中午到達精靈村。

　　第二天晚上，媞達問到「香料是什麼意思？」還有「調味料又是什麼意思？」並在聽過我解釋後大表詫異。

　　精靈族拉起結界，長年深居簡出，靠森林顧著自給自足的生活。

　　也就是說，只吃過森林內可取得的東西。

　　而料理手法本身相當粗糙。

　　大致類似獸人村在母親出現前的飲食習慣……簡單說調理方法僅限於整隻燒烤，調味則用鹽定江山。

　　一度想過找到老婆可以考慮住在精靈村，這下看來不會實現。

　　我不認為自己受得了那樣的飲食。

　　「這裡就是精靈村啊。」

　　用簡易的木頭柵欄圍起腹地，屋子全數為木造。

　　本以為他們以狩獵為生，不過村內仍見一般的田地。

　　「嗯。精靈村『提塔露尼亞』。我的名字就取自村莊名稱。只有具備使喚風之精靈的天賦者才有資格取這樣的名字。」

　　耶嘿。語畢擺出得意的表情，挺出豐滿的胸部。

　　我跟著媞達踏入精靈村，立刻感覺到周圍投射而來的無數殺意。

　　……好一段時間之前便已發現一群攜帶弓箭的精靈分別藏身在我們倆附近的林木或樹叢後。

　　「似乎有人來迎接了。」

　　「欸？」

　　媞達對此毫無所覺。

　　「請聽我說，在場的諸位精靈。我是獸人，名為奧爾柯。我救了被人類抓走的媞達，為了送她回家來到這裡。我對精靈們以及對媞達均無惡意。」

　　這番話引發震撼。

　　「咦？大家有來！？呃，奧爾柯說的沒錯。他是我的恩人！我被壞人抓起來，但他一路保護我、帶我平安回到這裡，了不起的人。而且還非常會做菜喲！」

　　「最後一句話有必要嗎？」

　　一下子緊張感全消。

　　另一頭似乎也有同樣感受。

　　兩位精靈自樹叢後方現身。

　　「奶奶！」

　　「我的傻孫女，怎麼可以擅自跑出結界呢。」

　　「對不起。」

　　被喊為奶奶的精靈，怎麼看都像人類接近三十歲的樣貌，精靈果然很猛。

　　超級娃娃臉。

　　「我是提塔露尼亞的族長，譚雅……這位獸人，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人類血脈。」

　　「我是獸人與人類的混血。」

　　「獸人與人類。兩個同樣汙穢的種族者生下的孩子。」

　　「奶奶，別這樣。奧爾柯有恩於我。」

　　精靈這個種族素來警戒心特別強。

　　畢竟他們長年遭受人類與獸人的騷擾，每次踏出森林就會遭殃，難怪態度如此。

　　「看媞達的表情就曉得，你真的是她的恩人。看起來也沒對我孫女做出不禮貌的事情。不過，你的目的已經達成。可以離開了。」

　　「奶奶！別那麼說嘛。我想好好報恩。對救命恩人口出惡言驅趕，這不是我們精靈族的作風吧！？這就是奶奶常掛在嘴上，所謂野蠻種族才會做的事情。」

　　那位奶奶什麼的把手撫在下巴，思考一下子。

　　「……言之有理。他於你有恩也是事實。不過要是膽敢做出不正當之事，你應該知道後果。」

　　「我跟您保證。不做不正當之事。」

　　不受精靈族歡迎，某種程度上一如我的預想。

　　並未特別感到驚訝。

　　就當作被招待進村已經回本。

　　◇

　　隨著我深入村莊，加倍沐浴在混雜好奇心與敵意的視線之下，最後被帶到族長家裡。

　　原來媞達是族長的孫子啊。雖然這感慨來得有點晚。

　　媞達交遊廣闊，前往族長家的途中接連有精靈朋友上前為彼此的重逢表達喜悅。

　　我與媞達被帶到待客室，一起說明至此為止的事情經過。

　　「……原來如此。聽來孫女意外受到奧爾柯公子不少照顧。若非奧爾柯公子出手相助，媞達恐怕這輩子就此淪落為人類的奴隸。」

　　看來我的稱呼從「獸人」晉級到「奧爾柯公子」。

　　「沒錯。奧爾柯是我的恩人喲。」

　　「那容我一問，目的是什麼？」

　　來了，此乃關鍵時刻。答得不好就會立刻被攆出去。

　　「我來找老婆。建立後宮乃是我的夢想。我期待來到滿是美女與美少女的精靈村，尋找見到我便願意被我推倒並幫我生小孩的精靈。我乃紳士作風的獸人，只在女孩子想被推倒的時後才出手。」

　　族長瞠目結舌，媞達則深表不妙。

　　「滾出去！莫名其妙！」

　　「奶奶且慢。這個人講的話或許聽來瘋狂，但他是認真的。畢竟我們一起旅行三天的期間，因為我不想被推倒，他也真的一次都沒碰過我。」

　　族長與媞達爭論了好一陣子。

　　我徹底扮演旁觀者。

　　「……總之我已經明白狀況。不過咱們村莊可沒有一個女人願意被獸人推倒哦。也罷，若想挑人，一天的時間應該足夠。不過那樣又太匆促，加上我也有義務招待救了孫女的恩人。就兩天。兩天後你就走。」

　　很好。如此一來就有藉口見見所有精靈女性。

　　照理大概會有一個人希望取得我的強力基因並生下小孩。

　　無意間瞥向媞達。若說真心話，我最想要她。但我還沒讓她產生被推倒的意願。有必要在會見眾多精靈的同時與媞達多多交流。

　　不過在那之前，還有事情得處理，那就是替媞達的母親看病。成功治好媞達的母親，說不定可以讓她愛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