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05　环　Part 9

　　光环掀起了一场电击风暴。

　　巨大到连接夜空和地面的闪电，使得郊外的河滩地陷落。河里流动的水一瞬间蒸发，大量的砂土被卷了起来。

　　穿戴绿色长大衣和防风眼镜的附虫者们，在冲击力的推挤下被震了出去。原本企图袭向光环的〈虫〉群躯体碎裂四散。

　　光环单方面的杀戮没有停息。它一边急速旋转，同时用无形的力量举起周围的砂土，然后以惊人的速度抛向四周。被掷出的石砾子弹击中长大衣人们和〈虫〉后，接着又传来阵阵死前的哀号。

　　最终致命的一击是水蒸气的爆炸洪流，以及被白色火焰包围的白粉蝶。狂吹大作的纯白能量追上窜逃的〈虫〉，一转眼就将其燃烧殆尽。

　　光环对上长大衣人们的战斗，不消十分钟便决定胜负。

　　飘浮在距地面数十公分高处的光环。

　　光环四周的长大衣人物全数倒下。

　　「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的实力就只有这样吗？」

　　环面露笑容，悠然俯视倒地的局员们。

　　「这么一来，我们就总共打倒三个分部了。」

　　环窃用叶音的脸孔、叶音的声音，与排排站在堤防上的信徒们手牵着手。

　　「各位请看！只要我们同心协力，特环根本不足为惧！」

　　信徒们齐声欢呼：「叶音大人！」「叶音大人！」，称颂叶音的大合唱响彻了河滩地。

　　「好了，特环的各位，你们要不要也来我这里呢？与其待在受人强迫指使的地方，何不跟我们一起互相帮助？只要你们相信我——」

　　咧嘴一笑，环向特环的局员们进献谗言。

　　「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消灭你们的〈虫〉拯救你们。」

　　听到那句话，原本想起身做最后抵抗的局员们明显产生了动摇。他们紧抿嘴唇，一个又一个地脱掉长大衣。

　　「满月又快到了……」

　　环仰望天空。

　　大大的月亮伴着闪烁星辰挂在空中。再过几天，月亮就会化缺为盈。

　　让信徒们见证第四次奇迹的时刻逐渐接近。

　　「下一次满月，我将拯救所有人。」

　　动摇不安在信徒们之间散布开来。

　　环依旧仰望月色，面泛微笑。

　　「没错……拯救所有相信我的人们……」

　　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下一秒，如雷的巨大欢呼声沸腾。颂赞叶音到几近狂热的声音满溢，化作天摇地动撼摇了河滩地。

　　叶音与环重逢时，发生了第一次的奇迹。虽然那不过是借着粗糙演技开的小小玩笑，但是却拯救了叶音，并且召来许多同伴。

　　因为第二次的奇迹，叶音与环得到神的称号和城堡。能够消灭〈虫〉的这项奇迹将附虫者们变成信徒，也让叶音成为了神。

　　而第三次奇迹发生后，叶音与环——诀别了。

　　然而一切尚未结束。

　　叶音的谎言今后也将变得越来越庞大。

　　第四次的奇迹，必定会让叶音与环再次相遇。

　　然后届时，经由奉献祭品——

　　谎言即将成真。

　　那个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受到叶音的谎言感染，他们两人也将得到一切。

　　「只要你们相信我，下次满月我就连你们也一起拯救。」

　　环朝着倒在光环四周的特环局员们伸出双臂。

　　为了迎接他们。

　　为了包容他们。

　　为了——拯救他们。

　　「你们相信我，对吧？」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那甜美的呢喃。先前还带着怀疑目光的局员们，这下也全都脱掉了长大衣。

　　环露出满意的笑容——用锐利的眼神望向黑暗。

　　「——终于来了。」

　　她在口中低语。

　　环瞇起的锐利双眼，捕捉到在夜色中蠢动的人影。

　　「歼灭班的各位，可以请你们现身听我说吗？」

　　河滩地的特环局员们顿时双肩一颤，不住张望四周。只见从他们的另一头，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陆续出现。

　　一共约莫二十人。所有人都穿着彷佛吸附在身体上的黑色紧身衣，脸上一样也戴着黑色面具遮住面孔。

　　「这……这些人就是歼灭班……？他们真的存在？」

　　「他们想怎样……？」

　　见到异样人影出现，特环局员和信徒们惶恐万分。

　　现身的不只是穿着黑色紧身衣的人们。一名在脸上重复贴满胶带的人物，从容不迫地从他们的中央走上前来。高挑的身材和一头烈火般的红发，让那人浑身散发出周围的歼灭班员无法比拟的强大存在感。

　　「居然敢向特环挑衅，你胆子挺大的嘛！」

　　低沉的声音几乎令河滩地的空气振动。甚至连周遭的温度也感觉上升，教人不禁怀疑那个人在呼气的同时是否也吐出了火焰。

　　见到那名男子，特环局员们全都忘了自己的伤，连忙后退。

　　「HA——HARUKIYO！」

　　「是HARUKIYO……！」

　　信徒们也一样深感不安。他们有的原本隶属特环，有的则是〈虫羽〉的成员，因此其中某些人或许也曾见过HARUKIYO本人。

　　「呜啊啊！是HARUKIYO！」

　　「快保护叶音大人！」

　　环举手制止慌张失措的信徒们。

　　在每个人都失去冷静到简直没了理性的状况下，唯独一人，只有环还从容沉着地笑着。

　　环以前也跟他们一样慌了手脚。

　　HARUKIYO这名附虫者的力量太过强大。能与他对峙还保持冷静的人，恐怕就只有跟他同为一号指定的附虫者吧。

　　「你终于出现了啊。我都打败三个分部了你才现身，你该不会是在睡懒觉吧？」

　　可是，现在的环跟以前的她不同。

　　现在的环——是叶音。

　　受到众多信徒的信赖与尊敬，并且得到光环这个最强大的守护神。

　　对于成为神之子叶音的环而言，现在眼前的附虫者——不过是一个祭品罢了。她一直期待他的到来。

　　「什么嘛，既然你想招待我，又何必要袭击那些废渣分部的烂招咧！」

　　HARUKIYO双手抱胸，露出魔人般的笑容。灼热迸裂的热气，让周围的歼灭班员也闪得远远的。

　　「要叫废渣出来，用袭击废渣这个方法不是正好？」

　　「什么？」

　　环的挑衅令HARUKIYO的眼神不变。仿佛光用视线就能杀人的炽热双眸，贯穿环及信徒们。

　　「叶……叶音大人……？」

　　「请您别再说了，叶音大人……！」

　　「不要紧，我现在不会跟他作战。」

　　她转头用温柔的笑容，安抚害怕的信徒们。

　　「这样啊。既然你们不动手，那意思是我们可以恣意杀了你们啰？」

　　「不，你只要替我传话就好。」

　　突然间，HARUKIYO动了动被胶带遮住的眼睛。

　　环咧嘴一笑。

　　至今，她使用自己的能力，潜入过各式各样的组织。有些目的是为了在环等人的实力提升之前进行扰乱，有些则是劝诱对方成为信徒，不过过程中也获得了不少情报。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一定正焦急地等待某人回来吧？不过那个人一旦回来，世界很可能就会崩坏』——」

　　「——」

　　缠绕HARUKIYO全身的热气，瞬间如缕缕蒸腾气体般地晃动。

　　环十分确定。

　　果然如她所料。

　　如果是「正牌货」，他绝对不可能会有产生动摇这种平常人的反应。

　　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就更不用害怕眼前的男人了。

　　「『我可以拯救你。』」

　　外表是叶音的环，对像被绑住似动也不动的HARUKIYO笑道：

　　「『我一定会铲除让那个人沉睡的原因』——你就帮我这么转达吧。」

　　河滩地笼罩在寂静之中，一片鸦雀无声。

　　方才还被战斗的余韵，以及因HARUKIYO现身带来的不安所支配的空间，如今却安静到听得见虫鸣。

　　「你应该晓得该传话给谁吧？」

　　叶音面带微笑。

　　HARUKIYO沉默了一会，不久便打定主意似地抬起下巴。他忽然撒布热波，露出充满杀气的笑容。

　　「……你就是当时的家伙吗……！」

　　「咦，你在说什么啊？我跟你是第一次见面喔。」

　　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HARUKIYO释放纯白光芒的光环，以及喷发鲜红热波。

　　拥有超越人类领域之能力的两者之间，飘散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彷佛与之呼应般，歼灭班迅速地左右散开，摆出随时都能展开攻击的架势。

　　所有人都以为双方即将开战，然而数秒后，他们的预料却落空了。

　　「……」

　　只见HARUKIYO留下挑衅的笑意，转身离去。不仅是信徒和特环局员们，就连歼灭班也一脸错愕地转头望着魔人的背影。

　　「要帮我确实传达喔。」

　　环笑着对HARUKIYO——冒牌的魔人叮咛。

　　火焰的余韵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HARUKIYO退场后，歼灭班似乎也不打算再继续作战。他们跟出现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里。

　　「得救……了……？」

　　「HARUKIYO撤退了……？怎么会……」

　　信徒们全都放下心来，但同时也对HARUKIYO撤退的原因感到困惑不解。

　　「大家不用害怕。就算真的打起来，我们也一定会赢的。」

　　环对信徒们投以无忧无虑的笑容。

　　杀气腾腾的气氛一消失，大概是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信徒们发出胜利的呼喊：

　　「叶音大人！」

　　「叶音大人！」

　　一面听着称颂叶音的欢呼声，环仰望夜空。

　　距离下次满月，还剩下几天。

　　借着夺走α，向〈虫羽〉释出敌意。

　　突袭特环，公布宣战。

　　为了下一个奇迹所做的准备，正确实地进行着——

　　「你会回来吧，叶音？下次满月时……」

　　环用谁也听不见的微小音量细语。

　　「届时，我会让你看见真正的奇迹……和谎言成真的那瞬间。」

　　沐浴在称颂叶音之名的大合唱中，环妖艳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