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03　环　The last

　　看见夕阳沉入「离世之地」的圣地尽头，环领悟到那个时刻终于来临了。

　　从与HARUKIYO的战斗中撤退，环等人回到「Castle」前。她仰望耸立在眼前的高塔，面露微笑。

　　「好了，各位，出来吧。」

　　用叶音的脸孔、叶音的声音说话。

　　「Castle」的大门开启。一直藏匿在塔里、身穿法衣的信徒们，成群结队地出现在环的面前。

　　「这是最后的圣战。」

　　环向前迈步，信徒们则跟在她的身后。

　　其数量总共超过三百人。

　　他们全都是来向环——不，是向叶音求助的附虫者。其中有许多人原本隶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和<虫羽>，不过也有听到传闻而来的一般附虫者。

　　爆炸声和撞击声从远方传来。受过战斗训练的红法衣信徒们，现在应该正为了保护叶音不受<虫羽>和HARUKIYO侵害而奋战吧。

　　周围一昏暗下来，「离世之地」便四处亮起灯光。为了进行施工或整平地面，而于各处设置的灯自动亮了起来。

　　数百名身穿法衣的人们，在聚光灯下排成长长的队伍前行。信徒们接受爆炸声带来的开场祝福，在一片荒凉的土地上迈进。

　　位于队伍最前头的，当然是——环。

　　环与叶音的信徒们回到的地方，是设置在「Castle」旁的大型舞台。那是一座用粗糙的钢筋搭建起来后，只铺上铁板的简陋舞台。设于舞台末端的灯光，照射着舞台的中央。

　　那里是，祭坛。

　　信徒们留在原地，注视着环与数名亲信登上阶梯。

　　走上舞台，环转过身。

　　「这里所有的一切——」

　　环眯起双眼，轻声嗫嚅。

　　如今，环眼前的一切，全都是从小小谎言开始，凭着一己之力取得的。

　　广大的土地，以及数百名崇拜自己的信徒。还有屋顶尖尖的城堡。

　　「全都是属于我们的喔，叶音。」

　　多么壮观的景象啊。只要环一句话，眼前的信徒们恐怕就会非常乐意地甘愿赴死。

　　一切是从区区一个谎言开始的。

　　叶音所撒的谎，保护了叶音。得到环这个搭档，接着又获得同伴。

　　同伴成了崇拜叶音的信徒。

　　「可是，不只是这样而已。」

　　现阶段得到的，顶多只是跟<虫羽>同等的力量。

　　现在不过才构筑起一小部分势力而已。

　　应该还会再扩大的。

　　只要有救赎之神和信奉天神的人们，力量就会继续增生。

　　只要继续说谎，领地、信徒以及城堡就会不断增加下去。

　　然后，当谎言成真时——

　　「我们的谎言将改变世界。」

　　谎言变成真实。

　　这种事情，除非奇迹发生，否则是不可能的。

　　然而，奇迹即将发生。

　　今晚是满月。

　　如同过去一般——不，环将造就过去所无法比拟的惊人奇迹。

　　「为此……世上不需要两个知道一切都是谎言的人。」

　　此时，穿着破烂法衣的信徒跑到微笑低喃的环身旁。

　　「<虫羽>前线被攻破了……！HARUKIYO那边也是……！」

　　不知不觉间，耳边已听不见战斗的声音。法衣信徒们大概全灭了吧。

　　不久之后，<虫羽>和HARUKIYO就会到来。两名身为最强附虫者的一号指定，即将闯入此地。

　　信徒们骚动起来。特别是他们刚刚才目睹旵弟己舀吕那非人的战斗力，内心自然会动摇不安。

　　「各位，请冷静下来。」

　　叶音展开双臂，面带微笑。

　　信徒们的骚动渐缓，不久又恢复宁静。

　　「今晚是满月，是我能够创造奇迹的日子。」

　　她高举食指，指着天空。逐渐昏暗下来的空中，朦胧地挂着一个白色的圆。

　　现场掀起一阵不同于之前的骚动。蕴藏着某种期待与兴奋的声音，伴随着称颂叶音的话语传染开来。

　　叶音微笑。

　　两名一号指定恐怕已经闯入「圣地」了。这可说是只能做所有人全灭之想，空前绝后的大危机。

　　没错——正如环所预料的，环等人陷入了窘境。

　　「各位，牵起你们的手。」

　　抢夺α，唤来<虫羽>。

　　「请相信我。」

　　挑衅特环，唤来HARUKIYO。

　　「只要相信我，我就能够拯救大家。」

　　而她始终深信，另一个比谁都重要的角色——一定会回来。

　　一切都是从他的谎言开始的。

　　所以，环相信他一定会回来观看最后的结局。

　　「但是，要拯救各位——必须要有祭品。」

　　环也再次与身旁的亲信牵起手。头上戴的月桂冠发出光芒，缓缓地浮上空中。

　　爆炸声响起。

　　巨大的火球坠落在环等人所在的祭坛旁。火球击碎周遭的建筑物，接着又撞上山般的瓦砾堆，这才总算停止冲劲。

　　「告诉你们，这世上最让我火大的，就是你们这种求神拜佛的行为。」

　　从迸裂的火焰中现身的，是双眼闪着火光的火焰魔人。

　　HARUKIYO。

　　魔人站在瓦砾上双手抱胸，而他的身后出现一群戴着黑色面具的附虫者。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中央本部的秘密部队，歼灭班与在场的信徒们彼此对峙。

　　随后，又有其他集团从反方向现身。

　　是<虫羽>。

　　在飞雪领头下来到此处的他们，似乎对信徒的人数之多感到震惊。之后见到在信徒另一侧的HARUKIYO，他们更表现出不安的样子。

　　「那个人就是……HARUKIYO……？」

　　飞雪楞楞地凝视站在瓦砾上的青年。HARUKIYO笑着说：

　　「你就是<冬萤>啊？——原来如此，宿主本身看起来真脆弱。」

　　「什么？」

　　「你跟我们其他的一号指定完全不一样哩。」

　　笑着睁大炽烈双眸的HARUKIYO，以及茫然呆立的飞雪。

　　一号指定之间的偶遇，跟环一点关系也没有。

　　环的眼中，只看得见飞雪身旁的少年。他正不知所措地来回望着<虫羽>、HARUKIYO，以及夹在他们之间的信徒们。

　　「祭品终于来了。来吧，各位——」

　　闪闪发光的光环，在面带微笑的环头上产生异状。

　　随着脉搏般「怦通、怦通」的震动，光环逐渐膨胀。每当光环释放出有如金属互相摩擦似的刺耳杂音，周围的景象便随之扭曲。

　　「……！」

　　从飞雪开始，<虫羽>的成员们全都明显散发出不安的气息。HARUKIYO一副觉得碍眼地沉下脸来，歼灭班则不住地向后退。

　　光环发出悲鸣。接着随着一阵更庞大的杂音和震动，光环爆炸似地巨大化。

　　「嗯唔……呜呜……！」

　　环也面露苦色。她全身冒出冷汗，紧咬牙根。

　　多达数百名附虫者的能力，似乎完全超出月桂冠的最大容量。月桂冠从身为统合能力之媒介的环身上，一口气吸走力量，眼看就快失去控制。

　　之后的事情怎样都无所谓。

　　只要能够再控制一下就好。

　　不用多久，奇迹即将达成——

　　「请相信我。」

　　光芒笼罩着微笑的环。

　　「圣地」里的每个人——就连那名火焰魔人，也茫然地仰望夜空。

　　缠绕雷电，散布暴风，以光柱连接满月与环的巨大光环浮在夜空中。

　　「这么一来，我就会拯救大家。」

　　被神圣光辉包围的光环，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隆咆哮。仿佛不存在于这世间的生物、天神或魔物放声吼叫的杂音，令整个「离世之地」前后晃动。

　　光环释放出小小的光块。

　　「我将消灭——每一个人的<虫>。」

　　在展开双臂微笑的环面前，破坏声与惨叫声重叠。

　　光环所释放的光雨，是吸收进来的能力经过浓缩之后的能量结晶。命中城堡的光弹击碎尖塔，并使其燃烧蒸发。周围的建筑物转眼瓦解的景象一再扩大。

　　光弹袭击的不只是建筑物。

　　同时也降落在<虫羽>和歼灭班的头顶上，好几人惨叫着被震开。

　　甚至于——

　　「呜哇啊啊啊啊！」

　　「叶音大人……！」

　　光弹也落在叶音的信徒们头上。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溃散，受到随着轰然巨响迸裂飞散的柏油直击，信徒们发出声声哀号。

　　即使信徒们放开相系的手，挂在夜空中的光环依旧没有消失。

　　「各位，千万不要散开来！全部聚集在一个地方好集中防御！各凭自己的力量，是无法抵御这个光弹的！」

　　<虫羽>展开行动。他们遵照<波江>的指示排成密集队形，由特别强大的附虫者将能力集中于一点，保护同伴们不受如雨般的光弹侵袭。

　　HARUKIYO等歼灭班成员，则分别凭着各自高超的能力逃离光弹。HARUKIYO挥动手臂，伴着大爆炸将光弹反弹回去；另一方面，黑色面具人们则是动作迅速地采取回避行动。然而其中还是有人无法完全抵御攻击，被猛然震开后便倒地不起。

　　无法应付眼前危机的，是叶音的信徒们。

　　「叶音大人……！请救救我们……！」

　　「为什么会这样，叶音大人……！」

　　能力低弱、作战经验不足的信徒们，为了躲避光弹而四处乱窜。也有信徒企图寻求环的保护，却被光弹无情地震飞。

　　环一面感受自己全身的力量被光环吸收，一面温柔地微笑。

　　「我不是说过要拯救大家吗？现在你们再也不必害怕了。」

　　奇迹发生了。

　　看着眼前的光景，环十分确定。

　　浮在夜空中的光环，是附虫者们的能力——以及至今所有谎言的结晶。装满了环过去累积起来的一切，化作拥有神般力量的光芒。

　　满载一切的神之火焰，将烧光这座「圣地」。

　　然后，借着献上祭品——

　　「因为，这片『圣地』里的附虫者，今晚将全部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谎言于是成真。

　　看着用叶音的脸孔，浮现温柔笑容的环——

　　信徒们楞在原地。脸上挂着像在看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不对，是不懂环在说什么的表情。

　　「虽然我以前一直没说，不过其实我——最讨厌附虫者了。」

　　犹如圣母般充满自私的笑容，以及对信徒们不理不睬的残酷言词。头顶上降下神圣光辉与破坏暴雨的光环。

　　望着自己信任的神之子的那副模样——

　　信徒们不禁惊叫。

　　有人无法接受背叛，却还想依赖着环不放。有人朝着天空，吼出失去目标的求助声。有人对环不断愤怒地咒骂。有人遭受光弹袭击，发出死前的哀号。

　　叶音的信徒们完全陷入恐慌状态。也有人为了抢先逃离战场，而开始彼此内讧了起来。

　　环俯视着被凄惨呻吟笼罩的圣地，气息慢慢变得急促。

　　释放光弹的光环不住抖动着。为了逃离环的控制，光环将剧烈的杂音撒向夜空。

　　得到庞大力量的月桂冠，正企图凭着自我意志获得解放。

　　逐渐迈向成虫化。

　　「来吧，各位，向我求救吧！」

　　环欢欣鼓舞地高呼。此时此刻，已没有任何一名信徒望着她。

　　「……手！……环！」

　　耳边传来说话声。

　　不是到处窜逃的信徒们。也不是拼命抵御光弹的<虫羽>和歼灭班。

　　那名少年，就在环的视线前方。

　　「请你住手！小环！」

　　长相与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年，含着泪水大喊。

　　「……」

　　环泛起微笑。

　　挂在夜空中的光环咆哮，连续射击出比之前多出数倍的光弹。

　　每当光弹从天而降，大地便随之震动，城堡被削落，建筑物也不断崩毁。人们一边求助、一边窜逃，整个「圣地」笼罩在惨叫和破坏声中。

　　环一直在等待这个。

　　圣战。

　　世界的终结。

　　没错——奇迹的发生，必须要是在这种充满毁灭和呻吟的最终时刻才行。

　　「叶音大人！」

　　「叶音大人！」

　　至今仍无法相信遭到背叛的信徒们，齐声高呼叶音的名字。

　　「小环……！」

　　戴着兜帽的少年，拨开信徒们想要走向这边。

　　环微笑着呼唤少年的名字。

　　「叶音。」

　　下一个瞬间，炽热的冲击贯穿环的侧腹。

　　陷入暴走状态的光环释出光弹，击穿了祭坛。凝聚了各种附虫者能力的能量团块，就这样无情地贯穿环的身躯。

　　「——」

　　一部分的祭坛爆炸，环的身体失去平衡。

　　「——小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叶音的惨叫声响彻战场。

　　原本四处窜逃的信徒们全都停了下来。他们忘了瞬间之前的混乱，默默地仰望祭坛上身形踉跄的环。

　　「——……」

　　环竭尽最后的力量，控制头顶上方的光环。

　　光环不再释放出光弹。

　　环的模样——从叶音骤变成HARUKIYO。接着又变成赤濑川七那，然后有如闪烁一般陆续变身成立花利菜、杉都缠、大锹和<木叶>。

　　唯一不变的，是她嘴角的一抹笑容。

　　环——始终带着微笑。

　　「小环！呜哇啊啊啊！小环！」

　　叶音的悲鸣在鸦雀无声的战场上响起。

　　信徒们回头，看着吶喊的叶音。

　　看到那幅景象，环——

　　依照计划，献身成为祭品的少女——

　　「欢迎回来……叶音……」

　　以微笑祝福圣者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