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01 诗歌 Part 1

  森林中,弥漫着水清澈的气味。

  将早晨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抬起下巴感受太阳的光芒。脚步声混杂在鸟鸣声中,逐渐朝这边接近。

  「<波江>他们回来了。」

  听见说话声,杏本诗歌睁开眼睛。坐在树木残根上的她站起来,转过身。

  前来接她的城谷怜司,伫立在高耸的树木之间。

  「因为有几个人受了伤,所以金龟子现在正在治疗他们。」

  「伤势严重吗?」

  诗歌跑到怜司旁边,与少年并肩走在只有草木被踏开的野兽通行小径上。

  「没什么大碍。只不过,听说他们跟<霞王>起了冲突,要是<波江>不在,造成的损害恐怕就不只这样了。」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诗歌,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怜司询问。总是态度自然、不卑不亢的他,即使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步伐也相当平稳。他两手插在口袋里,用从压得低低的头巾中露出来的一双惺忪睡眼望着诗歌。

  「呃……我来呼吸一下森林的空气。」

  诗歌跨过枯木,一边含糊地回答。罩在背心外面的开襟外套歪掉,露出她纤细的肩膀。外表看起来明明很年幼,却在腰上配戴枪套似的紧急用无线电和户外休闲鞋,让她对这身不搭调的装扮感到有些难为情。

  「你身体不舒服吗?」

  「我只是刚起床,想要赶走睡意而已。」

  怜司用读不出感情的目光,注视着笑答的诗歌。他虽然是那种不会把感情表现在表情或语气上的人,但诗歌知道他是担心自己的。

  「啊,请……请等一下。」

  眼看就快抵达森林的出口,诗歌突然停下脚步。她用双手揉揉脸颊,再用食指挑起因湿气而黏在脸上的头发,盖住右耳。

  「……事到如今,我还以为你不会想要打扮自己了。」

  「既然要做,就得做到好才行。」

  她很清楚,只让头发盖住右耳的新发型,以及简直像游击士兵的装备一点都不适合自己。

  然而诗歌已经决定要做到底。

  因此,她必须表现出那份坚定的决心。

  不能有一刻松懈。

  「……如果累了就说吧。你和利菜不一样。」

  「谢谢你的关心。」

  微微一笑,诗歌踏出步伐,离开茂密蓊郁的森林。

  那里是露营地。

  经过整地的山间地表上盖了几幢小木屋,不过因为不敷使用,所以又另外搭了帐棚。打扮轻便的少年少女们来来往往,有的劈柴,有的搬运装满纸箱的生活物资。在远处的空地,亦可见到一群人正在分组进行模拟作战。

  这里是附虫者反抗组织,<虫羽>作为根据地的露营区。

  「早安。」

  诗歌以<虫羽>的领导者——飞雪的姿态向同伴们打招呼。好几个人回过头跟她问好。

  继续往前走,只见前面有一群人。在可以容纳许多人一起烤肉的广场里,聚集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波江>!你不要紧吧?」

  诗歌出声呼唤,同时急忙跑向坐在折迭椅上的女性。

  「是<冬萤>啊。我没事。」

  回头的人,是一名看来年约二十岁左右的高跳女子。她是原本隶属于特环,后来为了保护诗歌而加入<虫羽>的<波江>。她往前伸出的左手受了撕裂伤,破损的衣服则染上了鲜血。

  「这种小伤,分明不用管它自然就会好。啊~麻烦死了。」

  一名高挑的少年抓着<波江>的手,嘴里不停地抱怨。在<虫羽>中被称为金龟子的他,双手笼罩在与单边耳环颜色相同的光芒中。他拥有在附虫者中十分罕见的治愈能力,只见他一将手覆盖上去,<波江>的伤口就缓缓地愈合。

  一旁的两名少女耸了耸肩。

  「不晓得是谁在回来的路上,一直吵着要她快点让你治疗的喔?」

  「因为这是为了掩护金龟子才受的伤呀~迟钝~好逊~超弱的~」

  有着一头乌亮头发的少女是小蠋。而穿着不合时宜的时髦荷叶边服饰,脸上又化了妆的少女则是露西。她们两个都是<虫羽>的中心人物。

  「我……我才不会道歉咧!我明明就说过不想去作战的!」

  「呜哇~真不坦白~好傲娇~一点都不可爱~」

  看到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样子,诗歌忍不住笑起来。

  自从诗歌自己决定成为<虫羽>的领导者以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在那段期间,成员一点一点地增加,上战场的人、照顾受保护的附虫者的人、在生活上支持大家的人,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工作职责。

  在决不与特别环保全事务局作战的前提下,保护附虫者——

  尽管那份崇高的理想尚未实现,然而全员正试着朝目标迈进。

  如今事情已有了这样的进展。

  「结果呢?」

  大锹的口气一如往常地冷淡。

  <波江>用没事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咧嘴一笑。然后将拇指朝身后一比。

  「她好像被特环追了很久,不过总算是成功救到人了。」

  一名衣服脏兮兮,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站在远处。她披着<虫羽>成员替她盖上的毛巾,浑身不停发抖。

  「这样啊……真是太好了。」

  诗歌走向女孩身边。她蹲下来,弯腰对女孩说话:

  「你好。」

  女孩的肩膀顿时一颤。她胆怯的双眸里,映着诗歌的笑脸。大概是自然卷吧,那是一名很适合卷发的圆脸女孩。

  「你很害怕吧?不过你放心,已经没事了。」

  「……」

  「有没有哪里觉得痛?你居然能在我们赶到之前都没被特环抓走,真的好厉害喔。」

  「……」

  「姐姐我啊,可是被抓过好几次哩。」

  诗歌笑着说。她在发抖的女孩身上,看见从前的自己。

  孤零零、漫无目的逃亡时的诗歌,一定也跟现在这名女孩一样。连谁是朋友,谁是敌人都分不清楚。所以,害怕得蜷缩起来,是保护自己的唯一办法。

  诗歌不发一语地抚摸女孩的头。女孩的肩膀虽然依旧颤抖,却没有拒绝诗歌。

  彼此沉默了几分钟后,女孩终于开口:

  「……你会帮我?」

  「嗯,我会帮你。」

  「……我想回家。」

  「抱歉,你现在还不能马上回家。」

  女孩大吃一惊。她热泪盈眶,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

  诗歌带着微笑,紧搂住女孩。

  决不撒谎。充满谎言的约定是行不通的。

  当变成附虫者的诗歌快要放弃时,拯救她的总是真实的约定。

  ——有朝一日,你也要想起自己的梦想。

  ——明年圣诞节再见。

  正因为那是真的。

  正因为可以相信那是真心的约定,她才得以有坚强起来的想法。

  「这里的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大家都希望获得帮助,大家也都很想回家。但是现在的我们还没有办法这么做。」

  「……」

  「所以,我们大家互相帮助。每个人都帮助别人,同时也获得他人的帮助。为此,我们每天都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壮。」

  诗歌放开女孩,抓住她的双肩与她互望。

  「我们会帮助你。所以有朝一日……等你变得比现在强壮一点,届时我们或许也会需要你的帮助。」

  女孩沉默不语。她紧抿着唇,忍住不掉下泪来。

  「坚强起来,跟大家一起回家去,好吗?」

  诗歌微笑以对。

  女孩像在忍耐什么般低头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微微点头。

  她现在也许还听不懂诗歌在说什么。说不定只是因为一心想逃离恐惧,才点头答应。

  然而,她一定会回想起来。

  当她真正难过、悲伤的时候,一定会回想起与诗歌之间的约定。

  然后——她会抱着与诗歌现在同样的心情,提起再往前迈进一步的勇气。正因为自己曾经如此,诗歌才能对同为附虫者的女孩抱持信心。

  「你累了吧?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那边的小木屋还有空床,我带你过去。」

  小蠋从同伴手中接过毛巾,搂着女孩的肩膀。卷发女孩微微颔首,望向小蠋所说的木屋——

  「咦?等……!」

  女孩和小蠋的身体突然分散成细小的粒子,消失不见。女孩朝困惑的小蠋和诗歌一瞥后,转眼便当场消失无踪。

  两人消失后只留下气体状的粒子。随后那些粒子也飘入空中,滑进小蠋所指的木屋里,失去踪影。

  诗歌惊讶得张大嘴巴。

  「刚…刚才那是……什么……」

  「她好像是能够将有机物气体化,并且再行重组的特殊型附虫者。我们赶到的时候——除了<霞王>以外,其他特环局员的<虫>都已经被分解四散,变成缺陷者了。」

  结束治疗,<波江>一边转动手臂,一边苦笑着说:

  「是…是这样啊……」

  这几个月来,在实施作战训练的过程中,已经有好几名附虫者的才能开花结果。受到帮助的附虫者之中,也有强大的附虫者加入成为他们的伙伴。那名圆脸女孩将来也有可能会成为其中一人。

  在那之后,诗歌等人听取<波江>报告详细的战况,并举行简单的作战会议,然后就地解散。

  聚集在广场上的附虫者们四散离去。

  「啊,小蠋。呃……没事吧?」

  「如果你是指那个女孩,她一下子就睡着了……若是我的话,总之手脚都还在啦。」

  加上从木屋回来的小蠋,正当大家准备一起做饭时。

  诗歌在帐棚中,发现一个踉踉跄跄走来的人影。

  「奇怪?七那?」

  一名娇小的少女穿着高级洋装,一面转动形状像英文字母「J」倒过来的手杖,一面朝诗歌走来。

  「各位一脸穷酸的<虫羽>成员,大家好呀。」

  看样子,她又喝酒了。满脸通红的赤濑川七那说着已经听惯的恶言恶语,同时行了个礼。

  七那这名少女是大企业赤濑川集团的会长,也是<虫羽>的资助者。

  诗歌满脸疑惑。平常总是随侍在七那身旁的秘书,今天居然不见人影。

  「你一个人来吗?」

  「嘻哈哈哈哈,不行吗?如果你是在找秘书,她终于跟心爱的小熊步入礼堂,现在搞不好正在比塞塔参观,幸福快乐地度蜜月哩。」

  她的话实在让人难以判断是不是在开玩笑。毕竟,七那和秘书的关系十分恶劣。

  「我肚子饿了。午餐还没好吗?我是特地过来吃饭的耶。」

  「你要帮忙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我干嘛要帮忙?钱可是我出的,我当然是接受招待的客人啊。」

  七那的嘴巴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不理会赶紧避开、跟她保持距离的一群人,七那把脸靠近诗歌,缠着她。

  「……对了,α还没有醒吗?」

  这下诗歌终于懂了。

  原始的附虫者,α。

  以前诗歌与七那合力救出的谜样附虫者。那人应该握有探索<虫>之根源的线索,可是目前正处于昏睡状态。

  看来,七那的真正目的不是烤肉,而是打听α的情况。

  「嗯,好像还没有。我是有想过让金龟子帮他治疗,可是他的情况又不像是受伤……」

  「笨蛋,你到底在磨蹭什么啊!亏我还特地帮你准备一个新的藏匿地点。」

  「对…对不起……」

  「说到这里,听说你派了附虫者去守卫?那家伙是什么样的人?」

  「那个人很强喔,会像这样变~成一大群……感觉很惊人……」

  「什么跟什么啊,我听不懂啦!真是的,干嘛又搞个警卫那么麻烦的玩意儿出来啊。」

  「咦?」

  诗歌回望一下搭肩、一下摸脸,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七那。

  「是你自己说的呀?你说α很重要,所以要有警卫保护……要身为领导者的我去跟大家说的人,也是七那啊。」

  「哎呀呀,是这样吗?呀哈哈哈。啊,那边那几个!明明是穷人,居然还敢偷懒!」

  七那别开脸,转移话题。<波江>、大锹、小蠋、露西,以及负责筹备物资名叫丁屋贰兵卫的少年,一群人正聚在一起谈话。贰兵卫转头回应。

  「啊,你们来的正巧,刚好七那也在。抱歉,我就是穷啦!」

  「怎么了吗?」

  「有件事挺让人担心的。」

  小蠋对走近的诗歌说:

  「……成员的数量正在减少。」

  <波江>低声回答。

  诗歌的表情顿时蒙上一层阴影。尽管就整体来看,<虫羽>的成员数量确实比以前增加,但不时会有人突然消失也是事实。

  那些人不是失踪,也不是被特环打败。

  「反正一定又是逃走了吧?飞雪还真是不受爱戴耶。」

  语气充满挖苦意味的七那抚摸诗歌的头。

  成员会减少的原因之一,正如她所言——是逃走。

  无法认同诗歌是领导者,偷偷离开露营地和避难场所的人络绎不绝。

  「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个月的情况更为严重。」

  「是吗?总共少了几个人?」

  「……三十二个人。」

  听了小蠋的话,包括诗歌在内,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气。

  太多了。不管怎么样,以前也不曾在一个月内有这么多成员脱离。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诗歌看着在沉默的一群人中,独自默默把玩手机的露西。她是<虫羽>的参谋顾问。

  「露西,你觉得如何?」

  「当然是糟透了呀~如果是一、两个人就算了,但是有这么多人逃走,他们说不定会把我方的情报透露给谁~那些人或许还会把这个根据地的地点泄漏给第三者,战力状况也会全部曝光~」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就是说啊,为什么哩~」

  露西一边用手指卷绕头发,一边玩手机玩个不停。见到她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波江>气得握紧拳头。

  「反对暴力~我知道啦,请等一下,我想想看就是了……嗯,我晓得了。」

  露西看着手里操作的手机,一面提出看法。

  「或许是有煽动者。我是说或许喔~」

  「煽动者?」

  「就是诱导他们脱离<虫羽>的人啦~若要说得连小雪的幼儿智商也听得懂,意思就是『喂,我们这里比较舒服,你也一起来吧』这样煽动他人的人啦~」

  大锹瞪了露西一眼。

  「你是说,那家伙在<虫羽>内部拉拢伙伴?」

  「这种事情稍微想一下不就晓得了?如果是每个人凭各自的判断离开,是不会一次就减少那么多人的~再说,从三十二人这个数字来看,他们一定是受到非常诱人的条件或能力吸引,而且这还是一桩有组织计划的犯行。」

  「难道是……特环!」

  <波江>脸色大变,但露西立刻就否定她的话:

  「恐怕不是喔~从损害的规模来看,<虫羽>的情报可说已经有某种程度都被泄漏出去了~如果是特环,他们一定早就攻进来了!对方没有这么做,就表示对方尽管聚集了某种程度的人数,也不打算与我们为敌,又或者增加人数这件事本身便是他们的目的……」

  「你一样还是只有脑袋灵光耶。」

  露西不理睬小蠋的挖苦。

  诗歌十指交缠,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呃……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

  「哇啊~白费唇舌解释了~真难过~」

  「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诗歌直望着露西。一脸傻眼的少女朝这边一瞥,泛起微笑。

  「我们应该很快就会知道犯人的身分了~」

  「咦?」

  「虽然不晓得对方是何方神圣,不过那家伙,或者是那些人似乎并不害怕自己的犯行曝光~感觉上,他们好像一心只顾着要拉拢许多人,一点都不在乎后果。我想,只要在成员之间调查一下,应该就能打听到线索了~」

  「……<波江>?」

  诗歌注意到<波江>眉头紧蹙,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情。

  「传闻……真的只是传闻而已。其实我听说过一件古怪的事。」

  「什么?」

  「听说……有一位能够拯救附虫者的神。」

  广场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诗歌及成员们忧心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表情认真的<波江>身上。

  「你是说神吗……?」

  「你是不是在刚才的战斗中撞坏脑子了啊?」

  「喂,叫金龟子过来。」

  「我一直都在这里啦。不过很抱歉,大姐她已经……」

  「七那,你有办法买到便宜的镇定剂吗?」

  「好乖、好乖~<波江>,其实你内心在哭泣吧?乖,我来给你秀秀喔~」

  「等……等一下,你们几个!这件事情我只是听说而已……!不准摸我的头!」

  「你们在搞什么啊?没办法,我看我也来帮忙找犯人好了。」

  看到附虫者们一团慌乱,七那动作夸张地耸耸肩。

  「除了这里之外,其他据点也得确认才行吧?把据点的名单给我。」

  「咦?」

  装作一副在阻止<波江>大闹,其实是趁乱偷摸奇怪地方的贰兵卫转过头来:

  「七那,你应该知道才对吧?宗方先生几乎把所有地方都交给你去援助了啊。」

  「那种事情我一向都交给秘书去处理,没有记那么多啦。负责管理名单的人应该是小蠋吧?快点给我,我很忙的。」

  「可以吗,小雪?」

  小蠋转头询问诗歌。诗歌一脸不解。

  「你的秘书不在吗?」

  「我不是说过,她去度蜜月了吗?好了,领导者小姐,快点对手下下命令。」

  七那一边转动手杖,一边一个劲儿地傻笑。她那一看就知道喝醉的态度,跟平常没有两样。

  但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种教人放不下心的疙瘩究竟是什么呢?

  「<冬萤>,你怎么了?」

  被<波江>这么一问,她顿时恍然大悟。

  没错,<波江>总是这么称呼诗歌,而不是叫她飞雪。

  「七那,我问你。」

  「干嘛?」

  「我们是朋友对吧?」

  「我们是啊。所以咧,你问这个干嘛?」

  听到七那若无其事的回答,除了诗歌,所有人都吓一大跳。

  「嗄?你们干嘛这么惊讶?我和飞雪是朋友吧?」

  「对,你们是朋友没错。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亲口承认。」

  大锹回答。其他成员也讶异地面面相觑。

  「七那,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诗歌微笑问道。

  七那也面露微笑。

  「飞雪。」

  「不对。」

  「<冬萤>。」

  「不对。」

  「……」

  「没了?」

  诗歌与七那互相凝视。

  杏本诗歌——<虫羽>里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自己的本名。但是七那应该知道才对,因为她一直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七那叫她诗歌。

  见到眼前的人用七那的脸孔,说不晓得诗歌的名字——这感觉真令人感伤。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七那放声大笑。大锹和<波江>等人立刻采取行动,保护诗歌。

  「哎~看样子我好像被怀疑了!居然怀疑资助者,你们这些人真差劲!我再也不要给你们钱了!你们就待在这里饿死算了!」

  七那用响彻露营区的音量大喊。周围的成员们全都望向诗歌等人,关心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了钱,<虫羽>就会完蛋!解散!倒闭,!」

  大声喊完后,七那忽然跑开,企图从诗歌等人面前逃走。

  「什么……!」

  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诗歌等人反应不及。

  「你们继续待在这种地方好吗!外面有比这里更棒的地方喔!」

  露营区里掀起一片骚动。见到七那喊着要停止援助,成员们脸上的不安逐渐散播开来。

  「别听那家伙的话!她不是赤濑川七那!她是冒牌货!」

  <波江>动身追赶七那,一边大喊。

  大锹摆出备战姿势。

  「我来攻击她。」

  「不要!」

  诗歌连忙抓住大锹的手。

  「她说不定只是被谁操控……!」

  「我来确认一下~赤濑川七那小姐,你现在在哪里?」

  露西边跑边操作手机。

  「呀哈哈哈哈!吶,你们知道吗?有个地方有一位神之子可以拯救附虫者喔!各位只要去那里就大可放心了!」

  「什么?」

  诗歌不自觉地发出惊呼声。

  「你们不必再害怕〈虫〉了!因为,那个人拥有神的力量!如果你们害怕〈虫〉就去向那个人求助吧!只要相信那个人,所有人一定都能得救!」

  七那一直跑,口中还不停重复神这个字眼。她在露营区里四处奔跑,简直像在宣传似的。

  一旁传来「有简讯喔!」的声音。露西大喊:

  「我收到从她本人的手机传来的简讯!『找我干嘛?我现在在赤濑川大楼里开无聊的会议啦!』我的能力是不会骗人的!那玩意儿绝对是冒牌的赤濑川七那!」

  「知道了!」

  大锹和〈波江〉进入战斗状态。

  被白色火焰包围的白粉蝶和水蒸气爆炸,袭向企图逃往森林的七那。

  「啊哈哈哈哈!」

  「什么——」

  见到从爆炸中飞出的巨大物体,诗歌等人全都愕然失声。

  从森林入口飞上天的,是一只红色身躯上浮现七个黑色斑点的巨大〈虫〉

  而在其头顶上悠然而立的是——

  「我是不是一开始就应该以这副模样出现哩?」

  立花利菜。

  是〈虫羽〉过去的领导者,同时也是应该已不在人世的少女。

  「如果你们也想得救,非常欢迎你们来喔!再见啦!」

  谜样的附虫者用利菜的脸孔笑着道别。随后,她便跟七星瓢虫一同高高飞上天际。

  很明显地,所有人看到利菜的面孔都感到十分意外。等他们准备动身追击时,七星瓢虫早就已经飞远了。

  「那……那个人到底是谁……?」

  诗歌茫然低喃。

  既不是七那,也不是利菜。可能是拥有变身能力的附虫者吧。

  这一点就连诗歌也想得到。然而——

  「她说神……?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大锹也难得一脸困惑。可能是因为见到昔日友人的面孔,让他一时失去了冷静。

  「她的目的或许已经达成了也说不定~现在的状况似乎很糟糕啊~」

  听了露西的话,诗歌等人回头望向露营区。

  只需一眼,便知附虫者同伴们个个慌张失措。听了赤濑川七那说不再援助,以及有人能够拯救附虫者这种甜言蜜语,他们满脸不安地面面相觑。

  那是骗人的—

  诗歌这么说,大家就会接受吗?

  虽然不晓得对方的身分,但是刚才那名附虫者所编出来的谎言,的确是〈虫羽〉最害怕的事情——也是最渴望的事情。

  区区的谎言。

  然而,却是附虫者们众所期望的——

  「能够拯救附虫者的……神……」

  诗歌在口中嗫嚅。

  并非特别环境保全事务局,也下是〈虫羽〉。

  不属于其一的——至今从未见过的集团正在逐渐形成。

  她的心中涌起这股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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