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03　环　Part 5

　　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

　　一名身旁跟着异样怪物的少女，走在无人的走道上。

　　「……」

　　与穿戴白色长大衣和防风眼镜，有着长长浏海、身材娇小的少女相比，怪物的身躯显得十分庞大。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球在彷佛两片叶子互相重叠般的身体缝隙间不住蠢动。

　　是火种四号局员〈木叶〉和她的〈虫〉。

　　她一边提防四周，走着走着，就来到两条走道交会的交叉点。

　　一弯过转角——四名白衣人便迎上前来：

　　「是入侵者！快逮捕她！」

　　放声大喊并朝她袭来的，正是中央本部的局员。

　　「什么——」

　　她瞪大双眼，跳向后方：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是火种四号局员〈木叶〉——」

　　「住嘴，我们已经知道你是冒牌货了！」

　　「冒牌货——」

　　〈木叶〉瞪着向自己逼近的局员们的后方：

　　「是躲在那里的女人才对……！」

　　〈木叶〉的〈虫〉从叠合的叶子之间喷出压缩过的空气。她的〈虫〉的气息化作经过压缩的子弹，贯穿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

　　局员们脸色大变，望向身后。原本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竟有如渗出般地出现一名少女和一只〈虫〉。

　　长浏海的少女，和身躯如两片叶子合并的〈虫〉。

　　是另一个〈木叶〉和她的〈虫〉。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在这里？」

　　凭空现身的少女用细小的声音询问。

　　〈木叶〉也用细微不清的语调回答：

　　「虽然你成功变成我的样子，不过似乎无法完全复制我的能力呢。你是打算靠那种半吊子的模仿骗过局员，然后用以寡击众的手段打倒我吗……？」

　　「什么——」

　　四名白衣局员惊讶地看着身后的〈木叶〉。听见带领自己现身的〈木叶〉被叫作冒牌货，他们不禁产生动摇。

　　「你们不要被她骗了。我的命令不变。你们赶快歼灭眼前的目标……」

　　「居然被那种冒牌货欺骗，还浑然不觉地把她带到我这里来……这可是非常重大的过失呢。你们要有接受处分的心理准备啊……」

　　在两个〈木叶〉的斥责下，白衣局员们愣在原地。看样子，他们似乎无法分辨谁才是真的。

　　〈木叶〉咋舌一声，对率领四人的〈木叶〉挑衅：

　　「如果你是真的，那就背出你的局员编号来……」

　　「是——」

　　她放声嘲笑立即回答的少女：

　　「看吧，这号码分明是乱编的……」

　　可是白衣人们只是一脸惊慌失措，没有动作。她的脸垮了下来：

　　「你们几个不晓得我的局员编号吗……！」

　　「除了情报班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别人的局员编号……连这一点都不晓得，这就证明了你是冒牌货……」

　　白衣人们还是动弹不得。这次换少女不耐地咋舌：

　　「只要稍作攻击，就会知道真假了……！你们快点动手……！」

　　「别被她骗了！她是打算等你们一转身，就要从背后连我一起攻击！」

　　「不动手是不会知道结果的！」

　　「是啊，看来是这样没错……」

　　两名少女互瞪着对方。走道笼罩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之中。

　　率先开口的，是独自一人现身的〈木叶〉：

　　「——好吧，你们就攻击我们两个吧。」

　　「什么……！」

　　率领四人的少女脸色骤变。她咧嘴一笑：

　　「这样总比全灭好多了……来吧，快点动手！」

　　她的话让另一个〈木叶〉，以及四名白衣人动摇不安。

　　然而，白衣局员们很快就做出决定。他们分成两组，准备分头对付两个〈木叶〉。

　　「唔……」

　　留下呻吟，企图融入空气中消失的——是带着四名同伴来到这里的〈木叶〉。

　　「她逃跑了！快在跟丢之前打倒她！」

　　白衣人们听从剩下的〈木叶〉的命令，同时朝逐渐消失的〈木叶〉摆出备战姿势。

　　但是——

　　「我是说打倒本大人啦。」

　　局员们讶异地回头。

　　这时，她——环已经变身成〈霞王〉的模样。从脚下喷发的黑色云雾凝固，化成尖锐的爪子。

　　「喝啊啊！」

　　宛如大地震般的震动，撼摇了走道。恣意发狂的无数爪子撕裂天花板和地板，将毫无防备的局员们狠狠摔在墙上。

　　局员们滚落地面，然后便一动也不动。虽然不至于死亡，不过应该断了两、三根骨头的他们，大概也暂时无法动弹。

　　「接下来——」

　　跨过倒地的局员和残骸，环往走道的尽头，黑色云雾聚集的地方接近。

　　「这就是我的能力。故弄玄虚的变换身分和互相欺骗是我的拿手好戏。」

　　外表依旧是〈霞王〉的环，用自己的口吻说明。

　　「……」

　　〈木叶〉在云雾聚集的地方现身。大概是知道被云雾压制的自己，就算再继续隐身也没有用吧。

　　顺带一提，环之所以能够发现消失又出现的〈木叶〉，是因为她在那之前就利用〈蛟〉的能力，确认到有五名局员正在接近，而不是四名。只会让〈木叶〉隐身的拟态能力，相对于声纳般的探查能力来说毫无意义。

　　「你的能力相当碍事，我得让你就此退场才行。」

　　由云雾形成的爪子前端，按住〈木叶〉被云雾压制住的喉咙。

　　〈木叶〉紧抿双唇，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不打算跟我来场交易？」

　　「交易？」

　　「你应该是有什么目的，才会来中央本部吧……？如果你肯放我走，我就帮你的忙……」

　　「哦，你乞求饶命的方式还真好懂。你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这表示交易成立了？」

　　「没有那么简单。我会视你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相信你……事情就是如此。」

　　环故意装出冷淡的口吻，不客气地回答。没有选择余地的〈木叶〉痛苦地呻吟。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入侵的事情会被发现？而且速度比我预估的还要快上许多。」

　　「……跟你一起进入本部的局员害怕受到处分，于是把〈霞王〉未经认证就进入的事情告诉情报班。可是根据纪录，〈霞王〉人早就已经在内部了。我立刻确认要塞内有两个〈霞王〉——不久后，我就看到有一个人变身成别人……」

　　「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得知我和正牌〈霞王〉的所在之处？真了不起耶。那是什么样的能力？」

　　「……唯独这一点我不能说。」

　　「就算自己提出的交易作废也一样？」

　　「我不认为说明我的能力，和协助你有任何关系。再说……要我对谁说出这份能力，就等于叫我去死一样。这件事连特环也不晓得。」

　　〈木叶〉的语气突然强硬起来。一瞬间，看起来像在生气的少女背后，彷佛出现一个闪闪发光、有如红色蜜蜂的轮廓。

　　〈木叶〉奋力抵抗压制自己的云雾，一边继续说：

　　「你的目的是什么……？既然会闯入这个中央本部，应该是为了〈睡美人〉或是碎片吧？若是这样，你是白费工夫了。那两者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找到，你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成功的……」

　　「〈睡美人〉？碎片？」

　　环皱起眉头，完全不懂〈木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是因为惊吓过度，脑袋陷入混乱了吗？看来，还是趁她保有理智的时候要她帮忙比较好。

　　「好，你冷静一点，我答应跟你交易。告诉我〈霞王〉现在在哪里。」

　　「〈霞王〉……？只要这样就好？」

　　「没错。」

　　点点头，环解开〈木叶〉的束缚。从云雾中获得解放，看起来有些扫兴的〈木叶〉降落地面：

　　「……你应该真的会放我走吧？」

　　「你要是觉得不满，我也可以现在就杀了你。唔，这句话还真像Ｂ级电影里的台词哩。」

　　〈木叶〉的〈虫〉缓缓变形。两片叶子左右分开，不住蠢动的眼球向前突出。见到那教人发毛的形状，环不由得「唔恶……」一声。

　　化作异样望远镜的〈虫〉伸出触手，与〈木叶〉的防风眼镜相连。

　　「你的〈虫〉还真惊人。」

　　「……是你的能力太半吊子了。你会特地要我这么做，就表示你没办法完全复制我的能力。」

　　可能是想小小地报复一下吧，〈木叶〉的语气充满挖苦的意味。

　　她说得对。不知为何，环的能力就是无法从本人身上直接复制能力。

　　也许是因为，从本人身上得到的形象是「货真价实」的吧——环自己是这么想的。对总是满口谎话的她而言，真相或正牌之类的东西只能说是天敌。

　　「该说是冒牌中的冒牌吗……？这份能力虽然方便，不过也仅止于此。」

　　「那也没什么不好。」

　　对于少女的调侃，环甚至没有一丝怒意。她瞇起蓝色双眸，面泛微笑：

　　「什么正牌、真实、真相的……反正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骗子最讨人厌了。世上甚至还有人为了揭发谎言，宁愿牺牲奋战哩。」

　　「这样啊。所以呢？你找到〈霞王〉了吗？」

　　在一派无所谓地耸肩的环面前，〈木叶〉的〈虫〉逐渐恢复原形。

　　「找到了。」

　　「动作还真快。」

　　环咧嘴一笑，接着〈木叶〉便将〈霞王〉的所在之处和前往的路径告诉她。

　　可是交易结束后，环依然注视着〈木叶〉没有离开。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

　　看到环笑嘻嘻的样子，〈木叶〉大概是有不祥的预感吧，她赶紧后退：

　　「……等你事情办完了就跟我联络。我会告诉你如何安全地离开。」

　　「哦，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

　　「你现在心里一定打算杀了我吧……！」

　　她又说对了。

　　既然已经知道〈霞王〉在哪里，〈木叶〉的能力对她来说只会构成威胁。

　　「你这个大骗子……！」

　　「多谢你的称赞。」

　　云雾在环的四周狂吹大作，接着变成无数爪子，撕裂企图转身逃跑的少女的〈虫〉。

　　「！」

　　〈木叶〉发出不成声的哀鸣倒在地上。受伤的〈虫〉滚落在她身旁，体液四溅，并且不停痛苦挣扎着。

　　「这样应该还不至于成为缺陷者。你就早点请有治愈能力的人救你吧。」

　　环笑着转身，外表从〈霞王〉骤变成〈蛟〉。她生出红黑色蛇形的〈虫〉，一边窥视周遭局员们的动向，一边前进。

　　正牌〈霞王〉的所在之处并不远。只要快点打倒她，应该就可以赶在傍晚之前回到居住的地方。

　　使用〈蛟〉和〈霞王〉的能力，谨慎地在地下要塞内通行数十分钟后。

　　环终于发现目标人物。

　　「找到了……！」

　　一头鲜艳的金发，在长长的走道前方摇曳着。环已经模仿过那个身形好几次，因此光看背影就能确认。

　　是〈霞王〉。

　　只要继续以〈蛟〉的模样从背后接近，然后在前一刻变身成〈霞王〉来个突袭，事情便可大功告成。环并不打算取她性命，不过也得让她重伤到再也无法康复的程度才行。

　　「要是不赶快把事情结束回家去……我担心叶音会害怕得哭起来。」

　　她指的是个性软弱的儿时玩伴。环担心她会不会以为自己被环抛弃，而一时紧张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明明也是个骗子，却出奇地不会说谎——

　　环一边这么想着，同时快步接近〈霞王〉。

　　完全不晓得刺客正逐渐从身后接近，〈霞王〉在走道尽头的门前停下脚步。门开启，〈霞王〉消失在门的另一端。

　　正当环跟在后面、准备穿过去时，门关上了。

　　「讨厌，麻烦死了。」

　　她停下来，咋舌一声。

　　可是不管她怎么等，门却迟迟不打开。

　　她讶异地往旁边一看，这才发现门旁有排列着数字和罗马字母的面板。原以为这是一道自动门，但看来似乎必须输入密码才行。这里恐怕是特殊局员才能进入的区域。

　　「不会吧……！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说啊，〈木叶〉那家伙！」

　　理所当然的，环不知道密码是什么。她心烦气躁地用力槌门。

　　「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人！再这样下去，又会不晓得〈霞王〉人在哪里了！」

　　没办法，只好等其他局员经过这里时，硬是跟着一起通过了。

　　「快点来人啊……！」

　　环再次变身成〈霞王〉。跟潜入要塞时一样，大部分的局员应该都会慑于〈霞王〉的压迫而让她通过。

　　就在这时，门在拼命按捺内心焦躁的环眼前打开了。

　　「闪开！」

　　外表是〈霞王〉的环推开从门后现身的人，企图穿过去。只要现在起加紧脚步追上去，或许还能跟上正牌的〈霞王〉。

　　然而忽然间，环停下脚步。

　　从门后现身的人物，一把抓住了擦肩而过的环的大衣。

　　「你是怎样！该不会连输入密码都嫌麻烦吧！」

　　环回过头，出言恐吓。尽管蛮横了些，但现在可没有时间想那么多。

　　「本大人可是火种三号局员——」

　　「〈霞王〉是吧？我知道。」

　　看着那个语气泰然自若的人，环不禁蹙眉。在来这里的路上，她一直都只遇到穿着白色大衣的局员，可是揪住她大衣的人却不一样。

　　比起这种地方，那名身穿旧衣、身材高挑的男子，更像是会在街上擦身而过的人。

　　「因为前不久，我才刚看到你经过走道的尽头。还有——」

　　男子笑了。

　　那个笑容，比环至今看过的笑容都更有压迫感。光是被男子闪闪发光的双眸盯着，就有一种快被彷佛遭人从头用力按压似的压力给击溃的错觉。

　　「〈霞王〉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开始敢对我用那种口气说话了？」

　　让环有生以来第一次，害怕到背脊发凉的少年。

　　那名少年满头红发，脸颊上有着火焰图案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