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婚约的条件

「奶奶，妳说山守爷爷那么好，为什么他不跟妳结婚？」

「呃……，我说小司，我已经有爷爷了，而且山守爷爷也已经有咲子奶奶了……」

「可是，爷爷已经不在了，那山守爷爷为什么不来看妳？」

「会的会的，他会来看我，还会带他们家孩子来陪妳玩。」

「奶奶骗人！」

「不会骗妳的，越后家帮助过天城家、保护过天城家，奶奶还希望将来妳可以做他们家的新娘。」

「我不要，山守爷爷是骗子、他们家都是骗子，我要靠自己保护天城家!」

「小司！」

天城司再一次从那个梦里醒了，她睁开眼望着寝室的天花板，然后又把双眼闭上继续躺着，她感觉自己还没有完全从昨天辩论赛的疲劳中恢复，她继续想着入梦前思考的那些问题，越后菱次是不是那个越后家的孩子？他知道真实的天城司吗？还是只是因为辩论赛才凑巧说出那些话？

昨天第一次见到的越后菱次，看起来就是个很普通的大学生，个子不算高但是体格结实，除此之外唯一让她留下印象的，就是那种粗犷不羁的特质。在她认识的男孩子里面，好像还没有这种类型的，班上的同学都太过书卷气；上原丽子介绍的那几个男人都太轻浮、只会说漂亮话讨女生欢心，想着骗她们上床；那个初恋的高中学长，说起来好像也跟那些轻浮男气质差不多，恐怕到了大学也会变成到处拈花惹草的花心男。

「哎，是我自己的运气问题吗？」

天城司叹了口气，在床上坐了起来，她也知道自己太好强，跟奶奶吵架、跟爸爸妈妈闹别扭，又自不量力说要保护天城家，结果差一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如果奶奶真的要让她跟越后家的孩子订婚，不管是不是那个越后菱次，她有办法拒绝吗？

『叮咚！』

天城司的手机传出Lin*的提示音，她打开对话框，看到细川美幸子发来的一则讯息。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细川美幸子来到位于山形市郊的天城家宅邸，天城司带着她回到自己的寝室，天城司让细川美幸子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自己则是坐回床上，没多久家中佣人送来了咖啡、茶还有点心。

「小司，昨天辩论赛我全程看了，我有点担心你的状况。」

「谢谢，其实我还好，就是有点累。」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

「我说，美幸子，妳知道越后菱次这个人吗？」

细川美幸子感觉心脏扑通地跳了一下，她昨天听了越后菱次的结辩，马上就了解到他的辩词明显是针对天城司设计的，而且就是根据了细川美幸子提供给他的情报。换句话说，天城司昨天的失败是细川美幸子间接造成的。

「我知道，他是越后家越后宫夫律师的三子，因为越后律师跟我爸爸还有伊吹教授他们三个人是大学同学，所以我知道他。」

「原来他真的是那个越后家的……」

「小司妳很介意输掉了昨天的比赛吗？」

「不，我一点都不介意。相反的，我认为越后菱次说得很对。」

「欸，是真的吗？」

「是真的，不过越后家就是越后家，我讨厌他们，所以我也讨厌越后菱次！」

「小司，妳的个性也太别扭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越后家哪里得罪妳了？」

「没办法，我就是这样一个傻瓜。」

细川美幸子停顿了一下，没有马上接话。

「小司我跟妳说，我认为枫奶奶很有可能要让妳跟越后同学结婚，至少，可能会让你们先订婚。」

「嗯，这个问题我也有想过，是有这个可能。」

「那妳想怎么做？」

「我还是会十分明确地表达拒绝接受跟越后家的婚约，如果奶奶用了什么手段非得逼我就范，到时候我再来想其他办法。」

「小司，我觉得越后同学这个人其实还不错，他口才好但是人很诚恳，我听爸爸说他在高中的成绩不会输给他的医生大哥和律师二哥，只是因为喜欢动物才读了现在的学部，如果枫奶奶要妳跟他订婚，不如妳就干脆把他当成男朋友，试着跟他交往看看好了。」

「妳认为如果他知道我早就已经不是处女，又是一个跟三、四个男人上过床的女人，他还会愿意跟我订婚？还把我当成女朋友？除非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天城家的财产。」

「小司妳不要讲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而且越后家从来没有贪图过妳们家的财产。」

天城司自己其实也很清楚，天城家曾经接受过越后家莫大的恩惠，但是越后家从来没有要求或是接受过天城家的回报，双方始终维持着平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就算现在天城集团有案件委托给越后宫夫律师的事务所，他们也是在不破坏公订服务费用行情的原则下，尽量给天城集团最优惠的价格，因此算起来反而是天城集团这边占便宜。

「对不起，妳说的我都知道，不过我就是不想要让别人说，天城家的女人到最后都会被越后家抛弃，所以这一次我一定要主动拒绝越后菱次。」

「小司，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纠结在这种事情上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呐，美幸子妳也来帮我想想办法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方法可以回绝掉奶奶和越后家。」

「哎，小司，我说了这么多妳完全没有听进去！」

***

十一月十二日上午，越后菱次前往位于山形市中心的天城集团总部拜访天城枫。

越后菱次在前一天跟天城家的管家联系，得知天城枫今天在总部有几个会议，但是上午十点到中午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因此就约定好在这个时间前来拜访。

总部的柜台接待人员领着越后菱次到达位于大楼最高层的集团公司会长办公室，再由会长秘书带领到办公室内的会客区沙发坐着休息，同时送上咖啡。越后菱次等了一会，天城枫才从外面进来，越后菱次见到天城枫就立刻站了起来。

「菱次君，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你坐吧。」

「谢谢枫奶奶，我也才刚到，很抱歉父亲他们今天另有公务，没有办法一起过来拜访您，还请见谅。」

天城枫在主人位坐下，秘书递上她专用的保温杯。

「没关系，菱次君你坐，你今天来是不是准备说明你跟小司婚约的条件？」

「是的，其实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名义上让司小姐由越后家收养，再让我由天城家收养，在这个基础上，让『越后司』跟『天城菱次』订立婚约。」

「欸，菱次君，这是何意？」

「目的就是对外宣示天城家将由我来继承，司小姐是作为越后家的养女『嫁入』天城家，这样就跟她原来作为天城家唯一继承人的立场截然不同，希望能断了一些宵小之徒的邪念。」

越后菱次又扼要说明了对天城司周围人际关系的初步调查结果，但是避开了涉及到她个人隐私的部分。

「司小姐个性高傲倔强，但是对爱情一事却十分笨拙，做法上又缺乏深谋远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越后家十分抵触，恐怕是急于想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到理想的终身伴侣，才会轻易地被有心人利用和误导，造成今天这种骑虎难下的局面。」

其实天城枫清楚知道天城司抵触越后家的缘故，但是这时候她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明白了，你有没有其他条件或要求？」

「没有，我还是再次跟枫奶奶强调，这个收养跟婚约关系都是名义上的，是作为一种保护司小姐的权益之计，只有天城家跟我的口头约定，不诉诸法律文字，不办理实质的收养手续，也不要有公开的订婚仪式，我跟司小姐的日常生活一切照旧。」

「唯有一点请枫奶奶理解，既然收养关系是订立婚约的条件，我希望可以由我个人保有随时无条件中止收养关系的权力。」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跟小司结婚？」

「不，我的意思是等到目前的问题都解决了，我就会中止现在的收养和婚约关系，让司小姐根据个人意愿自由选择婚配对象，不再受到越后家的约束，也希望到时天城家能够尊重她的决定。」

「你愿意为小司做到这一点奶奶当然很高兴，可是你为小司付出这么多，万一她有了其他的想法，到时候你不就一无所获？」

「这个没有关系，因为我爱司小姐呀。」

听到越后菱次话语的那一瞬间，天城枫仿佛被闪电击中，手上的保温杯掉了下来，杯子里的茶汤泼洒在茶几的桌面，秘书听到声响，连忙拿着纸巾跑过来把茶水擦干，然后又帮天城枫换了一个新的茶杯。

「菱次君，你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因为我爱司小姐，所以我愿意为她做到这些。」

「即使你知道她的过往和现在的名声？」

「我还是爱她，而且我清楚知道她的过往和现在的名声，对我来说这些并不重要。」

天城枫望着越后菱次出神，许久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奶奶太意外了，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其实我前天在学校见到司小姐，中间发生了一些事，总之我对她一见钟情。」

「那她知道你吗？」

「我这个人她应该知道，但是不确定她知不知道我是那个越后家的孩子。」

「这样啊，如果小司也能够接受你就太好了。」

「我也希望啊，所以我接下来为小司做的一切，不止是因为枫奶奶的嘱托，还有我自己的私心……应该说是我对司小姐的爱，但是我不会用婚约，或是我为她做过的任何事，去强迫她跟我在一起，我希望她能自由、能幸福。」

「菱次君，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爱上小司？」

越后菱次想了一下。

「对不起，枫奶奶，原因我可以暂时保留吗？毕竟现在说出来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

「好，奶奶相信你，这会就不勉强你了，接下来小司还是麻烦你多多关照，请你务必要保护好她。」

天城枫看着眼前的这个羞涩的大男孩，不禁又想起了她的青梅竹马越后山守。

「应该的，请枫奶奶放心，司小姐那边麻烦您告诉她婚约的事，等时机成熟我会安排她到米泽跟爸爸妈妈碰面。」

越后菱次向天城枫告辞，一离开了天城集团总部大楼，他马上就用Lin*发了两则讯息给江岛津：

「首先，之前讨论的清理网络上有关天城司流言的事，可以开始进行了，请设法优先封锁上原丽子用来散布虚假讯息的那几个SNS小号。」

「接下来请帮忙在BBS校园论坛上散布我跟天城司订婚的消息。」

***

十一月十三日上午，天城枫找来天城茜和天城司，跟她们宣布要让天城司和越后菱次订婚的事，而且前提是让天城司和越后菱次在『名义』上分别由越后家和天城家收养，换句话说，这个婚约的男女两方是『天城菱次』和『越后司』。

天城茜对婚约是事先知情的，而看天城司的反应她似乎也不感到意外，但是两个人对『名义上的收养关系』这件事心中还是充满着疑惑。

「妈，订婚的事情我是很赞成，但是为什么要有『名义上的收养』这个前提？」

对于天城茜的疑问，天城枫稍微沉吟了一下，琢磨着接下来的遣词用句。

「这个是菱次君自己提出来的，他知道小司身边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为了阻断他们的歪脑筋，因此提出这样的要求，而我也已经同意了。」

其实天城司也知道竺前龙太这三个人对她是别有居心，而她反对的只是跟越后家的婚约，因此刚才天城枫所说的，她并没有出言反驳。

天城枫接着解释：

「越后菱次也跟我强调，这个收养关系是名义上的，只有双方口头约定，不诉诸法律文字，也不办理实质的收养手续，小司现在的日常生活一切如常，等到……等到他们两个准备正式结婚，就可以终止这个『名义上的收养关系』。」

「原来如此，菱次君考虑得很周到呢。」

「茜如果妳没有意见，就麻烦抽空将婚约的事跟佐一说一声。佐一之前就帮我在学校打听过菱次君的情况，他对菱次君的评价很高，也认为足以配得上小司。」

天城司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语，于是天城枫就直接问了：

「小司，妳最近是不是跟菱次君见过面？」

天城司没有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嗯……嗯……，是有见过一面，就是在学校的文化祭上，那又如何？」

「他说他喜欢妳，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天城司和天城茜听到天城枫这个说法都感到万分惊讶。

「妈，这是怎么回事？菱次君怎么突然……」

「奶奶，这家伙一定是骗妳的，没想到他竟然是个奸诈的恶棍，我原本以为……」

天城司想起了越后菱次在辩论会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他原因，脸颊泛起了一阵红晕。

「小司，不可以讲这种话，我觉得菱次君是个诚恳的年轻人。」

「妈，如果他真的喜欢我，为什么不当面对我说，而是先告诉奶奶，妳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越后菱次是诚实也罢、欺骗也罢，总之婚约的事就这样安排了，小司妳有什么其他意见吗？」

「我能有自己的意见吗？」

天城司悻悻然的回了一嘴。

「小司，奶奶这样安排也是为了妳好，如果菱次君真的喜欢妳那岂不更好？」

「如果我还是不接受呢？那接下来会有什么『待遇』？」

三人沉默了一会，然后天城枫一脸严肃地开口了：

「那就先断绝给妳的一切金钱支持，再来就从分家当中选择一个人过继到我们家，或者就正式收养菱次君，来作为天城家的下一任家主。之后妳可以选择继续待在这个家，或是搬出去独立生活，但是生活费和大学学费就请妳自己想办法。」

「哼，我还以为会有什么了不起的手段。」

天城司语气虽然还是很强硬，但是她也十分清楚，一旦没了家里的经济支持，恐怕现在的她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更别提要支付昂贵的大学学费。

「总之妳们说什么都好，但是我就是不想像奶奶那样，当一个被越后家抛弃的女人。」

「小司，妳怎么会有这种误解……」

还没等天城茜说完，天城司就扭头离开。

「算了……」

天城枫气得脸色发白，看到天城茜正准备要追出去，但是还是咬着牙阻止了她。

「小司虽然嘴硬，但是她也清楚现在拒绝婚约会有什么后果，所以刚才她也没有明说拒绝或是不接受。」

「可是妈，这样下去我担心她会不会又做出什么傻事。」

「先不担心这个，我把昨天菱次来找我的事跟妳说说。」

天城枫把昨天越后菱次说过的话，又对天城茜转述了一遍。

「虽然菱次没有说出具体原因，但是我感觉他对小司是真心实意的。」

「真是太令人意外了，难得小司遇到菱次这个好孩子……」

「所以小司的事我想就交给菱次处理看看，咱们就先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