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共同经营
七月十日下午,越后菱次开车带着天城司,来到大约四十分钟路程开外的小国町商店街。他先带着天城司到Workm*n门市,帮她拿了几套乡村风格的工作服,天城司试穿过就立刻喜欢上了这种朴实舒适的衣服,接着又买了骑马用的紧身裤、工作鞋、长筒靴、遮阳帽等等,甚至后来连睡衣和内衣都在这里买齐了。
两人又到超市补充了一些生活用品和食材。
「时候不早了,我们在镇上吃完晚餐再回去好了。」
越后菱次说完就带上天城司,开着车来到距离商业街大约五分钟车程的一家居酒屋餐厅『里山』。
傍晚不到六点,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都是些大叔大婶之类的,不分男女每个人都喝着啤酒。这些客人看来都认识越后菱次,但是他们看见他带着一个年轻女生进来,马上就眼睛发亮,仿佛见到了什么稀奇的事物。
越后菱次点好单,就带着天城司开始逐桌跟这些客人互相认识,当他们一听到天城司是他的未婚妻,所有人登时炸锅了,纷纷围了上来。听越后菱次介绍,他们都是附近畜牧场和农场的经营者,于是天城司用心记忆起每个人的面貌和名字。
好不容易介绍完了,两个人回座位吃了一会,几个大婶就围上来了,从旁边拉了椅子自顾自地坐下。
「天城妹妹今年多大?老家在哪里呀?」
「妳这个身子骨真结实,人又长得漂亮,不输给咱年轻的时候。」
「妳家里还有没有没订亲的妹妹?咱也想帮儿子讨个像妳这个样子的媳妇,有的话帮忙介绍一下呗。」
「这几天有空欢迎妳来我们家农场玩,越后没空的话我负责过来接妳。」
这些大婶都十分喜欢天城司,天城司也没有大小姐的架子,脸上始终都是笑眯眯的,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
「喂菱次,你下次还要带天城妹妹过来哟,听到了没有?」
「好,知道了!」
天城司跟围着几个大婶聊了一会,她们大概不好意思继续打扰两个人用餐,就陆续回去自己的座位。
「她们人都非常好,也很照顾牧场的生意,山里的女性个性就是这样大剌剌的,讲话也比较直,妳千万不要介意。」
「欸,我没有介意啊!我还蛮喜欢跟她们在一起的,大家都很直爽开朗、没什么心机,相处起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那就好。」
越后菱次回想刚才的景况,他发现到天城司有着一种特殊的亲和力,也可以算得上是某种经营天分,看来这两个月由她负责接待畜牧场客户是没有问题的。
「呐,菱次……」
两个人吃了一会,天城司突然扭扭捏捏地叫了越后菱次。
「怎么啦小司?」
「那个…….,今天晚上有点热,我可以拿一瓶啤酒吗?」
「不行!」
「欸?!」
「老板,帮我拿两瓶可乐!」
越后菱次朝柜台喊了一句,老板噢的一声回应。
「啧!」
***
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回到牧场已经是深夜时分,越后菱次先去马厩补充精饲料,天城司则是将刚才采购的物品归位,之后两人轮流盥洗沐浴完毕,回到各自的床塌准备就寝。
「小司,小屋这边居住的条件比较简陋,只怕委屈妳了。」
「不会,菱次你不用担心我。」
天城司说着挪动身体往越后菱次靠拢过去。
「这次我被奶奶禁足,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我就怕你不要我了,奶奶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我赶出家门,如果我不再是天城家的大小姐,你还会要我吗?」
「如果天城家不要妳,越后家要妳;如果越后家不要妳,我越后菱次要你。不,应该说除了妳其他的女人我都不要,因为我爱妳小司,我这辈子只爱妳一个!」
天城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越后菱次的表情,只看见了他温暖的眼神,又听到那诚挚的告白,天城司内心激动了起来,她确定自己已经找到了今生的真爱。
「我也只爱你菱次,我这辈子再也不要跟你分开。我在被禁足的这几天,还有之前被袭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都是你。」
「我也是一直在想妳。那几天我每天去妳家,可是都见不到妳、手机也打不通,眼看跟雄哥他们约定的日子就快到了,我真的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万不得已只好私下先跟母亲说了牧场的位置,请她在妳解禁之后转达给妳,只是没想到妳这么快就过来了」
「我也没有想到,幸好是妈妈帮了我。」
天城司抱住越后菱次,挨着他的胸口上吸了一大口气。
「我还是喜欢菱次的味道。万一见不到你怎么办?要不我们干脆私奔算了!」
「哪有未婚夫妻私奔的?」
「这个无所谓,不然把你的心给我就好了,否则我会害怕。」
「那种东西在看到妳的第一天,就已经给了妳……」
越后菱次说完抱着天城司亲吻了她。
「菱次,我过来牧场之前想了很多,我想这次回去之后要跟奶奶道歉,而且我想参与天城集团事业的经营,这也是受到你和江岛同学的启发,只是我怕自己现在的能力还不够。」
「小司妳知道『罗伦佐的油』吗?」
「知道,我看过这部电影。」
「我们的人生不会只有美好的事物,算起来困难、艰辛、挫折恐怕还会更多一点,然而一旦我们成为夫妻,因着我们对彼此的爱,就可以两个人相互扶持,一起面对各种难关,然后找到克服的方法。所以小司妳不必担心,不论是妳的是或者是天城家的事,我一定会作为妳的力量尽全力协助妳,因为接下来我们要一起经营我们的婚姻,还有我们的人生。」
「嗯,谢谢你,我准备好要跟你共度一生,所以菱次……」
天城司停顿了一下,然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知道我的意思……,这次……我希望自己能真正成为妳的女人,还有我……想要怀上你的孩子!」
说出这般羞耻的话,天城司感觉自己浑身发热,她知道自己的脸现在也一定红透了,她只希望这个景况能被隐藏在黑暗中,不会被越后菱次看见。
「小司,孩子的事……怎么这么突然……」
「载我过来牧场的那位阿姨,跟她感情很好的先生去年离世,她跟我说了很多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想我们虽然还年轻,但是无论如何长寿,人的生命终究是有限的,如果有一天你比我先走,即使多一天恐怕我也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活下去,所以我才渴望让我们的孩子,来延续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生命。」
天城司说到这里,语气上已经带了些许哭音,越后菱次没有想到她对自己用情至深,又有着多愁善感的那一面。他轻轻抚摸着天城司的头,又亲吻了她。
「小司妳就不要想太多,我也不会突然不见的。孩子的事现在还不急,等暑假过后我们就一起回去跟爸爸妈妈和奶奶报告,然后开始准备婚礼的事,好吗?」
「好,我知道了,总之我来牧场就是要把自己完全交给你,后面的事我都听你安排。」
两个人亲吻了对方,然后互道晚安。
越后菱次翻过身背对着天城司,他听了天城司的话,想起了在箱根的那个晚上,两个人濒临跨越男女关系的那条界线。然而现在他们已经是有着婚约的恋人,天城司今晚也明确表达了她的心意,反而是他在爱人面前迟疑了。越后菱次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在埋怨自己的优柔寡断。
就这样的深夜里,互诉衷情的越后菱次和天城司没有进一步的发展,但是被各自思绪缠绕的二人,倒是一样的夜不成眠。
***
隔天清晨五点,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在牧场一天的工作开始了。
越后菱次昨天已经先把几种简便早餐和午餐的做法教给天城司,所以准备早餐和午餐的工作就交给她,越后菱次自己则是前往马厩旁的干草堆准备好粗饲料,连同一些营养补充品进行当天的第一次喂食,然后检查一下马匹的健康状况,顺便清理马厩内的排泄物,之后再回小屋跟天城司一起用早餐。
餐后的二人收拾好餐具,到马厩帮坐骑刷毛,接着安上马鞍,然后带着简易工具分别骑上韦伯和艾丽斯,出发到草场巡视。巡视过程中如果遇到需要整修的状况,越后菱次就尝试当场修理。如果当场无法处理,越后菱次就在巡视完草场,回到小屋准备需要的材料和工具,再次出发前往需要进行维修的地点。
另一方面,跟着越后菱次回到小屋后的天城司,则必须先帮忙补充马匹饲料,然后开始接待前来提取牧草卷的客户,带着他们前往堆放牧草卷的场地,有时还得帮着客户推牧草卷上车,这让她对越后菱次口中的『体力活』深有感触。
午餐过后,越后菱次会先将马匹牵到有着围栏的草地,让它们自由活动,接下来就开着收割机,去生长到预定程度的草场进行收割。
越后菱次为了牧场购买的新型收割机,可以将收割的牧草直接捆成牧草卷,然后堆放到后方的拖车;秋季收割牧草时还可以自动在牧草卷外面套上塑料膜,方便畜牧场保存牧草卷作为牲畜过冬的饲料。
而天城司下午的工作则是继续接待客户,空闲时就整理账目,有时用小屋的市内电话联络厂商,帮越后菱次订购维修所需的材料。
如果遇到没有收割和出货工作的下午,两人就有空闲的时间,这时越后菱次会带着天城司在自己的草场骑马,顺便指导她基本的骑术,以便后面两人可以分头到不同的草场巡视,节省这部分工作所花费的时间。
晚上则是二人的闲暇时间,一起准备晚餐,餐后喝着茶聊着生活上的小事,就像是一对共同经营着牧场的平凡夫妻。两人夜里唯一的工作,就是在深夜为三匹马儿准备精饲料,之后分别沐浴盥洗然后就寝。
就这样,两人过了十几天规律而平淡的生活。
在和越后菱次共同经营的过程中,天城司对牧场也有更多的认识。例如:牧草的品种并不是任意栽种,而是必须考虑畜牧场的需求,再按照草场的土质、坡度、座向等因素预作规划;再例如,为了让牧场维持好的收益,必须在春季融雪后尽快评估土壤肥力和牧草越冬状况,必要时进行施肥和草场的翻堆补植,平常的管理则是时时留意补水分,这样大部分草场可以维持一年至少两次的收获。
最后,越后菱次从一开始经营牧场,就投资自动喷灌系统,又购买了新型收割机,大幅度减少日常的人工需求,提高牧草收获量,所以才能以最少的人力维持偌大牧场的经营。天城司发现这些想法和做法,其实跟企业管理中提高效率的目标是不谋而合的。
总之,天城司发现她在牧场协助越后菱次工作,并不只是单纯的『体力活』,也启发了她对经营一个事业的想法和兴趣,同时开始一步步建立起她对接手天城集团经营工作的信心。
***
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在牧场每天周而复始的工作和生活,有着一个例外的情况,就是每周一次的采购日。
牧场采购日的日期不定,不过以周五和周六居多,因为这两天晚上也是畜牧场经营者会去『里山』聚会的日子。
到了预定采购日的当天下午四点,越后菱次和天城司结束了牧场的工作,两人把在草地自由活动的三匹马牵回马厩,然后就开车一起前往小国町购买食材和不足的生活用品,之后照例前往『里山』晚餐。天城司在超市和餐厅如果看到认识的牧场主,都会主动打招呼和问候。
就在天城司第二次出现在『里山』,几个大婶在两人吃饭的时候又围了过来,其中一位拿来一瓶啤酒往桌上一摆。
「我待会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咱这个是要给天城妹妹的,没有你越后的份。」
「为什么要给她?」
「咱们山里的女人每天跟男人一样辛苦干活,晚上来瓶啤酒是咱们应得的权利!」
「对呀对呀!」
「做老公的不让老婆喝啤酒就是虐待!」
旁边围着的大婶跟着起哄。
越后菱次看了看天城司,她微笑着没有说话,但是眼睛里已经透出兴致勃勃的神采。
「好吧,那只能喝一瓶。」
「老板,越后发话了,就给咱们每个人都来一瓶!」
大婶说完,一群人登时欢呼起来,天城司也开心地笑了,不一会就跟几个大婶喝开了。
「小司妳喝慢一点……」
越后菱次原意是她们几个人喝一瓶,没想到被那位大婶抓到语病,现在要阻止也来不及。他想天城司跟那几个牧场主打好关系固然是好事,但是又怕她跟温泉旅行那次一样喝过头,不由得暗暗头疼了起来。
***
就在越后菱次和天城司两人以为牧场的生活会一如平常地持续下去,一桩意外的状况降临到他们身上。
七月最后一天的清晨,越后菱次和天城司一起巡视着草场,突然一只狐狸从路旁窜出,然后钻入草丛逃走,但是天城司的坐骑艾丽斯受到惊吓,开始向前狂奔。
「驾!驾!」
越后菱次立刻反应过来,弓着身驱策坐骑韦伯向前追赶,韦伯也不负冠军马盛名,很快就追上艾丽斯。趁着两骑齐头并进之际,越后菱次抓住艾丽斯的马衔,然后慢慢减速。而艾丽斯看到身旁的韦伯,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由奔跑变回行走,最后两骑一起停了下来。
「小司妳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刚才驾着韦伯冲刺的越后菱次,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满脸担心地问了天城司。
「我没事。」
艾丽斯开始狂奔后天城司就抱着它的颈背,马儿停下后她又坐直上身,脸上神色倒还显得十分镇定,缰绳也始终握在手里。
「马儿是非常聪明但是也很敏感的动物,像艾丽斯这样年轻的马儿比较容易受到惊吓,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惊慌,也不要用力拉缰绳,这样妳们两个可能都会受伤,只要顺着马儿的毛轻轻抚摸,它们很快就会镇静下来。」
「好的,我明白了,就像这样吗?」
「是的,就像这样子。」
天城司轻轻抚摸着艾丽斯的颈背,它仿佛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一样低下了头。
「菱次,既然我们都没事了,那就赶快去巡视草场吧。」
天城司说完抖了抖缰绳,一人一骑继续前行。
越后菱次看着天城司的背影,还有她那露出在遮阳帽下方、随着韵律摆动的长马尾,他突然想起天城司之前曾对他诉说自己的生命有限,如果刚刚发生的不是一场虚惊,说不定他就要永远失去这个他誓言要一辈子爱着、一辈子保护着的女人。
想到这里,越后菱次的身体里不自主地涌出一股冲动,他想要立刻抱紧天城司,他想要立刻实现自己对她爱的誓言,他等不及想要马上让她成为自己的女人。
「菱次,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快走啊!」
天城司的呼喊打断了越后菱次的思绪,他定了定神,赶紧策马追了上去,可是在他身体里那股躁动,无论如何驱赶都挥之不去。
***
下午四点,越后菱次从草地将三匹马一一牵回马厩,如同他这几天一直在注意的事,越后菱次特别检查了伊丽莎白的健康状况和胎儿的胎位,又用听筒听了胎儿的心跳声,他判断伊丽莎白可能会在今晚分娩,于是在晚餐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天城司。
天城司没有兽医学的知识,也有没有饲养过动物,所以听到伊丽莎白即将分娩,显得十分紧张。
「菱次,伊丽莎白生产会不会危险?要不要找兽医来接生?还是要赶快送到动物医院?」
越后菱次笑着说道。
「妳不要紧张,我自己就是兽医。我检查过胎儿的胎位是正常的,胎儿也很健康,伊丽莎白虽然是第一次怀孕,但是她身体各方面状况都很好,应该可以自然分娩,只是母马的生产过程跟人类一样会十分疼痛。不过只要它能顺利分娩,我们还是在旁边看着就好了,尽量不要干预。」
「呃,可是我还是不放心,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你们男人怎么可能会了解!」
两人吃完晚餐,天城司匆匆收拾了餐具,就拉着越后菱次一起到马厩。
伊丽莎白来到牧场后,越后菱次就给它在马厩内安排了一个独立的隔间,以免生产和育儿过程被其他两匹马干扰。
天城司一到马厩,就看见伊丽莎白在自己的隔间内来回踱步,它紧张的情绪逐渐感染了韦伯和艾丽斯,到后来连它们也不安地躁动了起来。
就这样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伊丽莎白停止踱步,接着就侧身躺到了地上。
「分娩要开始了。」
天城司听到越后菱次如是说,知道自己即将见证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不由自主地双手合十,默默地向上苍祈祷。
「请务必保佑伊丽莎白生产顺利、母子均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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