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第一次约会(下)

越后菱次等人回到游客中心已经将近中午，江岛津忙着下载Gpro摄影机上拍摄的影片和照片，安室柚花难掩兴奋，要了几张自己的照片发到Instagrm上。天城司则是到更衣室换回自己的衣服和鞋子，她之前盘好的头发在跳伞时被风吹乱，所以先解开头发再重新扎了一个马尾。

离开前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商量好一起去附近一家熟悉的餐厅用餐。这家在高畠町名叫『山形牛仔』的美式餐厅，距离机场大约十五分钟车程，以采用当地新鲜食材和超大份量牛排出名。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开着车，各自载着天城司和安室柚花前往。

时值中午，餐厅内已经有不少客人，越后菱次等人一进到餐厅就引来众人的目光，大家的视线还是集中在天城司身上，就这样在自己意料的方向之外，她又再一次成为今天众人注目的焦点。

四人很快找到位子坐下，不一会，一位身材壮硕、穿着围裙的短发中年大叔走了过来，越后菱次和江岛津知道他是这家店的老板。

「嗨！老板，我们又来了。」

「哟！原来是江岛老弟和越后老弟，今天你们带来的这两位漂亮姑娘，怎么跟上次那两位不一样？」

听了老板这句话，天城司和安室柚花两个人脸色一沉。

越后菱次和江岛津知道大事不妙，不敢多说，赶快研究了一下菜单，点了牛排、薯条、色拉、墨西哥玉米饼等餐点。等老板写好点单回去厨房，安室柚花就率先发难了。

「津君，你可不可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安室柚花用冰冷的语气质问江岛津。

「柚花酱你先冷静一下，那是我姐姐啦！」

「老板不是说有两个女生？」

「就是我大姐跟二姐，她们一直吵着要来体验双人跳伞，所以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带她们过来了。」

「越后学长，津君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记得当时他自己说他带的是大姐、我带的是二姐。」

「对呀，当时我二姐对菱次印象还蛮好的。」

「菱次君，江岛同学的二姐为什么对你的印象很好？是因为你做了刚才对我做过同样的事吗？」

「我哪有做过什么事啊？印象好这件事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而且她们都已经结婚了。」

「欸？！学姐学姐，刚才越后学长对妳做了什么事？」

「没想到菱次对人妻比较感兴趣！」

「菱次君是个大笨蛋！」

就在一群人吵吵闹闹之际，老板拿了他们点的色拉、薯条过来。

「哎呀！我刚才想起来去年来的那两位美女应该是江岛老弟的姐姐，好像让两位可爱的姑娘误会了，真是不好意思。为表示歉意，看两位今天想要喝些什么，小店免费招待！」

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心想，这老板分明就是故意的。

「吔！老板你人真好，那我要可乐。」

「谢谢老板，我要姜汁汽水。」

「好的好的，小事一桩。」

老板给他们四人拿来两大瓶可乐和姜汁汽水，又拿了四个杯子，离开之前对着越后菱次和江岛津露出一个恶作剧的微笑。

江岛津帮众人和自己倒上饮料，然后举杯。

「好了好了，再吵下去今年就要结束了，我们先来祝贺天城同学和柚花酱第一次跳伞顺利成功，干杯！」

「恭喜！」

「谢谢大家！」

「干杯！」

江岛津接着又说了。

「再来，祝菱次生日快乐！」

「耶！学长生日快乐！」

「啊！菱次君生日快乐！」

「谢谢大家！」

「干杯！」

众人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菱次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生日，什么都没有准备……」

天城司小声对越后菱次说道。

「没关系，我事先也没说。」

「菱次，多谢你承包了今天跳伞的费用，这一餐就由我来请客吧，算是帮你庆生！」

「谢谢，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听江岛津这样说，天城司才知道原来刚才跳伞的费用是越后菱次买单的。

「学长，这样不好意思，跳伞的费用应该不便宜，我们也来分摊一些吧。」

「是啊菱次君，至少我自己的那部分可以自己负担。」

「没关系，其实我跟津本来就有计划要来跳伞，四个人跟两个人的费用差不多，并没有增加多少。」

「那好吧，谢谢你菱次君。」

其实天城司倒不是在乎金钱，她更喜欢跟着他们几个人一起出来玩的感觉，大家的相处方式诚恳而自然，她也可以坦率地放下自己的心防。所以既然越后菱次这样说了，她便不再坚持。

「倒是司小姐，您对今天这样的『惊喜』还满意吗？」

「嗯……，一开始是『惊吓』，后来是『喜欢』，合起来是『惊喜』，所以这样还算是满意啦。」

听到天城司的回答。越后菱次知道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算是成功了，露出开心的笑容。

「欸！天城学姐刚才说了『喜欢』吔，夫妻之间就是这种感觉吗？津君？」

「这个我哪里会知道…….」

天城司这时才发现自己当着大家的面说了有点羞耻的话，双颊不由得红了起来。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天城司的解释细若蚊声，这句话恐怕只有她自己才听得清楚。

***

四人吃喝了一会，他们点的牛排和墨西哥玉米饼也上桌了，一大块超过两公斤的碳烤牛肉还在铁盘上滋滋作响，越后菱次拿了把牛排刀，把一小半的牛排切成一片一片。

「我要开动了！」

众人二话不说立即开动，随兴享用牛排和其他餐点。一阵子之后，安室柚花问了江岛津他们开始跳伞的缘由。

「呐，津君是怎么跟越后学长一起开始跳伞的？是在防卫大学的时候吗？」

「是啊，我们第一次跳伞就是在防大，后来我们对跳伞都有兴趣，于是先找到刚刚的跳伞场地，然后去年暑假又一起到关岛上课，拿到教练执照。」

「欸，你们跳伞跟防卫大学有什么关系？」

天城司听到他们两个人曾经去过防卫大学，感到有些好奇。

「菱次，你没有跟天城同学说过『防大青特』的事？」

「还没有说过。」

「江岛同学，什么是『防大青特』？」

「津君，看来天城学姐还不知道『防大青特』的事，你就说明一下呗。」

于是江岛津向天城司简单说明了『防大青特』的来龙去脉。

这件事的缘由，起因自培养自卫官的日本防卫大学有感于近年来少子化情况日益严重，学校招募人才不易，加上国内政界和商业界对国防问题认识不足，因此四年前在防卫省协调，陆上、海上及航空自卫队的协助下，开办了『防卫大学青年特别班』，简称『防大青特』，每年招募十五到二十名高中应届毕业青年参加为期一年的培训。

这些自愿参加的菁英首先必须是确定大学入学，而且要由与国防有关的大型企业或机关团体推荐。参加培训期间先保留原来的大学学籍，在这一年里不必负担任何费用，还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金。一年后完成培训，可以选择留在防大继续深造，或是回到原来预定就读的大学入学。如果是学员是回到国立大学就读，接下来的四年学费将可全免；另外如果大学里有跟特别班近似的课程，也可以不必修课直接获得相应的学分。

防卫省提供这些参加培训青年优惠的主要目的，一方面想要为防卫大学和自卫队招募更为多元的优秀人才，以适应现代科技和国际局势的变化；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让这些未来的政界和企业菁英，对国防的需求有深入认识，进而支持防卫省的计划和政策。

只不过特别班这一年比起一般大学来说幸苦不只十倍，除了地理学、气象学、情报学、战略战史、国际关系、领导统御、谈判学等课堂课程外，每天的体能锻炼和武术训练也是必不可少，遇到暑假还会安排野外求生、武器操作等实战课程，而跳伞体验也是当时的实战课程内容之一。

「这个『防大青特』现在不算是什么机密，只不过也不适合在学校里张扬。」

「江岛同学，你刚才说参加的学员资格之一，是要与国防有关的大型企业推荐，难不成你跟江岛工业集团……」

「天城同学妳猜的没错，我是江岛工业集团家族的么子，江岛工业集团现任社长是我父亲，会长是我的祖父。」

江岛工业集团企业总部位在仙台，主力为各种重工业及特种电气通讯产品，近年也跨足IT行业，是北陆地区最大的工业企业之一，也是自卫队的供应厂商，资产总额高于天城集团。天城司没有想到江岛津这个看似普通的大学生，竟然是这家超大型企业家族的么子。

「我和菱次是『防大青特』的第一期学员，所以虽然我现在是大三，但是算起来我们比天城同学还大上一届。如果当时没有参加『防大青特』，我现在已经是大四了。」

天城心想难怪细川美幸子跟越后菱次一直以平辈相称，看来她早就知道这个内情。

「既然你们是同期，那为什么菱次君现在不是大三而是大二？是因为他连续参加了两期特别班吗？」

「这个倒不是，因为菱次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打败所有防大武术教官的学员，所以第二年他改以教官身份在防大任教。」

「所以菱次君的剑术不是在特别班学习的？」

「这个还是我自己来解释吧。因为我的剑术师傅是已经退隐的第十五代甲越静心流宗主柳生宗哉，我从小学到初中都在会津跟着他修习剑术。」

「顺便一提，我的曾祖父也是师从甲越静心流。」

一代剑术宗师柳生宗哉的名号天城司也是听过的，没想到越后菱次竟然是他的弟子，难怪自己会在越后菱次的手上一败涂地。

「其实越后家跟防卫省或防卫大学没有什么关连，是当时防卫大学来询问师傅，看师门里有没有符合招收条件的弟子，所以他就推荐我去参加了『防大青特』，连后来防大邀请我担任教官，也是师傅鼓励我接受这项任务，他老人家虽然已经退隐，但还是希望我们这些弟子有机会能为国家出力。」

「那菱次君没有参加剑道比赛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甲越静心流修习的是实战型的剑术，同时还要兼修体术、弓术和马术，师门为了让弟子专心修习，同时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争端，原则上禁止我们参加外界举办的各类比赛。」

「原来如此……」

「越后学长，那你现在还是防大的教官吗？」

「目前还是，我现在是少尉官阶，只是这两年自己学校功课比较多，除了一些短期的特训班，一般时间我没办法过去防大上课。」

安室柚花又向江岛津和越后菱次问了一些当时上课的状况，天城司感觉她应该听江岛津提起过『防大青特』的事，只是很多细节还不清楚。

听了江岛津和越后菱次的说明，天城司了解到这两个大学男生有着非同小可的经历和能力，虽然还没有毕业却已经能够立足社会，甚至对国家做出贡献。

相对来说，天城司虽然课业不错又长于剑道，但说到底只是比一般的学生稍微优秀，跟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实在不可同日而语。至于自己那肤浅的高傲，恐怕更多地仰仗了天城家的家世，而非个人的能力。想到这里，天城司对这几年来自己的心态和表现，感到十分懊悔。

接下来江岛津又聊到他对IT产业发展趋势的看法，言谈中似乎他已经内定在毕业后进入江岛工业集团新成立的IT部门。天城司又联想到自身的状况，虽然早就知道毕业后极有可能会被安排参与家族事业的经营，但是自己还没有像江岛津那样已经做好了准备。

「没想到你们两位平时很低调，但是有这样的经历，就连未来的出路都已经决定好了。」

江岛津听出了天城司的言下之意，他也意有所指地响应。

「虽然菱次对经营企业没有兴趣，但是他在特别班帮助过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我们这些同期战友都是非常有价值的人脉，说不定未来还可以帮上天城集团。」

天城司点了点头，用沉默表示同意。

***

将近下午三点，越后菱次他们今天的双重约会也接近尾声，江岛津准备带安室柚花回仙台过年，四个人在餐厅停车场道别。

「菱次、天城同学，今天多谢关照，祝你们新年快乐！」

「也祝津和安室同学你们新年快乐，回仙台一路平安！」

安室柚花拉着天城司的手，小声说道。

「天城学姐，越后学长很关心妳，你们要好好相处哟。」

「我知道，谢谢妳柚花酱。」

随后江岛津和安室柚花出发离开了停车场，留下越后菱次跟天城司。而天城司回忆今天的她和越后菱次第一次约会的种种，既有开心和快乐、也有懊悔和感伤。

「菱次君，我们是不是也……」

天城司正准备转身走向车子，突然越后菱次拉住天城司的手。

「菱次君，你……」

越后菱次直视着天城司，过了一会才开口。

「司小姐，今天的妳真的太美了，我不想就这样放妳回去……」

「哈？！」

听到越后菱次这番话天城司吓了一跳，她以为越后菱次跟那些轻浮男一样，接下来要拉着她去做一些男女间亲密的事，因此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拉住的手，可是被越后菱次握住的手却纹风不动。

「司小姐，妳今天跟我回米泽好吗？我想让爸爸和妈妈也看看妳。」

「今天？你说是现在吗？菱次君？」

「是啊。」

「可是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越后菱次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的母亲越后响子，说想邀请天城司过来家里，越后响子马上就同意了。

「妈妈说她会把客房和换洗的衣物准备好，欢迎妳随时过来。」

天城司看这个情况恐怕自己推辞不掉，就说要先打电话回家。

「司小姐，那我们先上车吧，妳路上再跟母亲大人说一声。」

天城司上车后拨了电话给天城茜，天城茜听了之后喜出望外，连忙说没问题。

「小司妳看昨天帮妳选衣服还真是选对了，不过这次你临时去拜访，应该没有准备伴手礼，记得要跟宫夫伯父和响子婶婶致歉，就说下次我会再陪妳过来作正式拜访。」

天城司本来想如果天城茜反对她跟越后菱次到米泽，这样有正当理由可以推辞，不过她跟天城茜通完电话，才想到自己和越后菱次已经是未婚夫妻，去对方家里拜访甚至过夜都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天城家本来就有意让她和越后菱次成婚，这下子自己就真的连一点不去的借口都没有了。

就这样天城司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越后菱次前往米泽的越后家宅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