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终章

很快的天城司和越后菱次的结婚典礼就决定在十一月二十六日这天举行，天城家在山形当地拥有饭店、百货公司和一切所需资源，天城枫一声令下把家族和天城集团关系企业动员起来，轻易就完成了筹办工作也是不在话下，准备好了要把两人的婚礼办得盛大风光。

就在越后菱次登门向天城司求婚后不久，校园里也传出了他们俩要结婚的消息，而且连婚礼日期都已经订好，这个爆炸性的新闻霎时就在校园网络上疯传开了。从好的方面来说，因为双方都马上证实了结婚的事，所以原来在网络上流传的那些凭空想象的臆测、加油添醋的八卦、还有不堪入耳的恶意攻击，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在大家最感兴趣的，莫过于这二人在一年内从相遇到相恋再到奉子成婚的爱情故事，以及天城家会不会办出一场极致奢华的世纪婚礼；还有一些穷极无聊的学生想要跟上这波网络热潮，提议拿天城司的临盆日期来开赌盘。这些话题在网络和社交媒体上传得沸沸扬扬，甚至引来了两个大学负责编辑校园刊物的社团托关系传话，想要对他们二人进行贴身采访，结果都被一一婉拒。

当然，网络上热议的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对八卦新闻总是喜新厌旧，有关天城司和越后菱次的各种消息，不久就会淡出人们的视野，转而被校园内的其他新闻和即将来临的圣诞节话题所取代。

就这样一转眼到十一月二十六日天城司和越后菱次结婚的日子。

由于天城和越后两家在山形夙有名望，天城家又是当地鉅富，结婚典礼当天自然是嘉宾如云、贺客盈门。又因为两人还在大学就读的关系，山形文理大学和山形农工大学也有不少师生出席，包括法学部的伊吹国男教授，天城司和越后菱次的好友细川美幸子、三川遥、江岛津和安室柚花自然是不能缺席，一同见证这场庄严华丽的婚礼。

天城司在典礼和随后的喜宴上一共换穿了四套礼服，依序是白无垢、西洋式白色婚纱，以及越后菱次求婚时作为采礼致赠给她的手染金友禅绘牡丹大振袖和黑底缩缅手描樱花中振袖，恰如其分地衬托出了天城司高贵的气质、艳丽的容貌以及曼妙的身材，她美丽的脸庞上不间断地绽放着幸福的笑容，成为婚礼当天最受瞩目的焦点，宾客们无一不赞叹天城司真的是上天眷顾的宠儿。

还有一些眼尖的客人看出天城司微微凸出的小腹，隐隐透露着她的喜讯。

对于天城司的家人，祖母天城枫、父亲天城佐一、母亲天城茜，以及多年的好友细川美幸子而言，在婚礼上全程见证天城司完成了终身大事，除了欢喜和激动外，其实心中还有几分感慨。

仿佛命运作弄，天城司从一个出身良好家庭、本性认真单纯的少女，因为不满家长式的婚姻安排而叛逆，又遭逢自身初恋的破灭，再加上大学里一些不好的风气和人为因素的影响，个性一步步偏离扭曲，后来竟然变成了众人口中傲慢自大、行为轻率又兼声名狼藉的『碧池大小姐』。

然而又似乎是上天的再次眷顾，天城司遇到了奇男子越后菱次，虽然经过一番波折，最终还是成就了今天这段佳话，顺利回归家庭。

但是，天城枫等人到目前为止仍然无法完全理解这当中的一些细节，尤其是为什么越后菱次会主动提出入赘的请求？还有让天城司彻底转变的关键，他们所谓夫妇间的六项功课到底是什么？即使是像天城枫见多识广、老谋深算，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

天城司和越后菱次婚礼的隔天适逢周日，天城家在山形郊区自家的温泉饭店，招待天城和越后两家共度假期，参加的包括了天城枫、天城佐一夫妇、越后宫夫夫妇、越后优芝夫妇、越后莲和未婚妻以及越后菱次夫妇一共十一位，然后当天晚上又安排了一场非正式的家宴。

这天也是越后菱次正式入籍天城家的日子，此后他在户籍上的名字就成了『天城菱次』，只不过为了避免困扰，他对学校和外界仍然暂时维持『越后菱次』的旧名。因此这场家宴也有着欢迎越后菱次入籍天城家的味道。

由于天城司和越后菱次的婚礼大典已经顺利完成，又兼天城司怀上身孕，可谓双喜临门，因此今天在天城自家温泉饭店举行的这场家宴，气氛就格外欢乐和轻松，除了天城司有孕在身，其他众人延续了昨天婚礼的高昂情绪，纷纷举起酒杯对着两位新人祝贺。

就在大家酒酣耳热之际，天城枫再也忍不住向越后菱次开口问道：

「菱次，奶奶有件事情放在心里一段时间了，今天想问问你。」

「奶奶，您问吧。」

「为什么你当初主动提出要入赘天城家？」

越后菱次楞了一下，回道：

「娶一个漂亮又有钱的大小姐，然后入赘到她家每天过着悠闲的日子，难道不是每个男人最大的梦想？」

听到越后菱次的回答，在场的男性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天城司觉得有点尴尬，嘟起嘴斜着妙目瞪了越后菱次一眼。

「姑姑您别听菱次胡说，菱次也你不可以这样戏弄长辈。」

越后宫夫赶紧跳出来解释。

「姑姑有所不知，其实菱次入赘天城家乃是我父亲的遗愿。」

天城家除了天城司之外，其他人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无不感到惊讶，越后宫夫又接着说了：

「各位应该十分清楚，我们米泽越后乃是从会津越后分家出来的，祖父年轻时曾与天城家论及婚约，无奈当时尚未分家，而本家有人从中作梗导致婚约未成。而当时我的祖母因为一番机缘与游历在外得祖父相遇，心生情愫、进而互许终身，后来她竟然说服了我的外曾祖父拿出大部分家产，助祖父另立家门。」

「到了我父亲这一辈，他跟姑姑您是青梅竹马，米泽越后也不再受会津越后的约束，祖父本有意重提联姻，但因双方都是独生子女，两边的家长顾及对方面子都没有明说，婚约的想法终究还是卡在是否入赘的难题上，父亲也对始终没有跟您表明而深感内疚。」

「后来姑父英年早逝，父亲心里就一直挂念姑姑，直到我母亲离世，他也起了多到您这边走动的念头，不料没多久他健康情况急剧恶化，最后只能把夙愿寄托给孙辈，就这样越后家与天城家错失三代的联姻机会，就落到了菱次身上。」

天城宫夫这些话虽然说得婉转，但是大家都听得出来越后山守生前对自己的青梅竹马始终未曾忘怀，甚至在妻子过世后起了再续前缘的念头。

「当然父亲也明白现在的年轻人对婚姻有着自己的想法和主见，因此有关入赘一事他也特别强调要务必尊重当事人的个人意愿，但是因为他明确地留下了这样的遗愿，所以这次菱次主动提出入赘的事，家族里再无反对的声音。」

越后菱次接着补充。

「我对小司的感情始终是基于自己的心意，并非是出于遵从祖父的遗愿，我是家中三男，本来就没有继承家业的压力或想法，如果要入赘才能跟小司完婚，我自己倒是十分乐意。说起来祖父的遗愿在这件事上确实给了我很大的方便，我也十分感谢他老人家。」

到这里天城家的每个人算是完全理解了越后菱次提出入赘的原因和考虑。

「山守哥，你心中真的有我，又帮助了小司，谢谢你。」

天城枫默默对着已逝的青梅竹马说着，然而她想起二人今生无缘、永远不再相见，心中涌出一阵酸楚和惆怅。

***

天城和越后两家用餐完毕后，饭店又送上了茶、咖啡和点心，大家就在餐厅轻松地继续的聊天。不一会天城枫又向越后菱次发问：

「最后一个问题，菱次，你之前说过给小司的六项功课是什么？」

越后菱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城司，天城司嫣然一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以前的事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意了，菱次，你就说给奶奶听吧。」

听到天城司同意，于是越后菱次就开口了。

「其实我对小司是一见钟情，可是她个性上比较别扭，一开始对婚约是排斥的，加上当时学校里还有一些男性在对她纠缠，我认为这条婚姻之路恐怕不会顺利，而且就算最后真的跟她结婚了，接下来夫妻之间恐怕也是冲突不断。所以我想着如何才能帮助她破除内心的障碍，几番思考后决定给她订下了六项功课，由我陪着她一起去完成。」

「这第一项功课是希望她认知自己的肤浅，第二项功课则是希望她学会直面自己轻率的过往。」

越后菱次简单说了一下从辩论赛、二人对决、第一次约会到学园祭心动告白的事，众人大多不了解这段过往，直到今日才从越后菱次口中得知具体情况。

「第三项功课是希望她学会珍惜自己。她在合宿时遇到袭击，一直坚持到我赶来援救，代表她有自珍自重的意识，这点我认为她做得很好。」

「第四项功课是分辨爱与欲望、找到自己真爱，我们在夏日祭典互通心意，确认彼此为对方的真爱，所以我们决定以恋人的身份朝着婚姻的道路继续前进。」

「第五项功课是希望和她一起共同承担责任，我认为这个是从恋人到夫妇最重要的一步，我邀请小司在暑假到牧场一起工作，即使她以大小姐之尊从未做如此劳动的工作，但是还是辛勤付出、没有半句怨言，因此我决心和她结为夫妇、共度一生。」

「小司，奶奶当时不知道妳跟菱次有这样子的约定，把妳关起来不让妳出门，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奶奶，是我自己有错在先。」

越后菱次接着往下说：

「最后一项功课就是希望她学会信任和忍耐，暑假结束后我因为前往福冈担任防大特训班教官，有两个月没有办法陪在小司的身边，也不知道她已怀有身孕，所幸她能坚持下来，加上各位的支持和协助，今天我们才能顺利完婚，如愿成为真正的夫妻。」

「现在我非常肯定，小司完成了这六项功课，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好伴侣、一个好妻子以及一位好母亲，更重要的是，她获得了在人生道路上克服挫折、不断前进的能力和勇气，这就是我真正想要赠与她的，一个美好而圆满的人生。」

听完越后菱次告白式的说明，天城司想到越后菱次这一年来对她的付出，内心激动不已，忍不住低下头红了眼眶。

而众人听到越后菱次对六项功课的解释，对他的过去谜一般的种种行径，总算是豁然开朗，大家边听边频频点头，表示对他用心良善的认可，并赞许他的深谋远虑。

「菱次，那这些夫妇间的相处之道，你又是怎么想出来的？我和你妈妈都不记得有教导过你这些。」

越后宫夫这下子忍不住问道。

「一方面是看着爸爸妈妈平日里的相处方式，从中学习；还有一部分……这个说起来比较不好意思，就是从赛马和驯马中得到的灵感。各位想，驯马既不能太过放纵、又不能太过逼迫，还要以爱善待、时时关注它的状况，这样比赛时骑师与马心灵相通、人马合一，才能完全发挥出马儿真正的潜力。」

「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跟小司声明，我可从来没有把妳当成马儿来对待哟。」

「菱次你放心，这一年来都是你背负着我，对我来说你才是我的马儿。」

「哎呀，那等宝宝出生，我这马背上的重量岂不是又要增加了？」

众人听着越后菱次和天城司的对话，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纷纷说道：

「太好笑了，你们俩这是什么夫妻相声啊？」

听到这里，天城枫这一年来对越后菱次的种种疑惑总算全部解开了，不由得心情大好，于是说道：

「妙极，妙极，你们夫妇的这六项功课，以后就作为我们天城家的家训吧！往后我们天城家的子孙都要学习你们的爱情故事，然后让他们一代接着一代传颂下去。」

天城司听到竟然要让子孙传颂自己的爱情故事，又羞又恼，整张脸涨成了红苹果。

「奶奶妳开什么玩笑，不要、不要！」

大家看到天城司又是害羞又是生气的可爱模样，都忍不住再次笑了出来。

***

平淡而忙碌的日子过得飞快。

天城司和天城菱次，也就是越后菱次，婚后已迈入第五个年头，在八月里的某一个晚上，两人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回到他们夫妻二人的寝室。

三年多前天城司毕业后从天城枫手上接过家主的工作，作为丈夫的天城菱次则是从旁协助，夫妻二人同心协力经营着家族的事业，其中包括原本属于天城菱次个人财产的牧场，每天过着忙碌而平静的生活。天城菱次入赘天城家时，越后宫夫原本要想要将越后家部分的田产赠予他，但是被天城菱次婉拒。

寝室里躺在床上熟睡的是他们的长子天城骏，到六月已经满三岁，今天下午菱次夫妇带他去看了预备要去就学的幼儿园。

「小骏他今天一直都很兴奋，对什么事情都很好奇，结果现在睡成这样叫都叫不醒，这孩子怎么那么可爱。」

天城司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脸庞，她想起一件往事，三年前天城司分娩那天，天城菱次正好赶上期末考试，结果他一拿到试卷写上名字就交了出去，然后满头大汗地赶去医院，留下看傻了眼的老师和全班同学。

「希望这孩子将来不要像你这样毛毛躁躁。」

「哈，小司妳在说什么？」

「没什么。」

「对了，文乃的情况怎么样？」

「我刚刚去保姆那边给她喂过奶了，妈妈也过来照顾了一会，现在保姆陪着她，已经睡着了。」

天城文乃是他们的长女，去年出生，即将满周岁。

「那就好。」

天城菱次看着妻子更加膨胀丰满的胸部，突然把天城司整个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到床上，天城司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小声对天城菱次说道：

「菱次，今天不可以，小骏就在旁边，会把他吵醒的啦。」

「嘿嘿，妳在说什么？我们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去牧场，我是要妳早点睡觉。」

天城菱次像个恶作剧的大男孩，对妻子嘻嘻笑着，天城司嘟起嘴朝他胸口轻轻打了一拳，用一副母亲的口吻说道：

「菱次你这个坏孩子，到了牧场要不要我拿把竹刀好好教训你？」

「欸，好歹我也算是妳师父，妳现在还打不过我吧！」

「不比比怎么知道谁输谁赢，要不要来赌赌看？」

「好啊，要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你请我吃冰淇淋；如果你赢了，你请我吃冰淇淋加可丽饼。」

「听起来怎么好像都是妳赢？」

「诶嘿嘿！」

天城菱次拉过被子，帮妻子跟孩子盖上，然后把寝室的灯关了。他心想不管到了几岁，耍赖永远是妻子的特权，而且说不定女儿将来也会跟妻子一个模样。

「说起来前两年我们去牧场代班，都是麻烦妈妈照顾小骏，今年又多了文乃，对她有点不好意思。」

「没关系，现在家里还有保姆可以帮忙，而且妈妈也很开心可以陪着他们，等小骏他们稍微长大了，我们全家可以一起过去牧场玩，顺便可以让他们去骑马。」

「好主意，再过两年可以让小骏先去上骑术学校，牧场的小屋也得好好改建。」

「可是这样就不太方便了。」

「哦，有什么不太方便？」

「本来夏季牧场是专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时光，将来多了他们这些小鬼，做什么事都没那么方便了，我觉得有点不甘心。」

「哈哈，原来是这样的。」

「还有，刚才妈妈跟我说了，问我们要不要趁年轻再多生几个孩子……」

「这个……，我还是对妳的身体状况有点顾虑，这样怀孕会不会太频繁了？」

「没问题啦，你看我平常跟着你一起锻炼，身体跟马儿一样强壮，而且自从生完文乃我也休息了快一年……」

「好吧，就照妳的意思，但是绝对不要勉强自己。」

「嘻嘻，那今年的夏季牧场就有劳师傅您多多关照弟子咯。」

天城司伸出食指，把指尖搭在天城菱次的胸口轻轻磨蹭，说完又在天城菱次脸颊上印一吻。天城菱次侧过身面对面抱住自己的妻子，天城司闭上双眼靠着他的耳朵边细声说道：

「呐，亲爱的，我还有一个小秘密要告诉你……」

天城司停顿了一下。

「我有预感这次会怀上双胞胎哟。」

「咦？！希望妳的愿望能成真。」

「所以这次要请你加倍的疼爱我哟，菱…次…君……」

就在天城菱次的怀抱里，天城司恍恍惚惚地沉睡过去，她又再次梦见了夏季牧场那片辽阔的星空。

「其实我的愿望早就已经成真了……」

就是在那片星空的见证下，和她千万年以来的先祖一样，天城司，成就了她这一生最高的爱与欲，从而获得了一份来自生命的贺礼：一颗采摘自这个永恒乐园里名为『幸福』的果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