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蜕变

九月一日，天城司来到牧场已经足足有五十个日子，这天一早牧场的管理人和他的妻子开着越野车依约返回了牧场。

「雄哥、惠子姐，你们好，佑子在仙台那边都安顿好了吗？」

越后菱次向富田雄二和惠子问到他们爱女的状况。

「托少爷您的福，一切都安顿好了，不过这孩子接下来要自己过日子，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还有这位……是司小姐吧，七月的时候少爷一个人过来在这里，说实话我们还有点担心，您能一起过来真的太好了，一定帮了他的不少忙。」

惠子像家人一样用略显粗糙的双手亲切地拉着天城司，诚挚地表达谢意，让天城司深受感动。

「哪里，说起来牧场的事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就只是帮菱次打打下手。对了，伊丽莎白上个月生了一匹健康的小公马，到今天刚好满月，接下来有劳二位好好照顾它了。」

「对了，伊丽莎白的幼崽刚满月吧，少爷您要不要帮它起个名字？」

富田雄二向越后菱次请示道。

「嗯，这样也好，不然让司小姐来替他取名字吧？」

「这个主意好，这个主意好！」

越后菱次说完，富田雄二和惠子不禁笑着鼓掌叫好。

「呃，让我来取名字吗？我想想……」

天城司沉吟了一会，突然一个名字进入到她的脑海。

「不然就叫『罗伦佐』吧，你们觉得如何？」

「太好了，这真是个响亮的好名字，决定了，以后就叫它罗伦佐！」

富田雄二和惠子再一次鼓掌叫好。

「谢谢妳，小司，我也觉得这个名字很有意义。」

越后菱次牵起天城司的手，对着她露出了微笑，天城司看着越后菱次大孩子般的开心表情，想到这一个月以来每天夜里跟他缠绵，突然觉得心跳加速，脸上也泛起的红光。

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的惠子，也抱住雄二的胳膊，悄声对着他说。

「老公你看他们两个年轻人感情多好，我也好羡慕哟！」

***

众人聊了一会，又帮新出生的小马取好名字，越后菱次就跟富田雄二开始进行牧场工作的交接，还联系了马术学校，安排他们下午来接回马匹；富田惠子则是先把小屋内外打扫了一遍，然后开始准备着四个人的午餐；天城司负责把她跟越后菱次的个人物品打包好，依次搬上皮卡，又去马厩看韦伯、爱丽丝，以及伊丽莎白和罗伦佐母子，天城司给它们添加了些草料，然后依依不舍地抱着爱丽丝跟它道别。

等到四个人把手边的工作都完成，已经是接近中午时分，大家就在小屋前的长条桌一起坐下用餐。

「雄哥、惠子姐，这段时间我看司小姐越来越能适应牧场的工作和生活，以后到了夏季我们就事先安排好时间过来代班，这样咱们就不用另外请人帮忙，也可以节省一些牧场的开销。」

「嗯……，这样子也好，一切听少爷您的吩咐，只是这里稍嫌简陋了点，需不需要我安排人手改建一下？」

「以你们平常方便为主，你们觉得有什么需要就安排吧，我们每年也就住上大概一个月，现在这样倒也还满习惯的，没有感到有什么特别不方便的地方。」

「好吧，我再想想看有没有什么不必花大钱，就可以让这里住起来更舒服的办法。」

越后菱次跟富田雄二聊了一会，大伙的午餐也吃得差不多了。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向富田惠子到过谢，就离开小屋坐上了皮卡，富田雄二和惠子也跟着走了过来。

「雄哥、惠子姐，多谢款待，我们下次再见。」

「再见，祝你们一路平安。」

双方互相挥手道别，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就开着皮卡离开了牧场。

「小司，我先送妳回家。」

「这样会不会麻烦？」

「不麻烦，我也想跟奶奶和母亲打个招呼。」

「这样啊……，那多谢你了。」

「不客气。」

菱次明年也要带我来牧场吗？

天城司看着越后菱次的笑脸，想到刚才他跟富田雄二说的话，在心中悄悄自问了一句，然后又想起他们俩在牧场的夏季星空下做爱的场景，不禁低下头来羞红了脸，同时又感觉到自己的小腹再次热了起来。

***

就在天城司恍神之际，越后菱次驾驶的皮卡已经开进了小国町。

「牧场那边没有手机讯号，到这里收讯就没有问题了，要不妳可以打开手机看看。」

「好……好的。」

回过神来的天城司从包包里拿出手机，这时她才想起母亲把包包交给她的时候手机电源就是关着的，还有刚来牧场的时候越后菱次好像说过手机讯号不好的事，然后这一个多月她工作时对外联系都用市内电话，竟然把自己的手机完全忘了。

天城司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自从到了牧场，每天都跟越后菱次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日里夜里心里无时无刻想着的全是这个男人，被越后菱次迷得神魂颠倒的她竟然把老家和学校的事情忘得一乾二净。

天城司打开手机电源后发现大约还剩一半的电量，接着手机不停传来像连珠炮般的提示音，让她吓了一跳。

「我每次从牧场回家也都会这样，妳稍微等一下先让简讯收完，再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嗯……嗯。」

不一会，车子开到了町役场的农特产专卖店，越后菱次把车停好，跟天城司说道：

「麻烦妳等我一下，我进去买点东西，如果有需要那边有洗手间。还有，妳要不要先打个电话回家，跟奶奶和母亲说一下我们待会就会到家？」

「好……好的。」

越后菱次听到天城司的回应，向她点了点头，就转身走进店里。

在多达数百则的Lin简讯和未接来电中，天城司注意到有十几通母亲和细川美幸子打来的未接电话，还有几则美幸子发来的Lin简讯。

天城司匆忙之间先回拨给母亲。

「妳这一个半月是不是都待在牧场？是不是都跟菱次君在一起？牧场是不是收不到手机讯号？为什么不找机会到镇上打手机或者是公用电话回家？」

「我这段时间都跟菱次待在牧场一起工作，那里一点手机讯号都没有，今天牧场管理员回来了，菱次这就开车送我回来，我们现在刚到小国町，大约还要两个小时才会到家。」

天城茜劈头就是一连串问题，天城司只能心虚地回应着，其实这一个多月越后菱次每星期都会带着她到镇上采购衣物、食材和日常用品，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打电话回家，现在当然也不敢跟母亲讲其实牧场有市内电话。

「奶奶对妳不告而别又不打电话回家非常生气，本来我想派人去找妳，但是被她骂了一顿。」

「我知道了，妈对不起，回来之后我会跟奶奶谢罪的。」

「好了，我现在过去跟奶奶报告，再叫人帮妳把房间打扫一下。妳跟菱次君说一下，待会一起留下吃晚餐，今天如果能够住下来更好。」

「好……好的。」

跟母亲通完电话，天城司接着又回电给美幸子，她问了跟天城茜几乎一模一样的问题，天城司也大致回答了。美幸子察觉天城司语气中的微妙变化，追问道：

「越后菱次向妳求婚了？」

天城司稍微犹豫了一下。

「嗯……嗯。」

「啊，总算……，这回妳可要好好把握，别再闹大小姐脾气了哟！」

「好啦，我知道啦！」

天城司刚说完就看到越后菱次拎着几袋东西回来了，心想他会不会听到的她和美幸子的对话，虽然看不出越后菱次脸上表情有什么变化，但是天城司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越后菱次刚打开后车门，先把袋子放在后排座位、回到驾驶座，然后递给天城司一支冰淇淋和一份可丽饼。

「刚才农特产专卖店在促销冰淇淋和可丽饼，我感觉口味应该还不错，妳吃吃看。」

「哦，谢谢。」

越后菱次发动车子，继续朝着山形市区方向行驶。

夏末秋初的白天还很炎热，天城司吃了口冰淇淋，身体登时清凉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把一整支给吃完了。

「菱次，这个冰淇淋好好吃，牛奶的味道好香好浓。」

「嗯，妳很懂行嘛！这个冰淇淋是用当地农家的新鲜牛奶做的，乳牛吃的牧草说不定就是从我们的牧场送去的。」

「这样啊，难怪我觉得特别好吃，菱次，我下次还想吃这里的冰淇淋。」

「好啊，反正牧场小屋有冰箱，他们好像也有做成整桶的，以后我们到牧场前就在这里先买一些带过去。」

「耶！菱次，这个可丽饼给你吃好吗？如果开车不方便，我们前面再停一下，或是换我来开也行。」

「没关系，都给妳吃，我就继续开车早点送妳回家。」

「冰淇淋已经被我吃了，可丽饼你真的不吃吗？」

越后菱次停顿了一下。

「还是给妳吃，我怕回去后奶奶还在生妳的气，不给妳晚饭吃。」

「哦……哦，其实我们已经决定要结婚了，奶奶应该会很高兴，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嗯，如果是这样就好。」

「不过，菱次，我还是很谢谢妳。」

说完天城司低下头，小口吃着越后菱次买给她的可丽饼，嘴巴里咀嚼着草莓果酱和奶油的香气，心里感觉甜甜的、暖暖的。

***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越后菱次和天城司在当天傍晚回到了天城家的宅邸，天城茜出来迎接二人。

「母亲大人贵安，这是我和小司买的一些伴手礼，还请笑纳。」

「回来就好，菱次君进来一起吃晚餐吧。」

天城茜笑盈盈地招呼越后菱次，不过越后菱次没有打算久留。

「抱歉母亲大人，我有工作明天一早要出发前往福冈，现在还得回宿舍收拾行李，请恕我不能在家久留。」

「这样啊，奶奶这时候刚好也还有客人，不方便打扰她，不然下次你有空就来家里多住个几天，小司也很希望你常常来陪陪她吧！」

「好的，一定。母亲大人您先忙，我还有些话对小司说。」

「好，我先进去了，你们再聊一会。」

待天城茜进屋后，越后菱次转向天城司牵起她的手继续说道：

「小司还记得我在牧场跟妳说的最后一项功课吗?」

「记得。」

「明天就要开学了，妳就好好去上课，但是接下来我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办法待在妳身边，这段期间妳可能会遭遇各种的困难和打击，所以一定要记得我对妳说过的话。」

「好的，我会努力做一个配得上菱次的好妻子，你就放心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嗯，只要情况许可，我会用Lin*发简讯或是打电话给妳，再见。」

「再见，菱次君。」

虽然心中有着万般不舍，也还有许多话想要对着爱人倾述，天城司还是鼓舞自己放开了越后菱次的手，目送他离开。

***

天城司离家将近两个月，天城家所有人几乎快要认不出来这位偷跑翘家然后又自己回来的大小姐。

首先，天城司原本白皙的皮肤，在牧场工作期间晒成了健康的淡小麦色，她的双手因为工作的关系也变得粗糙；然后不论待在家里或是去学校上课，她总是穿着越后菱次帮她在Workm*n购买的乡村风格工作服，比起家里的佣人还要更加朴素，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每天在做着农活的乡村姑娘。以前天城司的那些时尚名牌服饰，从她回来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另一方面，所有人都觉得天城司变得更成熟、更漂亮了。现在她的脸上总是挂着自然开朗的笑容，她浑身上下散发着幸福的女人味，仿佛就像是庭院里那朵最受呵护和关爱的美丽花朵。在天城家佣人的眼中，这样的天城司有着一种以前不曾见过的亲和力，她已经从一个让人不由得想要敬而远之的高冷大小姐，蜕变成了让人自然而然想要亲近的年轻女主。

天城枫和天城茜都是过来人，知道天城司已经从一位高傲的千金大小姐，成为一个受到爱情滋润的小女人，她们有默契地心照不宣，只是默默祝祷她和越后菱次的恋情能够尽早开花结果，也好了却天城家多年的夙愿。

最后，也最出乎天城枫意料之外的，就是天城司回家后主动向她认错道歉，对天城枫的批评和教训都一一虚心接受，同时又请求天城枫同意让她参与天城集团的经营工作。

天城枫考虑再三，决定让她先从自己的助理做起，带着她出席大小会议，然后再分派一些重要性不高的任务让她独立完成。而天城司也会适时展现出她的法律专业，依靠她从牧场工作中学习到的规划、沟通、协调和执行能力，出色地完成了天城枫交待的任务，这让天城枫对她刮目相看。

看着穿起天城集团女性员工制服套装的天城司，天城枫心里有着无限感慨，她一方面庆幸天城家的家业终于有了合适的接班人选，同时也惊讶于越后菱次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让天城司在不到两个月内发生如此巨大的转变。

而天城茜看到女儿的改变，一方面感到高兴，但是另外一方面又有点害怕她的精神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连平常很少过问家中事务的天城佐一，得知这个情形后，也表示有点担心女儿的状况。

「她就是变得跟菱次这孩子越来越像，而且她现在对经营事业既有兴趣，也做出了心得，我觉得她这样很好，你们不需要担心。」

天城枫则是观察了一阵子，跟天城茜说了这么一句，就没有对天城司的状况表示任何意见。

到了山形文理的开学日，天城司开始回到学校上课，认识她的人也开始对她转变感到讶异，以往的时尚女性变成了朴素的普通女生。细川美幸子还有一些后来和她变得友好的同学，则是不时来跟她说话同时关心她的状况，她都一一对她们表达感谢之意。

天城司低调地继续过着她的校园生活，除了陪同天城枫参加会议，或是出门执行被交办的任务，没有课的日子天城司就安静地待在房间里看书，或是自己练习剑术。她既不出去逛街购物，也没有跟同学朋友吃喝玩乐。

这段期间唯一令她还不太能适应的事情，就是越后菱次没有陪在她的身边，也始终没有在学校或是天城家现身，就连Lin*上的对话和交流也是断断续续。

到了十月中旬，天城司发现了身体的异状，首先是自己已经有两个月没来月事，随后她买来验孕试剂，确认了一个即将震惊天城家的事实，天城司，她发现自己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