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第一次约会(上)

自从越后菱次跟天城司开始在山形农工晨跑锻炼，就多次被早起的学生目击，很快之前两人订婚的传言就在网络上被好奇的学生给锤实了。不过从上个月开始，BBS和SNS上关于天城司的负面讯息减少了很多，所以现在校园里对他们订婚和出双入对的事情，充其量只当成一个花边新闻，而且很快就被淹没在琳琅满目即将到来的圣诞节活动讯息当中。

对于天城司来说，从她开始接受越后菱次的剑术指导，已经慢慢找回了高中时代勤练剑道的感觉，在不间断的锻炼下，她的体能正在逐渐恢复，虽然暂时还没办法回到当初的巅峰状态，不过她已经能感受到上课时的精神变好，注意力也更集中。

对天城司更有意义的是，越后菱次的陪伴让她不再感到孤单，那是种之前的联谊或约会没有办法带给她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天城司很享受跟越后菱次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论是慢跑还是剑术指导，仿佛是专属于两人的秘密时光，所以在她自己还没有意识到之前，一股想要独占越后菱次的欲望已经在她心里悄悄萌芽。

十二月中旬，许多大学生正忙着安排圣诞节的活动，上原丽子还有一些其他人想邀请天城司参加圣诞节联谊活动，但是天城司一方面没有接到越后菱次的剑术指导改期通知，另外自己也没有愿意再参加这类无谓的应酬活动，所以就一一婉拒了。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对许多大学生来说可能是这一年中最重要的一天，不管是从好的那一面或是坏的那一面来说。

这天刚好是星期五，当天下午越后菱次还是照往例来天城家指导天城司剑术，他们用庭院的一隅作为练习场地，天城枫想要让他们二人独处，之前就交待过家里的佣人在这个时段不许过来打扰。当天越后菱次讲解了居合的要诀，他看天城司基础好、悟性高，就让她自己练习，越后菱次则在旁观察她的动作，不时出言提醒该注意的地方。

下午五点课程结束，越后菱次回到客房淋浴洗去身上的汗污，换上带来的干净衣服，然后跟着天城枫、天城茜和天城司，由天城家的司机开车送到市区一间事先预定好的餐厅用餐。

今晚天城家聚餐的地点是一家法国餐厅，在当地颇受好评，今天晚上恰好是平安夜，餐厅内外妆点了不少灯饰，同时播放着圣诞歌曲作为背景音乐，门口又摆上了一株比人还高的圣诞树，刚过六点就已经有不少兴致昂扬的客人进场入座，让餐厅充满了欢乐的节庆气氛。

今晚餐厅一律只供应圣诞节套餐，四人入座之后，服务生就陆续送上矿泉水、前菜和面包。

「奶奶，这种西餐妳吃得惯吗？」

在天城司的印象中，天城枫极少吃西餐。

「我在外面开会或拜访的时候，偶尔还是会被招待吃西洋料理，所以没有问题。」

「小司，今天不是平安夜吗？奶奶是考虑到你们年轻人的想要过节的心情，就特别选了这家店。」

「原来如此，这家餐厅的法国菜做得真的不错，谢谢奶奶。」

「你们喜欢就好。」

「今天的菜色还习惯吗？菱次。」

自从开始剑术指导后，越后菱次跟着天城家出来吃过几次饭，天城茜发现他不太挑食，不过还是关心他一下。

「非常好吃，不过这一餐很贵吧？被招待有点不好意思。」

「傻孩子，你在说什么呢？」

众人边吃边聊，就这样轻轻松松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等所有正餐都上完了，餐厅又送来甜点、咖啡和茶。

「对了，司小姐，下周五也就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剑术指导要暂停一次。」

「欸？为什么？」

天城司有些吃惊，因为连今天平安夜越后菱次都没有暂停指导，她想会不会越后菱次要跟其他人去做些什么，心里有种郁闷的感觉。

「因为那天我们要去约会呀！」

「欸？！」

天城司还没来得及反应，天城茜已经双眼放光，抢先一步惊呼了出来。

***

越后菱次和天城司第一次约会的时间订在十二月三十一日，约好上午九点由越后菱次开车过来接她，越后菱次没有说去什么地方，只说会搭飞机。天城司对于只有一天时间的约会为什么还要搭飞机，感到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前一天晚上，天城茜来找天城司。

「小司啊，你明天跟菱次君约会打算穿什么衣服？」

「还没想好，就随便穿穿吧。」

「不行不行，一定要好好挑一挑，最好把菱次君给迷倒！」

「妈，妳在想什么？」

天城司感觉天城茜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兴奋。

天城茜拉着天城司翻箱倒柜，最后帮她选了一件红色连身洋装，搭配黑色双排扣羊毛短大衣，天城司穿在身上显得十分高雅大方。

「妈，这样穿会不会太正式了？」

「没关系，漂亮才是最重要的。」

***

十二月三十一日，山形地区前几天下了几场雪，从昨天开始放晴，今天上午又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天城司起了个大早，穿上昨晚天城茜帮忙挑的连身洋装，细细梳过头发，先扎了马尾再盘成丸子头，最后仔细画上淡妆，照了照镜子觉得相当满意，她有预感自己今天应该会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到了将近九点，天城司穿上大衣，拿了皮包，蹬着她最好的那双高跟鞋，走出门口跟越后菱次会合。只看见越后菱次身上穿的是轻羽绒外套、登山裤，脚上穿的是运动鞋，一派户外休闲打扮，天城司登时有点来气，觉得自己的精心打扮像是打了水漂。

「抱歉司小姐，我忘了跟妳说穿轻松一点就可以了，不过妳今天真的好漂亮。」

「算了，赶快出发吧，你的车呢？」

越后菱次走到路边一辆斑驳的白色皮卡，打开副驾驶座车门，比了一个请上车手势。

天城司看了觉得有点傻眼，她之前没有看过越后菱次的车，没想到号称有钱的他，开的居然是这样一部老皮卡。

「菱次君，你开的这是货车吗？」

「算是客货两用车吧，这种车比较结实耐用。」

「本小姐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坐这种车呢！」

天城司语带不满地说了，越后菱次当然也听出来了，笑嘻嘻地说道：

「没关系，以后机会还很多，坐久了就习惯了。」

天城司瞪了越后菱次一眼，可是她对这个嬉皮笑脸的未婚夫一点办法都没有。

***

越后菱次很快上了高速公路，往南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到了位在高畠町一处小型机场的停车场。那里有已经有两位同伴先到了。

「津、安室同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也才刚到。」

天城司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跟安室柚花在一起，他们开的是一部蓝色的Jimmy休旅车。

穿着休闲服的江岛津和安室柚花看到跟在越后菱次后面的天城司先是楞了一下。

「天城学姐好久不见。」

「柚花酱好久不见，妳怎么会在这里？」

天城司有时会到文艺部找细川美幸子，所以认识安室柚花。

「嘿嘿，我跟津君正在交往哟，所以我们今天算是双重约会。」

「天城同学您好，我是菱次的同学江岛津，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江岛同学您好，我是天城司，姑且算是越后菱次的未婚妻吧，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哈哈……」

听到天城司的自我介绍，江岛津笑得有点尴尬。

两个同校女生很快就聊了起来，旁边的江岛津看来有点忐忑，对越后菱次问道：

「欸兄弟，你有跟天城同学说今天来这里要做什么吗？」

「有啊，我说要来搭飞机。」

「后面那一段呢?」

「还没有讲。」

「啥？！」

安室柚花和天城司听到跟两个男生的对话，忍不住插话进来。

「欸，难怪天城学姐今天穿得这么正式，越后学长跟女生约会不可以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是后面那一段？」

「没什么，就说待会要先搭飞机，然后跳伞。」

「什么？菱次君你刚才说『跳伞』？」

「对呀，就是跳伞，所以才要先搭飞机。」

「这种事情你应该要早说呀！」

「哈哈，不好意思，本来是想给妳一个惊喜。」

「什么『惊喜』？都变成『惊吓』了！」

天城司非常不满地说了。

「呃，司小姐如果真的害怕的话，不然等一下不要上去，在地面等我们好了。」

「什……什么吗，区区跳伞这种小事，本小姐还不看在眼里！」

天城司其实心里有点害怕，可是嘴巴上不愿意认输，越后菱次听她嘴硬，微微一笑就不再多说。

几个人说着，从停车场走向到机场游客中心，倒是安室柚花越来越兴奋。原来她之前听江岛津说他跟越后菱次每年都会来这里跳伞，就一直吵着要一起来体验。

进到游客中心，大厅里面已经有另外四个准备来跳伞的客人坐着聊天，貌似都是些老手，看到越后菱次四个人进来，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天城司，这让她觉得格外尴尬。

今天越后菱次等四人的跳伞活动是江岛津预约的，他直接到柜台办理器材租借。天城司和安室柚花因为是第一次体验，所以越后菱次陪着她们到视听室观看介绍跳伞活动和应注意事项的影片，他也解释了今天他们要进行的是双人跳伞，所以她们两个人不需要动手，只要摆摆姿势等着拍照就可以了。

天城司看了影片，才了解其实跳伞算是一种相当安全的极限运动，夏季是活动旺季，没有跳伞经验的游客在教练的陪同下从事双人跳伞体验；冬季则是淡季，一些有执照的客人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来跳伞，而越后菱次和江岛津似乎是有教练执照，所以被允许在淡季带朋友来进行双人跳伞。

不一会，江岛津拿了四件防风保暖的连身服过来，又帮天城司借了一套机场的女性工作服跟工作鞋，让她到更衣室换穿，所有人穿好服装、戴上护目镜、签过免责声明，把个人物品放到保管箱，再回到大厅集合。

「今天的预定跳伞高度是一万四千英尺，请在三千到五千英尺高度开伞，备用伞自动开伞高度设定在一千五百英尺，等一下到了Drop Zone会通知大家，请把握跳伞时机。」

今天的教练兼飞机驾驶员，接着又说明了今天的飞行路线、天气状况，以及一些安全注意事项，说完让大家问了一些问题，就领着众人前往停机坪穿着跳伞装备。

越后菱次和江岛津还有另外四名跳伞客穿上伞具，戴上安装了G*pro摄影机的头盔，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则是帮天城司和安室柚花穿好安全束带，再帮众人检查了一次装备，驾驶员就指示大家登机。

***

上了飞机后，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分别将天城司和安室柚花身上束带的扣件跟自己的连接扣件扣好，再逐一检查一遍。刚才的女性工作人员上来确认了一下人数，就通知驾驶员可以起飞。

这架双引擎螺旋桨飞机发动了之后，就缓缓滑进跑道，然后加速起飞。

天城司现在等于是被越后菱次从后面抱着，不知道是因为两人亲密的姿态，还是即将要进行的跳伞，天城司感到坐立难安。

「司小姐会紧张吗？」

越后菱次在天城司耳边问道。

「一点都不紧张，所以说吊桥效应对我是没有用的！」

「那就好。」

越后菱次接着对安室柚花和天城司说道。

「安室同学待会自由下降的时候记得要看着我头盔上的镜头，司小姐就麻烦妳看着江岛同学头盔上的镜头，记得要拿出妳们最甜美的笑容！」

安室柚花眉开眼笑，比了两个剪刀手，天城司心想这个年轻女生胆子还真大，不像自己已经吓得脚快要软掉了。

飞机起飞大约十多分钟，到达了预定的高度，机舱传来驾驶员广播的声音：

「我们已经到达预定高度一万四千英尺，请尽快完成跳伞前的检查。」

众人按照指示逐一检查服装、头盔、护目镜、安全束带、伞具和高度表，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又检查了天城司和安室柚花跟自己连着的扣件，确认每个部分都已经牢固。过了不久，驾驶员做出跳伞指示。

「各位乘客，我们已经到达Drop Zone，请带好你们随身的行李，祝各位旅途愉快！」

排在越后菱次他们前面的那四个跳伞客登时欢呼起来，其中一人拉开机舱门，一阵强风灌了进来，这四个人就迫不及待地顶着风跳出了舱门，接着江岛津抱起安室柚花也跳了出去，轮到越后菱次这组时，天城司下意识地抓着机舱门不愿意靠近，越后菱次在她背后一推，两个人就翻了出去。

天城司还来不及出声惊叫，就已经在耀眼的阳光中翻滚了四五圈，这时越后菱次打开了第一支自由下降伞，同时张开四肢，让身体维持稳定的姿态。不再盲目翻滚的天城司稍微平静下来，虽然身体还在快速下坠，但是反而有种游泳时失重的静止感，由于穿了防寒的连身衣，并不觉得很冷，只是迎面而来的风大到让人无法张嘴说话。

不一会，天城司看到不远处江岛津和安室柚花那一组，同样张着小小的自由下降伞，越后菱次和江岛津调整身体姿态互相靠近，天城司和安室柚花互先是向对方挥手，最后双方接近到天城司和安室柚花可以相互拉起手的距离，两位跳伞初体验的女生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在高空中握手，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里越后菱次和江岛津不停瞄着手臂上的高度表，他们自由下降了大约五十秒，越后菱次和江岛津分别对天城司和安室柚花挥了挥右手，示意两个人分开，于是两组人马又拉开了距离。

这时越后菱次跟天城司用右手大拇指比了个朝上的手势，然后拉开的降落伞，天城司感受到一股向上的引力，他们下降的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缓缓向前滑行，然后越后菱次操纵着降落伞的拉绳，让他们在空中盘旋，江岛津和安室柚花这一组也在远处拉开了降落伞，同样做着盘旋的动作。

到这里天城司已经不再感到害怕，虽然现在还在大约三千多英尺的高空，但是风势不强，也感觉不到寒意。今天的能见度极佳，湛蓝的天空在地平线上方漂浮着几朵白云，之前的几场雪，让远方的山峦染上了白头，近处是黄绿相间的树林和早已转成暗黄色的农田，上面有着稀稀疏疏的积雪，正下方是城镇里星罗棋布的房子，他们两个人合而为一的影子无声地滑过一片枯黄的公园草场，一条尚未结冻的河流穿过谷地，河水反射着粼粼波光。

天城司沉醉在眼前一望无际的美景，她想象自己就像鸟一样的飞翔，享受着那种天高地阔的感觉。生长在一个富贵之家，天城司自小就备受呵护，可是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对一个孩子太过于严肃和拘谨。所以像今天这样自由奔放、无拘无束，恐怕还是她从出生以来的第一次。

不一会，天城司听到越后菱次大喊。

「喂……喂……。」

然后他又在自己耳边说话。

「司小姐，妳刚才有听到回音吗？」

「怎么可能！」

「不然妳来大声喊看看？心情会很愉快哟。」

「要喊什么？」

「随便都行，不然看最近谁惹妳不高兴，把他骂一顿消消气。」

天城司想到有个人从早上就开始惹在她生气，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越后菱次是个大笨蛋！」

越后菱次从后面拍拍她的头。

「太小声了，听不见。」

「越后菱次是个大笨蛋！」

「还是太小声了，听不见。」

越后菱次又拍拍她的头。

「我没力气了，不要再拍我的头！」

天城司说完咯咯地笑了出来。

就这样从打开降落伞过了大约十分钟后，越后菱次等四人两组平安降落在机场旁的草场上，机场工作人员开着车来接他们同时回收伞具。

就在上车前，越后菱次附到天城司的耳边小声说到：

「司小姐是个大笨蛋。」

天城司又咯咯地笑了出来，还在越后菱次的背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这不是都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