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7

　　「這還真是方便吶。」

　　米菈離開暗室後，戴著夜視鏡環視四周喃喃自語。

　　一般來說，能讓人清楚看見暗處的夜視鏡只要來到明亮的地方，視野就會變成一片純白；但狄諾瓦商會製造的夜視鏡卻並非如此。基本上開關由手動控制，但是一來到明亮處的瞬間，就會自動關上夜視功能。

　　米菈重複進出暗室，測試精準切換的功能之後，終於心滿意足地回到新商品區，解除全身的武裝。

　　之後，他把夜視鏡、面罩與斗篷的試用品放回原位，再把販售用的商品各丟了一個到籃子裡，每一個的尺寸都是S。

　　夜視鏡五十萬，防毒面具與迷彩斗篷則是各三十萬，總計一百一十萬利福。米菈又買了冷凍保鮮袋等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共花了一百三十萬利福左右。當然，他也不忘提出優惠券，省下兩成的錢。

　　「一不小心就買太多了吶！」

　　米菈離開狄諾瓦商會後確認剩下的錢，如此一笑置之。原本決定三十萬的預算，結果超過了一百萬；但是他並不後悔，反而還因為買到了好東西而滿面春風。

　　花了比想像中還多的錢，但是米菈並不在意。這是因為他腦中浮現了某個想法。錢要是不夠，就再賣魔動石就好。

　　在古代地下都市大豐收的魔動石剩餘量還十分充足，純粹是沒有換成現金，以現在的行情換算，也能輕鬆超過數千萬。

　　就是因為這樣，米菈出手才如此闊綽。

　　接著，米菈來到琥珀專賣店；可是這裡販賣的並非裝飾品用琥珀，而是專為術具與附魔調整的冒險者用琥珀。

　　（嗯……果然比以前還貴吶……）

　　米菈來到這裡確認適合製作精煉裝備的虹珠琥珀現在的行情，看過一遍之後發現，行情比過去還貴了五成。

　　（不過，就想施予高等強化來說，價格還算是合理啊……）

　　現在，米菈思考製造最強裝備的步驟，必須充分發揮自己的技術。

　　虹珠琥珀和賦予身體強化方面的能力契合度佳。換言之，就是能彌補他專精鍛鍊魔力的弱點，並提升仙術的效果。

　　最後只要用精煉技術萃取效果集中在一起，並注入機械守護者的材料製成的裝備就好。

　　這樣一定能做出非比尋常的強化裝備。

　　（這兒的商品還挺不錯的嘛。）

　　他邊幻想完成那天的情境，邊打量琥珀製品。

　　米菈離開狄諾瓦商會之後，又在琥珀專賣店逛了一個小時。現在時刻就快來到下午四點了。

　　（不知為何，總覺得有股匆匆忙忙的氣氛吶……）

　　好了，接下來該去逛什麼店呢？米菈這麼想邁開步伐時忽然發現。

　　這裡是哈克斯豪森的主要幹道之一，大街上許多商店櫛比鱗次，路上則是人潮洶湧。這裡原本就很熱鬧，但是看起來似乎不太尋常。

　　究竟哪裡不一樣？米菈探索周遭的氣息，尋找違和感的來源。這時，某個聲音傳進耳中。

　　「怎麼樣，找到了嗎？」「沒有，這邊也找不到。」「這樣啊，她究竟跑去哪了？」

　　聲音聽起來像是在尋找什麼。

　　米菈轉向周遭探詢聲音從何而來，看到不少人在四處奔波搜尋。

　　從穿著來看，那些人似乎是冒險者。米菈察覺這點之後，又繼續觀察四周。這時，他終於理解違和感的由來。

　　乍看之下，大街相當和平，在悠閒之中卻又充滿活力；可是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往來的冒險者全都氣勢洶洶地在尋找什麼。他們露出銳利的眼光，偶爾從人與人之間跑過。抬頭一看，還能看見有人身輕如燕地在屋頂上跳躍。

　　看樣子，這麼多冒險者都在城裡東奔西走搜尋著什麼。

　　（這是……）

　　米菈從哈克斯豪森的狀況，以及冒險者們的模樣推測，說不定是怪盜絨毛骰子有了動作。

　　然而，預告信指定的日期是明天晚上，現在現身還太早；但隨處可見的冒險者們卻像是胸有成竹地尋找。

　　怪盜特地寄出預告信，又守規矩地遵守至今。難以想像是他在預告日前一天出手。

　　但是米菈這時發現，仔細想起來，預告日只不過是下手的日子。換句話說，就算事前探勘與進行準備也不奇怪。

　　說不定，絨毛骰子是在做某種事前工作的時候被發現了。米菈想了很多，最後發現與其憑藉模糊的情報猜想，直接問別人比較快。

　　「吶，能否讓老朽問個問題吶？」

　　米菈用《空闊步》翻身躍上隔壁建築物的屋頂，問在那裡四處張望的男子。

　　「嗯，是沒有問題……咦，妳是今天早上的！」

　　男子回過頭來，一看到米菈就驚聲呼喊。

　　「唔……今天早上？也就是說……汝也是那時聚集在那兒的人之一吶。」

　　今天早上及冒險者。說到這兩項的共通點，就只有一早醒來時，宅邸精靈被團團包圍的那件事而已。看樣子，男子那時也在現場。

　　「是的，沒錯沒錯。那個時候我看到召喚術的可能性大吃一驚，之後聽說妳是精靈女王又嚇了一大跳。哎呀，能再見到妳是我的榮幸。」

　　和名人見面讓男子開心不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來。

　　「哪裡，老朽不過是一介平凡的冒險者罷了。」

　　米菈嘴上謙虛，仍在心底暗自竊喜，露出可愛的微笑握住對方的手。

　　「所以說，妳想問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範圍，什麼都可以告訴妳！」

　　男子言歸正傳，依然不忘跟剛才一樣凝神環視周圍，靈巧地一心二用。

　　「喔喔，這樣啊。感激不盡。那麼老朽想問──」

　　米菈先說出這句開場白，才道出想知道的問題。冒險者們似乎全都在尋找什麼，他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

　　「啊啊，那是啊──」

　　男子回答，許多冒險者在城裡東奔西跑的原因全都一樣。

　　他說，現在慌慌張張的冒險者，全都在找水精靈。

　　水精靈？米菈側了側腦袋，男子便接著說，一切都是從精靈女王今天早上舉辦的召喚術宣傳活動開始的。

　　據說女性冒險者們得知了召喚術的實用性，最重要的是精靈召喚的優點，群起沸騰地展開行動。

　　為確保為數不多的召喚術士，或是進行和精靈締結召喚契約的準備，他們忙著購買精靈結晶，或者決定前往精靈居住地的行程，忙得不可開交。

　　也許該說理所當然，由於精靈女王曾經實際演練過一次，她們的第一優先是和水精靈締結召喚契約。

　　男子說就在這個時候，居然傳來一則不得了的消息。

　　「其實，好像有水精靈來到這座城市。而且聽跟她搭訕的人說，她還是來締結召喚契約的。」

　　雖然機會不多，但是精靈偶爾會偶然間造訪人類的都市。理由各有不同，不過精靈是人類善良的好鄰居，因此沒有人會排斥他們。一般來說，會讓他們恣意行動，並普通地對待他們。

　　然而此時哈克斯豪森的冒險者看待精靈的眼光相當不同，若是水精靈就更不用說了。要求締結召喚契約的聲音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結果，他們嚇到水精靈，她就消失不見了。

　　「原來如此……吶……」

　　米菈聽完男子的話，臉頰抽搐地敷衍回答。

　　前來締結召喚契約的水精靈。過去偶爾會在城市裡看到水精靈，所以第一次聽見的時候，米菈還覺得事不關己；但下一瞬間他發現，那名水精靈說不定是在說安露蒂娜。既然是來締結召喚契約，可能性就更高了。

　　她終於醒來，在街上尋找米菈的時候，碰巧被聽到米菈傳教而興奮的冒險者發現。這種事情非常有可能發生。

　　「話說回來，精靈女王，我有一件事想向妳請教……聽說妳跟傳說中的精靈王有所聯繫，還能利用這個聯繫感應到附近的精靈。或者，同樣是精靈的溫蒂妮，可不可能感應到附近的水精靈呢？」

　　男子放低姿態提出這個疑問，仍像是現在開始才是重點般如此說道。

　　儘管這麼多冒險者索敵技術全開，依然找不到那名水精靈。男子深刻體會到精靈認真躲藏時有多難找到，事到如今發覺某個可能性──那就是在精靈方面，比任何人都還要精通的精靈女王。

　　而他的預感也正中紅心。

　　（唔……甚是敏銳吶。）

　　實際上，米菈透過精靈王的庇護，獲得了感應周遭精靈的方法。又誠如男子所說，只要委託溫蒂妮，就能清楚感應到其他精靈的氣息。

　　可是，這也是米菈不太願意回答的問題。

　　冒險者尋找的精靈，有可能是偶然間出現在這裡的水精靈。現在她似乎不在附近，精靈王的庇護也感應不到水精靈的反應；但是那名精靈是安露蒂娜的可能性果然還是最高。

　　安露蒂娜為了加入精靈網路特地趕來米菈身邊，要是讓她跟其他召喚術士締結契約就太殘酷了。

　　話雖如此，他也不能回答自己做不到。撒謊回答精靈王的庇護沒有那種力量十分簡單。現在只有米菈持有這份力量，所以他說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但男子又同時問溫蒂妮是否也能感應得到。關於這件事，就算不是召喚術士，只要直接問精靈可不可行就能知道答案了。

　　換句話說，即便在這裡回答不行，之後說謊的事情也會被拆穿。如此一來，撒謊的事實就會有損精靈女王米菈之名。好不容易獲得了能用於宣傳召喚術的名聲，玷汙這個名號對召喚術士界而言，也是不名譽的事情。

　　話雖如此，米菈對老實回答也有所抵抗。

　　那個水精靈名為安露蒂娜，是為了和自己締結契約才遠道而來的，你放棄吧。

　　只要這麼說，冒險者們肯定會放棄。可是──

　　（自己種的因，沒想到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吶……）

　　米菈瞥了大街的方向一眼，看到面目猙獰瘋狂尋找水精靈的女冒險者，忍不住渾身發抖。

　　一般而言，召喚術士無法和同屬性的精靈重複締結契約；但現在的米菈能靠精靈王的力量，扭曲這方面的規則。

　　要是老實說出自己締結雙重契約的事，她們會怎麼想？

　　她們的確有可能想，居然能和兩名水精靈締結契約，不愧是精靈女王，對他抱有驚訝與敬意。

　　但是米菈看到拚命到處尋找的女冒險者，篤定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她們一定會說，他獨占精靈太過分了，太不公平了。讓她們看見夢想，卻又這麼做太可惡了。不難想像會有這些聲浪。真要說起來，就跟已經娶美女為妻的帥哥，又有可愛的小三一樣。

　　米菈直覺地想，這麼做毫無疑問會招人怨妒，全力思考明哲保身的方法。

　　不說謊，卻又不能據實以告。既然如此，該怎麼回答才好？聽見男子的問題想了幾秒，米菈終於開口了。

　　「嗯，汝說得沒錯，老朽確實感應得到。」

　　他表達肯定。在這時說謊，之後穿幫的危險極高。這麼一來，現階段除了陳述事實之外別無選擇。勝負由下一句話決定。

　　「喔喔，太厲害了！那麼，能請妳幫我尋找藏身在這座城市之中的水精靈在哪裡嗎？我當然願意支付酬勞！」

　　聽到符合期待的回答，男子面露喜色。只是，他的心情背後暗藏了對女冒險者夥伴的畏懼，懇求的姿態相當拚命。

　　只可惜，他的願望無法實現。

　　「不，這老朽辦不到。」

　　米菈輕輕垂眼，靜靜地斷言。男子聽了說「怎麼會……為什麼！？」追問下去。

　　「這也是為了召喚術士──」

　　米菈盡可能壓低聲音回答，用彷彿這就是事實般的語氣接著說。

　　他說，自己現在說出水精靈的所在地的確十分簡單，但是這樣就不算是緣分，難以締結珍貴的羈絆。

　　「怎麼會……那是什麼意思？」

　　請精靈女王找到精靈就輕鬆了。或許就是因為抱有這種投機取巧的心理，男子聽到米菈沉重的語氣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邂逅也是緣分之一。正是因為歷經千辛萬苦，最後成功相遇，喜悅才會由衷而生。而這將會昇華為牢牢締結在兩者之間的羈絆。然而，老朽要是告訴汝等，老朽的存在就會介入羈絆之中。這稱不上是真正的羈絆。」

　　米菈說到這裡，最後補充了一句「這是老朽的一貫主張。」作為結論。

　　「……原來如此，是這種意思……」

　　男子聽到米菈的話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為自己的淺慮低頭道歉。

　　「哪裡，抄捷徑並非全是壞事。汝也是為了伙伴吧？此亦是正道，這次不過是有更具意義的方法罷了。」

　　米菈這麼回答，直接翻身躍下屋頂。然後他說「這就是老朽與汝的緣分。」從道具欄中拿出一顆精靈結晶拋給男子。

　　「什麼，這是……！謝謝妳！」

　　精靈結晶價格高昂，同時流通量稀少，又因為米菈這次的宣傳活動，整座城市的市場被掃購一空，今後肯定也會更加昂貴。

　　男子的隊伍不巧沒有買到。考慮到今後價格會繼續上漲，暫時沒有機會取得了。

　　沒想到剛才那場相遇，竟然帶來了這個結果。

　　男子向米菈揮手離去的背影心懷感激地鞠躬，拿著精靈結晶急忙跑回夥伴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