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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便告訴妳,想買的話一件要價三百萬利福。」

  所長說明完對魔獸用潛伏斗篷是什麼,最後如此補充。乍看之下平凡無奇,那卻是要價不菲的裝備。

  「什麼!難怪會是那種狀況了吶……」

  米菈望向角落的人們。在其視線盡頭,玩笑弄假成真,冒險者不知不覺間開始用猜拳決定誰才是斗篷的主人。用猜拳決定遺失物的主人,這個狀況確實很不可思議。

  如果是遺失物,難道不該先交給綜合公會保管嗎?米菈邊這麼想,邊重新振作精神,又確認了一次「追蹤鎖定儀M貳型」的標示。

  「唔……這是……」

  猜拳的贏家舉起斗篷的同時,米菈望向指示登錄對象的印記。沒想到,剛才指向委託告示板的標記,居然轉向了別的地方。

  不出所料,標記指向猜拳的贏家。

  「喔喔……原來如此吶……果不其然……」

  米菈拿著「追蹤鎖定儀M貳型」繞著猜拳的贏家。一如料想,箭頭總是指著他。

  「那個……什麼事?」

  看到米菈不可思議的舉動感到不安,贏家戰戰兢兢地問。米菈聽了,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回答:

  「看樣子,登錄了絨毛骰子的此術具指向了汝吶。」

  聽到這句話,剛剛撿起斗篷的男子說「我看看。」探頭看向米菈手邊「追蹤鎖定儀M貳型」的標記。

  「的確,直接指著你。」

  男子也如此作證,在場所有人便望向贏家。

  那一瞬間,猜拳贏家從獲勝的喜悅急轉直下,渾身用力顫抖。

  隨後他喊著:「慢著慢著,不是我喔!?」拚了命地主張清白。

  他說不是,看起來反而更可疑。眾人的眼神越來越銳利,但是下一秒馬上變成笑容。

  「那個,從狀況想來,問題想必出在那件斗篷上吧。」

  第一次在「追蹤鎖定儀M貳型」指示的方向找到了斗篷,下次確認找到手持斗篷的贏家。換句話說,稍做思考就能知道,術具是對斗篷起反應。

  冒險者們純粹是因為猜拳猜輸了,才會每個人都知道還瞪著贏家。

  米菈當然發現了這個可能性,一把從發楞的贏家手中搶下斗篷。然後,他隨便把斗篷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追蹤鎖定儀M貳型」。

  果不其然,標記直直指向那件斗篷。

  絨毛骰子難道變身成斗篷了嗎?這種想像閃過腦中,但是米菈心想再怎麼說也不可能,轉頭看了一眼所長,問他要如何推理這個狀況。

  其他冒險者也有相同的想法,視線自然集中在所長身上。

  「看樣子,我的計畫被看穿了呢。」

  所長看著桌上的斗篷,語氣平淡地說道。他的語調聽起來像是早就料到絨毛骰子會做出這種程度的對策。

  接著他一如往常地說出事件經過。

  「追蹤鎖定儀M貳型」是紀錄絨毛骰子的瑪那,並用來追蹤的術具。除了是舊型,又有使用條件之外,這個術具還有各種制約。不過它的性能十分可靠,尚未除役時只要記錄到犯人,就絕對不可能脫逃。

  只是,它卻有唯一一項最大的缺點。那就是無法判別紀錄了什麼的瑪那。

  具有瑪那的不只有生物,自然界中各式各樣的物品都會有瑪那寄宿。而具有附加效果的裝備,則是越強大,瑪那也越強,偶爾會害「追蹤鎖定儀M貳型」紀錄失誤。

  換言之,視情況可以捨棄身上的裝備,完全逃過「追蹤鎖定儀M貳型」的追蹤。

  話雖如此,這個手段也不容易達成。基本上,裝備中蘊含的瑪那難以表露在外,會以自然纏繞在人體上的瑪那為優先。想要逆轉,就必須用相當強力的裝備,而那種東西不可能隨便丟棄。

  「這時,就輪到這條斗篷派上用場。」

  所長略停一下,才像是重新確認「對魔獸用潛伏斗篷」效果似地說,接著說出結論。能隱藏穿戴者的瑪那,又能自然纏繞周遭瑪那的這條斗篷,對於「追蹤鎖定儀M貳型」而言是最大的天敵。

  而且和從數千萬到上億的強大裝備相比,斗篷只要三百萬就能買到。因此這最適合用來當作逃離「追蹤鎖定儀M貳型」追緝的誘餌。

  「嗯……也就是說,絨毛骰子那時就已經穿著這件斗篷了嗎?」

  所長使用「追蹤鎖定儀M貳型」的作戰計畫不知在何時何地遭到曝光,才會讓絨毛骰子做出如此周延的應對手段。

  情報究竟是在哪裡洩漏的?米菈回想討論這些時的情境……此時突然發現某個違和感。

  現在想起來,他們第一次談論作戰計畫的地點,是在大街角落。在那種地方討論的作戰真有隱密性可言嗎?

  米菈發現這件事時,所長咧嘴一笑。

  他手持斗篷,慢慢推著輪椅前進,停在某個冒險者前。然後,他看著那名冒險者問:

  「話說回來,我想問你一個問題……這是你的吧?」

  所長這麼說,輕輕拿出斗篷。隨後,被搭話的冒險者臉上竟然浮現焦急的神色;但是他並沒有回答。

  所長又接著說,他事前去所有販售這種斗篷的店家探聽過,找到了這幾天,正確來說是說出這次作戰到今天的時間內,出售了「對魔獸用潛伏斗篷」的店家。

  「從正面的大街往西走一陣子,彎進角落咖啡廳旁的巷子,有一間很受斥侯職業歡迎的『生存者術具店』。我在那裡問購買這條斗篷的客人是誰,怎麼看特徵都跟你一模一樣。」

  所長這麼說,那似乎就是真相。

  不論由誰來看,男子都像是被所長的話逼上了絕境。

  「難道說,你就是……!?」

  封鎖術士公會,再加上結界的效果,絨毛骰子確實還潛伏在這裡。

  大家想必都這麼認為,接連對男子投以懷疑的眼光。

  (嗯……果然沒有奇怪的反應吶。)

  米菈為了以防萬一,用《生體感應》調查公會內部,避免怪盜假裝變裝成某人,其實潛伏在某個地方;可是似乎沒有那種跡象。如此一來,絨毛骰子就很有可能在眼前的冒險者之中。

  而現在,最可疑的想必就是所長指出的男子。「對魔獸用潛伏斗篷」本身是人氣商品,雖然價格昂貴,出售量應該也不少。

  但根據所長的調查,這兩天只售出了一件。

  雖說是大批冒險者往來的術士公會,但買下那件之人現在就在這裡的機率非常低。

  「等、等一下!不是我!我……我只是……!」

  所長懷疑的理由確實具有說服力。因此冒險者們的視線更加集中在男子身上。被逼上絕路的男子宛如受到追捕一般往後退了一兩步。他在終於撞上背後牆壁的同時大喊:「聽我解釋!」

  男子說「我只是……我只是受人所託才去買的!」拚了命地說出藉口。

  他說,昨天晚上他被不認識的男子搭訕,請他緊急去買「對魔獸用潛伏斗篷」。酬勞不只很高,對方又先付給他購買斗篷的錢,於是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不僅如此,對方先支付了一半的酬勞。晚上將斗篷送到指定地點後,對方跟他約好今天這個時候在這裡付剩下一半的錢,所以他才會在這裡等待。

  這就是男子的藉口。

  「受人所託嗎……」

  其中一名冒險者不改懷疑的眼神嘟噥,其他人也做出類似的反應,認為這只是他情急之下編出的藉口。

  實際上,米菈也認為這句藉口非常膚淺。受人所託是嫌疑犯的常用說詞。

  然而,假設這名男子真的是絨毛骰子,他真的會找這種藉口嗎?

  所長跟米菈感受到相同的違和感,聽了男子的辯解之後始終眉頭深鎖,露出複雜的表情。

  米菈想,從所長口中得知對於絨毛骰子的印象,應該會更大膽無懼才對。就算被識破,反而會稱讚對方現出真身。這就是米菈心中絨毛骰子的形象。

  米菈得到這種感覺,盯著男子看。接著發現──

  (唔……這是──)

  米菈環視其他冒險者,胸有成竹地咧嘴微笑。

  不過,米菈選擇保持沉默,心想現在就公開時機尚早。

  現在是偵探與怪盜對決的場面,介入男人與男人之間的戰鬥就太不識趣了。

  「這、這就是證據!」

  在眾人懷疑的眼光之中,嫌疑犯男子從包包裡拿出一張紙片,塞到所長面前。

  那好像是一張借據。他說是對方交給他,用來領取剩下一半酬勞的。

  「唔嗯……這是撲克牌的鬼牌嗎……?」

  所長仔細端詳撕成一半的鬼牌,冒險者中忽然冒出某個聲音。

  「那、那個……難道說就是你嗎?」

  聽到這一聲回過頭來,眼前是一名看似新手冒險者的男子。聚集在他身上的眼光讓他抖了一下,他畏畏縮縮地走來,從小包包裡掏出一張紙片。

  就在此時,他的包包裡翩翩飄下一張紙,滑到所長的輪椅旁。

  「啊,對不起!」

  男子慌慌張張地跑來,撿起那張紙,這才重新振作,把當初從包包裡拿出的紙片,跟所長手中的半張鬼牌合在一起。

  「完美契合吶。」

  取代借據的撲克牌居然完美契合。換句話說,關於酬勞的事情並不是謊言。

  證據就是新手冒險者說,有人告訴他差不多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會有某個男子拿著另外半張的撲克牌,並委託他把一個小袋子交給那個人。而且,他說自己也跟委託人收下了高額報酬,拿出裝了金幣的袋子作為證據。

  他又說剛才掉落的紙片上寫著詳細指示。接下來一看,上頭的確寫了酬勞的交易事項。

  「能成功達成任務讓我鬆了口氣。」

  新手男子拍拍胸脯,被懷疑的男子也說「幸好你及時出現。」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接著兩人像是大功告成似地笑了笑。

  這時,另一名冒險者突然發問。

  「可是啊,他既然特地準備斗篷,說不定早就料到這個情況了吧?」

  男子說的意思是在被懷疑之後,只要讓事先安排的人登場,把酬勞交給自己,就能使「受託購買」的事實成立。

  「嗯,確實如此。畢竟是那傢伙,可能性十分充足。」

  所長也同意男子的話。事實上,剛才的酬勞交易完全洗清了嫌疑人男子的嫌疑,而且現狀仍然維持在所有人都有可能是絨毛骰子的狀態。

  這種狀況,有可能是絨毛骰子讓某個人登場刻意造成的。不僅如此,向那個登場人物詢問委託人的事情,他就說是沒有特徵的普通男子。

  沒有特徵的男子是絨毛骰子變裝時的固定造形。

  所長說,若是完全洗清嫌疑,再次遭到懷疑的機率便微乎其微。此外,又因為錯怪的愧疚感,所有人自然而然將他排除在選項之外的可能性也會升高。

  「這可能就是絨毛骰子的目標。」

  所長再次以觀察的眼神注視嫌疑人男子。不久之後,他露出察覺到什麼似的表情,對他拋出一個疑問。「話說回來,可以問問你的職業嗎?」他說。

  「你也看到了,我是劍士啊。」

  嫌疑人男子微微側頭,仍如此回答。誠如他自己所說,他身穿輕裝,腰間繫著長劍,儼然一副劍士的典型造型。他雖然對所長的疑問感到納悶,卻在聽到所長說的下一句話後表示理解。

  所長說,依照過去的經驗看來,絨毛骰子應該是降魔術士。

  「既然如此,這樣就能洗清我的嫌疑了吧?」

  絨毛骰子既然是降魔術士,只要證明自己不是術士就好。男子如此解釋,移動到術士公會內的空地,拔劍使出一招《鬥術》。由凝聚鬥氣使出的技巧,除了戰士職業之外無法使用。

  「如何,我的嫌疑洗清了嗎?」

  嫌疑人男子驕傲地回頭,不只對所長這麼說,還瞥了米菈一眼。雖然他若無其事地表演,但對那招似乎相當有信心。

  「精彩到無庸置疑吶。」

  男子的技巧貨真價實。

  使劍的術士比比皆是,不過能使用《鬥術》的術士並不存在。換句話說,他如同自己的陳述是一名劍士,證明自己不是絨毛骰子。

  所長直直面向洗清嫌疑的男子,對懷疑他一事感到抱歉。

  男子則是對所長說自己完全沒放在心上。

  然後,他一面苦笑,一面表示自己在那種狀況下也會懷疑別人。雖說變成了嫌疑人,但只要有高額酬勞就好。

  就這樣,洗清了一個人的嫌疑。這麼一來,絨毛骰子就在剩下的冒險者之中,推理再度回到原點。

  可是經過剛才的那番推理,又浮現了另一個解決方案。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直接說中,而不是用這種一一確認的方法……」

  所長儘管稍有不滿,但是這也在所難免。剩下的冒險者開始爭先恐後地證明自己。

  方法非常簡單。就跟洗清嫌疑的男子一樣,只要證明自己的職業就好。換句話說,就是各自表演《鬥術》。

  這個時候,米菈有點期待。他是術士,又是銀之連塔的賢者,因此對法術知之甚詳;對於《鬥術》卻只有一知半解。

  為此,米菈現在對冒險者們使用的招式好奇不已;但這次似乎無法實現他的願望。

  十幾名冒險者中,有一半跟剛才一樣表演了《鬥術》。只是遊戲時代堪稱人人不同的《鬥術》,可能經由長年來的鑽研而講求效率化,使米菈看見不少類似的招式。

  (唔嗯……畢竟是在室內,可不能用太強的大招吶。)

  即便使用不同的武器,招式都大同小異,讓米菈略感失望;不過畢竟空間有限,現在的狀況只要能證明會用《鬥術》就好。

  米菈為最近距離接觸《鬥術》的機會一下就結束倍感遺憾;但是最後一名冒險者表演的《鬥術》,讓他稍微打起了精神。

  「我的招式跟大家不一樣,不太容易看得出來──」

  女劍士先這麼說,才要求米菈協助。她希望米菈朝她丟一顆蘋果。

  「嗯,用丟的即可嗎?」

  「是,請妳用力丟。」

  女劍士點頭回答,直接閉上雙眼。下一瞬間,米菈忽然發現她想做什麼。眼睛看不見,也感覺不到,跟剛才毫無不同;但是直覺告訴他,不能靠近女子身邊。

  在場所有的冒險者也有相同的感覺,周遭瀰漫起一股不祥的氣氛。

  此時,女劍士說:「丟的方向與時機全交給妳。」

  (喔喔,好像挺厲害的吶……)

  感覺值得期待。米菈這麼想,照她所說看準時機,再從死角的方向全力丟出拿到的蘋果。

  下一瞬間,女劍士一個空翻,精彩地躲過蘋果。而且她還立即拔劍,從後方將飛離自己的蘋果一分為二。

  一分為二的蘋果正巧由對面的男子接下。他盯著蘋果看,感嘆著真了不起。

  「總覺得……真要說起來有種劍術高手的感覺啊。」

  冒險者們歡呼精彩,其中一人說出這句感想。換句話說,那不是使用鬥氣的《鬥術》,而是鑽研劍術之人的直覺。

  米菈在那歷經鑽研的感覺中感受到高手般的氣息,所長也說那看起來像是純粹的劍技。

  然而女劍士卻否定所有讚賞,說剛才的確實是《鬥術》。

  「在我的村莊,這全部統稱為《天勁》。而《天勁》是唯有不具備術士天分的人才能習得的力量──」

  看樣子,根據女劍士的說法,鬥氣的使用方式在她的村莊朝獨特的方向演化,效果在《內練》方面特別突出。而剛才她展現的招式,就是感應到進入以自己為中心一定範圍內的一切。

  (原來如此吶。確實是《鬥術》,不過說是高手技巧也不為過吶。)

  就如同術士會將瑪那用於發動攻擊、回復、輔助等各式各樣的法術。戰士也能使用鬥氣進行攻擊以外的行動。話雖如此,也沒有法術那樣萬能,是以能力強化為主。

  暫時強化肌力、敏捷度、耐久力等身體能力的《鬥術》就稱為《內練》。

  女劍士說,還有許多《內練》系的《鬥術》。

  (這次的對手是術士,但不知何時得和戰士交手吶。)

  米菈心想得到了不錯的情報,在心底感謝那名女劍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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