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該守護的人
具體日期並不清楚,不過,〈十七獸〉就快誕生在這個世界上了。
然後,從那天算起,世界將在數日內滅亡。
目前納維爾特里正在採取行動,要阻止那樣的結果。哎,應該無濟於事吧。世界會毀滅。歷史是如此述說的。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雖說在夢境當中,要是喪命於此,或許對現實中的性命也會有負面影響。威廉他們應該趁著還沒有和人類一起被〈獸〉所害,趕緊先逃離這個世界才對。
(……加把勁,找出哪裡有異狀吧。)
無論創造這個世界的人是誰,照理來說,目的就是要讓威廉和奈芙蓮永遠成為這裡的居民。既然如此,在〈獸〉誕生導致眾人喪命的那一天之前,對方大有可能採取某種淺顯的舉動來讓他們屈服。只要認清那一點,要找機會逃脫也比較容易才對。
†
奈芙蓮正在庭院的樹蔭下讀書。
她就像平時那樣,面無表情地將書本翻過一頁又一頁。
有幾個男生聚在和奈芙蓮稍有距離的地方。他們躲在樹蔭底下,偷偷摸摸地窺探奈芙蓮的模樣。
「那是在搞什麼?」
威廉從窗口看著那副景象。
「要問的話,我覺得就像你看到的一樣啊。」
站在他身旁的愛爾梅莉亞不太端莊地發出「嘿嘿」的笑聲。
「奈芙蓮小姐很受歡迎的喔!她的個性文靜,又有神祕感,身手也非常厲害。」
哎,說來是那樣沒錯。威廉心想。畢竟她話不多,心思難以揣測,用劍技術更不用多提。
「身材那麼嬌小,卻比等級8的我厲害多了。好令人受挫。」
似乎聽見另一個人在講話。威廉不予理會。
「所以嘍,家裡的男生都對奈芙蓮小姐好奇得不得了。可以的話他們都想跟她一起玩。可是因為她散發出不太容易親近的氛圍,他們只好像那樣等候搭話的時機。」
「……原來如此。她成了眾人崇拜的漂亮大姊姊嗎?」
「啊哈哈,對對對,就像你說的那樣。」
奈芙蓮成了大姊姊這件事頗令人發噱,不過笑歸笑,任何人在晚輩眼中都是年長的。
「原來小傢伙們也長到會在意那種事的年紀啦。有意思有意思。」
「話是那麼說,爸爸,你有立場悠悠哉哉地調侃別人嗎?」
愛爾梅莉亞壞心地笑了。
「結果,你有沒有找到女朋友或結婚的對象呢?」
「啊~……」
一瞬間,威廉心裡浮現珂朵莉的臉。
「……有個相當不錯的女人,我和她經歷過許多事,就向她求婚了。」
「咦?」
「哇。」
愛爾梅莉亞和另一個無所謂的傢伙都愣住了。
「是……是喔,對方是我認識的人嗎,該不會是黎拉小姐?艾咪小姐?還是你出乎意料地選了史旺哥?……不會是奈芙蓮小姐吧?」
「反應太熱烈了吧。而且妳剛才提到的那些名字都莫名其妙耶。」
黎拉還不就那副德性,艾米莎已經有男友了,史旺是男的,奈芙蓮則是小孩。以求婚的對象來說全都荒唐透頂。
「這麼說來,爸爸,你以前有提過跟公主陛下見面的事……難道說……」
「妳想到哪裡去了啊?」
威廉出掌朝一臉開心地胡思亂想的愛爾梅莉亞頭上輕拍。
「對方妳不認識啦。她是個正直、做事拚命、溫柔、愛撒嬌、容易鑽牛角尖,而且又笨又單純又笨又單純的人。」
威廉不覺得自己說得過火。他甚至想多強調一次又笨又單純。
「……哦。」
愛爾梅莉亞湊過來看著威廉的臉龐說:
「原來如此,所以是臭味相投嘍?」
「喂,妳怎麼會那樣解讀?」
「下次帶她來家裡嘛。我會盡全力當個壞心眼的拖油瓶給你看。」
「妳喔……」
帶珂朵莉來。讓她見這裡的小傢伙們。
如果能那樣做,不知道有多好?
珂朵莉和愛爾梅莉亞。感覺她們應該合得來。在類似環境中長大,有著類似煩惱的兩個人,應當可以聊得相當融洽。
到那個時候,話題八成會以威廉‧克梅修的壞話為主……能輕鬆篤定這一點,倒有點遺憾就是了。
「啊,他們有動作了。」
威廉重新將目光轉向少年們那邊。
他們鬧哄哄地擠到奈芙蓮面前,嚷嚷著把玩具長劍塞給她,還牽了少女的手讓她站起來,要她用玩具長劍跟大家比劃。
「噢,真會拗。」
「因為他們根本不懂要怎麼對待女生啊。和爸爸一個樣。」
「欸,等一下。我可沒有拙到像他們那樣。」
「你們只是做法不一樣,可是行為本身沒兩樣吧。」
愛爾梅莉亞說的話讓威廉微妙地難以反駁。他只好閉嘴。
鏗。鏗鏗鏗。玩具長劍互搏的聲音順著風傳來。
「啊~你看你看,法爾可的臉紅通通的。他在害羞耶。」
愛爾梅莉亞興沖沖地將身子探出窗外,彷彿隨時會用手指過去。
「哎喲,好可愛喔……」
興奮得雙頰泛紅的她如此嘀咕。
「像愛爾梅莉亞這樣才是最可愛的……」
威廉聽見旁邊有人在胡說八道。
「搞什麼鬼,泰德,原來你在啊。」
「我在啊。還有請不要反射性地出腳踹人,拜託。」
「等級8的光是懂得防範就很了不起嘍。下次我毫不放水地從你頭頂掃過去好了。用你能夠活下來就值得連昇幾級的那種腿勁。」
「意思就是不給人活路對不對!」
泰德在東拉西扯間,依然躲掉了威廉出的好幾腿。威廉越玩越起勁,還試著逐漸加快速度。
「你們這邊也一片融洽呢。」
愛爾梅莉亞莫名開心地看著他們互動的模樣。
「所以呢,泰德,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
「呃,那個,我來看看狀況,這陣子城裡出了事情,我擔心……唔哇!」
威廉用腳跟踹中泰德的側腹。
痛得掙扎的泰德臉上仍露出開朗笑容。真有兩下子。
「城裡出了事情?」
「就……就是那個關於夢的傳聞啊。你沒聽說嗎?」
這傢伙究竟在說什麼?
「這幾個月來,半夜作怪夢的人似乎越來越多了,到處都有。而且大家夢到的內容都一樣,還有人認為這肯定是某種預兆,風聲都傳開了。根據公會聯盟(Alliance)下放給冒險者公會的情報,似乎在大陸上任何地方,一律都有發生這種作夢的症狀。」
「……作夢是嗎。」
在威廉看來,這裡已經是夢中的世界。再聽人扯到關於夢的事情,他只覺得亂複雜一把的,別無其他感想。
「而且,現在還多了一些情報。」
泰德一邊揉著側腹一邊起身。
「最近不是常常出現原因不明的昏睡者嗎?據說原本完全沒有相關病史的人,忽然就一睡不醒了。」
「這樣啊。」
「……對啊。現在有傳聞認為,一睡不醒的原因就是作了那種夢。」
「……咦?」
愛爾梅莉亞微微地哆嗦。
「啊,抱歉抱歉。這沒有什麼好怕的啦,只是傳聞罷了。」
泰德大概是隱忍著痛楚,他滿頭大汗地露出笑容。感覺只論骨氣倒是可以認同。
「話雖如此,昏睡的人相較下不多,也許純屬偶然就是了。不過聽到那樣的傳聞,難免會覺得擔心嘛。所以嘍,我今天才用確認大家平安當藉口來看愛爾梅莉亞……唔哇!」
嘖,居然又閃掉了。眼睛挺亮的。
當威廉準備追擊的瞬間,門鈴響了。
「嗯,有客人?」
「啊,或許是最近新開的租書商。他那裡都是艱深的書,我就說家裡不需要,不過他每次有新書還是會帶來推銷。」
「好,我來應門。」
威廉舉了一隻手制止想去玄關的愛爾梅莉亞。既然要應付說也說不聽的麻煩客人,與其讓年輕女孩應門,由男人出面應該更合適。
「唔~那就交給你了,不過麻煩你別動粗喔?」
「妳把我當成什麼啦?」
「在許多方面都不知節制又沒有常識的爸爸。」
哈哈,看來妳很明白不是嗎?既然得到家人理解了,接下來就讓不速之客見識所謂的生死邊緣吧。
威廉一邊吱嘎作響地舒展肩膀,一邊走向玄關。
門鈴又響了一聲。
「好好好,現在就開門。」
威廉握住門把,轉動,打開。
「不好意思,我們家小孩對艱深的書──」
「嗨,威廉老弟。」
他與門外的訪客四目相交。
來者長有鬍渣的嘴邊,賊賊地露出壞心眼的笑容。
「好久不見,過得好嗎?」
「……啊。」
威廉用手指扶額,忍住突如其來的頭痛。
對喔。這傢伙就是這種人。
「好久不見,納維爾特里。託你的福,就像你看到的一樣。」
威廉抱著挖苦的意思如此回答,被奚落的納維爾特里卻心情大好似的點頭說:「那太好了。」
†
「喲,愛爾,妳依舊是個美人胚子。」
「歡迎,納維爾特里先生,你還是這麼會奉承。」
「不不不,我這是真心話。美麗花苞將開出美麗的花。再過兩年,妳肯定會成為男人們無法置之不理的迷人淑女。有我做保證。」
「是是是。我信一半就好。」
「真不領情耶。不能把比例調高一點嗎……?」
「……喂,你們倆都給我等等。」
威廉打斷了講起話來溜得很的兩人。
「愛爾,原來妳認識納維爾特里?史旺他們就算了,我可不記得有帶妳見過這個滿臉賊笑的鬍渣男。」
「他最近不時會來看看家裡的狀況。你們是同伴對吧?」
「……納維爾特里。你這是什麼意思?」
「唔~最近我常奉教會的使命來這一帶。想到尼爾斯前輩或你說不定在這裡,我就試著來拜訪了。雖然你們大多都不在,幸好今天有遇到你。」
納維爾特里一臉無辜地講出這種好話。
他會專程來找尼爾斯前輩──就是指那個臭師父──那種怪人,還真是奇特的傢伙。自己被拿來跟那個師父相提並論,更讓威廉有種難以言喻的空虛感。
「後來,我的重要目的當然就變成來見這位小淑女嘍!」
「好,納維爾特里,跟我到外面去,你想在墓誌銘上刻什麼儘管說。」
「別這樣啦,爸爸……對不起喔,納維爾特里先生,只要是跟我們有關的事情,我們家爸爸都開不起玩笑。」
「我可沒有開玩笑。」
「我也不打算當玩笑帶過。」
「哎喲,都叫你們別這樣了。」
愛爾梅莉亞鼓起腮幫子。
「不扯那些了,既然今天能見到威廉老弟,我有事相求。」
「哦?」
威廉彷彿聽見自己板起臉孔的聲音。
「可是前些日子,你好像才說過不能把背後託付給我?」
「當然了,我這趟來不是為了那件事。」
威廉講話卯足了尖酸勁,對方卻用裝蒜的臉色迴避。
「今天要談的跟那是兩回事。最近原因不明的昏睡者正在增加,你有沒有聽過這個傳聞?」
喔,那件事情啊。
難不成就是剛才在話題中聊到的傳聞?威廉朝泰德瞥了一眼。
納維爾特里在成為準勇者之前,似乎用冒險者身分闖出了相當大的名氣,在部分冒險者之間幾乎已是口耳相傳的傳奇性人物。而且泰德好像也包含在「部分」當中,他的眼睛從剛才就閃閃發亮。
威廉有點不是滋味。欸,一樣是面對準勇者,你對待我的態度未免差太多了吧?威廉難免有這種想法。
「……嗯。只論有沒有聽過的話,我有。」
剛才聊到的就是了,這點威廉不說。
「那就好說。幕後黑手是真界再想聖歌隊。」
……啥?
「哪門子的組織啊!感覺像年輕氣盛才會取出那種要不了幾年就後悔的名稱。」
泰德口中冒出似曾相識的感想。
「說穿了,就是具備軍事力的邪教組織。我和威廉還有愉快的伙伴們在前年曾經掃蕩過那幫人。可是,看來他們最近又死灰復燃了。」
「……那些人的研究,是將咒術轉用為兵器吧?為什麼會跟無差別的昏睡事件扯上關係?」
「我不清楚詳情。不過,可以想見那應該是他們正在進行的研究的一環。換句話說,就是在研發隨機挑選目標仍可收得十足效果的詛咒。還有,他們更一併在研發能將其散播到超廣範圍的技術。」
威廉背脊冒出一陣寒意。納維爾特里話說得簡單,然而那要是真的實現了,就是足以輕易毀滅世界的技術。
……啊,不對。
仔細一想,問題有如此規模是合情合理的事。
畢竟依史實所載,在這之後,世界確實毀滅了。威廉不明白這事與〈獸〉的誕生有何關聯,但那項最尖端的荒謬詛咒技術想必脫不了關係。
「帝國議會認同事態的危險性,就先委託公會聯盟調查了。據說這種狀況幾乎發生在大陸全土,不過調查範圍仍劃定在帝國領內。所以嘍,我想寇馬各市的冒險者公會也馬上會接到調查的委託。」
泰德頓時動了動耳朵。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哎,其實是讚光教會表示,希望能派一名準勇者輔助寇馬各市進行調查。照這樣下去,差事似乎會被交到我頭上。」
──不對勁,威廉心想。
冒險者與勇者聯手並不算多稀奇的事情。討伐極度危險的自生怪物時;摧毀向四周散播瘴氣的地下迷宮時;面對非克服不可的巨大阻礙時,有能力挑戰的人自然會聯手。先前討伐星神時,艾米莎、凱亞、西爾葛拉穆三位冒險者就協助過身為正規勇者的黎拉。
不過,那基本上都屬於要大戰一場或摧毀些什麼的任務。換成不確定是否會發生戰鬥的其他種任務,勇者根本就無能為力才對。
(哎,無所謂啦。)
反正要幹活的是納維爾特里。
他到這裡應該是為了把工作推過來吧?想得美。
「有工作真好,那你用心幹活吧。」
「哎,別那麼說,能不能替我接手,這是為了幫助有困難的人喔?」
「有困難的人是你。」
「話是那麼說沒錯啦。」
納維爾特里搔了搔後腦杓。
「別看我這樣,我現在挺忙的喔。不開玩笑,目前我參與的使命,已經演變成難保不會關係到世界存亡的問題了。」
應該也是。如今〈十七獸〉已接近完成,假如無法阻止真界再想聖歌隊的野心,世界就會毀滅。
倒不如說就是無法阻止,結果毀滅了。
威廉對此心知肚明。
「……呃,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說些話?」
面對那種稱不上會話的互動,愛爾梅莉亞從旁插話了。
「你們談的是睡著後就醒不來的那些人,或許作的都是同樣怪夢那件事對不對?」
「我有聽說那回事。雖然還無法證明前後症狀有因果關係,但可以料想的是,那個夢大概與我們所談的詛咒滲透度有關。」
「請問,有人曉得那是什麼樣的夢嗎?」
「這個嘛。據說是待在周圍所見盡是灰色沙原的夢,特徵在於心情會覺得說不出的懷念。」
愛爾梅莉亞看向泰德。泰德點了點頭。
「……爸爸。」
這會兒,她臉色不安地色朝威廉看過來。
「怎樣?」
在現場所有人的矚目下,愛爾梅莉亞用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我從以前就常常做那個夢,怎麼辦?」
「──────喂。」
威廉以幾乎穿破地板的氣勢洩氣地垂下肩膀。
「哈哈哈,用不著擔心啦,愛爾。」
納維爾特里居然開朗地拍手說:
「像這種事件,在場身經百戰的勇者立刻會替妳解決。」
「被資歷遠比自己久的人這麼說會覺得很不爽耶……」
威廉猛搔腦袋。
這裡是夢境。這個愛爾梅莉亞是冒牌貨。他明白。他自有分寸。
然而,即使如此。
這個女孩有愛爾梅莉亞的模樣,會用愛爾梅莉亞的嗓音講話,會用愛爾梅莉亞的笑容叫他「爸爸」,若要威廉‧克梅修拋下她不管──
「我知道了啦。」
當然辦不到。
「混帳東西。我接手總行了吧,這差事交給我啦。」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滿面笑容。讓人想用全力痛扁。
「──這樣做,並不只是因為我想偷懶。和冒險者公會聯手作戰,你活著的事情就會透過公會聯盟在大陸上傳開吧?」
納維爾特里閉上一邊眼睛。他應該練習過不少次,媚眼拋得漂亮。
「聽說你沒回來,大陸上有許多人都感到難過。我不會叫你跟所有人打照面,至少報個平安讓他們安心吧。」
「那倒是……」
當然,威廉並不是沒有考慮過那些。
但無論是操心或安心,一切都只是夢裡的錯覺罷了──想到所有事物立刻就會消失無蹤,他實在沒有實行的意願。
「……話談到這個份上,我是不太想問啦。黎拉現在怎麼樣?」
「啊~」納維爾特里有口難言似的沉下臉色。「和星神的那一仗,讓黎拉十分耗弱。後來她一直都待在帝都的施療院。」
「是嗎。」
威廉原本把這當成無關緊要的事情。
冒牌的世界,冒牌的黎拉。而且有別於愛爾梅莉亞,既然那個冒牌貨人在帝都,威廉就連她的臉也見不到。
哎,即使如此,無論形式為何,既然那個感覺殺也殺不死的天才姑娘曾經多活了一陣子,或許就可以當成好消息。
「嗯,果然你會在意她嗎?」
「以普羅大眾的標準,我姑且把她當成以前的同伴來在意。」
「你又來了。不用害羞啦,愛有時候救得了世界,有時候救不了。」
威廉被納維爾特里拍了拍背後。
「就這樣嘍,愛爾有我照料,安啦。別擔心,我好歹有等她成年再說的分寸。」
威廉握起拳頭。
由那位西爾葛拉穆‧莫特親傳,威力稍加猛烈的突擊架式。
「……我懂了,我懂了啦,你把右手放下來。我記得喔,那是龍爛劫鼎的起手勢對吧,之前你在打倒銹龍(Rust Dragons)時用的招式吧?中招後超痛的對不對?整個人都會被揍飛對不對?」
疑似從頑皮小孩身邊解脫的奈芙蓮一進屋裡,就滿臉不可思議地偏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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